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麦丽娜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眉姐终于说话了。
“你那晚打电话给我,说要加强车间管理,推行新的制度,我觉得你挺有胆色的,刚来就敢这么搞,也不怕得罪人。”
眉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是年轻人,有冲劲,这个很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是你也要讲究方法,工人你可以管,但要是管出大乱子、或者耽误了出货……那就不好收科了。”
“不怕,他们的招数已经出尽,不会翻起什么浪花的。”麦丽娜信心十足地保证,随之话锋一转:“只是我现在光靠一张嘴,没有真手段震慑住他们。”
她走前一步,来到眉姐身边,低声说道:“眉姐,有些人真是一只老鼠坏了一锅粥,不能就这样算了。就好像车间里那个……”
眉姐打量了她很久,缓缓向她比了一根手指,小声说了句什么。
麦丽娜点点头,满意地领命而去。
在她走后,眉姐挂了个电话给周永隆。
“……车间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我让她继续搞。”她皱了皱眉头,耐心地解释:“你听我说完。麦丽娜这套,我仔细想了,未必是坏事。
我们明年计划要扩招,产量要翻上去,现在车间里这批老师傅,仗着资历老,手艺却参差不齐,本来就是个大问题。现在有人愿意出面当这个‘恶人’,帮我们把不达标的、不听管的人筛出来,不是正好吗?”
眉姐揉着眉心,话语间已经很明确,“这把刀就让她去当。风气整顿好了,厂子效率能上来,到时再招人也好管;她要是搞砸了,就让她走人,我们安抚一下老员工,也算维持稳定。”
最后,她特意强调:“桂姐那边要是找你哭诉,你听着就行了。她管了这么多年车间,也该动一动了。”
放下电话,眉姐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车间露个面,稳定一下“军心”。
她踱步到车间,脸上挂着一贯的和气,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各位师傅,最近辛苦了。阿娜推行新制度,也是为了我们厂子好,大家要理解,要支持。”
她目光扫过曹月香那伙人,语气温和:“当然了,老师傅们也是厂里的功臣,有什么困难,可以慢慢沟通,不要伤了和气。”
说完,她象征性地在车间里转了小半圈,向麦丽娜点点头,便出去了。
麦丽娜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得意,也没有挫败,低头继续做质检。
曹月香嗤笑一声,扭头跟旁边人说:“瞧她刚才那个嚣张样,回来像只鹌鹑似的。切,都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老板娘还没放话呢,就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铁定被骂惨了,你看她,心虚得一句话不敢说。”几个人暗笑。
到了下班时间,曹月香把手里的布料往旁边一扔,拍拍屁股就往外走。旁边的罗红英问她:“你不去看刘芳车衣吗?”
“我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呢,跟她学?”曹月香上下扫了眼罗红英,“你比人家大多少岁了,还挤在小姑娘堆里听课呢。”
“你管她多少岁,人家车衣就是比你好。”罗红英一点都没惯着她,大声说:“幸好没跟你一组,不然我拿个奖金都得分你这种拖后腿的一份。”
曹月香脸上挂不住,啐了一口:“怎么?跟人打架被打服了?现在转过来帮鹌鹑做事了?”
“我管她是鹌鹑还是乳鸽,帮我赚钱就是好领导,搞我赚钱就是拦路虎。”
“呸,钱还没到手就把你收买了,没骨气的东西!”
曹月香憋了一肚子气走了,其他几个落后老员工不是说“有事”就是“身体不舒服”,没有一个人去参加培训。
接下来一周曹月香和几个老员工依旧慢悠悠地出活,检查出次品,就互相推诿,嘴里还不停地抱怨新规矩如何如何不合理。
麦丽娜没有立刻发作,利用一次小组微调的机会,顺理成章地将曹月香和那几个老员工全部编入了同一个组。
其他组的工人们暗中叫好,终于不用被这几个“老鼠屎”拖累。而被孤立出来的曹月香小组,则感觉自己被“特殊对待”,更加愤愤不平。
一周后,这组人不但产量没达标,合格率也仅有七成。
麦丽娜神色平静地对她们发出警告:“我再给你们一周时间追赶,产量和合格率再不达标,就按规定扣减。再有一个月是这样,你们就收拾包袱走人吧。”
麦丽娜走后,彩萍悄悄拉住曹月香,“她好像来真的,这样跟她硬顶,最后扣的是咱们自己的钱……”
曹月香拂开彩萍的手,拔高嗓门:“吓唬谁呢?告诉你,走的不会是我们,是她!现在哪个厂不缺人?老板招工都招不到,会舍得开除我们这些老工人?要开也是先开掉她这种没事找事、搞得车间鸡飞狗跳的主管!”
见大家看过来,曹月香续了口气又说:
“看人家‘家家美’,大家团结起来把那搞屎棍主管赶走了,你们只会躲在这里看戏。没种的东西!累死累活赚这点钱你们愿意?被人挑来挑去你们愿意?下班不让你休息还逮着你培训你愿意?”
把心里的话骂出来是很爽,可惜敢跟她站一道的可没几个。
“你知道你们爱看戏,别以为她只拿我开刀,除了那几个手工好的,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等着看吧!”
曹月香怨气十足地剜了周围几个工友一眼,大家见她这样,更没人理她了。
一个月转瞬即逝,结算日这天,麦丽娜站在车间中央的过道上,手里拿着考核表。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声音。
“我先说好消息。”
麦丽娜平稳地开口,“这个月,我们车间的整体表现比上个月有明显提升,产量提升了两成,合格率达到91%。七个小组里,做得最出色的是刘芳组——”
她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不仅产量超额完成,合格率达到了97%。按照规矩,这个月组员每人工资加发5%,而且从下个月起,她们的计件单价永久上浮5%!”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刘芳和组员们脸上绽开光彩,含蓄地交换着眼神。
“其次是李招娣组,产量达标,合格率94%……”
她逐一点评表现良好的小组,每念到一个名字,就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那些自知表现不佳的工人则开始坐立不安,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怀疑。
“大家如果担心自己的数据有误,可以随时来找我核对。你们交件时都签过名,每一笔都有记录。这次没有加工资的,也不用灰心。”麦丽娜适时安抚,“下个月可以继续努力,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说完,她转向了最后一个小组。
“曹月香组,”麦丽娜目光扫过来,“产量只有七成,合格率82%,按规定,本月工资扣5%,下个月计件单价下调5%。”
“凭什么只拿我开刀?罗红英那组速度跟我差不多,你怎么不扣她们的?”曹月香指着罗红英大声质问。
“她们组没问题,之前是慢了点,但后面她们想办法赶上来了。”麦丽娜不慌不忙地解释。
“她们找刘芳帮忙赶工的,就为了下个月加钱,这不等于作弊吗?给一点钱请个外援,然后全组都领奖,不就是骗厂里的钱吗?”曹月香杀红了眼,将问题上升到骗厂里的钱的高度。旁边彩萍拉她衣袖,被她狠狠甩开。
“规矩里只写了按时按质完成,从没说过不能互相帮助。”罗红英耸耸肩,“你要是也能找到人帮忙提高合格率,人家照样给你发奖金。”
麦丽娜自然知道此事,但她不能制止工人们“互相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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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借机敲打。“刘芳只有一个,不可能天天给你们赶工。下个月不达标,照样要扣钱。”
“好啊,敢情你们都耍花样,就他妈欺负老实人!”
曹月香两步走到麦丽娜面前,指着她鼻子大骂,“我做得好好的,你来了就一直针对我,你个贱货不就是靠陪睡上位的吗?”
“明明是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连最简单的锁边都做不好,除了会张嘴喷粪还会什么?”
“你敢骂我?!”
曹月香没想到新来的黄毛丫头敢这样丢她的脸,气得伸手一扬——
吃过亏的麦丽娜头一偏,完美地避开。“怎么?又想打架?小心点,弄坏了这些衣车你工资不够赔的!”
“你这贱货,冲着有人给你撑腰你就乱来!我告诉你,你他妈就是脱光了躺地上,也没人愿意多看你一眼!一个农村来的破鞋,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曹月香,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撕烂你这张臭嘴,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被个农村的破鞋挠花了脸,看你怎么出去见人!”麦丽娜脱下外套准备干架。
曹月香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老娘不干了!”她一把扯下围裙摔在操作台上,撞开椅子就往车间外走。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只有她愤怒的脚步声。
麦丽娜把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冷冷开口:“还有人要走吗?现在可以一起办手续。”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出来留曹月香。桂姨也没有。
结清工资几个小时后,曹月香打包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永隆。
全厂人看在眼里,聪明的都知道没有老板和老板娘的默许,新来的麦丽娜不敢这样做。
晚上,阿德请她吃饭,吃完又要给她敬酒。
“不错嘛,刚来没多久就降服了那班老油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敢教你做事!我自罚一杯,你多多见谅!”
阿德自己灌了一杯,又说:“我真想不明白,年纪轻轻,咋就这么强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麦丽娜一口闷完酒,重重地往桌面一放。
“跟你说,我的本事还没使出呢!姐是什么人?什么牛鬼蛇神我没见过?敢跟我斗!我上班的时候,你还在穿尿片呢!”
这次车间的事完美解决,麦丽娜着实松一口气,眯着眼吹起牛皮。
“永隆这个车间,根本就没人管。黑山老妖镇不住小妖,小妖都要反了,她还在打瞌睡。我告诉你,现在我来了,管她曹月香还是李月香,做不好都给我滚!”
“厉害厉害!有本事、有手段,我佩服!以后你当厂长,记得多多提携小弟!”
“抬举了抬举了……”麦丽娜打嗝了口酒气,摆摆手,“没有你,我麦丽娜哪走得到今天?我这个月工资压着,还得问你借钱呢。”她的语气一下子弱了下来。
“咱俩朋友,说啥‘借借借的’这么见外。以后你要多少钱尽管问我拿!想买什么跟我说!反正我就跟你混了。”
阿德借着酒意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夜色。
“咋混啊?”麦丽娜剔着牙,满不在意地说,“这地头有啥好混呀?”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饭堂吃不惯吧?六婶炒菜都不舍得放油!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外面吃。”
“吃一顿还是很多顿?”
“你说呢?”
“太花钱了,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行。”阿德凑近小声说:“我开车出去办事,吃饭有报销,咱把发票插进去——”阿德递出个“你懂得”的眼神。
从来只有她讨好别人,这是第一次有人讨好她——尽管这种方式上不了台面。
麦丽娜心里掠过一丝感激,抬头却是一副老痞子的表情:
“叼,老友,你是不是想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