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麦丽娜使劲拉门,车门纹丝不动。
“救命啊!”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别动!”瘦高个厉声喝道。
小刀的反光刺进眼里,麦丽娜放弃挣扎。
“大哥,你把我拉这么远,就为了打劫吗?”麦丽娜缩成一团,颤颤巍巍地问。
“最近管得严,没法在城里弄。你配合点,等下我还来得及再拉一个。”黑矮个不耐烦地摇下车窗,往外吐一口痰。
麦丽娜不情愿地递出手提包递,黑矮个一把抢过扒拉起来,“妈的!还真是两百块!”他朝瘦高个使个眼色。
瘦高个一把扯住麦丽娜衣服就撕,麦丽娜惊恐地哇哇大叫。“不想脱光跑出去就把钱拿出来!”
“我没钱了!都给你们了!”麦丽娜大叫着挣扎,“求求你们……”
“不见棺材不掉泪。脱!给我狠狠地脱!”
瘦高个力气大得很,一手架住麦丽娜的手,一手抓她的衣服。麦丽娜听到斥了巨资、才买几天的衣服“刷——”地破裂,好比手里的钱被人撕了,比打她还心疼。
“停!我让你停下!”麦丽娜突然怒吼一声,乱挥的双手停下来,拨开眼前的乱发,两脚一蹬,从鞋子里拔出一张银行卡。
“我就说,她穿成这样的,怎么会没钱?”黑矮个“啧”了一声。
瘦高个抢过银行卡,又将她另外一只鞋里的身份证拿走。
“密码是多少?”瘦高个又晃出小刀,“不要说谎,要是我发现你说谎——”他把刀子顶在麦丽娜的脖子上,“你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麦丽娜知道这是真的,她跑上大巴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没人再留意她的生死。想到这一路来的艰辛,想到这样的结局,她眼泪顿时哗哗地涌出。
瘦高个满意她的反应,手上加力,“快点!老子没耐心了!”
麦丽娜念出一串数字,可怜巴巴地哀求道:“把身份证给我吧,起码让收尸的人知道我叫什么。”
黑矮个哈哈大笑,跳下驾驶座,一把拉开后车厢的车门,将她拖出来,拽到路旁,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对准她眼睛:“你见过我们,这双大眼睛不能留了!”
在极度恐惧面前,麦丽娜浑身发软,喊也喊不出来,瞳孔盯着眼前的刀尖,眼泪鼻涕不断地流出。
“你刚才说谎了,我再问你一次,银行密码是多少?!”黑矮个将刀尖逼前一厘米。
“……我没骗你……就是那密码……”麦丽娜恐惧地辩解着,低声重复刚才那串数字,“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弄瞎我……”
“靓女,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想清楚!”瘦高个在旁边发出最后警告。
麦丽娜突然大哭一声,伏倒在地,肩膀一耸一耸抽动着,认命地低着头。
她等着那一刀落下,却听见汽车发动机“轰——”的声音,抬头一看,黑矮个和瘦高个已经上了车,正将车开走。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猛地站起来追着面包车跑。“身份证!身份证还给我!”
郊区的荒道上,一名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的女子远远地跟在小金杯后面,疯狂挥动着手。
“身份证!身份证……”
她的中跟鞋已经破开,脚趾踩在石块上,鞋底因为跑得太快折了折,差点绊了一跤。
小金杯绝尘而去。
“去死啦!死扑街!有命抢钱没命花!出门被汽车撞死!吃饭被骨头噎死!打架被人砍死……”麦丽娜愤怒地朝着那辆小车,一口气骂出她想到的所有脏话。
就在小车快要消失在视线内的时候,车窗扔下她的手提包。
麦丽娜丝毫不顾流血的脚趾头,一路小跑过去。
“我的身份证!”她捡起手提包,翻出那用巨大代价换来的身份证,紧紧贴在胸口,露出庆幸的笑容——她没死,歹徒也没拿到卡里的钱。
她不会告诉他们真正密码,就算她没法再取款,也不会让这种人得到银行卡里的钱——那是男神给她的救命钱!他们不知道在穷人眼里,钱比命重要吗?
麦丽娜赤着脚,提着皮鞋往前走。她不怕石子硌得疼,脑里忙着盘算这趟损失了多少——鞋子破了修修还能穿,西装她检查了一下,没有坏,刚才撕破的是里面的衬衣,盖住外套便看不到,只是每天得穿秋冬两件套。
总的来说,损失不算太大,缝缝补补就行了——可是,她身上一分钱都被劫走了,没有钱,怎么活?
四顾茫然,路旁的杂草掩盖着一条又臭又黑的河涌,蚊虫萦绕,恶心的气味延绵不绝。沿着黑水河一直走,仿佛悲伤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厂区的大字又出现在眼前,“讲文明、树新风”、“迎九运、促发展”……
麦丽娜苦笑,歹徒哥诚不欺我,辗转半天,还是来到了打工圣地。饥饿的肚子突然一阵绞痛,撑不住了,一天没吃上饭,钱又被劫,精神和身体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南方的夏日特别漫长,傍晚六七点还阳光普照,让人误以为在下午。
永隆服装厂门口的招聘摊位晾了半天,没几个人来见工,正准备收摊,远远见到一个销售不像销售、中介不像中介的女人捂着肚子、吧嗒吧嗒地赶过来。
“等等,等等……”麦丽娜走不快,穿着破鞋子飞奔,那鞋头像癞蛤蟆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吐出里面通红的脚趾。本来场面够尴尬,可她还不以为意,扯着嗓门说:“一听到你们这招聘,我就飞速赶来了,鞋子都跑破了。”
两个男人正在收遮阳篷,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好笑地看着她,用粤语说:“不急不急,你脚趾头都出血了。”
麦丽娜在招聘小桌子前坐下,那女的看她一头大汗,还捂着一身西装,头发一缕缕地粘在额头,好心地递给她一瓶水。
麦丽娜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又活过来了。
“你从哪里来啊?怎么这个样子?”坐在麦丽娜对面的女人穿得新潮又贵气,像是广告里打高尔夫的有钱人。
麦丽娜猜她肯定身份不低,忙坐正了回答。
“我在火车站那边卖衣服的。听我一个姐妹说这里效益好,就赶紧过来。”麦丽娜见是招人的是服装厂,肯定是要找有经验的,她不会车工,只能攀上这么个边缘技能。“虽然我不大会做衣服,但我可以学!”
那女人打量她的衣着,不大相信服装城里面的人会穿这个卖衣服,“你们卖的是职业套装啊?”
“是,是啊!”麦丽娜不自觉地拔高声调。
“什么价位?”
麦丽娜愣了愣,想到商场里千元的西装,又想到街边自己买的200块,心里迅速估算了个保守的价格:“批发150。”
那女人哦了声,“那你们的售价还挺贵的,我看成本也就30左右。销量还好吗?”
“还行,我们有专供的客户。”麦丽娜恨恨地咬紧牙关,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奸商!回头不撕了你那小摊!
听到有专供的客户,中年女人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干批发不是挺赚钱的,怎么肯来厂里打工?”她怀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扫向麦丽娜。
麦丽娜立马后悔,她应该先去服装城问一问有没招人的,怎么之前没想到呢?——也许自己太想坐办公室,太期待三姨婆家的电话吧。
“不怕跟你说,我这人太老实了,老板嫌我笨,不会卖货,就把我开了。我看他们就嫌我丑!”麦丽娜一本正经地说。
中年女人笑了笑,很快又皱起眉头,“你之前做什么都不要紧,人踏实肯干就行。只是这次我们要招熟手工,你不会做很麻烦。”
“我可以学,真的!如果一个月我还学不会你就开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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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丽娜想着起码能赖一个月也好啊,她现在饿晕了,这里再不行,她真是要饿死街头了。
“我要不是真心想做点实在的,也不会这么大老远赶来,请你看在我鞋子都跑破了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
“嗯……”对方思量着,“你身份证呢?”
麦丽娜急切地递上身份证,刚才被歹徒推搡时擦破了手,新鲜的血痕来不及藏起。
中年女人飞快瞥了眼,又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抓住她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
“麦丽娜……20岁……做过不少工作吧?”
“做过一些,销售啊,文员啊,我都做过。”
麦丽娜努力拼凑起一个20岁女青年的经历。“而且我高中毕业。”她特意强调,这里打工的人很少高中学历吧?
“我们这里不需要文凭。”
中年女人把身份证还给她。
麦丽娜面色白了白,她已经被打击过很多次了,如果连工厂都不需要她的学历,她还能去哪?
“你粤语说得挺好,国语呢?”
感谢这一年来的勤学苦练,她粤语完美过关,这下又用普通话说了几句,对方总算点了点头。
“这边都是北仔北妹,我跟他们说不清楚。”女人看了眼麦丽娜,“我早就想招个助理,一忙起来又忘了。不过助理是没有加班工资的,OK吗?”
“OKOK!”麦丽娜喜出望外,忙不迭答应。“那包吃住吗?”她犹豫着问,遇上这么好的事,她有点抓不准。
“我是永隆的老板娘,你可以叫我眉姐。我时不时要回香港的,你就帮我看厂,有什么事向我传达。”
见她紧张的样子,眉姐冲她笑了笑,“你跟他们一样,住在这里的宿舍,厂里有饭堂,午餐晚餐不用钱。”
麦丽娜心里乐开了花,努力忍住不傻笑出来。
“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是一千二,在这边算高的了。”
眉姐注意到麦丽娜表情变了变,继续道:“转了正就一千五。你刚来,要学一段时间才能上手,我是给你带薪学习啊。你做得好,以后很多事要交你,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老板娘!!”麦丽娜霍地站起来,朝她鞠了个躬,“老板娘,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看我们挺有缘分的,今天没招到什么人,我本来要走了,结果遇到你。”眉姐瞧她这劲头很满意,招呼一个年轻男人过来,“阿德,你带她办好手续,熟悉熟悉厂房。”
“她住哪里?”阿德问。
“你……让她跟桂姐住一起吧。”眉姐下达完指令,很快便开着门口停的黑色皇冠离开。
又是助理。
麦丽娜还未问做老板娘助理是干嘛的,要不要做会议记录、行程安排?但看阿德将她领进一个两人宿舍,说其他小姑娘只能住八人宿舍时,她就意识到“助理”只是个虚词。
这职位重点并不在于它的工作内容,而在于它的位置——可大可小,做好了,那是太后身边的李莲英,享受贵宾待遇;做不好,就是夹在中间的受气包,左右都不讨好。
她又觉得她能行了。
宿舍里那个叫“桂姐”的人不在,床位上空空如也。麦丽娜在饭堂大吃一顿后,问阿德借了50块,买了些生活用品,然后巡视她的新世界。
天已经渐黑,厂区的路灯亮着晦涩不明的光,电线如蛛网般纠缠在铁皮屋顶上,一旁的工厂仍发出机器的轰鸣,另一旁的工厂则下班休息,打工仔和打工妹三三两两走出,用方言叫骂调笑。
巷子里的录像厅闪着暧昧的霓虹,大排档的炒锅呛出带着辣味的油烟。垃圾堆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仔细一看,一半是招工,一半是人流。
麦丽娜扔掉那套捂臭了的破西装和惨不忍睹的中跟鞋,彻底和过去说拜拜。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