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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味觉记忆

作者:爬格子的蜘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五十七章:味觉记忆


    一


    二〇〇七年的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雪从夜里开始下,一直下到第二天中午,积了半尺多厚。前门一带的胡同里,孩子们在雪地里追着跑,大人们拿着扫帚扫出一条条窄窄的路。沈家菜馆门口,和平一早起来扫雪,扫出一条从门口到胡同口的小道。


    嘉禾起得晚了些。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看了很久。素贞进来叫他吃饭,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老头子,想什么呢?”


    嘉禾摇摇头:“没什么。雪大。”


    素贞帮他穿上那件旧棉袄,系好扣子,扶着他下楼。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扶着楼梯扶手。素贞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这一年,老头子老得厉害。七十七了,到底是老了。


    楼下,和平已经在厨房里忙活。灶上的火开着,锅里的油滋滋响,香味飘过来。嘉禾走到门口,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老位置上坐下。


    和平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他面前:“爸,先吃点东西。”


    嘉禾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边。他嚼了嚼,皱了皱眉,又舀了一口,又嚼了嚼。


    和平看着他,问:“爸,怎么了?”


    嘉禾说:“这粥,咸了。”


    和平愣了。粥是白粥,没放盐。


    二


    那天中午,和平炒了几个菜,端到父亲面前让他尝。


    第一道,糟熘鱼片。嘉禾尝了一口,说:“淡了。”


    和平自己尝了一口,不淡,正好。


    第二道,干炸丸子。嘉禾尝了一口,说:“火候过了。”


    和平尝了一口,外酥里嫩,火候正好。


    第三道,烧二冬。嘉禾尝了一口,说:“冬笋不新鲜。”


    和平知道冬笋是早上现买的,新鲜得很。


    他没说话,把菜端回厨房,自己站在灶前发愣。


    素贞走进来,问:“怎么了?”


    和平摇摇头:“妈,我爸他……舌头好像出问题了。”


    素贞沉默了一会儿,说:“人老了,都这样。”


    “可他是厨师啊。”和平的声音有些急,“他一辈子就靠舌头吃饭,现在舌头不行了,他怎么办?”


    素贞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和平躺在床上,一夜没睡着。他想了很多,想父亲这一辈子,想自己这一辈子,想以后的日子。父亲老了,舌头不行了,脑子好像也不如从前清楚了。以后这店,怎么办?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天亮以后,他还得站在灶前,还得炒菜,还得让父亲尝第一口。


    三


    那之后的几个月,嘉禾的状况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他能清楚地记得六十年前的事,哪道菜怎么做的,哪个客人爱吃什么,父亲说过什么话,一件件一桩桩,说得清清楚楚。坏的时候,他会把盐当成糖,把醋当成酱油,站在厨房里发呆,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有一次,他要去后院,却走进了杂物间,站在那儿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素贞找到他,把他拉出来,他还不高兴,说“我正要出去买菜”。


    素贞没跟他争,只是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回屋里。


    还有一次,他坐在老位置上,忽然问和平:“你大哥呢?怎么好久没见他了?”


    和平愣住了。大哥建国走了五年了,父亲每年都去上坟,怎么会问这个?


    他说:“爸,大哥走了五年了。”


    嘉禾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但奇怪的是,只要一说到菜,他的记忆就格外清晰。


    “你爷爷当年做糖火烧,用的是河套的面,劲道。糖要用绵白糖,不能用砂糖。炸的时候油温不能太高,太高了皮糊了糖还没化……”


    “糟熘鱼片,鱼得是活杀的,片得薄,不能有刺。糟得是自己吊的,不能用买的。火候得正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干炸丸子,肉要三分肥七分瘦,剁的时候不能太细,太细了没嚼劲。炸的时候要复炸两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上色……”


    他说的每一道菜,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和平听着,有时候记下来,有时候就静静地听。他知道,父亲说的这些,都是宝贝,以后用得上。


    四


    有一天,店里来了个老主顾,姓刘,八十多了,从前门一带搬走十几年了,那天专门回来看看。


    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年轻时爱吃的。和平做了,端上去。刘老先生吃着吃着,眼泪下来了。


    他把和平叫过来,说:“这味儿,还是那个味儿。六十年了,一点没变。”


    和平笑了笑,没说话。


    刘老先生说:“你父亲呢?还在吗?”


    和平指了指门边:“在那儿坐着呢。”


    刘老先生走过去,在嘉禾旁边坐下。两个老人互相看着,都认出了对方。


    “沈师傅,还认得我吗?”


    嘉禾看着他,看了半天,摇摇头:“眼熟,想不起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刘老先生说:“我姓刘,年轻时候在前门做布匹生意,天天来您这儿吃饭。最爱吃您做的糟熘鱼片,一顿能吃两盘。”


    嘉禾听着,眼神有些茫然。


    刘老先生继续说:“一九六几年那会儿,我娶媳妇,就在您这儿办的酒席。八桌,您一个人炒的,累得够呛。我给您敬酒,您说,累也值,这是喜事。”


    嘉禾还是茫然。


    刘老先生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师傅,您好好保重。我下次再来。”


    他走了。嘉禾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刘老板。”


    和平愣了:“爸,您想起来了?”


    嘉禾摇摇头:“没想起来。但他是老主顾,老主顾都该记住。”


    和平忽然有些懂了。父亲记住的不是具体的人,是那些人和这家店之间的情分。那些人来了,吃了,笑了,走了,留下了什么。那些什么,父亲一直记着。


    五


    那年的夏天,明轩从美国回来了一趟。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纽约的店开了两年,生意越来越好,他又招了几个师傅,自己不用天天站在灶前了。这次回来,是想陪陪爷爷,也看看北京的店。


    他进门的时候,嘉禾正坐在老位置上打盹。明轩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爷爷。”


    嘉禾睁开眼,看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明轩。”


    明轩心里一热。爷爷还记得他。


    他在爷爷旁边坐下,开始说纽约的事。说店里的生意,说那些老外多爱吃沈家菜,说苏菲现在炒菜越来越好了,说汤姆已经学会切菜了。他说得兴起,没注意爷爷的眼神有些涣散。


    说完了,他看着爷爷,问:“爷爷,您觉得怎么样?”


    嘉禾看着他,说:“你是……建国?”


    明轩愣住了。


    和平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走过来,轻声说:“爸,这是明轩,建国的儿子。”


    嘉禾点点头,说:“明轩啊,我知道。他出国了,学金融。”


    明轩说:“爷爷,我回来了。”


    嘉禾看着他,又笑了:“回来了好。学完了就回来,那口井还在那儿呢。”


    明轩的眼眶有些湿。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廊坊老宅的那口井,太爷爷当年跪别的地方。爷爷一直记着那口井,记着他走的时候说过的话。


    六


    那天晚上,明轩和父亲坐在院子里说话。


    “爸,爷爷这样多久了?”


    和平叹了口气:“小一年了。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比谁都清楚,坏的时候连我都不认识。”


    明轩沉默了一会儿,说:“医院查了吗?”


    “查了。说是老年痴呆,没法治,只能慢慢养着。”


    明轩低下头,没说话。


    和平说:“你知道爷爷最奇怪的是什么吗?”


    “什么?”


    “他有时候连咱家人都不认识,但一说起菜,什么都记得。”和平说,“哪道菜怎么做的,哪个步骤是什么,他记得清清楚楚,一点错都没有。”


    明轩听着,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那句话:厨子是让人记住家的味道。


    爷爷记不住人了,但记住了味道。因为那是他一辈子干的事,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第二天,明轩陪爷爷在院子里坐着。阳光很好,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那根扁担上。嘉禾看着那根扁担,看了很久。


    明轩问:“爷爷,您还记得这根扁担吗?”


    嘉禾点点头:“你太爷爷的。”


    “对。他挑着这根扁担,从廊坊走到北京。”


    嘉禾说:“走了三天三夜。脚磨破了,鞋走烂了,饿了就啃口带的干粮,渴了就喝路边的河水。”


    明轩愣了。这些话,他听过,是爷爷当年在廊坊老宅告诉他的。爷爷记得。


    嘉禾继续说:“他到了北京,一个人都不认识,蹲在前门箭楼底下哭。后来看见有人在路边卖吃食,就想,我也会做吃的。他就支了个摊子,卖火烧。”


    他转过头,看着明轩:“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事吗?”


    明轩摇头。


    “因为他认准了一件事,就一直干下去,干到死。”嘉禾说,“你认准了,就去。别三心二意的。”


    明轩听着,眼泪忽然下来了。这是爷爷当年送他出国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爷爷记得。


    七


    明轩在北京待了一个星期,每天陪着爷爷。


    有时候爷爷认得他,叫他明轩,问他美国的事。有时候爷爷不认得他,叫他建国,或者叫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但他不在乎,就那么陪着,说话,或者不说话。


    有一天,他问爷爷:“爷爷,您这辈子,最得意的一道菜是什么?”


    嘉禾想了想,说:“糖火烧。”


    明轩愣了。他以为爷爷会说糟熘鱼片,或者干炸丸子,或者别的什么大菜。没想到是糖火烧,最简单的点心。


    嘉禾说:“你太爷爷传下来的。你大伯走的时候,最后想吃的那一口,就是糖火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轩想起大伯建国,想起父亲说过,大伯走的时候,爷爷寻遍北京城,终于找到老做法,做了送去,大伯吃了一口,笑着走了。


    嘉禾说:“你太爷爷当年教我的时候说,糖火烧看着简单,其实最难。面要醒够时候,糖要调好比例,油温要控制得正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那个味儿。”


    他顿了顿,又说:“你大伯吃了那个味儿,就笑着走了。我这一辈子,值了。”


    明轩听着,忽然明白了。爷爷记住的不是菜,是菜后面的人。是太爷爷,是大伯,是那些吃过他做的菜、笑着离开的人。


    那些人走了,但那个味儿留下来了。爷爷记着那个味儿,就像记着他们一样。


    八


    明轩走的那天,嘉禾送到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明轩,说:“到了那边,好好干。”


    明轩点点头。


    嘉禾又说:“学完了,回来。”


    明轩又点点头。


    嘉禾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轻,没什么力气,但明轩觉得,比什么都重。


    他转身,上了出租车。车子开出胡同,他回头看了一眼,爷爷还站在门口,那根扁担立在旁边,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他不知道下次回来,爷爷还认不认得他。但他知道,不管认不认得,那个味儿还在。只要那个味儿在,家就在。


    九


    那年的秋天,嘉禾又忘了很多事。


    他忘了素贞的名字,叫她“那个老太太”。他忘了和平是他儿子,叫他“炒菜的师傅”。他忘了自己住在哪里,有时候会问“这是哪儿”。


    但他没忘那根扁担。每天起来,他都要走到门边,摸摸那根扁担,摸一会儿,才肯去吃饭。


    他也没忘那些菜。和平每炒一道菜,端过来让他尝,他尝一口,能说出咸淡,能说出火候,能说出“这是咱家的味儿”。


    有一天,和平炒了一道菜,端过来让他尝。他尝了一口,皱皱眉,说:“不对。”


    和平愣了:“哪儿不对?”


    嘉禾说:“糟是自己吊的吗?”


    和平说:“是。”


    “吊了多久?”


    “三天。”


    嘉禾摇摇头:“不够。得吊五天。你爷爷当年吊糟,都是五天,一天都不能少。”


    和平低下头,没说话。他吊糟确实只吊了三天,因为客人多,来不及。


    嘉禾说:“你赶时间,可以。但不能让客人吃出来。咱沈家的菜,就讲究这个。你赶了时间,味儿就不对了。”


    和平点点头:“我知道了。下次吊五天。”


    嘉禾没再说话,又尝了一口,点点头:“这回对了。”


    和平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神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刚才说糟的那几句话,清清楚楚,一点都不糊涂。


    他忽然有些懂了。父亲忘了人,忘了事,但没忘这个。这个是他一辈子干的事,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只要他还活着一天,这个就还在。


    十


    那年冬天,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老太太,八十多了,满头白发,走路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她由女儿扶着,走进店里,四下打量,看了很久。


    服务员过去招呼,她问:“沈师傅在吗?”


    服务员指了指门边:“那儿坐着呢。”


    老太太走过去,在嘉禾面前站定。嘉禾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些茫然。


    老太太说:“嘉禾,你还认得我吗?”


    嘉禾看着她,看了半天,摇摇头。


    老太太说:“我是秀兰。你年轻时候,给我做过一顿饭。”


    嘉禾还是茫然。


    老太太在他旁边坐下,开始说起来。说那是哪一年,说她在哪儿住,说她那天为什么来吃饭。她说得很细,一件件,一桩桩。嘉禾听着,眼神慢慢变了。


    “你那天做的,是糖火烧。”老太太说,“我吃完,哭了。我男人刚走,我吃不下东西,就想吃一口小时候的味儿。你做的那个糖火烧,就是我小时候那个味儿。”


    嘉禾看着她,忽然说:“你是王家的闺女?”


    老太太愣了,然后笑了:“你想起来了?”


    嘉禾点点头:“你爹在前门卖布,你小时候常来。有一回你走丢了,是我把你送回去的。”


    老太太的眼眶湿了:“你还记得。”


    嘉禾说:“记得。你爱吃糖火烧,爱吃干炸丸子。你爹每次来,都给你带一个回去。”


    两个老人坐在那儿,说了很久的话。说那些年的事,说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说那些还留着的味道。


    走的时候,老太太拉着嘉禾的手,说:“嘉禾,你多保重。我下回再来。”


    嘉禾点点头,送到门口,看着她慢慢走远。


    素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问:“想起来了?”


    嘉禾说:“想起来了。她爹是老主顾,照顾了咱家几十年。”


    素贞说:“那她呢?”


    嘉禾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但她来过,吃过,记得那个味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素贞点点头,没再问。


    十一


    那天晚上,嘉禾坐在老位置上,很久没动。


    和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问:“爸,想什么呢?”


    嘉禾说:“我想起一个人。”


    “谁?”


    “你爷爷。”嘉禾说,“他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和平摇摇头。爷爷走的时候他还小,不记事。


    嘉禾说:“他说,看好了这个家。”


    和平听着,没说话。


    嘉禾继续说:“这个家,就是这间馆子。馆子在,家就在。馆子没了,家就散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根扁担前,摸了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根老扁担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我这辈子,就做了一件事。”他说,“让想家的人,有口家里的饭吃。”


    和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有些佝偻,有些瘦小,但在月光下,显得很稳。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那句话:变的是方法,不变的是味道里的心意。


    父亲忘了很多人,很多事。但那个心意,他一直记着。


    十二


    第二天一早,嘉禾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和平正在备菜,看见他,说:“爸,您怎么起这么早?”


    嘉禾没说话,走进厨房,站在灶前。他系上围裙,拿起锅铲,看着那口用了三十年的锅。


    和平站在旁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嘉禾说:“今天,我来炒。”


    和平愣了:“爸,您……”


    “我来炒。”嘉禾重复了一遍,“让你看看。”


    和平没再说什么,退到旁边,看着。


    嘉禾点火,热锅,倒油。他的动作慢了,不像年轻时那么利索,但每一步都稳,都准。他炒了一道糟熘鱼片,一道干炸丸子,一道烧二冬。炒完,装盘,端到桌上。


    然后他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和平站在旁边,等他说话。


    嘉禾嚼了嚼,点点头。


    “嗯,还是那个味儿。”


    和平的眼眶湿了。他不知道父亲今天为什么忽然要炒菜,不知道父亲还记得多少,不知道明天父亲还会不会认得他。但他知道,这一刻,父亲还是那个父亲,那个站在灶前炒了一辈子菜的人。


    那个味儿,还在。


    十三


    那之后,嘉禾有时候还会去厨房,站一会儿,看看,然后走开。他不再炒菜了,但和平每炒一道菜,还是端过来让他尝第一口。


    “爸,咸淡如何?”


    嘉禾尝一口,点点头:“嗯,是咱家的味儿。”


    有时候他会说:“淡了。”或者:“火候过了。”和平就回去重做,直到他点头为止。


    有一天,和平端了一盘糖火烧过来,放在他面前。


    “爸,您尝尝。”


    嘉禾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他嚼着嚼着,眼眶有些红。


    和平问:“怎么了?”


    嘉禾说:“你大伯最后吃的那一口,就是这个味儿。”


    和平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


    嘉禾慢慢吃完那个糖火烧,放下手,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他忽然说:“和平。”


    “嗯?”


    “你大哥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和平等着。


    “他说,下辈子,一定跟你学炒菜。”嘉禾转过头,看着他,“你好好炒,别让他失望。”


    和平点点头,说不出话。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那根扁担立在门边,油光发亮,静静地看了一百年的光阴。


    有些东西,会忘记。但有些东西,会一直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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