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
刘长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颤抖着站起来。
他看向会议室里的同事,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无人与他对视。
而如果此时有人细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跟刘长河搭班子的赵有才,此时在桌子下的双腿抖得厉害。
刘长河被带出镇政府大楼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镇干部,有办事群众,有路过看热闹的居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曾经在永安镇说一不二的大人物身上。
林默站在镇政府对面招待所三楼的窗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刘长河被押上车的瞬间,忽然抬起头,朝招待所楼上方向看了一眼,仿佛他也知道林默在看着他一样。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遇。
刘长河的眼神里有怨毒,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灰败。
车子驶离镇政府,扬起一片尘土。
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久久不散。
“刘书记真的倒了?”
“听说县里宁书记也栽了。”
“省里这次动真格的了……”
“那个省里来的年轻人,不简单啊。”
林默拉上窗帘,回到桌前。
他知道,刘长河、宁博的落马只是开始。
那笔消失的资金最终流向何处?
宁博敢于如此行事,仅仅是为了钱吗?
这些问题,张国明主任或许已有方向,但绝非一个乡镇案件可以涵盖。
手机响了,电话是王涛打来的。
“林默,方省长要见你。”王涛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明天上午,跟我一起回省城。”
“王主任,这边的调查……”
“张国明他们会接手。你的任务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出色。”王涛顿了顿,压低声音。
“方省长看了你所有的报告,说了八个字:胆大心细,可堪大用。”
林默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路上说。”王涛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写给方政的邮件。从第一天他自己被带到省纪委谈话室,到今天看着刘长河被带走,整整十天。
十天,他从一个待审查的“问题干部”,变成了一个被省长认可“可堪大用”的骨干。
但这只是开始。
香菇基地的案子虽然撕开了口子,但资金最终流向哪里?
宁博上面还有谁?
扶贫领域的问题,在永安镇是个案,还是冰山一角?
更重要的是,方政调他回去,绝不会只是表扬。
一定有新的、更重要的任务。
林默关掉电脑,开始收拾行李。
那个从省城带来的背包,如今装满了永安镇的泥土气息、材料纸页,还有一场初战告捷的硝烟味。
他把周明给的那些复印件小心收好,把黑色笔记本塞进背包夹层。
林默关掉灯,躺在床上。
窗外,永安镇的夜晚依旧寂静。
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默跟王涛一起回了省里。
走的时候,林默是被流放的,回来的时候不是了。
永安镇距离省城比较远,差不多有三个多小时的路程,而且路也不是特别好,所以到省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由于在乡镇连续带了好多天,乡镇的条件也不是特别好,虽然有洗澡的地方,但肯定比不上城里。
王涛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二人回来后,王涛没将林默直接带回办公厅,而是先送他回家了,告诉他下午回厅里复命。
林默在家里好好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又随意吃了口饭,便向着省政府步行而去。
林默的住处是刚上班那个时候租的一间房子,不是买的,所以距离办公厅比较近,走路十分钟都用不上。
林默想着去见王涛副主任和方政省长,肯定要提前点,所以林默到办公厅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没上班。
林默刚进办公楼,还没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迎面遇到了一个熟人。
此人名叫肖政言,是省长陈达运同志的秘书,比林默年龄略大一些,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是斯文。
以前林默在综合二处的时候经常写材料,和肖政言经常接触,所以两人也算熟络。
不过那个时候肖政言早就已经是省长的秘书了,两人年纪相仿,而他林默仅仅只是一个综合二处的副处,所以他并不是很看得起林默。
在林默看来,他很是傲慢。
不过林默也理解,别说看不起他这个小小的副处,就算是省里面的各个厅局的厅长见到他不也得恭敬地叫一声肖处长。
肖政言是一个话很少的人,在林默的印象中,他平时说话从来不会超过十个字,更多的时候,他仅仅是嗯一声,或者点个头。
迎面相遇,自然得打招呼,林默也知道他性格,自己本身也是个傲气的人,也不准备和他套近乎,拿定主意,便打算点个头微笑示意一下,便插肩而过。
可林默没料到的是,肖政言见了他,脸上竟然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肖政言的皮肤很白很嫩,他笑起来的时候,还真的很好看。
林默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笑容比一些女人笑得都灿烂。
没待林默开口,肖政言就站定,微笑的看着林默,笑着说道:“林默同志,这么早就来啦?”
林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完全没意识到肖政言的这种变化。
虽然以前两人也因材料的事情交流过,但是两人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林默同志?想一想,以前他怎么称呼自己?好像没称呼过自己吧,更多的是点点头,简单交代几句话。
今天他怎么如此热情?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肖处长好。”
更让林默没想到的是,肖政言居然亲切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也快是处长了。”
如果不是确信肖政言大脑百分百没问题,他会以为肖政言疯了。
这都是哪和哪啊,自己怎么一句听不懂。
好在肖政言没在乎林默是否听懂了,又跟着来了一句:“你是来报道的吗?”
林默从见到肖政言开始一直处于蒙登状态,已经吃惊了一次又一次。
肖政言见林默这副表情,大概明白了些什么,说:“哦,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我知道什么?”林默顺着话茬追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