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漾愣了一下。
她只知道周放在看书,没想到他路子这么野。
“同大的教授?他一个泥瓦匠出身……”
“英雄不问出处。”
沈慧君打断她,“西漾,你要相信他的潜力。你也别总听你妈的样样跟她那几个老姐妹的孩子学。周放要是做起来了,以后不可估量。”
安西漾沉默了一会儿,擦干脸上的水珠。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我这次带了点私房钱,本来想让他在海市买个二三十平的小房子,再盘个小店面,卖点日用百货或者衣服好歹是个营生。”
“我妈在海市开店有经验,这也是条路子。”沈慧君心里还是认可周放搞建筑。
“其实周放搞建筑,你毕业想进单位或者自己做都行。只要心往一处使,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已经活跃多了。
二宝也不别扭了。
一手紧紧牵着安西漾,一手拽着周放,小脸仰得高高的,左看看爸爸,右看看妈妈,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嘿嘿嘿……”
二宝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还不忘回头冲陈最做了个鬼脸。
“大宝要是知道我跟着爸爸妈妈去吃大餐,肯定得羡慕死我。嘿嘿嘿……”
安西漾摸着小家伙汗涔涔的脑门。
听着这没心没肺的笑声,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走吧,去兴旺大饭店,今天我请客。”宋香兰把折好的地图揣进兜里,领着一大家子人往外走。
新城的路面刚铺了沥青。
太阳一晒,透着股浓浓的焦油味。
街边已经零星冒出了几个推车卖冰棍、卖茯苓糕的小摊贩。
叫卖声混在过往自行车的铃铛声里,闹哄哄的。
二宝一会要吃冰棍。
一会要吃茯苓糕。
买了还要跟大家分。
到了饭店,宋香兰挑了个看到外面街景的包厢。
宋香兰翻了翻菜单,指着上面的菜名,“清蒸老虎斑、封肉、沙茶猪杂、海蛎炸、沙白萝卜丝汤、海鲜卷、白灼章鱼拼土笋冻再加一个炒面线。”
陈最拉开椅子坐下,“周哥,刚才干妈说的那个主意,我仔细琢磨了一下。你要是缺钱,我那儿还有不少分红,随时能拿出来。”
周放没急着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大碗茶喝了一口,眼神落在那张被宋香兰画了圈的地图位置上。
“我叔叔下个月就到新城。”周放把茶杯重重放下,“要是真能以他的名义投资,这公司的规格一下子就上去了。”
服务员进来送了两道小菜,凉拌海蜇头和醋泡花生。
宋香兰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现在国家缺外汇,你叔叔回来就是‘爱国华侨’。到时候你去谈土地批文更容易。”
“香兰婶子,那地方全是荒地,要是投了钱进不去怎么办?”安西漾忍不住插了一句。
“西漾,你是在海市长大的,见识过大场面。”宋香兰的语气平实,“这新城早晚要扩建,往哪边扩?当然是往地势平、空间大的地方扩。”
安西漾抿着嘴,没说话。
她妈一遍遍叮嘱她,一定要守住海市的户口,千万别被周放带到山沟沟里去。
可看着二宝,周放现在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她心里那道线早就松动了。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
二宝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往安西漾碗里夹了一块肉。
“妈妈,你也吃大肉。”
饭桌上热气腾腾,二宝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两只眼睛就跟雷达似的在周放和安西漾身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