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浮安抱着昏迷的浮乱,穿行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密林深处。她的速度极快,红衣在黑暗中拖曳出一道模糊的暗影,脚步却轻盈如猫,踏过腐朽的落叶和虬结的树根,未发出半点声响。双马尾尾端的青铜铃铛被她以灵力暂时禁制,寂然无声。
唯有浮生扇尾端那点朱红,在绝对的黑暗里,持续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温热,像一枚不灭的魂灯,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也隐隐安抚着怀中人那脆弱紊乱的气息。
浮安的感知全面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方圆数里的山林。风吹草动,虫鸣兽息,地脉流动,乃至更深层、属于“幽冥”或“异常”的些微波澜,都在她冰冷空寂的识海里投下清晰的倒影。
没有追兵。
至少,暂时没有清虚宗那种标志性的、堂皇正大又暗藏机锋的灵力波动。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乱葬岗的异动,黑曜石泄露的气息,就像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涟漪早已扩散开去。此刻这看似平静的山林,更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深海,黑暗中蛰伏着无数贪婪或好奇的目光。
她需要尽快抵达野渡镇。不仅仅是获取情报和资源,更重要的是,她要找一个足够复杂、足够混乱、也足够“深”的地方,来掩盖她和浮乱这两颗骤然投入世间的“石子”可能激起的后续波纹。
怀中的浮乱在昏睡中依然不安稳。眉头紧锁,浓密的睫毛不住颤动,偶尔会从干裂的唇间溢出几声含糊的、浸满痛苦与恐惧的呓语。她颈间的黑曜石完全黯淡下去,如同最普通的顽石,但浮安能感觉到,那东西内部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缓慢而剧烈的“消化”或“调整”,与她体内蛰伏的魔性血脉形成一种微妙的共鸣循环,每一次循环,都让浮乱的气息微弱一分,却也“凝实”一丝——仿佛杂质被煅烧剥离,留下更精纯、也更危险的本质。
这过程不可逆,且充满变数。
浮安垂眸看了她一眼,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冷静评估。她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浮乱的头更自然地靠在自己肩窝,避免长途颠簸加重她的内伤。这个细微的动作完全出于实用考量,与温情无关。
疾行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地势也陡然下降,出现一道幽深蜿蜒的峡谷。谷中风声凄厉,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水汽。浮安在峡谷边缘停下,没有立刻进入。
她的感知探入谷中,反馈回来的信息异常“干净”。太干净了。没有虫豸,没有小型妖兽,甚至连怨魂游魄那种最低级的“存在”都没有。只有呼啸的风,和风里夹杂的、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檀香味?
不是寺庙那种清心宁神的檀香,而是更陈旧、更苦涩,仿佛在密闭空间里焚烧了千百年的、带着沉郁阴森感的香火气。
这不对劲。
浮安微微眯起眼。野渡镇位于东南方向,穿过这条“鬼哭峡”是最近的路径,但也以凶险诡异著称。据说峡谷深处有天然形成的迷阵和蚀骨阴风,更栖息着一些不喜光、专食生魂的古怪精魅。平日里,若非必要或有特殊手段,极少有人会走这条路。
但此刻峡谷中那异常的“干净”和诡异的檀香,让浮安心中警铃微作。
是有人提前清理了道路?还是说,峡谷本身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连那些精魅都退避三舍?
她略一沉吟,没有选择绕行。绕路意味着更多不可预测的变数和时间消耗,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浮乱的状况不稳定,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她左手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灵诀,指尖绽开一点幽蓝色的微光,轻轻点在浮乱眉心。一道冰蓝色的、带着镇魂安神效力的符印悄然没入,暂时加固了她识海的防御,也屏蔽了她对外界大部分阴邪之气的感知,让她能睡得更沉一些。
然后,她抱着浮乱,一步踏入了鬼哭峡。
峡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黑暗。两侧崖壁高耸,怪石嶙峋,在微弱的天光映照下,如同无数狰狞鬼影。风声在这里被放大、扭曲,发出阵阵似哭似笑的呜咽,卷动着谷底潮湿冰冷的空气,刺入骨髓。
浮安周身腾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灵力护罩,将她和浮乱包裹其中,隔绝了大部分阴风和可能存在的毒瘴。她脚步不停,沿着谷底一条几乎被碎石和水洼掩盖的蜿蜒小径快速前行。
越往里走,那股檀香味越明显。而且,空气中也开始飘浮起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灰烬,像是香火燃烧后留下的余烬。
她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道路右侧的崖壁下,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空地上,赫然立着一座小小的、简陋得近乎粗陋的石质神龛。
神龛只有半人高,由几块未经雕琢的黑色岩石粗糙垒成,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个小小的、凹陷下去的石碗。碗中积满了香灰,几根早已燃尽、只剩下焦黑竹签的残香歪斜插着。神龛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风化腐朽的供品残渣,以及几枚磨损严重、看不出面值的古旧铜钱。
最引人注目的是,神龛正上方的崖壁上,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符号。那符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扭曲盘绕,充满了不祥与混乱的意味,看久了竟让人有种头晕目眩、心神摇曳之感。
浮安的目光在那个符号上停留了一瞬,暗红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她认得这个符号——或者说,认得它的“变体”。在清虚宗镇压某个上古魔头残魂的禁地外围封印上,就有类似结构的符文,用于扰乱和标记。
但这一个,更原始,也更……“饥饿”。
檀香的源头,正是这神龛。石碗里的香灰尚有极细微的余温,显然不久前才有人在此祭拜过。
谁会在这种地方,祭拜这样一个诡异的东西?
浮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那神龛一眼,径直从其前方走过。
然而,就在她经过神龛正前方的刹那——
“呼……”
石碗中堆积的香灰,毫无征兆地无风自动,向上扬起一小股!
灰白色的香灰在空中扭曲、盘旋,竟隐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脸孔轮廓!那“脸”正对着浮安(或者说,对着她怀中的浮乱),微微“颔首”,仿佛在确认什么。
紧接着,神龛上方那个暗红色的诡异符号,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濒死余烬般的红光!
一股阴冷、粘腻、带着贪婪窥探意味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朝着浮安怀中的浮乱缠卷而来!目标明确——她颈间那半片黑曜石,以及她体内沉寂的魔性血脉!
这意念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标记”或“呼唤”,极其隐蔽,若非浮安感知敏锐到变态,几乎无法察觉。
浮安眼神一冷。
甚至没有动用浮生扇,她只是左脚足尖在地上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跺。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敲响了地心深处的鼓。
以她足尖落点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带着凛冽净化之力的涟漪瞬息扩散开去!
那涟漪扫过扬起的香灰灰脸和暗红符号散发的阴冷意念。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灰脸瞬间溃散,暗红符号的光芒彻底熄灭,那股窥探的意念也被干净利落地斩断、驱散!石碗中的香灰甚至被震得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底下更陈旧的灰黑色层次。
神龛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浮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拂去了一只碍眼的飞蛾,身影已然消失在峡谷前方更深的黑暗里。
但她知道,麻烦来了。
那神龛和符号,绝非天然形成,也绝非无主之物。它们像是一个被触发的警报,或者一个……“信标”。
刚才的净化涟漪虽然驱散了窥探,但也等于向可能存在的监控者宣告了“此地有高等级道法修士经过”。对方或许无法立刻锁定她们,但一定已经警觉。
必须更快。
浮安的速度再次提升,红衣几乎化作一道笔直的红线,在幽暗的峡谷中疾驰。两侧崖壁飞速后退,风声在耳畔尖啸。
然而,仅仅过了半柱香时间,前方峡谷的岔路口,再次出现了异状。
这一次,不是神龛。
是“人”。
或者说,是人的“痕迹”。
岔路口中央,一堆篝火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冒着缕缕青烟。余烬旁,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囊,一些啃噬过的兽骨,以及……几件沾满泥污和暗红血迹的、制式统一的深灰色劲装。
衣服的主人不在了。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衣物整齐堆放(虽然沾满污血),仿佛那些人只是脱了衣服,然后凭空消失。
浮安在篝火余烬旁停下,目光扫过那些衣物。衣襟上,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像是水滴又像是扭曲蝌蚪的暗纹标记。
“青蚨引。”她低声念出一个名字,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一个活跃在三不管地带、名声狼藉的散修组织。以追踪、刺探、处理“脏活”闻名,收费高昂,手段阴狠,且毫无底线。他们标志性的“青蚨血印”追踪术和“化影遁”的逃命功夫颇有些独到之处。
看样子,是一队“青蚨引”的探子在此驻扎,然后……遭遇了不测。
浮安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篝火旁的灰烬,凑到鼻端。除了木柴燃烧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与之前神龛处相似的陈旧檀香气,以及……一股更隐晦的、仿佛魂魄被强行抽离后留下的、空洞的“甜腥”味。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件沾血的衣物上。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呈现出不自然的喷溅状和抓挠状,不像利器所伤,倒像是从身体内部爆开,或者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吸”了出来。
是峡谷里原本存在的精魅?还是……与那神龛和符号有关的东西?
浮安站起身,不再理会这诡异的现场。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这鬼哭峡比她预想的更不太平,而且暗处活动的“东西”,对生灵的精血魂魄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求。
她正要继续前行,怀中的浮乱却突然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颈间的黑曜石,毫无征兆地再次闪烁了一下,虽然光芒微弱且迅速熄灭,但那一瞬间,浮安清晰地感觉到,峡谷深处某个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隐晦、却异常剧烈的能量波动!仿佛沉睡的巨兽被熟悉的血气惊醒,翻了个身!
波动传来的方向,并非峡谷出口,而是岔路中更幽深、更曲折的一条支路,那方向阴气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连她的感知探入都有些滞涩。
浮乱的魔性血脉,与峡谷深处的东西,产生了更强的共鸣!
浮安眼神骤寒。
不能再拖延了。必须立刻离开峡谷!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通往出口的主路,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影如电射般向前冲去!
就在她冲出不到百丈距离时,异变陡生!
“呜呜呜——!”
凄厉尖锐、仿佛万鬼齐哭的啸声,陡然从身后那条幽深支路的方向席卷而来!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震得人三魂不稳,七魄摇曳!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崖壁上,那些嶙峋的怪石阴影中,开始渗出大股大股浓稠如墨汁的黑雾!黑雾翻滚着,凝聚成无数扭曲蠕动、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发出贪婪的嘶嘶声,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从四面八方朝着浮安扑来!
这些阴影与之前的水鬼不同,它们没有实体,更像是纯粹的怨念、阴气与某种邪恶仪式力量结合产生的“邪灵”,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却对生灵的魂魄有着极强的污染和侵蚀力!
浮安前冲之势不停,右手已然握住了浮生扇。
但这一次,她没有展开扇面。
而是将合拢的扇子,倒转过来,用扇尾那点灼灼朱红,对准了扑来的阴影最密集之处!
“浮生——引魂!”
她低喝一声,体内精纯磅礴的灵力汹涌灌入扇中!
“嗡——!”
浮生扇尾端的朱红,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并非攻击性的炽白或寒冰,而是一种温暖、柔和、却又带着无可抗拒吸引力的赤金之色!光芒所及之处,仿佛打开了一道通往未知安宁之地的门户!
那些扑来的阴影邪灵,被这赤金光芒一照,狰狞的扑击动作瞬间僵住!它们那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意念波动,竟被这光芒中蕴含的某种奇异韵律所抚慰、吸引,发出迷惑而贪婪的呜咽,如同飞蛾扑火般,不受控制地朝着扇尾朱红的光芒涌去!
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度化”?或者说,被“收纳”?
浮安能清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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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属于这些阴影邪灵的纯粹魂力(尽管充满了负面情绪),正通过浮生扇尾端的朱红,被源源不断地吸入扇子内部!浮生扇微微震颤,扇骨莹白的光芒流转加快,那点朱红越发鲜艳欲滴,甚至传递回一丝满足的、暖洋洋的脉动!
这扇子……真的在“吃”这些东西?
浮安心中念头电转,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她一边维持着“引魂”之光,净化吸收着从侧面和后方扑来的阴影,一边脚下速度不减,继续朝着峡谷出口方向冲刺!
前方的阴影也被惊动,更多黑雾从岩壁渗出,试图阻拦。
浮安左手空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燃起一点苍白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冷焰,对着前方虚空连点数下!
“冰魄·封魂!”
数道苍白色的冷焰细线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前方几团最浓郁的阴影核心!冷焰并非焚烧,而是急速冻结!被击中的阴影瞬间凝固,化作一团团灰白色的、冒着寒气的冰坨,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碎成齑粉,连其中的怨念也被彻底冻结、湮灭!
一引一封,一暖一寒,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浮安手中运用得出神入化,配合无间,硬生生在如潮水般涌来的阴影邪灵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她的身影如同红色闪电,在鬼哭狼嚎与光影交错中疾驰,距离峡谷出口越来越近!
眼看出口在望,前方光线也略微明亮了些许,甚至能听到峡谷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正常夜间的风声虫鸣。
然而,就在此时——
“咚!”
一声沉重、缓慢、仿佛直接敲击在心脏上的闷响,从峡谷最深处,那条幽深支路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股庞大、晦涩、充满了古老恶意与贪婪的意志,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缓缓“抬头”,跨越空间,遥遥锁定了正在突围的浮安!
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怀中浮乱颈间的黑曜石,以及……正在大肆吸纳阴影邪灵魂力的浮生扇!
那意志充满了惊讶、狂喜,以及一种“终于等到”的饥渴!
“门……的……碎片……”
“钥匙……还有……守护者……”
“归来……归于……永恒之暗……”
混乱而宏大的意念碎片,强行挤入浮安的识海,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浮安脸色微变。
这绝对不是峡谷里自然生成的精魅或邪灵!这意志的层次,远超寻常鬼物,甚至给她一种面对清虚宗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时的压迫感!而且,它提到了“门”、“钥匙”、“守护者”……与浮乱的黑曜石和浮生扇都有关联!
峡谷深处,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她没有时间细想。那恐怖的意志正在迅速苏醒、凝聚,一旦完全降临,哪怕是她全盛时期,想要脱身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更何况现在还带着一个累赘,且伤势未愈。
必须立刻冲出去!
浮安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
她右手猛地将浮生扇向前一挥!
“浮生——开道!”
扇面“唰”地完全展开,这一次,不再是墨黑与暗金,整个扇面瞬间化为一片纯粹的、燃烧般的赤金之色!扇面上那些云水暗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流动的赤金符文!
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能开辟混沌、涤荡乾坤的煌煌之力,从扇中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洪流,如同咆哮的金色巨龙,朝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阴影邪灵,以及更远处隐约浮现的、由更浓黑雾凝聚而成的屏障,狠狠冲撞而去!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赤金洪流所向披靡!前方的阴影邪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那黑雾屏障更是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后面峡谷出口处真实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空!
代价是,浮安握扇的右臂衣袖瞬间化为飞灰,裸露出的手臂肌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瓷器开裂般的淡金色纹路,有细小的血珠渗出。强行催动浮生扇更深层的力量,对她此刻的身体负担极大。
但她成功了!
出口近在咫尺!
浮安毫不迟疑,抱着浮乱,化作一道流光,从那被撕开的缺口中电射而出!
就在她冲出峡谷的最后一瞬,她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峡谷深处,那条幽深支路的尽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隐约可见一双巨大无比、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睛”缓缓睁开,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地“望”向出口方向,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暴怒的、震荡整个峡谷的无声咆哮!
随后,那缺口迅速被重新涌来的黑雾填补,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与气息。
浮安冲出了鬼哭峡,落在了峡谷外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低矮灌木的山坡上。
夜风拂面,带着山林间正常的清冷与草木气息,虽然依旧黑暗,却比峡谷内那令人窒息的感觉好了太多。
她脚下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右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处好不容易稳定一些的伤势再次有了恶化的迹象。她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怀中的浮乱似乎也被最后那恐怖的意志和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及,即使在昏睡和符印保护下,也痛苦地蹙紧了眉,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浮安没有停留,甚至没有检查自己的伤势。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东南。野渡镇应该不远了。
她必须赶在峡谷深处那东西(或者其爪牙)追出来之前,进入人类聚集的、规则相对复杂的区域。人多眼杂,气息混杂,才是最好的掩护。
再次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浮安的身影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密林之中。
在她身后,鬼哭峡的入口如同一个沉默的、吞噬一切的巨口,隐藏在沉沉的夜色里。只有那隐约残留的、令人不安的檀香余味和阴冷死气,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并非幻觉。
浮生扇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扇尾朱红的光芒已经收敛,但那灼热的温度依旧透过扇骨传来,仿佛在默默消化着刚才吸纳的大量魂力,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无论是浮乱,还是这把扇子,都连接着远超她想象的、深邃而危险的秘密。
而前路,依旧茫茫。野渡镇,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们?
夜色,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