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嘉靖帝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苏明理，眼神中除了欣赏，第一次有了一丝畏惧。
这个八岁的少年，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他掏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在颠覆皇权运作的底层逻辑。
“苏明理。”嘉靖帝的声音发干。
“臣在。”
“江南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场？”嘉靖帝的态度彻底变了。他不再是质问，而是在询问方案。
“很简单。”苏明理站直了身体，“抗旨不尊，罢考威胁，形同谋反。”
“臣请圣上，下旨斥责李本，褫夺其一切功名。所有参与联名罢考的士子，永不录用。”
“这会激起民变的。”嘉靖皱眉。
“臣要的，就是他们变。”苏明理的眼中，闪过一丝血腥的寒芒，“江南士绅的钱，太多了。多到他们敢拿来对抗朝廷。”
“臣请圣上，调神机营南下。若有异动，杀无赦。”
“抄没抗旨海商、士绅之全部家产，收归皇家营造行。”
“他们不是不考吗？那大明的官，就让科学院的人来做！大明的事，就用大明的枪炮和电报来管！”
嘉靖帝死死地盯着苏明理。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大明的内政将彻底洗牌，皇权将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赌输了，大明可能会陷入内战。
但他看了看桌上的青霉素，又看了看那台电报机。
贪婪和控制欲，最终战胜了对传统的敬畏。
“拟旨。”嘉靖帝转过身，声音冰冷，“命靖安伯苏明理，总督江南军务。神机营五千人，皇家海军第一分舰队，悉数南下。锦衣卫南镇抚司，全力配合。”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江南士子的脖子硬，还是你苏明理的枪炮硬！”
圣旨一出，天下骇然。
徐阶在西苑外，当场昏死过去。他知道，完了。大明的文官集团，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
靖安六年，春。
苏明理一身戎装，率领五千装备了最新式后膛步枪的神机营，乘坐十二艘蒸汽运兵船，在第一分舰队的护航下，抵达南京下关码头。
江南的士绅们，原本以为朝廷会妥协。他们甚至组织了数万乡民和家丁，手持棍棒，堵在码头上，试图阻止官军登陆。
苏明理站在“致远”号的舰桥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没有喊话，没有劝降。
他只做了一个手势。
“开火。”
“轰！轰！轰！”
十二艘铁甲舰上的速射炮，对着江岸，进行了一轮覆盖性射击。
只不过，打的不是实心弹，也不是开花弹，而是……催泪瓦斯。
这是化学部葛常的最新杰作。
浓烈的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码头。数万乡民和家丁，在刺鼻的浓烟中剧烈咳嗽、流泪、呕吐，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紧接着，神机营登陆。
没有肉搏，没有屠杀。只有冰冷的刺刀和整齐的队列。
带头的士绅被当场锁拿。
随后，是一场席卷整个江南的血腥清洗。
所有参与罢考的士族门阀，全部被查抄。锦衣卫冲进那些高墙大院，将一箱箱的白银、地契、账本搬了出来。
李本在书院讲学时，被神机营士兵强行拖走。这位理学大宗师，披头散发，在学生们的哭嚎声中，被押上了囚车。
“苏明理！你这千古罪人！你毁了圣人教化！你毁了江南文脉！”李本在囚车里嘶吼。
苏明理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他。
“李老先生，大人时代变了。”苏明理淡淡地说，“圣人的教化，喂不饱大明的百姓。能喂饱他们的，是机器，是化肥，是工厂。”
“把人带走。押解进京，交由圣上发落。”
清洗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江南八府，被抄没的白银，高达五千万两！收缴的良田，达两千万亩！
苏明理没有把这些钱全部送进内帑。
他留下了三千万两。
这笔钱，加上澳洲“新金山”源源不断运回的黄金。苏明理的手里，握住了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经济的恐怖资本。
他立刻在南京，宣布了两项震惊天下的政令。
第一，成立“大明皇家中央银行”。发行以黄金和白银为本位的纸币——“明圆”。彻底废除碎银交易，统一度量衡和货币体系。
第二，成立“大明铁路总局”。
有了钱，有了钢，有了蒸汽机。
交通运输的工业革命，终于到来。
“我要在五年之内，修通从北京到南京的‘京宁铁路’。”苏明理在南京的临时督办府内，指着巨大的地图，对麾下的工匠们下达了死命令。
“煤铁分离，钢轨铸造，枕木铺设，即日开工。”
“孙连城。”苏明理看向这位已经满头白发的机械大师。
“伯爷吩咐！”孙连城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
“蒸汽机车的图纸，我已经画好了。”苏明理将厚厚的一叠图纸递过去，“它比船用的蒸汽机更复杂，要求体积更小，压力更大。我要它能拉动千吨的货物，在钢轨上日行千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的名字，叫‘大明号’。”
“属下，定不辱命！”孙连城激动地接过图纸。
修铁路，这是一项比造铁甲舰还要庞大的工程。它需要海量的钢铁、水泥和劳动力。
被没收土地的江南佃农，直接被苏明理招募成了铁路工人。他们拿到了“明圆”作为工资，可以在营造行设立的供销社里，买到廉价的棉布、粮食和铁锅。
工厂拔地而起。烟囱林立。
古老的江南水乡，被蒸汽机的轰鸣声彻底打破了宁静。
传统的男耕女织、士农工商的封建阶层，在隆隆的机器声中，开始瓦解。一个由产业工人、技术官僚、资本商行组成的新兴阶级，正在这片废墟上迅速崛起。
北京，西苑。
嘉靖帝看着电报机里，每天传来的关于江南局势的汇报。
白银，源源不断地运入内库。铁路，正在一寸寸地向北延伸。
他不再修道了。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苏明理送来的，关于铁路、电报、海外贸易的图表。
他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掌控着天下命脉的神。
而徐阶，这位内阁首辅，已经彻底被架空。
他每天坐在值房里，听着远处西山传来的，机车试运行的汽笛声。他知道，那个他曾经试图保护的大明，已经死了。
一个新的、狂暴的、充满力量的大明，正在这汽笛声中，呼啸而来。
靖安八年。
第一条实用化的铁路，从西山煤矿，铺设到了北京城外。
这一天。
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和白色的蒸汽，在一道刺耳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出了西山机车厂。
它拖拽着二十节满载煤炭的车厢，在钢轨上发出了沉重的“哐当、哐当”声。
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它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从目瞪口呆的京城百姓面前，呼啸而过。
苏明理站在机车的驾驶室里，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前方笔直延伸的钢轨，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车轮滚滚向前。
谁也无法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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