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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此去经年14

作者:山白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觉得许昀俍的呼吸声是不是越来越重了。


    许昀俍说;“我刚从办公室跑回来呢。”


    季漻川说这样啊。


    许昀俍说:“季漻川,要不我带你回班里吧。外面太冷啦。”


    季漻川想了想说好。


    许昀俍伸出一只手。


    “你是不是看不见?”许昀俍说,“你拉着我吧。他们刚刚把教室里很多东西弄乱了。”


    季漻川说:“好。”


    季漻川的手拉住许昀俍的一片衣服。


    他听见许昀俍平静地说:“嗯。你跟着我吧。”


    他们顺利地回到班级,回到季漻川角落里的座位。


    陈利哲早不知道跑哪去了,季漻川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对许昀俍道谢。


    少年摆摆手,毫不在意似的,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大约过了二三十分钟,这扬闹剧才结束。


    王富贵终于在杂物间里找到了蜡烛,教室里亮堂起来。


    王富贵怒斥:“我还没走到楼下,就听到你们的讲话声!”


    “你们简直是我带过最不老实的一届!”


    台下的学生噤声。


    尽管很生气,王富贵还是很操心学生们的安危,清点人数后,他告诉大家,因为不明原因学校的电力室坏了,今天肯定是上不了晚自习了。


    学生欢呼。


    老王更气:“都安静!”


    他吩咐让同学们各自离校,可以去办公室找各个老师借电话找家长。总之是要注意安全。


    在王富贵絮絮叨叨的嘱咐里,季漻川慢慢想起来了。


    记忆里这扬停电,到最后他们都不知道是为什么。维修也很慢,接下来好几天他们都没上晚自习。王富贵因此布置了更多的作业。


    校门口慢慢聚集起接送同学的家长,还有警惕的父母反复问:“真是停电啦?真不是你想逃学?”


    陈利哲就说:“真的嘛!不信你去问老王!”


    “我真打电话喽?”


    陈利哲很悲伤老爸竟然如此不信任自己,“你去打!”他老爸就信了,又很心虚自己质问儿子,拍拍陈利哲哄了几句。


    陈利哲说:“我晚上要吃夜宵!”


    他老爸打开车门:“行,吃什么都行。”


    陈利哲问:“还有没有排骨?”


    他老爸说:“哎,大馋小子。放心吧,你妈都给你留着呢!”


    汽车驶离一中。


    季漻川收回视线。


    季漻川默默钻进那条巷子。


    有时候他忍不住怀疑,这条巷子是不是只住了他一个人?因为每天来来往往上学的时候,他几乎从来没遇到过别人。


    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的时间跟他对不上。


    但他的的确确总是孤独的,昏黄的路灯拉长他的影子,巷子里转一个弯才有一盏灯,所以他总是低头挑着离灯近的地方走,有些战战兢兢的。


    季漻川想跟零说话解解闷。


    电子音就滴滴应付两句,很不走心。


    季漻川说:“零,你们真厉害。连我家门口摆了几块碎砖都知道。”


    电子音说:“是季先生记性好。”


    季漻川说自己怎么可能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是看到了才想起来的,脑子里才闪过一点模糊的印象。


    季漻川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转了转,“零。”


    他想了想:“我今天好像看见沈朝之了。”


    电子音说:“嗯哼。”


    “他好像不想见我。”季漻川低头看看手腕,“他还想杀我。”


    “零,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自己去找他问问?”


    “季先生觉得呢?”


    “我不知道。”


    “季先生对他有什么感觉?”


    季漻川想了想:“我想见他,又怕见到他。”


    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季漻川最后还是不纠结了,他收拾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想他最后总是要面对的。


    林淮,西瑞尔,沈朝之……


    或是许昀俍。


    ……


    季漻川在抽屉里发现一个小荷包。


    纹路密密麻麻的,低头闻还带着股香。


    他觉得奇怪,问零这是什么东西。


    电子音滴滴说:“是护身符,季先生。”


    季漻川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很珍贵,因为它看上去完全是手工做的,很精致的样子,不像外边批发的东西。


    季漻川很奇怪:“它是被谁弄丢了吗?”


    电子音说:“也许是给您的礼物。”


    季漻川不信:“谁会送这种东西。”


    他随手把护身符放在教室后头失物招领的柜子上。


    结果第二天那个护身符又出现在他抽屉里。


    季漻川这下子面露惊悚了:“零,教室里好像有鬼。”


    电子音滴滴说:“人心胜鬼。”


    季漻川表情严肃:“你是说,有人想害我?”


    季漻川就留了个心眼,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一个人偷偷回了教室。


    结果发现有个更偷偷摸摸的许昀俍,正鬼鬼祟祟往他抽屉里塞东西。


    季漻川:“……”竟然是你。


    许昀俍像是没开窍,又像是实在没办法了,毕竟季漻川油盐不进,他最后只能回归原始人,有什么觉得好的,都给季漻川捎一份。


    就很朴素。


    吃的,喝的,用的,要不是怕季漻川觉得太猎奇,他真希望季漻川从头到脚都是他的东西。


    许昀俍不是没想过打直球,光明正大追季漻川、缠季漻川,跟季漻川磨性子。


    他倒是不怕旁人的目光。


    但是他很害怕,要是季漻川特别讨厌他呢?要是季漻川很防他呢?


    他宁愿季漻川对他不冷不淡,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他像个朴素求爱的原始人每天往季漻川抽屉塞果子。


    也不想看到季漻川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对自己的厌恶。


    许昀俍叹口气。


    许昀俍坐在季漻川的凳子上,很悲伤地,又抱抱季漻川的课桌。


    季漻川:“……”好像有点诡异。


    许昀俍坐着坐着,眼睛就有点红了,他低头自言自语什么,季漻川听不到。


    季漻川在门边站了一会就走了,他回到队伍里,像是什么也不知道,过了一会许昀俍就出现了,依然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


    下午课程结束后他们又抽出一段时间,排练元旦晚会,琴房前的走廊里多了很多学生,又唱又跳的,楼上的活动室甚至传来林舱的痛哭哀嚎。季漻川觉得他们的小品应该会很有趣。


    所幸琴房里的人不太多。这是第二次排练,许昀俍都没想到季漻川会和他那么默契,一曲结束呆愣愣地坐在琴凳上。


    许昀俍有点怀疑地问:“你之前听过这首歌吗?”又后知后觉的回神,这首歌是他自己写的,季漻川怎么可能听过。


    果然季漻川摇摇头,季漻川还问:“怎么了?”


    许昀俍不可能说,那为什么你弹得好像很熟,为什么你好像知道我最后会在什么地方修改,为什么你好像知道这个旋律要走向什么方向。


    许昀俍只能把这些疑问生生咽下了。


    这时琴房角落里一个女生忽然尖叫,大家围过去。


    女生很惊恐:“那柄琵琶的位置又变了!”


    同伴安慰她,这是小事,可能是什么人挪了挪。


    女生说可是没人要用琵琶,最近排练的人太多了,所以前两天她把琴房收拾了一下,把这些没人用上的东西都锁进柜子里。


    别的杂物都没出事。唯独这把旧琵琶。


    前天,琵琶出现在走廊,靠在墙角,像是被人随手遗弃。


    女孩疑惑谁那么没素质,而且来往排练节目的同学那么多,怎么会没人把它再带回琴房。


    她把琵琶重新锁上时,脑子里自己蹦出来这个问题的解答——如果放琵琶的人,是在所有人离开以后才出现的呢?


    女孩觉得心里毛毛的。摆摆头不再想这个事情。


    但是昨天琵琶又出现在楼下的树荫里。


    今天琵琶也不在原位。她抱着试探的心打开柜子,发现里头空荡荡的。


    同伴也觉得奇怪:“谁会那么无聊呢?”


    季漻川嘴角抽搐。


    一群人开始帮她找琵琶,楼上楼下跑过了,甚至还去了教学楼,奇怪的是哪里都没有琵琶的影子,那么大一件乐器,像是凭空消失了。


    有人说:“是被谁偷回家了吧?说不定过两天又放回来了?”


    大家虽然不理解谁会去偷那么一把旧琵琶,但最后还是只能接受这个说法,还去找老师汇报了情况。


    而季漻川按按太阳穴,找到礼堂的舞台。


    舞台黑漆漆的,幕布半垂,走在楼梯上还会传来嘎吱嘎吱的回响。后台是不同的几层办公楼,越往上越小。


    他听见不远处的琵琶声,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的响。


    这一幕在别人看来是很诡异的,因为他一间间拉开办公室的门,尘封已久的房间里一片空荡,然后下一个房间又会响起琵琶声。像在戏耍他似的。


    他并没有不耐烦,还是很认真地,一间间拉开门,一层层往上走。尽管里头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露出有点茫然的神色。


    楼梯边闪过一个白影,季漻川眨眨眼,无奈地跟上。


    天台,月光淋下,琵琶声轻悄。


    他什么也没看见,喊:“沈朝之?”


    “你在哪?”


    没有回应。


    他脚步一转,“不出来的话,我就走了。”又去拉天台的门。


    这时门已经紧紧地锁上了,他垂下眼睑,遮住里头一点笑意,装作还没察觉似的,一下下晃门上的把手。


    这时另一只手伸出来了,惨白、修长、冰冷,盖在他的手上,像一张玉琢的蛛网落下。


    他觉得有点冷。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死感,在身后聚起。


    “太太不讲道理。”


    “我哪有不讲道理?”


    沈朝之掰过他的身体,凑近打量他的神情,又垂眼,掩住里头的瞳光暗澹。


    “太太明明是自己好奇。”他说,“但是太太,又总是那么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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