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陈旸会没事的……”
看着吉普车远去,林安柔强忍着眼里打转的泪水,紧紧握着刘淑芳的手。
刘淑芳得知儿子受了重伤,来的路上已经哭成了泪人。
此刻天色黑下来,望向村口茫茫一片漆黑,刘淑芳跟着无声啜泣起来。
林安柔如何不揪心。
她知道刘淑芳肯定想跟着去医院,就像她一样。
当然……
还有林安鱼!
林安柔看向站在刘淑芳另一侧,吧嗒吧嗒掉着眼泪的林安鱼,心中更是一阵阵的酸楚。
她自认为陈旸会受伤,全是因她而起。
加上两人困于岩石缝隙时,林安柔对陈旸表露出几乎无法压抑的情愫,使得林安柔现在面对林安鱼,心中的羞愧和自责如浪涛般,一浪又一浪地翻涌。
林安柔看着林安鱼为陈旸伤心担忧,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她感觉喉咙里好像塞了铅块,哽咽着说不出话。
直到聚集的村民逐渐散去,村口在夜色下恢复了平静,林安柔这才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阿姨,安鱼,我们先回去吧……”
林安鱼听到这话,抹着眼泪点点头。
她尽量压抑心中的伤心,和林安柔一起扶着刘淑芳,三人一步一搀扶,往新屋的方向缓缓走去。
阿龙默默跟在后面。
这个独龙族人也有惦记的人,此刻正在那个新屋等着他。
太阳落山了。
隔了一阵时间,月亮才爬起来。
朦胧的月光洒在山头,将山坡上的一草一木,以及突兀的岩石,勾勒出了清冷的轮廓。
一块岩石后面,杂草忽然动了下。
几块细碎的石子从中滚出,稀稀拉拉地滚下了山坡。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草丛后藏着一个黑影。
那个黑影正是冯四喜。
他正为刚刚发出的动静而懊恼不已,脾气一向暴躁的他,却没心情咒骂自己的不小心。
夕阳落山前的那场火拼,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肺叶。
现在的他只顾着藏在岩石后,用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肋。
从他扭曲的五官可以看出,他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顺着眼角滴落,几乎模糊了他的眼角。
但他顾不得擦掉汗水,每一次喘息都伴随体内一股撕裂的剧痛。
稍微乱动一下,大量鲜血就从他的手指缝里渗了出来。
直到这时,冯四喜意识到自己多半栽了。
可他却不想坐以待毙,妄图躲过沿着山坡前来搜寻他的公安,找个机会逃走。
离他最近的公安,明显被刚刚滑落的石子吸引,警惕地爬到了岩石下方,距离冯四喜不到五米。
冯四喜自觉危险将至,一只手捂住左肋,一只手摸到了身边的53式步骑枪,似乎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然而过了许久,那个公安都没有再往岩石靠近一步。
四周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山风吹拂野草,发出的细细摩挲声。
这突然的变故,让冯四喜的心情七上八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缩藏在岩石后面,冯四喜感受着肺部撕裂的疼痛感一股股涌来,几乎快要晕厥。
他似乎受不了疼痛的折磨,又似乎因为疼痛而干扰了判断。
下一秒,他竟然从岩石后探出了头。
咦?
那些公安呢?
不管了!
眼看山坡上静悄悄,尽管不能大口呼吸,但冯四喜仍然张开嘴,让一股股清爽的山风涌入口中。
也就在这时,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冯四喜的后脑勺上。
冯四喜脑子嗡了一下。
他分明没听到身后有动静,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过来,用枪指着他的脑袋?
在惊疑中,冯四喜慌张地转过头。
转眼间,他看到身后站着两个人影,阴沉沉地盯着自己。
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握着一把大黑星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与冯四喜眉头的距离不足一尺。
这个距离,让冯四喜心如死灰。
“说,为什么要绑走一个姑娘,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儿子怎么会遇到老虎?”
陈援朝眉头微微皱起,细细打量这个朝自己儿子开枪的人。
他发现,这个人哪怕现在受了重伤,慌乱的眼神中也渗出一股狠辣劲。
是个祸害!
一旁的张主任也看出了端倪,轻声道:“这人像是个亡命之徒,要是回到解放前,保准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干出绑票的事也不奇怪了。”
听到两人说话声,冯四喜心中又怒又憋屈,横眉瞪着陈援朝,问道:“那个叫陈旸的杂碎,是你儿子?”
“他不是杂碎。”
陈援朝冷冷回了一句。
他握枪的手很稳,一动不动的,带着一股压迫感。
冯四喜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除了韩明春,他极少见到能让自己犯怵的人。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老旧中山装,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人,让冯四喜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直觉对方不好招惹,心想自己落在了对方手上,多半也难逃一死。
死也罢了,可不能替韩明春背了黑锅。
冯四喜忍住肺部的剧痛,抽吸着说道:“绑那个娘们儿,是一个叫韩明春的人出的主意,韩明春想让你儿子帮忙抓大蟒,可惜山里有头大虎……你们要找韩、韩明春……就去……去……”
说着说着,冯四喜口中开始疯狂涌出鲜血。
紧接着,他开始剧烈咳嗽,从嘴里咳出大量血糊糊的肉块。
陈援朝听到关键处,见冯四喜咳嗽不止,眉头拧成疙瘩,急忙问道:“快说,怎么找到那个韩明春!”
可回答陈援朝的,却是冯四喜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
伴着剧烈的咳嗽,冯四喜痛苦地鼓大眼睛,身子跟着抽搐起来。
张主任见状,直皱眉道:“糟了,这人伤得太重,把内脏都吐出来了,看样子没救了。”
他话音刚落下,冯四喜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而冗长的抽吸声,像是水壶烧开的嘶鸣。
不等陈援朝再询问。
冯四喜两眼一瞪,身体一软,彻底倒在岩石后面。
大量的鲜血从他口鼻中涌出,顷刻间染红了他的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