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
张主任按下陈援朝抬枪的手臂。
陈援朝将大黑星收了起来,看了眼吐着血泡的冯四喜,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他意识到那个叫韩明春的才是真正的黑手。
不抓到这人,自己家恐怕还难以安宁。
想到这里,陈援朝叹了口气。
“陈老哥,你在担心你儿子吧?”
张主任看着陈援朝,安慰道:“没事的,这小同志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
月色下,几个公安冒出头,从山坡的四面八方走了过来。
陈援朝将大黑星手枪交给张主任,麻烦张主任将枪转交给小刘。
张主任收了枪,和那几个公安交代了几句。
他们拖起冯四喜的尸体,朝山坡下走去,另外两个人的尸体也都被找到。
剩下的事,都交给了公安。
陈援朝和张主任一起回了村子。
“张主任,天都黑了,你没回去的车,不嫌弃的话,今晚就住我们家?”
“谢谢老哥的盛情,晚点小刘应该会过来接我,我回去的路上,顺便去医院看看你儿子的情况。”
“那我托个情,带我也去一趟医院。”
“陈老哥啊,你还是别去了。”
两人说话间,走进陈家的新院子。
张主任压低了声音,劝陈援朝道:“我知道你担心你儿子,但你儿子还在昏迷中,你去了也于事无补,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再来接你和大姐一起去医院。”
陈援朝知道张主任是好意。
但陈旸遭遇这种事,做父母的又怎么能安心睡一觉再去看望呢?
陈援朝有心再说两句,余光却瞧见院子里,明晃晃的月光下,一个人影悄然站立,正紧巴巴看向他们。
他定睛一看,是林安鱼。
只见林安鱼红着眼睛,神情凄婉哀愁,轻轻抽噎着。
“安鱼……还没睡呀?”
陈援朝有些不自然地问了一句。
“嗯。”
林安鱼答应一声,低头的瞬间,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呜呜”哭了出来。
陈援朝张了张嘴,想劝一句,可声音在喉咙里滚了好几滚,硬是发不出来。
人失踪了好些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任谁现在心里都不好受。
陈援朝如此,一旁的张主任也是愁得拧紧了眉头。
林安鱼的哭泣声,似乎是惊动了林安柔。
林安柔从刘淑芳的屋走出,看到陈援朝和张主任回来了,便急匆匆小跑到院子里。
“安鱼……”
她来到林安鱼身边,下意识掏出手巾,要为林安鱼擦眼泪。
可掏出手巾瞬间,她看到手巾上沾满了为陈旸擦拭脸庞时留下的污渍后,心中莫名的一沉,又默默放下了手巾。
“安鱼,别太难过了,陈旸会没事的……”
林安柔想安慰林安鱼,可语气不自然的卑微起来,以至于声音有些变形。
林安鱼看着面前的林安柔,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林安柔的怀里继续掉着眼泪。
林安柔默默闭上眼,轻轻拍着林安鱼的后背以示安慰。
陈援朝见状,不好打扰两姐妹,愁眉苦脸地领着张主任去了堂屋。
他请张主任先坐下,自己转身去了卧房,看到老伴儿刘淑芳已经躺在床上合了眼,这才叹着气回到张主任身边。
张主任神色凝重问道:“刘大姐睡了吧?”
“哎,这些天她担心陈旸,一直没怎么合过眼,今天终于见到儿子了,估计能睡个踏实觉了吧。”
陈援朝说完,苦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老伴儿什么性格,担惊受怕这么多天,又看到回来昏迷不醒的陈旸,肯定要伤心大哭了一场,这会儿哭累了正躺床上呢。
张主任看破不说破,环顾一眼四周。
这新家新院子,明明该是新气象,却透着一股令人沉闷的气息,着实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陈老哥。”
张主任将目光收回来,看着陈援朝说道:“那个叫韩明春的,你不必操心,我会想办法找到他的。”
陈援朝闻言,默默掏出旱烟杆,划了根火柴点燃。
他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目光沉沉看向院子。
良久,他对张主任道了一声谢。
张主任嘴皮翕动了几下,想说句不用谢,却觉得这时说话显得唐突,不如安安静静好一些,于是默默摇了摇头,也看向了院子。
院子里,只有林安鱼的哭泣声和林安柔的安慰声。
两个姑娘发出的动静,明明既轻柔又微弱,却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异常突兀。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鱼终于被林安柔劝回了屋。
两人在屋子里待了一会儿,最后林安柔一个人走了出来。
她来到堂屋,在陈援朝和张主任对面坐下。
该伤心该掉的眼泪,这些日子在山里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林安柔此刻反而比较“平静”。
“安鱼被我劝了上床,我想让她早点休息。”
林安柔像是在跟陈援朝汇报一样。
陈援朝转过头,错愕地看向林安柔,又听林安柔说道:“你们回来之前,小麦花已经见到了她的哥哥阿龙,她并不知道陈旸的事,我们没告诉她,她现在也睡了,就睡在林安鱼旁边。”
“是吗?”
陈援朝知道,这些并不是太重要的事。
但他还是放下旱烟杆,像是配合林安柔一样,沉吟着说道:“小孩子嘛,不知道这些事也好,本来也不关她的事。”
“嗯……”
林安柔漫不经心地点着头。
陈援朝看着林安柔,神情关切说道:“倒是你,在山里待了这么多天,受了这么多苦,也该早点休息,好好睡上一觉才对。”
“我睡不着……”
林安柔叹了一口气。
这时,张主任转头看向林安柔。
他以前并不认识林安柔。
甚至今天以前,他只知道陈旸几人的失踪,和一个叫林安柔的姑娘有关。
这些天在牛家湾,他也才知道林安柔是林安鱼的姐姐,也是陈援朝当年收养的战友遗孤之一。
两姐妹的身世,本就让张主任唏嘘叹惋。
对于林安柔这次的遭遇,张主任更是深深地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