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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脆弱

作者:乱天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姑娘在山里,肯定遭了许多的罪。”


    张主任看了一眼陈援朝。


    陈援朝点着头,又沉默地拿起了旱烟杆抽了起来。


    同情归同情,张主任也想趁此机会,打听一下陈旸他们在山上的经历。


    林安柔便将陈旸受伤的具体过程,以及他们如何与韩明春那帮人斡旋的经过,大概讲给了张主任听。


    末了,林安柔突然问张主任,有没有上过牛心山。


    张主任怔愣了一下,苦笑道:“我当然上过牛心山,还上过好几次,都是和……和陈旸小同志一起上的。”


    “原来……”


    林安柔算是明白了,这个机械厂的车间主任,为什么这么上心陈旸的事。


    兴许是同样一起面对过风雨吧。


    林安柔后知后觉,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上了牛心山,她这个一直偏安于牛家镇小学的人,所做所经历的,远远比不上陈旸在山上经历的危险坎坷。


    以前她面对陈旸的那点傲气,早已被山上那场大雨洗刷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她比陈家的任何人,都更了解陈旸另一面生活的不容易。


    只是这契机,原本该是属于林安鱼的……


    林安柔不由感叹,老天爷好像给她开了一场玩笑。


    可谁又笑得出来呢?


    张主任见林安柔精神头低迷,便没再打扰林安柔,转而和陈援朝说起了话。


    月色轻盈如水,将院子洗得白茫茫透亮。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直到院子门口,闯入一个人影时,张主任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对陈援朝说道:“陈老哥,小刘来接我了,我先走一步,明早再来接你们去医院。”


    陈援朝收起旱烟杆,送张主任来到院门口。


    他想再多送几步,被张主任婉言拒绝。


    张主任跟着小刘离开了。


    陈援朝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被田坎的夜色吞没,良久之后,他才黯然转过身,面向堂屋方向。


    “他们走啦,明早咱们去看陈旸,你也早点睡吧。”


    陈援朝看向站在堂屋屋檐下的林安柔。


    林安柔纤弱的身影,几乎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中,显得单薄而寂寥。


    “哎。”


    陈援朝从林安柔身边经过,叹了口气,步态沉重地回到房间。


    再不堪,也要收场。


    林安柔强打起精神,去厨房烧了一些热水,草草洗漱之后回了房间。


    终于,陈家的新院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是今晚有几人能安心入眠,却不得而知。


    第二天一早。


    小刘的吉普车果然再次出现在牛家湾。


    陈援朝交代林安柔,请阿龙来照看小麦花和叶儿黄。


    随后,全家人坐上小刘的吉普车,吉普车一路往滨阳市人民医院开去。


    昨晚上,小刘一夜没合眼。


    陈旸和陈卫国先被他送到最近的石桥县医院,进行了一次清创处理,又打了青霉素。


    但两人情况并不乐观。


    尤其陈卫国,大腿和左肩中了两枪。


    虽然被抬下山之前,经过简单包扎止血,但仍然失血严重。


    县医院条件有限,没那么多血袋,不敢给陈卫国做手术,于是小刘又连夜将两人送到了滨阳人民医院。


    在市人民医院,医生取出了陈卫国肩膀内的子弹,又给陈旸做了一次细致的伤口缝合,这才将两人的情况稳住,送去了病房。


    等小刘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副驾座的陈援朝,看着小刘充满血丝的眼珠子,由衷感激道:“小刘,实在是辛苦你了,谢谢你们这么的帮忙。”


    “没事。”


    小刘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走的时候,陈旸还没醒过来。但张主任还在医院里,他守了一晚上,你们过去后,可以找主任了解情况。”


    “好。”


    陈援朝点点头,看了一眼倒车镜。


    后排坐着三个女人,一听陈旸还没醒过来,又红了眼眶。


    陈援朝见状,默默叹了口气,目光移到了车窗外。


    随着吉普车颠簸,终于来到滨阳,又几番奔袭,最后停在了滨阳市人民医院门口。


    小刘将陈援朝夫妇和林家姐妹俩,带到了陈旸和陈卫国所在的病房。


    两人躺在病床上,双双陷入昏迷中。


    张主任从椅子上起身,代替小刘招呼了陈家一行人。


    接下来,难免出现掉眼泪的场景。


    尤其是刘淑芳。


    看着陈旸泛白乌青的嘴皮子,她眼泪跟断了线一样往下坠。


    陈援朝提醒她小声点哭,她便捂住嘴,站在陈旸的病床前轻声抽泣,哭声哀泣且悲凉。


    其次便是林安鱼,跟在刘淑芳旁边,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被泪水浸湿的一双眼眸,始终落在陈旸身上,眼底涌出的伤感,连泪水都遮不住。


    林安柔在旁边默默扶着林安鱼,神情同样悲切,却咬牙不肯再掉一滴泪。


    陈援朝不忍去看三个女人悲痛的模样,转头询问张主任具体情况。


    张主任告诉他,陈旸伤口感染严重,昨晚医生把陈旸的伤口切开,切掉了一些烂肉,再用纱布挤出脓血,最后反复清洗了几遍,又重新包扎,最后挂上了生理盐水,把能做的处理都做了。


    接下来,就看陈旸的造化了。


    有些话不方便说出来。


    张主任便把陈援朝拉到医院的走廊里,表情凝重地告诉陈援朝:“医生说了,这两天要重点观察,如果陈旸的高烧退了,能睁开眼说话……才算有救!”


    “这……”


    陈援朝听得脑子一阵嗡鸣,惊忙拽住张主任的手,问道:“我儿子还没脱离危险?”


    张主任语气悲切,叹气道:“陈老哥,你是上过战场的,应该知道伤口感染几天没处理,是多么危险的情况,说句难听的,你儿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他、他……”


    陈援朝恍然若失地松开了张主任。


    他何尝不明白陈旸的情况有多危险,只是亲耳听到张主任的话后,强撑了一晚上的力气忽然从身上卸掉,双腿险些支撑不住身体。


    “陈老哥!”


    张主任及时扶住了陈援朝。


    他明白,这个历经战火淬炼的老兵,也有难以承受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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