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打在宋香兰脸上,明明灭灭。
有鬼吗?
宋香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有脉搏在跳动。
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临死前的痛苦、绝望,还有这辈子重活一次的庆幸。
她本身就是一个带着记忆回来的孤魂野鬼。
她看着何秀秀那双充满希冀和绝望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笃定。
“我信。”
过了半小时,何秀秀敲门。
李国斌开门让她进去。
她进门就跪下。
脸上那巴掌印子还没消,紫红紫红的,肿得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她也没哭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水泥地上,冲着坐在沙发上的李家老两口磕了个头。
“爸,妈,国斌,我错了。”
何秀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墙皮,“刚才我想了很多,是我不懂事,不该把气撒在家里人身上。神婆说得对,那孩子命不好,跟我没缘分。”
李母耷拉着眼皮,“现在知道错了?闹得整个大院鸡飞狗跳,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李父没说话,脸上写着不高兴。
李国斌半躺在藤椅上,两腿岔开。
他看着何秀秀那张猪头一样的脸,想起那一脚的剧痛,心里又恨又怕。
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男人的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行了妈,秀秀知道错就行。”
李国斌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尽量不扯蛋,“爸刚才说前头新城小吃店可以塞个临时工,你去干两年,表现好能转正。
这可是铁饭碗,要是没我爸这张脸,你一个街道打零工的人想都不要想。”
何秀秀低着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地上轻声说:
“谢谢爸,谢谢妈。”
李国斌:“你把身子养好,咱趁热打铁再生一个。
这回必须生个带把儿的。
前头那个丫头片子是来讨债的。走了就走了,让她去该去的地方,你也别总惦记。”
何秀秀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
指甲抠进了布料里,温顺地点头,“我会去拜注生娘娘,求一个儿子。”
李母撇撇嘴,“看你表现吧。小家子气。”
何秀秀默默起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
何秀秀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了个遍。
早上煮了地瓜粥,还做了水煎包。
窗户玻璃擦得透亮,甚至把李母那些发黄的枕巾、李国斌的臭袜子,全都洗得干干净净。
日头升起来,她戴着顶破草帽去菜场。
回来时拎着二斤五花肉。
“给爸妈和国斌补补身子。”遇到邻居问,她就这么低眉顺眼地回答。
整个楼里的人都看傻了眼。
胡大妈拽着宋香兰的袖子,一脸不可思议。
“昨天还要杀人全家,今儿就买肉伺候上了。这何秀秀是不是被打傻了?”
宋香兰看着在水池边用力搓洗床单的何秀秀,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那床单都洗脱色了。”宋香兰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宋香兰收回目光。
家里的吴姐倒是叹了口气:
“日子总得过,人死不能复生,总不能为了个死人把活人的日子过绝了。
她还有娘家父母,要是真闹翻了,那老两口怎么做人?我看她是想通了。”
沈母也点头附和:
“是啊,胳膊拧不过大腿。这没权没势的,能怎么办?忍着呗。”
李家那边。
气氛倒是融洽得很。
中午这顿红烧肉,香气飘满了走廊。
李母端着碗站在门口,大声跟几个老姐妹显摆。
“我就说媳妇还是得管教。我也不是那恶婆婆,只要她肯生孙子,我也能把她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