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斌理了理衣领,避开何秀秀那要吃人的目光,“我还要去上班,没空跟你在这儿疯。”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何秀秀瘫坐在地上,她的女儿没了哭几声就是发疯。
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狠?
宋香兰听着对面的动静,心里堵得慌。
她没时间多感慨,日子还得往前过。
她在新城最繁华的解放路租了个店面,把周放抓来搞装修打算开一家女装店。
顺手还在附近租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给张淑婷母女落脚也是给服装店的女工当宿舍用。
“夏夏,过几天开学,你就去附近的小学插班。”宋香兰一边指挥着工人刷墙,一边对跟在身后的夏夏说。
夏夏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宋奶奶,我不上学。我跟着妈妈学认字了。我要帮妈妈卖衣服,我不怕苦。”
宋香兰蹲下身子,视线与夏夏平齐。
“你妈妈卖衣服就够了。你必须读书,只有读书才有出息,才能明辨是非懂得识人辨物。”
夏夏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只有读书好,妈妈才能回外婆家吗?”
“为什么要回外婆家?”宋香兰一愣。
“妈妈想外婆啊。”夏夏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着,“妈妈好几次晚上都偷偷哭,嘴里喊着阿母。妈妈说,外婆也想她的。”
宋香兰心里一酸。
她知道张淑婷的老家里的女人是出了名的铁娘子。
头顶斗笠,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男人出海打渔,女人就在家伺候公婆、养育儿女、亲戚间人情往来,下农地干活,闲暇时间垦荒,哪怕是几百斤重的石条,也都是女人们肩膀扛走的。
那是真正的老黄牛。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就这女人的地位还最低。
“对。”宋香兰摸了摸夏夏枯黄的头发,语气坚定,“等你读书有了出息,考上大学,就能风风光光地带外婆来新城享福。”
夏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黑夜里点燃的火把。
“好。我要考大学。”
小姑娘转身跑向正在擦玻璃的张淑婷,“妈妈,我要努力读书,以后带外婆来新城。你说外婆连县城都没去过,我要带她出来。”
张淑婷看着女儿那充满希望的小脸。
笑着重重点头。
下午,宋香兰带着张淑婷母女回大院搬行李。
沈母把家里多余的锅碗瓢盆全翻了出来,打了个大包。
沈慧君更是把自己那些半新不旧的衣服、鞋子整理了一大箱,连带着毛巾、香皂这些生活用品都备齐了。
“拿着吧,都是干净的。”沈慧君柔声关照张淑婷,“到了那边,缺什么就回来拿,别见外。”
张淑婷眼眶通红。
抱着箱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宋香兰去门口叫了辆三轮车。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上去。
车轮滚滚,载着母女俩驶向新生活。
宋香兰站在大院门口,目送着三轮车远去。
刚一转身,就看见何秀秀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不到一个星期时间,何秀秀整个人都干瘪了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
眼窝深陷。
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癫狂和死寂。
“婶子。”何秀秀幽幽地开口,声音飘忽,“像你这样的好人,真不多。”
宋香兰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秀秀啊,日子还长。你女儿也不希望你这么糟践自己。”
她没劝何秀秀别哭,也没劝她要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