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有德在前面喊:“玉露,坐稳了,这段路颠。”
宋玉露把头埋在了有德满是汗味的后背上。
自行车轱辘压过土路,颠簸停在蔡家院子里。
宋玉露从后座下来,低着头去解车后座的包袱。
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
蔡有德支好车子,转头看向妻子的发顶,“玉露。过几天咱们去新城医院检查一下。如果真的不行就放弃吧。我想好了,咱们可以留在新城打工。”
宋玉露手里的动作顿住,扬起脸。
“真的?”
“对不起。”蔡有德伸出粗糙的手,去抚平宋玉露眼角的细纹,“我总说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却忽略了大家给你的压力。咱们不在家待着,也就没这么多闲言碎语了。”
宋玉露眼圈一红,低低“嗯”了一声。
她把宋香兰给的鱼干、虾干和小饼干从车把上摘下来,提着往屋里走。
蔡有德先把包袱拿进去,再出来把自行车还给同村的发小。
蔡母听到动静,赶紧钻到厨房里。
不一会儿端着一个碗进了屋里。
一股浓烈的骚臭味混着苦涩冲进宋玉露的鼻腔。
“玉露,你可算回来了。这可是我托人找的好方子,你赶紧趁热喝了。”
蔡母把碗往前一递,黑乎乎的汤水直晃荡,“隔壁村有人按照这个偏方喝了,年头生一个,年尾又生一个。”
宋玉露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
“妈,我喝不下。”
“喝不下也得喝。”蔡母急了,硬生生把碗往宋玉露手里塞,“这里头加了童子尿,药效猛着呢,凉了就不管用了。”
听到“童子尿”三个字,宋玉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下意识伸手去挡。
啪啦一声脆响。
大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乎乎的药汁溅了一地,骚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婆媳俩全愣在原地。
蔡母的脸唰地冷了下来,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
“生不出孩子还长脾气,我天天跑断腿给你找药方,花钱不说还得四处求人。那茅厕上面的虫卵、别人家的童子尿,哪一样不要搭人情。”
“我老了还要看你们脸色,你那些妯娌哪个不说我对你好。”
“我知道你娘家有了本事,但你肚子没本事。我再去煮一碗给你喝。”
“我不喝。”
宋玉露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邦邦地怼了回去,“生不了就不生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
砰地一声关死房门。
蔡母隔着房门,“村里谁不说我对儿媳妇好。你怎么还不知足?”
“我们对你那么好,你却要绝我们家的后。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你不能仗着我儿子喜欢你就欺负他。”
蔡有德把自行车推去还给人家,刚一进院就听到动静。
他三步并作两步进来。
正看见蔡母蹲在地上捡碎瓷片。
“妈,上次就跟你说了,别逼她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蔡有德拉下脸。
“不喝怎么行?她想绝了咱老蔡家的后啊?”蔡母眼泪来的更猛烈,“她那个堂哥都知道找人生儿子。”
蔡有德压着火气,“过几天我们去新城医院检查,用科学的方法看病。我俩都去,一起查。”
蔡母一听,跳了起来。
“她一个人花钱检查就行了。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你一个大男人跑去医院查那个,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死?母鸡不下蛋,怪公鸡什么事。”
“也可能是我的种子出了问题。有问题就治。”蔡有德半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