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
“谢谢你……”
宋香兰脚步一顿,反手握紧了女儿的手。
掌心全是老茧,硬邦邦的。
却暖得人心颤。
上辈子,她眼瞎心盲,把渣男的野种当做心头肉。
这辈子,报仇。
“傻丫头。”
宋香兰声音有些哑。
“你和向东都是妈的孩子。以前是妈猪油蒙了心,以后,妈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着你们。”
沈慧君在一旁看着,眼圈也红了,赶紧岔开话题。
“妈,我想去水里泡泡。”
宋香兰刚想抬脚,就被沈慧君一把拽住。
“不行!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沾水。”
宋香兰笑了笑,索性就在沙滩上坐下。
“咱们娘仨聊聊天吧。”
三人并排坐着,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沈慧君心情好,嘴里哼起了小调。
声音很轻,软糯糯。
宋婷婷瞪大了眼,紧张地四处张望。
“嫂子!这可是靡靡之音,让人听见要挨批的!”
沈慧君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
“之前在南城,收音机经常收到对岸的音乐频道。我就学了几句,好听吧?”
“好听。”
宋香兰眯着眼,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
这歌声,代表着一个疯狂生长的年代要来了。
遍地黄金……
只看你敢不敢弯腰去捡。
“以后想唱就来海边唱,唱给海听。”
宋香兰抓了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流走。
“光唱歌填不饱肚子。咱们得合计合计,怎么把日子过起来。”
两个年轻女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现在宋香兰就是她们的主心骨。
“青阳这边靠海,离对岸近。最近市面上多了不少稀罕货,电视机、收音机、电子表、蛤蟆镜、花衬衫……”
宋香兰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只帮人带货挣个辛苦钱。咱们也要进货去卖。”
沈慧君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睛里却闪着光。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年头,谁不想发财?
“市里有了隐形的小商品街,不少外地倒爷都来进货。咱们占着地利,没道理让别人把钱赚了。”
宋香兰目光灼灼。
上辈子,她是靠着这第一桶金发的家。
路子熟,门道清。
“把钱凑一凑,咱们干一票大的。”
沈慧君二话不说,拍了拍口袋。
“向东走的时候把津贴都给我了。我把存折都带上了。”
宋婷婷有些窘迫,她现在只有准备去买书的二十块钱。
“妈……我没钱。”
“你给我的钱也算一份。”
她在沙滩上画了个圈。
“三三四。我拿四成,你们俩一人三成。”
“不行!”
沈慧君和宋婷婷异口同声。
“妈,路子是你找的,主意是你出的,大部分的钱都是你拿的,我们哪能拿这么多?”沈慧君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那点钱拿不了三成。”宋婷婷更是把头埋进了膝盖。
争执了半天。
最后拍板。
宋香兰六成,沈慧君两成,宋婷婷两成。
这还是宋香兰强行定下的。
“就这么定了。这钱不是白给你们的,以后你们都有大用处。”
宋香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回家!睡觉!明天开始,咱们娘仨要大干一场!”
三个女人迎着海风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
另一边,杨大山觉得天都要塌了。
稻谷像是永远割不完。
好不容易直起腰喘口气,周围突然围上来几个人影。
杨家几个堂兄弟,一个个脸色黑得像锅底。
“杨大山!你个缩头乌龟!”
堂弟上来就是一推。
杨大山本来就腿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