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鬼哭峡,并非抵达安全区,只是暂时摆脱了那深渊般凝视的锁定。浮安甚至能感觉到,背后峡谷入口处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不甘地蠕动、延伸,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无法真正探出谷外。
是地形本身的限制?还是这峡谷内外,本就存在着某种古老的、不为常人所知的“规则”或“禁制”?
浮安无暇细究。她抱着昏迷的浮乱,在东南方向的山林中继续疾驰。右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丹田深处尚未愈合的裂痕。强行催动浮生扇开辟通道的反噬比预想更重,那淡金色的裂纹不仅在手臂蔓延,甚至隐隐向肩颈和心脉侵蚀。她面白如纸,唯有眼底那点暗红,在剧痛与虚弱中燃烧得愈发幽深冰冷。
她需要尽快处理伤势,更需要确认浮乱的状况。刚才峡谷深处那恐怖意志的冲击,即便有她的符印保护,对魂魄本就脆弱的浮乱而言,也绝非无害。
疾行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了风化巨石的乱石坡。坡地边缘,几棵老树虬结盘绕,形成天然的隐蔽角落。浮安停下脚步,感知扫过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迅速闪身进入树影之下。
她将浮乱轻轻靠着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放下。少女依旧昏迷,深绯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颈侧,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艳丽脸庞此刻血色尽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唯有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痛苦与倔强,依旧清晰。七窍渗出的血迹已干涸成暗红色的痂,看着触目惊心。
浮安蹲下身,没有立刻探查,而是先从储物芥子中取出三枚鸽子蛋大小的菱形晶石。晶石色泽各异,一赤红,一冰蓝,一土黄。她屈指连弹,三枚晶石分落于周围三个方位,嵌入地面半寸,形成一个简易的三角阵势。
“三才匿形阵。”她低声念咒,指尖灵力牵引。三枚晶石同时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能混淆低阶修士感知和阻挡微弱能量波动的屏障瞬间生成,将这小片区域笼罩其中。虽挡不住高手,但足以应付寻常野兽和低阶邪祟的窥探,也能略微隔绝她们的气息。
布阵完毕,浮安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回浮乱身上。
她先搭上浮乱的腕脉,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情况比她预想的稍好,但也绝不容乐观。内腑震荡,经脉多处暗伤,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最麻烦的依旧是那魔性血脉——此刻并非沉寂,而是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深沉的频率下“律动”着,每一次律动,都如同深海下的暗涌,虽不剧烈,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改造与同化的力量,缓慢侵蚀着浮乱自身残存的心神与生机。而颈间那半片黑曜石,则与这律动形成了诡异的同步,石体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漩涡在旋转,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比之前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危险的古老气息。
浮安收回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单纯的疗伤丹药,对浮乱此刻的状态效果有限。魔性血脉与黑曜石的异变是根源,不解决这个问题,任何外力治疗都如同扬汤止沸。
她略一沉吟,取出一枚碧莹莹、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生生造化丹”。这是比九转还玉丹更为珍稀的疗伤圣药,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更能滋养魂魄。她捏开浮乱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其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丹药之力迅速散开,如同一股温润的春水,开始冲刷、修复浮乱体内那些看得见的创伤。
但这股生机盎然的药力,似乎也刺激到了那缓慢律动的魔性。浮乱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再次若隐若现,颈间黑曜石的幽光也急促闪烁了几下,仿佛在排斥这外来的“生机”。
浮安眼神一凝,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精纯凝练的冰蓝色灵光,快如闪电地点在浮乱心口膻中穴!
“镇!”
冰蓝灵光没入,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强行钉入那魔性律动的核心节点!狂暴的魔性冲击瞬间被压制下去,暗红纹路隐没,黑曜石的光芒也恢复了平稳。浮乱身体的颤抖停止,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暂时稳住了。
浮安收回手,看着浮乱稍微好转的脸色,眼中却并无放松。这只是强行镇压,治标不治本。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留下的冰蓝封印与浮乱体内的魔性、黑曜石的气息,形成了三方角力的微妙平衡。这平衡异常脆弱,一旦受到强烈刺激,或者浮乱自身意识剧烈波动,随时可能崩溃。
她需要更了解这魔性和黑曜石的秘密,才能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法。野渡镇,必须尽快赶到。
处理完浮乱,浮安才顾得上自己。
她盘膝坐下,内视己身。情况同样糟糕。右臂的淡金色裂纹已蔓延至肩胛,其中蕴含着浮生扇反噬的狂暴力量,正在持续破坏肌肉筋骨,甚至隐隐侵蚀神魂。丹田处的裂痕在强行催动灵力后,也有扩大趋势,阴毒的反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磨着她的本源。
她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紫金色、表面有云纹流转的丹药——“紫府云纹丹”,这是她手中最顶级的、用于修复道基和镇压心魔的宝丹,仅此一枚。没有任何犹豫,她将其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和无比的紫色气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气流所过之处,右臂的淡金色裂纹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平,迅速淡化、愈合;丹田处的裂痕也被紫色的能量包裹、滋养,缓缓弥合;连那阴毒的反噬之力,也被这股中正平和的紫色气流一点点消磨、炼化。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气息也变得悠长沉稳。道祖级别的恢复力与顶级丹药的结合,效果堪称逆天。短短一炷香时间,严重的伤势便已稳定下来,恢复了六七成战力。剩下的,则需要时间慢慢温养,彻底根除隐患。
就在她调息渐入佳境时,阵外,异动传来。
不是追兵,也不是邪祟。
是“声音”。
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如同无数细碎金属片摩擦碰撞的“沙沙”声,从东北方向的密林中传来,正由远及近,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浮安倏然睁眼,暗红色的瞳孔在树影下闪过锐利的光。她无声站起,走到阵法边缘,透过枝叶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月光勉强透过树梢洒下,映照出一片诡异的景象:一群约莫二三十只、拳头大小、形似甲虫却通体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奇异虫子,正排成一种松散的队列,漫无目的却又目标明确地“爬”过落叶层。它们的甲壳上天然生长着扭曲的符文,口器开合间,发出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偶尔有虫子停下来,用触角探入泥土或腐叶,仿佛在搜寻什么。
“噬金鬼甲。”浮安认出了这东西。一种喜食金属矿物和微弱灵力波动的低阶妖虫,通常群居,灵智低下,攻击性不强,但甲壳坚硬,口器能分泌腐蚀灵力的酸液,被缠上也颇为麻烦。它们对灵气和特殊金属气息极其敏感,常被一些低阶修士或特殊势力驯化,用于寻矿或追踪。
这群噬金鬼甲显然不是野生状态。它们的行动虽显散漫,却隐隐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而且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像是受到了某种引导。
有人在附近操控它们?还是说,它们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来?
浮安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尚未完全愈合的虎口,以及不远处地面上,之前布阵时嵌入的、那枚赤红色的火属性晶石上。
噬金鬼甲喜食金气和火气。她身上的血腥味和火晶石的气息,或许就是引子。
麻烦虽小,却可能暴露行踪。不能任由它们靠近。
浮安右手轻抬,指尖一缕细若发丝的苍白火焰无声燃起——冰魄冷焰的简化运用。
就在她准备弹出火焰,将这些虫子悄无声息地冻结灭杀时,异变再生!
那群原本慢吞吞爬行的噬金鬼甲,突然齐齐顿住!所有虫子的头部同时转向浮安和浮乱所在的树影方向,触角疯狂抖动!
不是被血腥或火气吸引!
是浮乱颈间那半片黑曜石!在她服下生生造化丹、体内生机被激发、魔性暂时被镇压的此刻,那黑曜石似乎进入了一种更“活跃”的状态,一丝极其微弱、却性质特殊的古老气息逸散出来,竟对这些低阶妖虫产生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沙沙沙——!”
虫群瞬间暴动!发出更加密集尖锐的摩擦声,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不顾一切地朝着树影冲来!暗沉的金属甲壳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流光!
浮安眼神一寒,指尖的苍白火焰刚要弹出——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的林中响起!
一点银芒,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噬金鬼甲的头胸连接处!
“噗!”
轻响声中,那只虫子猛地僵住,随即甲壳上银芒一闪,整个虫躯瞬间覆盖上一层冰霜,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冰渣!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虫群一滞。
紧接着,又是数点银芒连珠般射出!
“噗噗噗噗——!”
冲在前面的几只噬金鬼甲接连被击中,无一例外,瞬间冰封碎裂!
虫群终于意识到危险,发出惊慌的嘶鸣,阵型大乱,开始向后退缩。
浮安收起指尖火焰,没有回头,暗红色的瞳孔微微转向银芒射来的方向。
林中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瘦高,穿着一身便于山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和一张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薄唇。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则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弩,弩身漆黑,弩机处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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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着一枚冰蓝色的晶石,弩箭细如牛毛,箭尖闪烁着寒芒。
他走到虫群不远处停下,目光先是扫过地上碎裂的虫尸,然后抬起,隔着一段距离,落在了浮安身上,以及她身后靠在岩石上昏迷的浮乱。
他的眼神很静,没什么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只在扫过浮乱颈间黑曜石时,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噬金鬼甲,喜食异金古气,群起难缠。”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沙哑,像是很少说话,“两位看来是遇到了麻烦。”
浮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感知已经将对方里外探查了一遍——修为不高,约莫在筑基中期,气息收敛得不错,但瞒不过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多种草药混合的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金属和符箓的硝石气。那把短弩是件不错的法器,刚才的银芒寒箭,威力足以威胁到筑基后期修士。
一个独行的、有些本事的低阶修士。出现在这种地方,是偶然,还是别有目的?
“多谢。”浮安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年轻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目光再次掠过浮乱:“她伤得很重。魔气侵体,魂魄不稳。”顿了顿,补充道,“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野渡镇。镇东有家‘回春堂’,掌柜的姓薛,医术尚可,或许能帮上忙。”
他提到了野渡镇,也点出了浮乱伤势的关键(虽然判断略有偏差,将魔性血脉异动简单归为魔气侵体)。是善意提醒?还是试探?
浮安依旧不动声色:“阁下对野渡镇很熟?”
“常来常往,混口饭吃。”年轻人回答得简短,视线却再次落回浮乱颈间的黑曜石,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那石头……有些特别。最好收好,野渡镇鱼龙混杂,识货的人不多,但总有那么几个。”
这话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提醒意味。
浮安深深看了他一眼:“多谢提醒。还未请教?”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道:“姓岑,岑寂。寂静的寂。”
岑寂。人如其名,静得有些过分。
“浮安。”浮安报出名字,没有隐瞒,也无须隐瞒。清虚宗道祖之名或许响亮,但在这远离宗门势力范围的三不管地带,知道的人未必多,就算知道,也未必敢信眼前这个狼狈的红衣少女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煞星。
岑寂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个名字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收起短弩,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拔开塞子,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随手撒在周围的地面和那几具虫尸上。粉末散发出一种辛辣刺鼻的气味,迅速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虫腥和那丝微弱的黑曜石气息。
“驱虫粉,也能掩盖一些特殊气味。”他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指了指东南方向,“沿着这个方向,穿过前面那片杉木林,能看到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顺着小路一直走,就能到野渡镇外围。镇子没有围墙,但入口处有瘴气林和引路灯笼,晚上小心些,别走岔了。”
说完这些,他不再停留,对着浮安微微颔首,便转身重新没入来时的林中阴影,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
来去匆匆,目的不明,却提供了关键的信息和恰到好处的帮助。
浮安站在原地,看着岑寂消失的方向,眼中暗红流转,若有所思。
这个岑寂,出现的时机太巧。刚好在噬金鬼甲被黑曜石气息吸引暴动时出手。他显然认识噬金鬼甲,也认得那驱虫掩盖气味的粉末。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黑曜石的特殊有所察觉,却并未深究,反而出言提醒。
是偶然路过的、有些见识和善意的独行客?还是……某个对“黑曜石”或“魔性血脉”感兴趣的势力派出的眼线?
野渡镇……回春堂……薛掌柜……
浮安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阵法内。三才匿形阵的时效快到了,晶石的光芒正在缓缓黯淡。
她走到浮乱身边,俯身查看。服下生生造化丹并经过她的镇压后,浮乱的状况暂时稳定,呼吸均匀了些,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浮安伸手,将她颈间那半片黑曜石塞进衣领内,用布料掩盖好。然后,她撤去阵法,收起三枚晶石,再次将浮乱抱起。
岑寂指出的方向,与她之前判断的野渡镇方位基本一致。无论对方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目前看来,前往野渡镇是唯一的选择。
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原地,默默调息了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紫府云纹丹的药力还在持续发挥作用,伤势在稳步好转。右臂的裂纹已基本消失,只留下一些淡淡的金色纹路,如同某种装饰。
然后,她迈开脚步,抱着浮乱,朝着东南方向的杉木林走去。
月光稀疏,林影幢幢。
前路,便是那龙蛇混杂、消息灵通却也危机四伏的——野渡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