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春雨落下的时候,季漻川终于又见到了林淮。
他撑着伞,忽然看到林淮的小脸,在阴雨绵绵的路口,藏在屋檐落下的阴翳里。
林淮的脸还是那么白,熟悉的阴郁,乌眼下两片青黑更重了,漂亮却没有活气。
林淮就这么一直盯着季漻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季漻川脚步一顿。
来往的行人渐渐又散开了,很快,街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一直在下。
林淮忽然哭了,从雨里跑过来,不管不顾地扑到季漻川身上。
“你想我吗?你有没有想念我?”
“你为什么不叫我?也不过来抱抱我?”
林淮哭得好惨:“我一直在等你,但是为什么我不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我?”
季漻川想说自己毕竟不能人工降雨,真的是有心无力。
但是林淮哭得太惨了,林淮毕竟有天大的委屈,季漻川就叹口气,很温柔地把弟弟抱进怀里。
雨水簌簌落在伞面。
林淮踮着脚,带着一脸的鼻涕眼泪去亲季漻川,他狠狠地咬在季漻川的嘴上,好像很想咬出一个伤口,但是季漻川一拍他的脑袋,他就缩回去了。
他还抗议:“哥哥现在亲都不让亲了!”
季漻川很无奈:“回家再说。”
林淮说我不,除非哥哥也说想念自己。
季漻川就低头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就算当鬼也一直是个很爱哭的鬼。
林淮吸着鼻涕:“哥哥说喜欢我。”
季漻川轻声细语地说了。
林淮又说:“哥哥说想我。”
季漻川完全照做。
林淮得寸进尺:“哥哥大声说!说你爱我!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只喜欢的!”
季漻川总觉得他没憋着好事,因此有点谨慎。
林淮汪一下又哭了:“你连骗都不愿意骗我!”
林淮在他怀里愤怒地拱来拱去,季漻川只能无奈地拍拍他的背,稍作安抚,又柔声问弟弟要不要跟自己回家。
毕竟雨好像越来越大了,这伞那么小,一会两人都要淋湿了。
林淮哭得迷糊,一脸湿哒哒地抬头:“可是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
季漻川耐心地问是什么。
林淮说:“你给我摘柿子。哥哥,你现在就给我摘一个柿子吃。”
季漻川要气笑了,他抬手一敲弟弟的脑袋瓜,“林淮,你自己看看周围,我去哪给你摘柿子?”
哪知林淮非常无理取闹,几乎立刻又要破防:“这已经是我最后一个遗愿了!”
“哥哥!我都死了!死了两次!”
林淮难以置信:“你连一个柿子,都不忍心给我吃吗?”
林淮又抬起湿漉漉的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季漻川:“哥哥对不起,但是我好饿,我只是太饿了,我还很想你。”
“你给我一个柿子好不好?”
他对天发誓:“我保证,拿到以后,我马上就走。绝对不给哥哥添麻烦!”
季漻川没辙了:“在这等我。”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超市,决定去里面给林淮购置供品。
季漻川边走边琢磨着,觉得林淮有点怪,有些忧疑地一回头,看见林淮笑眯眯地,在他身后等他。
季漻川就把满腹疑虑咽了回去,才走了两步,就听到一声惊惧的“季漻川——”
“嗡——”
“兹拉——”
“砰!”
“……卧槽哪里窜出来的小孩。”
黑车在地上留下狰狞的刹车痕迹。
司机探出头,浑身都在抖:“你踏马不要命啦?这么大的雨?你踏马闯红灯,你是找死吗?”
司机骂骂咧咧的,又开车跑了。
剩许昀俍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他看见季漻川忽然出现在路边,然后直愣愣地往马路中央走。
他原本在想该怎么和季漻川打招呼。
结果那一幕直接引起了他的应激反应,恐惧完全统治了他的大脑,身体的本能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毫不犹豫地飞扑出去,撞倒季漻川,两个人一起滚到路边脏兮兮的水里。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那么快。
许昀俍还没有回神,呆呆地,看着身下乌发乌眼的季漻川,看着他的熟悉的、静如潭水的眉眼,依然带着生机。
“太好了……”
许昀俍呆愣愣地说:“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季漻川的背很疼,手肘也疼。
他躺在地上,偏头。
林淮依然站在屋檐下,笑容已经没了。
青黑天幕下,他是个鬼,面无表情地看着死里逃生的季漻川。
……
林淮是真的想让他死。这次是真的。
季漻川缓缓眨了眨眼,雨水模糊了视线,再度清晰时,屋檐下的鬼已经不见了。
而许昀俍猛地回过神来,猝然惊觉自己暴露了什么,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季漻川身上起来,又抓起摔到一旁的伞,撑到两人头上。
他们一瘸一拐地回到屋檐下躲雨。
许昀俍结结巴巴地喊:“季漻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没事吧?”
“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你身上疼不疼?让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季漻川收回视线,看向许昀俍,“我没受伤。”
许昀俍说:“不可能!你袖子上有血!”
他着急忙慌地低头检查,听见季漻川平静地说:“许昀俍,那是你的血。”
许昀俍呆呆的:“哦,是我的。”
见季漻川低头,看向他的伤口,他先是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皮肉撕扯开的疼,然后有股痒自大脑猛地下窜,一路蔓延到尾椎骨,让他冲动、让他焦虑、让他紧张,让他蠢蠢欲动又不安慌乱。
季漻川说:“谢谢你。”
许昀俍说:“不客气!”
许昀俍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季漻川接下来的话。像在等一场审判。
季漻川说:“对不起。我还有点急事,不能陪你去医院了。”
“我可以找人陪你去,”他说,“我会负责你的医药费和护理费。”
好像有盆冷水,从许昀俍头上浇下去,灌了个彻底。
他怔愣了好一会,才说:“没关系的,只是一点擦伤。我,教室里有药,我没……”
“嗯。”
季漻川转身就走:“谢谢你。”
他呆呆地看着季漻川离去的背影,看他又撑起伞,往前走,穿过路口,消失在巷子里。
过了好一会,雨停了。
许昀俍打了个喷嚏,一瘸一拐地,从屋檐下走出来。
而季漻川又从阴影里出来了。因为零说许昀俍要走了。
他远远的,看到许昀俍扶着墙,很笨拙地跳过一个水坑,又捡起自己的书包,找到了塞在里头的手机,蹲在地上,给家里人打电话。
很快就来辆黑色保时捷,下来的是个年轻男人,大惊失色:“许昀俍,你被人揍啦?”
那是许昀俍的堂哥,正好在这附近,被许昀俍父母托付送他去医院。他们得晚点才能到。
许昀俍蹲在路边,声音很低,“没有。”
堂哥扶着许昀俍上车,他一瘸一拐地蹦上去了。
……
其实那个时候季漻川看见了。
看见许昀俍的膝盖挫伤了一大片。
他是想去的,他想扶着许昀俍,想对他道歉,他有好多好多话,也想对许昀俍说。
……
可是许昀俍的眼睛那么亮。
雨水里,死死盯着他。
许昀俍靠在他身上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
好像只要他一点头,他往前走一步。
许昀俍就会冲过来,大声说,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我爱你。
……
他是想往前走的。
可是,他应该冷静,保持理智。
这不是他们该相爱的时机。
……
许太太拿着医院拍的片子,松口气,骨头没断就好。
她一回头,看见医生在给许昀俍上药,许昀俍并没有龇牙咧嘴地喊疼,只是傻子似的看着窗外簌簌的雨。
她觉得许昀俍不对劲,非常、非常不对劲。她心里浮现出微妙的危机感。这种感觉从许昀俍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许太太心里生根发芽。
等医生和其他人都出去后,许太太轻轻走到许昀俍背后,想问他是怎么回事。
谁知,一低头,她赫然惊觉许昀俍一直在流眼泪,许昀俍漆黑的眼恐惧地瞪大,连瞳孔都在颤栗。
许太太一下就慌了:“许昀俍?许昀俍?”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怎么了?”
许昀俍被许太太按着转过身来,他嘴唇和牙齿也在发抖,哆哆嗦嗦的,过了很久,喉咙深处才艰难地发出赫赫声。像是被吓得都不会讲话了。
许太太的神情当下就严肃了,她温声安抚着许昀俍,许昀俍靠在她身上抖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妈。”
他忽然开口,战战兢兢的:“他是不是发现了。”
许太太想说谁?发现了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但是扭头只看见许昀俍在哭,眼角流下温热的泪,啪嗒一下,烫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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