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的灯火明明灭灭。
没人心里踏实。
直到七八点,楼道里才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先是李家老两口,接着是李家大哥大嫂,最后才是李家大姐和大姐夫。
李国英在郊区小学当老师,平日里自诩是个文化人,这会儿脚步却重得很,踩得楼板咚咚响。
宋家和李家门对门又是边户,墙壁薄得跟纸似的。
宋香兰在厨房收拾着灶台,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沈母更是搬了个小马扎,贴着离李家最近的那面墙坐着大气都不敢出。
对面屋里死气沉沉。
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妈,你别哭了。”李国耀的声音带着股不耐烦的焦躁,“抱被上有猫爪印是巧合,孩子福薄到了我们家待不住。当初投胎就该进那些泥腿子家里。”
李母透着股推卸责任后的虚张声势。
“都怪何秀秀那个扫把星。孩子的衣服和尿布换下来怎么就不能等到晚上再洗?她要是守在床边,猫能进去吗?”
“你也少说两句。”
李父的声音听着闷闷的,“儿媳妇坐月子,你不帮忙洗尿布就算了还要让她洗国斌的衣服。哪家婆婆像你这样?”
“我怎么不帮忙了?家里家外的事情还少吗?谁家生个丫头片子坐月子还要伺候超过半个月的?”
李母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何秀秀发疯说要报警。报什么警?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这话一出。
屋里静了一瞬。
“不能报警。”
李国耀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刻意压低,“绝对不能报警。咱们对门刚搬来个转业的副市长,空降到我们新城,正盯着咱们这些老住户呢。
要是这时候警察一上门,我今年的先进还要不要评了?以后的提拔还要不要了?”
李母气得浑身发抖,“她要是敢报警,我就告她谋杀亲女。
当初我就不同意这个女人进门,也就是脸长得好看点,实际上就是个没卵用的丧门星。”
一直没吭声的李家大嫂这时候插了句嘴:
“妈,您消消气。只要别牵连到我家国耀和孩子,怎么都行。”
李国英也跟着数落:
“国斌当初裤腰带怎么就那么松?喝了点猫尿就控制不住自己跟何秀秀上了床。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还得全家跟着丢人。”
宋香兰在厨房里听得直皱眉。
这一家子,孩子尸骨未寒,算计的全是前程和面子。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何秀秀跟在李国斌身后回了家。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行尸走肉般走进屋里。
眼神空洞地扫过五斗柜,目光定格在那袋还没开封的奶粉上。
那是宋香兰送给女儿的奶粉。
“哇”的一声。
何秀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李国斌皱着眉,走过去拉她起来。“行了,大清早哭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养好身体,咱们再生一个就是了。这次生个带把的,妈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何秀秀猛地抬起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国耀。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李国耀脸上。
李国耀被打懵了。
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向温顺的妻子。
“李国斌,你还是人吗?”何秀秀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咱们的女儿死了。那是一条人命。你连哭都不哭一声,你就想着生儿子?”
李国斌脸色铁青。
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就被冷漠掩盖。
“十几天的孩子夭折的多了去了。人死不能复生,总要为活着的人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