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的营地帐篷灯火通明。
不断有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一直到寅时才停息。
祁凌受伤的消息一传来,太医署的众人就严阵以待,时刻准备着。
一接到祁凌就将其安排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帐篷。
听到祁凌受伤的瞬间,林雪大脑一片空白。
这两天一直被死亡带来的恐惧侵蚀大脑,此时想到祁凌可能会死的消息,第一反应不是惊慌,不是害怕。
而是茫然。
茫然于若是只剩自己该如何生存,茫然于自己该何去何从。
还茫然于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祁凌是她与这个世界的链接,若是失去了这个链接,她也会随着这个世界消解。
夏季的夜晚燥热,但林雪却只觉冰冷。
耳边不断响起有关祁凌伤势的话语。
“听说陛下是被箭射伤的,那箭看着就在心脏的位置,吓人啊··”
“我天,那要是陛下没了,咱还打什么仗啊?直接投降得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林雪不想听到他们讨论这些,独自走远了。
箭看着在心脏的位置……
但是人送回来了,应当不是在心脏,而是在心脏附近。
在心脏附近……
眼泪猝不及防落下,憋了三天的委屈轰然爆发。
林雪躲在营地后兀自哭了个彻底。
异国他乡,恰逢战乱,唯一熟悉的人还生死未卜。
任谁在这种处境下都会崩溃。
林雪也不例外。
但好在悲伤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打断。
紧促的脚步声凑近,粗犷的声音传来:“林姑娘快跟我走,陛下刚醒了在叫您呢。”
林雪擦擦眼泪,“……叫我?”
士兵点点头:“是啊,叫的就是您。”
这士兵林雪眼熟,之前是跟在沈旗身边的。
到祁凌所在的帐篷时,林雪特意将泪水擦干,不想让对方看出她哭过。
所幸进去时,祁凌已经睡着了,只有为其治疗的张太医守在一旁。
张太医这几日跟她一起共事,也算摸清了她的性子。
他学医,对巫术一类向来鄙夷,自然对之前曾是国师的林雪看不上。
后来国家大乱,传闻国师殒命,陛下守其骨灰三天三夜。
他活到这把岁数,想看不懂都难。
陛下对国师有情。
如今见其回归,虽说荒谬,但他人之事他插不上手,也做不了主,便也无所谓了。
几日相处下来,他知林雪不是是非不分,妖言惑众之人,便直接将情况说了个明了。
“陛下此箭伤在肩膀,好在没有伤到器官,起居不便。”张太医边收拾东西边道:“他方才醒了一会,一直在叫你。既然叫了你,那便由你照顾他。”
他起身将药放林雪手里:“这药外敷,一天换一次。内服的药我会让人煮好送进来,你劝他喝下便可。”
林雪点头称是,将张太医送到门口才又返回。
屋内烛火通明,将祁凌虚弱的脸庞照的一清二楚。
祁凌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想必这几日也没有休息好。
他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林雪打来清水轻轻擦拭。
祁凌现在安静的模样,倒又与齐凌的模样重合了。
其实从穿来的那一日她就想过两人会不会是同一人的问题。
现实世界里,有学者提出“平行宇宙”概论。
这俨然不是平行宇宙,而是一个虚构的书中世界。
她最初想不明白时是把祁凌当作了替身。
可她后来发现,两人的相似度简直太高了。
虽然性格不全然相同,但小习惯以及潜意识里做出的动作都一样。
她开始真的相信“平行宇宙”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的内心倒是平静了下来。
生死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若能同生共死,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浪漫的事。
*
周遭一片漆黑,无声无光,像是被隔绝在一方小世界里。
祁凌的意识却逐渐清晰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也跟着明亮起来。
他先是看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紧接着又听到一点熟悉的声音。
“希望能再见到齐凌。”
是林雪的声音。
祁凌拼命想找到林雪的位置,但他现在就好像一团无实物的空气,拼尽全力也只能移动一点。
陌生的环境构造奇怪,他寻着声音好不容易才见到林雪。
只见林雪闭上双眸,双手交握。
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再一次说出自己的愿望。
“希望能再见到齐凌。”
即便周身黑暗,即便身陷囫囵,但他心里却猛然升起一股强大的执念。
他想回到她身边。
他要回到她身边。
周身看不到的黑色紧紧将他束缚,动弹不得。
但他依旧拼命想要往前冲去。
想冲到她面前。
对她说句:“我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执念过于强烈,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冲破了限制。
他像是一团虚无的气体,最终抵达她的身边。
“小雪!”
祁凌从梦中惊醒,入目便是营地的帐篷。
梦境带来的惊慌持续到了现在,他神色慌乱,急于寻找林雪的身影。
林雪被他刚才的那声叫喊惊醒,此时正抬眸看着他。
直到被祁凌拉近怀里,她才渐渐回神。
祁凌抱着她的手臂不断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骨头传来的痛感让林雪知道这不是一场梦。
她这才紧紧抓着祁凌的衣服,一点一点抽噎出声:“你……你吓死我了……祁凌……你……你不要死……”
即便早已想通同生共死,但她还是希望他们都能活着。
林雪这一哭像是要把前几日的委屈都哭出来,一双凤眸哭得通红。
祁凌此时也顾不上肩膀痛,手忙脚乱地找手帕。
“我这不是没事嘛。放心,我不会死那么早的。”祁凌没找到手帕,只能上手去擦,心疼道:“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林雪委屈还没发泄完,继续哭道:“你说的好听,战场什么样又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像是委屈忍久了,她哭起来,泪水如豆大,眼尾通红,看起来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白兔。
祁凌心疼坏了,看见她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一个劲地顺着说:“是是是,我说了不算。”他抬手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只得将人揽进怀里哄:“别哭了,你哭的我心疼。我保证之后会平平安安回来,不再让小雪担心。”
林雪哭了这么久也哭得差不多了,自己擦干眼泪起来跟祁凌对视,表情严肃认真:“你只需记得,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便可。”
林雪知道她说再多都是徒劳,祁凌答应得好听,但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但她希望能用自己威胁到祁凌一点,起码在战场上能再小心一些。
果然,她说完这话,祁凌的表情就变了。
“小雪,话不能乱说。”祁凌明显想让她收回这句话:“不能这么说……”
但林雪不听,直接端着水盆出去:“你先休息会,饿了这么久,我去给你盛饭。”
说完直接出了帐篷。
等回来时又岔开了话题:“这次见到幕后之人了吗?”
祁凌知道对方提刚才的事,也知道对方固执。
若自己再提,除了惹对方不快,没别的意义,便顺着新话题说了下去。
“见到了,是祁清正。”
之前的猜想被坐实,他们却没有什么欣喜。
祁清正了解京城布局,也了解他们。
这是一场胜算极低的战争。
“他有说什么吗?”
祁清正的谋反毫无预兆,甚至想不通有什么理由。
既如此,那便一定是有什么条件。
两方交锋,总要谈及利益。
林雪猜测祁清正会说些什么。
但事实却与之相反。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祁凌想接过碗来自己喝,但被林雪制止。
她舀起一勺吹凉递到祁凌唇边:“那他此次谋反莫非真是为了权?”
“也许吧。”祁凌没说出真相,继续顺着林雪的猜想回答。
他们之前猜想过,若是为了权此时并不是最佳的时机。
但祁清正的想法他们也不可能猜透。
若是为了权,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方都不可能退让,战争不可避免。
喝完粥,林雪给祁凌换完药安排对方躺下休息。
这场短暂的休停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祁凌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到最佳状态。
祁凌躺下后,林雪就坐他旁边看着他。
哭过的眼睛眼尾还是有点红,看起来像是委屈巴巴的小兔。
他被盯的心痒痒,最后还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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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林雪的手将对方牵到了床上。
林雪怕他牵动伤口,顺从地躺他旁边。
眼眸弯起:“怎么?要我陪着你睡?”
祁凌被她撩拨的心神激荡,按头吻了上去。
他咬上林雪柔软的唇,却不知浅尝辄止,而是继续深入,像是要将对方吞吃入腹一般急躁。
林雪顺从地依偎着他,一切都顺着祁凌的动作来,希望他能在这短暂的愉悦中放松一点。
吻毕,祁凌轻轻将林雪揽在怀里。
发自肺腑的。
“我爱你。”
林雪将脸埋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也爱你。”
爱如潮水,将他们席卷其中。
林雪虽说是陪同的,但最后却是她先睡着了。
待她呼吸平稳,祁凌才微微松了松手,拉开点距离看她。
林雪状态远没有在魏国时好,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其实心里是后悔的,后悔当初莽撞非要去找她。
如今什么好的条件都没有,只能带她回来受苦。
但若是不去,他又不能放任对方与其他人在一起。
爱是自私的。
他抬手将林雪脸上的发丝轻轻拂去。
看着对方的睡颜出神。
他今天撒谎了。
祁清正不是什么都没说。
对方说了很多。
他最初的猜想是正确的,谋反之事竟真与太后有关。
祁清正因太后之死降罪于他,发起谋反。
扬言若是他任他处置便可结束这场战争。
祁凌自然不从。
且不说祁清正是否会信守承诺。
单就他的自尊也不容许他做出投降之事。
再加上谢河那个不确定因素。
绝对不能投降。
这事不必让林雪知道。
她知道了也只会徒增烦恼。
他带给她的本就没什么好的体验,此时更不能因为此事让她担心。
*
不知是不是上次战役对方同样伤亡惨重,近半个月祁清正都没再挑衅过。
但他们的处境却没能因此好转。
派去魏国的人迟迟没有回来,关于那边的书信也没见一封。
他们像是被人遗忘的孤岛。
孤立无援。
自生自灭。
但即便身处再绝望的环境,也泯灭不了人心中的那点希望。
他们如火苗,一经点燃便会以燎原之势席卷再来。
因此即便身处恐慌,当中秋节来临时,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短暂的忘却战争,忘却那些伤痛,投入到这节日的快乐之中。
今夜月圆明亮,灯笼照彻长街。
营地内特意做了月团分给士兵,祁凌拖着病躯现身,安抚鼓舞将士。
他站在擂台之上,盔甲穿戴整齐,俨然一副严肃将领的形象。
晚风吹的他披风猎猎,将他宽厚背影勾勒清晰。
祁凌这几年没少在京城兵营里转,知道怎么说话最能鼓舞人心。
风裹挟着他的话语传遍兵营,将士们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一个个脸通红,像是能立刻冲出去打一仗。
林雪在台下看着,竟莫名也被调动了情绪。
即便知道如今处境艰难,胜利无望,但却依旧被祁凌这番话说动。
内心竟真的相信:他们能够胜利。
周围的呼应声在耳边一声比一声大,直到祁凌说完,人们才逐渐散去。
林雪绕过人群去帐篷,回来便见祁凌正脱着披风。
“小雪?你去哪了?我说帐篷里怎么没人。”
林雪一个快跑过来抱着祁凌,凤眸亮晶晶的:“我刚才去看你演讲了,说的真好,不愧是我夫君。”
这句夸赞远没有最后那句“夫君”戳人,直接将祁凌撩的不行,他双手捧起林雪的小脸,桃花眼含情:“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林雪眸子弯起,顺着他:“夫君。”
祁凌眸光幽深,垂头吻上,两人唇齿交缠,直到林雪推他他才退开一点,黏黏糊糊撒娇:“……再叫一遍……我还想听。”
祁凌眸光深沉,看的林雪后背发毛,她现在还没呼吸匀称,不敢再招惹了,赶忙岔开话题:“等会……先吃月团吧。”
祁凌明显不太乐意,但看林雪扭头一直看着月团,只好作罢:“好吧。”
祁凌一松口,林雪就将月团拿过来递到他面前,凤眸弯起:“团团圆圆。”
祁凌看着她的笑颜,也笑起来,就着她的手咬了口月团:“嗯,团团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