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呸!”老汉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你也没说我拉的是两块脏肉啊。
要是早知道你们做了那么多缺德事,还要把这烂摊子扔给好人,我要价就是十块钱起步。
这叫精神损失费懂不懂?我都怕拉你们折寿。”
张玉娟气得浑身发抖。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王聪根本没钱。
最后还是王大海叹了口气。
从兜里摸摸索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给了老汉。
老汉接过钱对着阳光照了照。
咧嘴一笑,“这就对了嘛。”
说完,他走到车尾,把铺在杨大山身底下的那块油布猛地一扯。
“哗啦”一声。
杨大山连人带那堆干草和油布像倒垃圾一样被那老汉直接掀翻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杨大山疼得发出一声闷哼,那蛆虫受了惊,在他身上爬得更快了。
老汉跳上牛车,一扬鞭子。
“这破地儿以后再也不来了。”
张玉娟看着躺在土里像条死狗一样的杨大山,气得半死,冲着老汉的背影喊:“你还没送到地方呢。你怎么把人扔这?”
牛车已经走远了,老汉那戏谑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死老太婆坏得很,想要破坏我今天的功德,没门。你自己想办法吧。”
杨大山滚在地上,扬起半人高的尘土。
那股子恶臭散得更开了,一群绿头大苍蝇嗡嗡叫着扑上去,落在他干裂的嘴唇和伤口上。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捂着鼻子后退。
几个岁数大的婆子撇过头,嘴里嘀咕:
“作孽啊,这哪还有个人样。”
“也不能就这么丢在这吧。”
人群里,大狗他爷爷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看着宋香兰说,“老宋,人死债消。他现在这模样,离断气也没一两天。
你们好歹夫妻一场,在一个大队住着,以后总要埋在一起的,你拉回去给他收个尸吧。
你就当是为了宋向东做的,大山都看在眼里,去了地下给你占个好位置。”
宋香兰听了这话,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她斜眼看着大狗爷爷,冷笑一声:“谁要跟他埋在一起?张玉娟跟他相亲相爱几十年,一起偷情、一起劳改、一起纵火、一起骗保释。
这生同衾死同穴的好事,得留给张玉娟。
他俩往一个坑里一埋,那是为民除害,省得占两个地方浪费地皮。”
春霞往前迈了一步,“哪里来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老货。看杨大山可怜带回你家去啊。是不是你在外面也有个老情人,在这感同身受呢?”
大狗爷爷脸色涨得通红。
“春霞,你这么凶以后嫁不出去。”
宋香兰回怼,“放心吧,有福之女不入你家无福之门。我家外甥会风风光光迎娶春霞。”
大狗爷爷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人群里原本嘀咕的人不说话,很多人都认为人死债消。
加上宋向东有出息,应该他出面来照顾杨大山。
宋香兰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声唱了两句:“前夫坟头坐,前妻我开瓶酒。谁心疼谁领走,别在这恶心我。”
正闹着,大队部的人过来了。
老支书走在最前面,大队长和支书、会计以及两三个小队长跟在后头。
老支书拿眼睛斜着春霞。
春霞这小丫头机灵,赶紧跑过去扶着老支书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爷爷,小川哥前天捎信回来,说再过几天就回来看您。给您带了两瓶茅台,两条华子。说让您拿去公社,跟那帮退休的老支书们好好吹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