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把包袱一撂,接过话头,“不常住,我过一阵就得回老家。
我闺女是京大的学生,平时得在学校上课。不过为了贴补家用跟朋友在这里开了个服装店。”
“往后还需要各位邻居多多照顾。”
“哎哟,京大的大学生。”一个穿花大褂的大妈在纳鞋底,“这可是文曲星下凡,那你家还有别的人没?”
“有个儿子。”宋香兰掸了掸裤腿上的灰,“以前在部队当兵,受了伤回老家了。”
几个老太太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当兵退伍,没个正式单位。
那就是没出息。
这院里最有出息的是前院老李家的孙子,考了个中专,现在在街道办当干事,全院人都得巴结。
“那大妹子,你在老家是个啥营生啊?”花大褂大妈接着盘道。
宋香兰直起身,嗓门洪亮,“今年家里分了几亩地,我退休前在公社屠宰场杀猪。”
院子里瞬间安静。
几个老太太张大嘴巴,蒲扇停在半空。
“十来岁开始学刮猪毛、开肠破肚,干了五六年直接操刀放血。”宋香兰目光在几人脖颈子上扫了一圈,“几百斤的野猪,一刀下去透心凉。”
几个大妈不由自主往后倒退半步,咽了口唾沫。
这谁敢招惹。
宋婷婷在屋里听得直乐,把脸盆拿出来放水。
宋香兰从筐里掏出几根香蕉走出来。
刚才听路过的街坊嘀咕。
这京市供销社里的香蕉竟然卖到两块三一斤。
她记得好像过几年随着运输快保存方式改变,香蕉的价格慢慢便宜下来。
龙眼和火龙果一直属于量少价格高。
宋香兰把香蕉分给那几个被震住的大妈。“尝尝。刚下树的老家土香蕉。”
几个人受宠若惊,拿着香蕉连声道谢。
宋香兰没拿龙眼和火龙果,这都是高价俏货。
她转身从蛇皮袋里抓出十几条巴浪鱼干,挨家挨户分了分。
“给家里小孩当零嘴咬着玩。”
几个大妈笑的合不拢嘴,忙互相介绍了一下。
分完东西。
宋婷婷拿着火钳从外头搭的棚子里钻出来。
“吴大娘,跟您换块引火的煤球。”
隔壁的吴大娘刚拿了鱼干,满脸堆笑,夹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煤球,又顺手添了一块烧完的死煤球放进宋婷婷的炉子里。
“婷婷,以后有啥事言语一声。你妈赶路累了,快让她进屋歇着。”
宋婷婷应着,打了水递给宋香兰。
“妈,你先洗把脸睡一觉。我这炉子烧上了水,一会就做饭。”
宋香兰站在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
回屋拿起五斗柜上的小圆镜子一照。
镜子里那张脸青灰青灰的,眼底两圈浓重的黑影。
活像个刚出土的老妖。
“不吃饭了。”宋香兰擦干头发,脱了外褂直挺挺躺在床上,“婷婷,天塌下来别叫我。让我睡透。”
沾了枕头,宋香兰直接打起呼噜。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睁开眼,外头已经大亮。
阳光顺着窗户缝斜打进屋里。
宋香兰翻身坐起,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
推开门,桌子上摆着新买的肉包子、炸得金黄的油条,还有一碟酱菜。
炉子上温着一锅熬出米油的地瓜粥。
宋婷婷端着碗从棚子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妈,洗脸吃饭。”
她在京市看到宋香兰在这里,有种回到了高中的感觉。
她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妈妈。
宋婷婷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她把这种幸福藏在心底。给宋香兰盛了地瓜粥,“妈。陈最也在京市,他住在涉外酒店。这家伙天天都去逛胡同,跑古玩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