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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分离的考验

作者:从不摆烂的咸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老顾身体养好了,整个人像是上足了发条的钟,一刻都闲不住。


    出院第三天,他就回了军区继续发光发热。我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进屋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人刚出院没几天,这又扑到工作上去了,那颗心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来。但她也知道拦不住,老顾那个人,工作就是他的命。


    ‘六十岁了,还是正拼搏的年纪。’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说的。出院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我妈劝他多休息几天再去上班,他就这么回的。我妈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骄傲。笑笑在旁边听见了,歪着小脑袋问:“爷爷,六十岁还拼搏呀?”老顾摸摸她的头,一本正经地说:“拼搏不分年纪,爷爷还能干好多年呢。”


    现在他真的去干了。


    整个战区都看着呢。老顾这些年带兵,从上到下,没有不服的。他住院那阵子,团里、师里、军里,多少人来问,多少人来探,我都数不清。现在他回来了,大家心里那根弦也就跟着松了,有他在,就有主心骨在。


    不过这次他回去,赶上的是大事。


    前段时间轰轰烈烈讨论的军改,上面终于有了明确的文件。团改旅,这事儿已经过会了,板上钉钉。至于具体的方案,还要等上面领导同意,但大方向是定了的。


    消息传下来,我们整个集团军的基层单位,从上到下,都有些人心惶惶。


    能理解。团改旅,意味着编制要变,架构要调,位置要动。有些部队要被整合,有些番号可能成为历史,有些战友可能要分流到别的单位。对于干了半辈子的人来说,这种变动,谁心里不打鼓?


    也有一些人,眼睛亮着呢。新编制,新岗位,新机会。上去还是下去,留还是走,都在这一波里了。


    这几天在团里,我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气氛。开会的时候,大家说话都谨慎了,眼神都活泛了,心里那点小九九,都写在脸上。私下里,也有人来探我口风,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我说不知道,他们还不信,觉得我是老顾的儿子,肯定比别人知道得多。


    我真不知道。老顾那个人,工作上的事,回家一个字都不提。住院那阵子倒是有几次接到工作电话,他都是避开人接的,接完回来,该干嘛干嘛,什么都不说。我也习惯了,不问。


    至于我自己,说实话,对这些看得很淡。


    团长当了这几年,该干的干了,该拼的拼了,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跟着我的那些兵。团改旅之后,我这个团长何去何从,是继续干,还是另有安排,我从来没多想。


    在哪儿都是干,干什么都是干。


    反正我这辈子,从穿上军装那天起,就没想过别的。老顾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不管在什么岗位上,该发光发热,就发光发热。


    那天下午,开完会回来,杨浩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他来到我们团做政委,一转眼和我搭档好几年了,我俩什么事都一起扛。


    “小飞,”他跟着我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刚才开会,你注意到没有?”


    我坐下,看着他:“注意到什么?”


    “隔壁李副团长那个表情,”他凑近点,“会后他跟几个人嘀嘀咕咕,我路过听见一句,说什么‘这次是个机会’。”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杨浩继续说:“我听说的啊,不一定准,据说上面在考虑保留一部分骨干,但也可能换一批新鲜血液。有些人,可能就借着这个机会,”他做了个手势,没说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浩,”我说,“咱们俩在一起几年了?”


    他愣了愣:“四年了。”


    “四年,”我点点头,“这四年,咱们团怎么样?”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没出过大纰漏,该拿的名次拿了,该完成的任务完成了。上次演习,咱们团的表现,军里都点名表扬了。”


    我看着他:“那就够了。”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照在那片操场上,照着那些还在训练的兵。他们跑着,喊着,汗流浃背,不知道上面正在讨论什么团改旅,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分到哪里。但他们知道,今天要跑完今天的步,今天要练完今天的科目。


    这就够了。


    “杨浩,”我说,“团改旅之后,咱们团可能就没了,或者换个番号,或者跟别人合并。咱们这些人,可能还在一起,可能分开。但是,”


    我转过身看着他:“不管在哪儿,不管干什么,都是干。该发光发热,就发光发热。别想那么多,没用。”


    杨浩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得嘞,我明白了。”


    我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天一早还要出操。”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他放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晚上回家,老顾已经回来了。难得,他今天回来得早,正坐在客厅里跟笑笑一起看什么动画片。松松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电视。


    笑笑看得入迷,也没发现我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松松:“团里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还行。就是有些人,心思有点活。”


    他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当年也经历过。大军区调整,合成营改革,团改旅之前还有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有人心思活。”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看着电视,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后来我发现,心思活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大出息。真正干事的,不管怎么变,都在那儿干事。”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点什么,是我熟悉的。


    “你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我?按部就班的工作呗。”


    他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电视。


    “那就行。”


    笑笑在旁边忽然喊起来:“爷爷爷爷,你看那个小兔子。”


    老顾赶紧看过去,嘴里应着:“看着呢看着呢。”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静。


    外面的天黑了,客厅里的灯暖暖的。松松在爷爷怀里睡得正香,笑笑指着电视叽叽喳喳,老顾一边应付着她一边偷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笑意。


    我也笑了。


    不管外面怎么变,家里总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白。身边玥玥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我侧过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白天在团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训练场,办公楼,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会议室里那张磨得发亮的会议桌,墙上挂着的那些锦旗和奖状。


    还有那些兵。


    新兵连来的那几个毛头小子,被我骂哭过的,被我罚跑过的,后来在演习里立功了的。炊事班的老周,从我来团里就在那儿,一做就是这么多年,做的红烧肉全团都说好。作训科的李参谋,老婆生孩子那天他还在演练场上,是我把他撵回去的。通信连那个女兵,去年考学没考上,哭得稀里哗啦,我批了她半天假让她缓一缓。


    一张张脸,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嘴上说看得淡,心里说不在乎,可那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不在乎。


    这个团,是我一手带上来的。从调到独立团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别的。那时候团里什么情况?人心散,纪律松,训练成绩在师里排倒数。我和杨浩搭班子,林峰负责作训,我们仨没日没夜地干,从早操开始抓,从每一个科目开始抠,一点点磨,一点点带。


    第一年年底考核,我们团终于摆脱了倒数,升到中游。第二年,进了前三。第三年,拿了第一。那面“军事训练先进单位”的锦旗,是我亲手接回来的,挂在会议室最显眼的地方。


    这些年,这个团就像是我的孩子。


    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我们仨的,是全团每一个人的。那些兵,从青涩到成熟,从毛头小子到合格军人,我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那些干部,从陌生到默契,从各怀心思到拧成一股绳,我们一点点磨合出来。


    现在,这个孩子要面临改革了。


    团改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编制要变,架构要调,番号可能都没了。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这个团,可能就不存在了。可能跟别的团合并,可能拆成几个部分分到不同的单位,可能那些熟悉的脸,以后就再也凑不齐了。


    我不在乎自己的职位去哪儿。团长也好,副旅长也好,下去当个参谋也好,我都行。干了这么多年,在哪儿都是干,干什么都是干。


    可我在乎这个团。在乎那些我们一起流过的汗,一起扛过的累,一起赢过的荣誉。在乎那些兵的将来,在乎他们会不会在新的环境里不适应,在乎那些好苗子能不能继续成长。


    在乎杨浩。他跟我搭档这么多年,什么事都一起扛。我唱黑脸,他唱白脸;我冲在前面,他给我兜底。多少次我脾气上来骂人,都是他在旁边圆场。多少次我累得不想说话,都是他把事情扛过去。我们俩,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林峰也是。副团长当了三年,作训的事一把抓,从没让我操过心。演习的时候,他在前面盯着,我在后面撑着,配合得行云流水。


    这样的搭档,这样的班子,上哪儿找去?


    改革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个眼神就懂,一个动作就配合?还是说,各奔东西,各自在新的岗位上从头开始?


    我不知道。


    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我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念头,坐起来,靠在床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月光还是那么淡淡地照着,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照在墙角那张书桌上,照在桌上那个相框上,那是去年全团的合影,我站在中间,杨浩和林峰站在我两边,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笑脸。


    我看着那张相片,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是杨浩发的消息:小飞,睡了吗?


    我回:没,你呢?


    他回:睡不着,想团里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回他:我也是。


    他回:今天开会的时候,我看了一圈,那些脸,我都熟。闭着眼能叫出名字来。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我不担心自己,我就是舍不得。这个团,咱们一起带出来的,就像孩子一样。孩子长大了,要送出去了,心里不是滋味。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回他:我知道。


    他回:行了,不说了,你早点睡。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一片淡淡的月光。


    隔壁房间传来老顾的咳嗽声,很轻,大概是被吵醒了翻个身。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走动,大概是我妈起来给他倒水。


    我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慢慢静下来。


    这个家,也是我一辈子最在乎的东西。老顾,我妈,玥玥,笑笑,松松,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亲戚朋友。不管外面怎么变,他们都在。


    团也一样。


    不管编制怎么改,番号怎么变,那些人还在。那些一起流过的汗,一起扛过的累,一起赢过的荣誉,都在。那些感情,那些默契,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不会因为一个文件就消失。


    只要人还在,心还在,就什么都还在。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窗外。远处隐隐约约有起床号的动静,大概是哪个单位在搞夜间训练。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我忽然想起老顾白天说的那句话:“真正干事的,不管怎么变,都在那儿干事。”


    是啊,不管怎么变,我们还在。杨浩还在,林峰还在,那些兵还在。只要人在,就还能接着干。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意终于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团里的时候,杨浩已经在办公室了。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睛下面有点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没睡好?”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杨浩,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他没说话,等我继续。


    “团改旅的事,板上钉钉了。咱们团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咱们这些人最后会去哪儿,现在都不知道。”我顿了顿,“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看着我。


    “只要咱们这些人还在,不管在哪儿,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我说,“你,我,林峰,还有那些兵。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不是白过的。那些默契,那些感情,那些一起磨出来的本事,谁也拿不走。”


    杨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我明白。”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那片操场上,洒在那些正在出操的兵身上。他们跑着,喊着,跟昨天一样,跟以前一样。


    “杨浩,”我说,“这个团,是咱们的孩子。孩子长大了,要出去闯了。咱们做家长的,得放手。”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但不管他去哪儿,不管变成什么样,咱们永远是他的家长。”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照在办公室里那些熟悉的物件上。那张磨得发亮的会议桌,墙上那些锦旗,角落里那盆被我浇死了三回又换新的绿植。


    杨浩忽然说:“小飞,今晚上叫上林峰,咱们仨喝一顿?”


    我转过头看他。


    他笑着说:“不为别的,就是聚聚。”


    我笑了,“行。”


    结果晚上,我和杨浩、林峰破例喝了酒。


    说是喝酒,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喝多少。林峰提议的时候,说的是“聚聚”,我们仨心里都清楚,这是给这个团,给咱们这些年的搭档,提前践行。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这样坐在一起,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喝酒。


    杨浩从食堂弄了几个菜,林峰从车里拎出来两瓶白酒。就在我办公室里,把文件往边上一堆,桌子腾出一块地方,就这么喝上了。


    开始的时候还挺正常,聊团里的事,聊这些年带兵的经历,聊那些让人头疼的兵和那些让人骄傲的兵。林峰说起去年演习那次,杨浩怎么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杨浩摆摆手说别提了,那天差点没把我吓死。林峰又说我有一次骂人骂得太狠,新兵连那个小战士躲着哭,是我后来去哄的。我说我不记得了,杨浩说你不记得我记得,你那天晚上回来还念叨,说那孩子不错,就是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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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浩说起他刚来团里的时候,团里什么情况,人心散得跟什么似的。林峰说起他刚当副团长那年,压力大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掉。我说起我调来独立团之前,老顾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去了就别想着回来,那是你的团”。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老顾那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他让我来独立团,我就来了。他让我好好干,我就好好干。这些年,我从来没让他失望过,这个团也没让他失望过。


    可这个团,马上就要没了。


    不知道喝到第几杯,我脑子开始发晕。林峰还在那儿说什么,声音越来越远,杨浩在旁边笑,笑得有点苦。我看着他们,两张脸都在晃,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小飞,你没事吧?”杨浩问我。


    我摆摆手,想说没事,但舌头不听使唤。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那边接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沙的,飘忽忽的:“爸,你来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老顾的声音传过来,很稳:“在哪儿?”


    我说了地方,然后手机就从手里滑下去了。


    再后来,我是被杨浩推醒的。


    他弯着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又着急又想笑:“小飞,小飞,醒醒,顾司令来了。”


    我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是老顾。


    他没穿军装,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那儿,看着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杨浩和林峰已经站起来了,两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杨浩说:“首长,我们那个,今天就是聚聚,没想喝多,团长他,”


    老顾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走进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能走吗?”


    我点点头,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刚站直就晃了一下。老顾伸手扶住我,没说话,只是架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杨浩和林峰,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们也早点回去,开车来的叫代驾。”


    杨浩连忙点头:“好的好的,首长您慢走。”


    老顾架着我出了办公楼。夜里的风一吹,我清醒了一点,但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没说话,就那么架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停车场在办公楼后面,要走一段路。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路边的树在风里轻轻摇,影子晃来晃去。我的脚步声乱七八糟的,老顾的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踩在地上,踩在月光里。


    “爸。”我忽然开口。


    “嗯。”


    “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靠在他肩上,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爸,”我又叫了一声,“团要没了。”


    他顿了顿,脚步没停。


    “我跟杨浩林峰,我们仨,好不容易带起来的。那些兵,那些干部,都是我们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我说着,声音有点飘,“现在说没就没了。”


    老顾没说话,只是架着我继续走。


    “我不在乎我去哪儿,”我说,“我就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兵,舍不得杨浩,舍不得林峰。我们仨,这么多年了,从来没红过脸,什么事都一起扛。”


    月亮照在我们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是我的,歪歪扭扭的。一道是他的,笔直笔直的。


    “爸,你说,改革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人在,心就在。心在,在哪儿都一样。”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跟你高叔,几十年了,离得多远,见得多不多?见面还是那个样。为什么?因为心里有。”


    他说着,架着我走到车边,打开车门,把我塞进后座。他自己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开出团部大院的时候,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脑子还是晕的,但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爸,”我忽然又开口。


    “嗯?”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几根白发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在等我这个电话。


    他知道我今晚喝酒。他知道我为什么喝酒。他在家等着,等着我这个电话,等着来接我。


    车开进大院,停在家门口。老顾下了车,打开后门,把我扶出来。我妈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看见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扶住我另一边。


    两个人架着我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老顾轻轻说了一句:“没事,喝多了点。”


    我妈没说话,只是在我胳膊上拍了拍。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着沙发,照着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笑笑和松松肯定早就睡了,楼上静悄悄的。他们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我妈去倒水,老顾站在旁边看着我。


    “小飞,难受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蹲下来,看着我。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皱纹,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眼神我熟悉,从小到大,每次我难受的时候,他都是这个眼神。


    “这些事,我经历过。比你多。”


    我看着他。


    “难受正常。舍不得也正常。但小飞,”他顿了顿,“你是军人。军人的事,就是服从命令。改革是大局,不是咱们能左右的。能左右的,是咱们自己。”


    他说完,站起来,从我妈手里接过那杯水,放在我手里。


    “喝了,上去睡觉。明天醒了,该干嘛干嘛。”


    我捧着那杯水,看着他。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但整个人还是那样,稳稳当当的。


    “爸,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温暖。


    “傻小子,我是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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