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 第411章 写个家人的柔软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弄醒的。 起来的时候天刚亮,窗外有鸟在叫,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淡淡的金线。我披了件衣服下楼,就看见我妈在客厅里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种东西往沙发上放。 沙发已经快被占满了。一个深蓝色的旅行袋敞着口,里头装着换洗的睡衣、拖鞋、毛巾,还有一个小小的电热水壶,理由是我妈说医院的不好用,自己带一个。旁边放着洗漱包、保温杯、一兜水果、几盒牛奶,还有一本她自己的书,封面朝下扣着,我没看清是什么。 “妈,这么早。”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在叠一件老顾的毛衣:“嗯,你爸说早点去,早点办好住院,早点开始去也能早点儿回来。东西得多带点,谁知道要住几天。” 我走过去,帮她把毛衣放进袋子里。那毛衣是灰蓝色的,领口看上去有些旧了,是老顾在家最喜欢穿的那件,软软和和的,洗过太多次,边角都起了些毛球。 “他人呢?” “在书房呢。”我妈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没想好带哪本书。” 我忍不住笑了。 书房的门开着,我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老顾站在书架前,穿着那件深色的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拖鞋,背对着门。他仰着头,目光从一排书扫到另一排书,手指点在书脊上,慢慢地滑过去,像是在检阅一支沉默的军队。 书架是老式的,实木的,跟着他从这个家搬到那个家,二十多年了。上面塞得满满当当,有他年轻时候读的军事着作,有各种战役回忆录,有阿西莫夫的全套科幻,有阿加莎的推理小说,中英文的都有,有些书脊都翻毛了边。最上头那一排,还放着几张他和老战友的合影,穿着老式军装,年轻得让人认不出来。 “干啥呢老顾?” 他回过头来,看见是我,眼睛亮了亮,又转回去看着书架。 “小飞,你来得正好,”他指着面前那一排书,语气里带着点拿不定主意的认真,“你说,我带哪本好?”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晨光照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他的侧脸上。今天他脸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不再是昨天那种灰蒙蒙的样子。 “住院嘛,”他自顾自地说,“肯定得躺不少时间。光躺着多没意思,得看书。但是带多了又沉,你妈该说了,你猜她会怎么说?” 我学着我妈的语气:“‘一野,你是去住院还是去搬家?’” 他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轻快:“对,她就这么说。”他又看着书架,眉头微微皱着,“所以得精选,精挑细选,带两三本最合适的。” 我帮他看了看。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一套三本,太沉。阿加莎的《尼罗河上的惨案》,那本他看了不下十遍,书页都翻黄了,但他说每次看都能看出新东西。还有一本惠特曼的《草叶集》,英文原版的,是他年轻时候买的,扉页上还写着名字,日期是一九八几年。 “要不就带这两本?”我指了指那本阿加莎和那本惠特曼。 他看了看,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本推理,一本诗,行。但是,”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说,我要是带游戏机,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憋住笑。 ‘游戏机。’ 他说的游戏机,是之前我给他买的。那我们家两个小朋友那里也有一台Switch,平时宝贝得不行,只有周末才让玩一会儿。老顾有时候陪她玩,三个人挤在沙发上,一人拿一个手柄,对着屏幕喊“快快快”“跳跳跳”,比我妈叫他们吃饭还热闹。 “顾一野同志,”我忍着笑,“您是去住院,不是去度假。” 他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就是住院才带嘛,躺着没事干,打打游戏,时间过得快。” 我憋着笑点头:“好像是有点儿过分。”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自知之明:“那算了,不带了。我多带两本书,一样的。” 他说着,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漫长的告别》,钱德勒的。加上那本阿加莎和惠特曼,三本,摞在一起,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些。” 我看着他捧着那三本书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架,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 “老顾,”我喊住他,“其实……” 他回头看我。 “其实游戏机也不是不能带,”我说,“让小王帮你收着,晚上没事了玩玩,别让我妈看见就行。” 他眼睛亮了:“真的?” 我笑着点头。 他站在那里,捧着三本书,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生动。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自言自语似的说:“算了,不带了。让你妈看见,又该说我老不正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完,他抱着书出去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这两年,我总感觉老顾变了。不是老了那种变,是,怎么说呢,是成长了。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学会了怎么跟自己相处,怎么跟身边的人相处。 曾经讳疾忌医的他,现在会说“早点养好早点回来”。曾经什么都自己扛的他,现在会跟孩子们偷吃冰淇淋,会跟儿子商量带不带游戏机。曾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现在会在妻子面前撒娇,会在孙女面前毫无原则。 他好像终于学会了,怎么当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符号。 客厅里,我妈还在收拾东西。旅行袋已经装得鼓鼓囊囊,她又拿起一件外套,比划了一下,塞进去,又拿出来,叠了叠,再塞进去。 老顾把那三本书放在茶几上,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忙活。 “太多了,”他说,“住几天就回来,不用带这么多。” 我妈头也不抬:“你知道住几天?上次你也说住几天,住了半个月。” 老顾没话说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我妈蹲在那儿,一样一样往里塞东西。老顾站在旁边,垂着手,看着她。晨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上,照在茶几上那三本书上。 “妈,”我说,“我去开车。” 我妈点点头。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东西。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顾还站在那儿,正弯下腰,从茶几上拿起那本惠特曼,翻开,看了看扉页。我妈站起来,凑过去,也看了看。 “这么多年了还留着,”她说。 “嗯,”他说,“一直留着。”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两个背影,一个穿着家居服,一个穿着家常的毛衣,并肩站着,看一本旧书。 我轻轻带上门,出去开车。 院子里空气清新,有露水的味道。那几棵月季花开得正好,我妈昨天刚浇过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我把车开到门口,停下来,没熄火,等着。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老顾先出来,换了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夹克,灰色的裤子,精神多了。他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我妈跟在后面,拿着那三本书和一个保温杯。 “给我吧。”我接过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老顾站在车边,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晨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鬓角的白发,也照出他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 “过几天就回来,”他说,像是在跟花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别开得太盛,等我回来看。” 我妈在旁边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花能听你的?” 老顾回头看她,也笑了:“不听我的,听你的。” 两个人上了车,坐在后座。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顾靠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本惠特曼,翻开在某一页。我妈在旁边,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 “走吧,”她说,“早点去,早点办好。” 我踩下油门,车子慢慢驶出院子。 阳光照在前面的路上,照在路边的树上,照在远处那些楼房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老顾要去医院住几天,去把身体养好,然后再回来,回来陪他们,陪我妈,陪笑笑和松松,陪那些月季花,还有书房里那些等他回来的书。 后座传来翻书的声音。 “你念一段,”我妈说,“反正路上没事。” 老顾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沙哑,念的是惠特曼那首《大路之歌》。 “从此我不再希求幸福,我自己便是幸福。从此我不再啜泣,不再踌躇,也不要求什么……” 我开着车,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忽然很静。 阳光很好,路很长。他念着诗,她在听。 车子开进军区总院大门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刚才那首诗。 “大路就是我,我就是大路——” 老顾的声音还在耳边转,车已经停在了住院部楼下。我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楼门口站着一排人,院长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分管副院长,还有心内科主任、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李主任也在其中。他们齐刷刷地站在台阶上,见我车停下来,院长已经迈步走过来。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的老顾,正把书合上,递给我妈。然后他伸手理了理衣领,整了整袖口,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车刚停稳,车门被院长从外面拉开。 “首长,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老顾点点头,下车。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站在车旁,他先跟院长握了握手,然后目光扫过后面那排人,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麻烦大家了,这么早等着。” 那声音,跟刚才在车上念诗的声音,完全是两个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这人,刚刚还在家里跟我商量带不带游戏机,还在院子里跟月季花说过几天回来,还在车上念惠特曼的诗。可现在,他站在这儿,脊背挺直,目光沉稳,说话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院长在旁边说着什么,大概是安排好了病房、明天检查的事。老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说一两句“辛苦”“麻烦了”。旁边有人推过来一辆轮椅,老顾看了一眼,没说话,自己坐了上去。 他从不在这种事上矫情。需要坐轮椅就坐轮椅,需要躺着就躺着,这是他的习惯,不把力气花在没用的地方。 我妈从另一边下车,手里拎着那个装了三本书的布袋。她走到轮椅旁边,把布袋放在老顾腿上,然后站在那儿,没说话。 “您也来了。”院长赶紧打招呼。 我妈点点头,笑了笑:“麻烦你们了。” 一群人簇拥着轮椅往楼里走,我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李主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小飞,病房安排好了,高干病房,单间。要不要安排护工?医院有专业的,二十四小时。” “不用,”我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我亲自来。” 李主任看了看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我们往里走了几步,我又开口:“李主任,这些年都是我照顾我爸。别人,我不放心。” 李主任没说话,只是在我肩上拍了拍。 前面,轮椅已经进了电梯。老顾坐在轮椅上,腿上是那个布袋,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把那本书掏出来了,翻开在某一页。旁边站着院长和几个主任,他微微侧着头,听他们说话,偶尔应一声,姿态从容。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点笑意,很淡,但我看出来了。 他在说:没事。 我也笑了一下。 另一部电梯到了,我和我妈上去。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妈靠在电梯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倒是适应得快,”她说,“刚才还是那个样,一转眼就变回去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个一个跳。我看着那排数字,忽然想起老顾刚才在车上的样子,捧着书,念着诗,问我带不带游戏机。那样的他,只有我们看得见。 外面的世界,他要的是另一种样子。 电梯停了,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淡黄色的地砖,两边是病房的门,门上都贴着号码。尽头那间门口站着个小护士,见我们过来,赶紧迎上来。 “是顾司令的家属吧?这边请。” 我跟在她后面往前走,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我说“我亲自来”的时候,老顾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记得。那是很多年前,我还小的时候,他看我时的那种眼神,有点惊讶,有点欣慰,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病房门开着,老顾已经坐在床上了。院长他们还在,站在床边,说着什么。老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见我进来,他又看了我一眼。 这次,他笑了。 “小飞,”他说,“把那几本书给我放床头柜上。” 我走过去,把布袋接过来,一本一本拿出来放好。《漫长的告别》,《尼罗河上的惨案》,惠特曼的《草叶集》。三本书排成一排,他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院长又叮嘱了几句,带着人走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妈开始收拾东西,把带来的衣服挂进柜子里,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把水果拿去洗。老顾靠在床头,看着我。 “你刚才说,你亲自来?”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惠特曼,翻开,找到刚才念到的那一页。 “大路就是我,我就是大路——”他念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行,那就你来。” 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跟平时不一样。 我妈从洗手间出来,手里端着洗好的葡萄。她看看老顾,又看看我,没说话,只是把葡萄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三本书上,照在老顾的脸上,照在我妈的手上。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是一起走的。 安顿好老顾,我正准备送我妈回去,刚拿起车钥匙,老顾忽然开口:“小飞,你送你妈。” 我转过头看他。 他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多了,但那个表情有点奇怪,不是不舒服,也不是累,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当着我妈面说的样子。 我妈也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拿起包往外走:“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在这儿陪你爸。” “让小飞送。”老顾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坚持,“路上慢点开,送到家再回来,不着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妈回头看他,眼神里有点疑惑。老顾这个人,平时从来不操心这种事,今天怎么突然较上劲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顾,他朝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不好意思:“iPad没带。” 我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早上他在书房纠结带游戏机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游戏机没带成,但他肯定惦记着别的。iPad里能看电影,能玩游戏,还能跟笑笑视频,那丫头要是知道爷爷住院了,肯定天天要打电话。 我憋着笑点点头,小声回他:“我回去拿。” 他满意地往后靠了靠,脸上那点紧张一下子散了,又恢复成那个稳重的首长模样。他看了看我妈,声音恢复正常:“行了,去吧。路上慢点。” 我妈站在门口,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睛里带着点探究,但什么也没问。她只是说:“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让小杨炖点汤,晚上让小飞带来。” “好。”老顾点点头。 我跟着我妈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顾正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惠特曼,翻开,低头看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本书上,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跟他早上在书房纠结带哪本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出了病房,走在走廊里,我妈忽然开口:“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我转头看她,她走在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没什么,”我说,“就是让我回去拿点东西。” 我妈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电梯口,她按了向下键,然后站在那儿,忽然说了一句:“他是不是忘带什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他在书房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忍不住笑了。 “妈,”我说,“我爸让我回去拿iPad。”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容在她脸上慢慢绽开,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我就知道,”她说,“他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谁。”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身看着我。 “去吧,给他拿来。不然他该惦记了。”她顿了顿,又说,“别让他玩太晚,明天还要检查呢。” 我点点头,然后笑着对我妈说,“那我回去告诉他。” “好,我在楼下等你。” 电梯门慢慢关上,我妈的脸消失在门后,最后我看见的,是她嘴角那一点笑意。 我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轻轻滚动。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走廊的地砖上,亮堂堂的。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老顾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眼睛没在看,而是看着窗户发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见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怎么回来了?不是送你妈吗?” “送进电梯了。”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妈让我回来告诉你同意了,说不然你该惦记了。”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她知道?” “嗯。”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她什么都知道。” 我没接话。 阳光照在我们俩身上,照在床单上,照在床头柜那三本书上。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那我回去拿了,”我站起来,“下午带来。” 老顾抬起头看着我:“别让你妈忙活,她累了一上午了。” “知道了。”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他已经又低下头去看书了,阳光落在他的短发上,泛着淡淡的光。 “爸,”我喊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 “iPad要充电器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要。在书房桌子上,黑色的。” 我点点头,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还是有阳光,还是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我走在里面,心里忽然很轻快。 老顾还是那个老顾,明明已经六十岁了,住院了,还惦记着iPad。我妈还是那个我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破。 我开着车往家走,路上想起老顾早上纠结要不要带游戏机的样子,想起他刚才凑到我耳边说iPad没带的表情,想起我妈站在电梯里笑的样子,忍不住自己也笑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回到家,我径直去书房。书架上那些书还静静地站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脊上。我在桌子上找到那个黑色的充电器,又在他常坐的那个沙发角落里找到iPad,他昨晚大概在这儿看什么,看完随手放那儿了。 拿起iPad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的屏保,笑笑和松松的合影,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笑得眼睛都弯了。我把iPad和充电器装进袋子里,又去厨房看了看。杨姐正在忙活,说汤已经在炖了,晚上让我带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司令还好吧?”她问。 “挺好的,”我说,“就是惦记着这个。” 我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她看了一眼,笑了:“一猜就是,顾司令性格跟个孩子似的。” 我没说话,但心里想,是啊,跟个孩子似的。 可这个“孩子”,肩上扛着千军万马,心里装着家国天下。只有在家里,在我们面前,他才敢露出这一面。 回医院的路上,我开得不快。路过那家面馆的时候,我往里看了一眼,就是老常带笑笑去吃的那家。中午时分,人还挺多,热气腾腾的。我想起笑笑打电话说“爷爷带我去吃面”那个下午,想起老顾放下工作就去接她,想起他把碗里的小鱼干都夹给孙女。 等老顾出院了,再带他们来吃一回。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老顾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看书。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拿来了?” “嗯。”我把iPad和充电器递给他,“充电器也带了。” 他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没急着打开,反而看着我,“你妈回去还好吧?” “好着呢。杨姐在炖汤,晚上带来。” 他点点头,靠回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飞,你说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着,声音很轻:“住院就住院吧,还惦记这个惦记那个,让你来回跑,让你妈操心。” “爸,”我打断他,“不麻烦。” 他看着我。 我笑了笑:“你好好养病,早点回家,就是最大的不麻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带着点欣慰,又带着点别的什么,“行,那就好好养。” 我点点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照在那个装了iPad的袋子上,照在床头柜那三本书上。 病房里很安静,但很温暖。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小番外—通关 小王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团里出来,正往停车场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一看,是他。 “小飞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医院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我爸出什么事了?” “不是不是,没有大事,”小王赶紧解释,“就是……首长他这两天,那个,玩游戏玩得有点……” 他吞吞吐吐的,我听着都替他着急。 “玩得怎么了?” “废寝忘食。”小王终于说出来了,声音里带着点儿无奈,“真的,小飞哥,我不是夸张。昨天晚上我十一点都要睡着了,他还没睡,靠在床上玩那个游戏。今天早上我六点起来,他已经醒了,又在那儿玩。中午我去食堂打饭回来,饭搁在床头柜上,都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我听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哪是来养病的,这是来度假的。”小王继续说,“护士站的姑娘们都在悄悄议论,说顾司令那个游戏玩的,比年轻人还认真。” “他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今天早上不太舒服,”小王的声音更低了,“起来的时候说心慌,喘不上气,还头晕。李主任来看过了,把心电监护又给戴上了。上午吸了会儿氧,现在好点了,但人还是蔫蔫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首长不让告诉你,”小王说,“说怕你担心,也怕阿姨知道。但我寻思着,这事儿不跟你说不行。您是他儿子,您说话他听。” “我知道了,”我说,“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停车场边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顾啊老顾,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开车往医院去的路上,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他那天早上站在书房门口纠结带哪本书的样子,一会儿想起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iPad没带”的表情。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可爱,像个老小孩。可现在呢?小孩还有个大人管着,他这没人管的,倒好,玩出毛病来了。 但又忍不住有点儿心疼。他这一辈子,什么时候这么放纵过自己?年轻的时候带兵,规矩大过天。后来当了领导,也总是端着,走路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声音不高不低。也就这两年,在家里才慢慢松弛下来。 可松弛归松弛,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 医院走廊里永远是这个味儿,消毒水混着别的什么,说不上来,但一闻就知道是医院。我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小王正在那儿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赶紧站起来。 “小飞哥。” “嗯。我爸呢?” “在病房呢。”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上午难受那会儿,脸色特别不好,嘴唇都发白。李主任让吸氧,吸了一个多小时才缓过来。这会儿在闭目养神,但您进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往病房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小王,谢谢你告诉我。” 他摆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应该的应该的。首长性格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任性,得有人管着。” 我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病房门关着,门上那扇小窗透出里面的灯光。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老顾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道淡淡的光影。胸前贴着几个白色的电极片,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线,线的那头是床头的监护仪,绿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床头柜上还放着那个氧气面罩,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那三本书还整整齐齐排在那儿,《漫长的告别》《尼罗河上的惨案》《草叶集》。旁边多了一个黑色的收纳包,拉链开着,露出Switch的一角。 我轻轻推门进去。 老顾没睁眼,但听见动静,动了动,声音有点儿哑:“谁?” “我。” 他睁开眼睛,看见是我,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是意外,还有点儿心虚。 “小飞来啦。”他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那股有气无力的劲儿藏不住。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嗯,过来看看你。”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轻轻的嘀嘀声。窗外有鸟在叫,远远的,听不真切。 我打量着他,脸色确实不好,比前天我来的时候白多了,嘴唇也干,起了点儿皮。眼睛下面泛着青,是熬了夜的样子。他靠在枕头上,整个人往那儿一陷,看着比平时小了一圈。 “不舒服了?”我问。 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嗯,早上起来有点心慌,喘不上气,还头晕。李主任来看过了,没什么大事,让观察观察。” “心电监护都戴上了,氧气也吸上了,还叫没什么大事?” 他没接话,垂下眼睛看着被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但我知道,不能光生气,得想办法。我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种语气。 “爸,游戏进度咋样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又把那点亮光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什么游戏,我没玩。” 我忍不住笑了,“小王都跟我说了。”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放弃了。“还行。”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压不住的小得意,“通关了已经。” “通关了?旷野之息?” “嗯。” “神庙都开了?” “开了。” “呀哈哈呢?” 他愣了一下:“呀什么?” “呀哈哈。就是藏在各处的小东西,有九百多个。您找了多少?” 他眨眨眼睛,显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爸,”我看着他,“旷野之息通关只是开始。通关之后还有大师模式,还有DLC,还有呀哈哈要收集。您这才哪儿到哪儿。” 他听着,眼睛越来越亮。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是笑笑听说还有糖果时的那种表情,“那个大师模式,”他问,“难吗?” “比普通模式难。怪物会回血,还有新敌人。”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病容好像都淡了些。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爸,您知道这个游戏为什么叫旷野之息吗?” 他看着我。 “游戏里有个设定,”我说,“主角林克在神庙里睡了一百年,醒来之后,世界已经变了。他要去打最终boss,但其实,真正的玩法不是急着去打boss,而是在旷野里走一走,看看风景,做做饭,跟人聊聊天。就是那种,慢下来,享受过程的感觉。” 我顿了顿。 “您倒好,一上来就冲boss,冲完就完事了。” 他没说话,但那个表情,跟笑笑被抓住偷吃零食的时候一模一样。 “废寝忘食了吧?”我看着他,“熬夜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这时候,门轻轻响了一声。小王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和水。 “首长,该吃药了。”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药片递过去。老顾接过来,就着水吞了。小王站在旁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顾,忽然开口。 “首长今天早上难受得厉害,”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喘不上气,吸着氧还说上不来。李主任都急了,说要给您做个全面检查。” 老顾瞪了他一眼。 小王装作没看见,继续说:“我们护士站的人都吓坏了。首长,您可不能再熬夜了,真的。” 他说完,端着托盘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我懂。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看着老顾。他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儿。 “顾一野同志,”我开口,“我就这两天忙,没过来。你倒好,没人管了哈。小王也不敢惹你,我理解,他怕你。但你自己呢?你来医院是养病的,还是来度假的?” 他不吭声。 废寝忘食,熬夜,然后身体不舒服。这个流程,您自己想想,合理吗?” 他还是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 “行,您不说,那我换个问题。这事儿,让我妈知道,合适吗?” 这句话一出,他猛地抬起头。 “别告诉你妈。” 我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又气又笑。 “我不告诉,她自己不会看吗?她下午要来送汤。到时候看见您这脸色,看见这心电监护,您觉得瞒得住?” 他的脸垮下去了,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鸟还在叫,监护仪还在嘀嘀响。阳光慢慢移动,从被子一角挪到了他手上。 “我也不想,”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就是那个游戏,它……它让人停不下来。我本来想玩一会儿就休息,结果一抬头,天都黑了。”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知道不应该,”他说,“但就是……忍不住。”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心里那点儿气慢慢散了。 “爸,”我说,“您想玩,可以。但得有个规矩。” 他抬起头。 “每天最多两小时。分两次,一次一小时。饭后玩,不能耽误吃饭。晚上十点必须关机。做不到的话,”我顿了顿,“Switch我先收回。等您出院了再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些。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整个病房亮堂堂的。窗外的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还有,”我转过身看着他,“那个大师模式,等您出院了,我教您怎么玩。那个更花时间,得慢慢来。到时候您一边养身体一边玩,想玩多久玩多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眼睛又亮了,“真的?” “真的。但现在,您得把身体养好。不然我妈那关过不去。” 他点点头,靠回枕头上。阳光落在他脸上,那点苍白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小飞。” “嗯?” “别告诉你妈。” 我笑了。 “不告诉。但您自己得自觉。”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我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收纳包,Switch还躺在里面,屏幕上亮着游戏的主界面。林克站在草原上,风吹着草,远处是海拉鲁城堡。 我忽然想起游戏里的一句话,“塞尔达公主在等你。” 可老顾不是林克,不用急着去救公主。他只需要在这儿躺着,喝喝水,晒晒太阳,偶尔玩玩Switch,等身体养好了,就回家。 “那我先走了,”我说,“下午我妈来,您自己应付。”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个黑色的收纳包上,落在那三本整整齐齐的书上。监护仪的屏幕还在跳,绿色的数字平稳得很。 我轻轻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小王还站在护士站那儿,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小飞哥,怎么样?” “没事了,”我说,“他说他知道错了。” 小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好。首长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认真,玩游戏都玩得那么认真。” 我笑了,“是啊,太认真。” 往外走的时候,我又想起那首惠特曼的诗。老顾在车上念过,来医院的路上。 “从此我不再希求幸福,我自己便是幸福。” 林克在海拉鲁的旷野上走了一百年,终于醒了。老顾在床上躺着,玩着林克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都在找自己的幸福。 老顾的幸福很简单:一本惠特曼,一个Switch,一家人都好好的。 这就够了。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病房里的小欢喜 老顾住院的日子,比我们想象的要热闹。 第一天晚上我守夜,他靠在床头看iPad,我窝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看手机。看到十点多,我妈发消息来问睡了没,我说没呢,看iPad呢。我妈回:让他早点睡,明天还要检查。 我抬头看他:“爸,十点多了,该睡了。”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把这集看完。” “我妈说的。” 他顿了顿,把iPad放下,关灯,躺下。黑暗里我听见他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妈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憋着笑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小王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老顾刚吃完早饭,正靠在床头翻那本惠特曼。小王站在门口,喊了声“首长”,又冲我点点头。我打量了他一眼,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带什么了?”老顾问。 小王把包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拉链:“您上次说想看的几本书,我给找来了。还有这个,”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棋盘,折叠的,木头的那种,“您不是说住院无聊吗,我带了这个,没事儿咱俩下两盘。” 老顾眼睛亮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踏实了。小王跟了老顾很多年了,从警卫员到机要参谋,老顾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他知道老顾不爱闲着,知道老顾喜欢什么,知道怎么陪他既不打扰又不显得刻意。 “那行,”我站起来,“我回去补个觉,晚上再来。” 老顾冲我摆摆手,眼睛已经盯在棋盘上了。小王正在摆棋子,一边摆一边说:“首长,咱可说好了,就下两盘,下完您得歇着。” “知道了知道了。”老顾应付着,伸手拿起一个棋子,看了看,“你先走。” 我轻轻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我走在里面,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小王这个人,办事向来靠谱。让他白天陪着,老顾不会无聊,也不会太累,我相信他能管住老顾。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没错。 接下来几天,我白天回去处理团里的事,补觉,晚上来接班。每次来的时候,小王都会跟我简单汇报一下当天的情况。 “上午下了三盘棋,首长一盘都没输,我快没有自信了。中午睡了四十分钟。下午看了一会儿书,又看了一集那个什么剧,就是他iPad里那个,我也不知道叫啥。李主任来查房的时候,首长血压有点高,李主任说不让看太晚。” “下午杨姐送汤来,首长喝了,说好喝,但是没喝多少,剩下的全便宜我了。” “今天笑笑打电话来了,首长跟她视频了二十多分钟。挂了之后心情特别好,晚饭多吃了几口。” 我听着,心里有数。老顾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也好看多了。 至于那个“沉迷游戏”的关键问题。 “今天看了多久iPad?”我问。 小王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上午看完一集,下午又说要看。我说李主任不让,他说就看一集,我说那得量血压,量完不高才能看。结果一量,还真不高,就让他看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晚上又看了一集。”小王老老实实地说,“但是是吃完饭看的,而且看完就起来活动了一会儿,没一直躺着。”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小王又说:“团长,其实首长看iPad也没看别的,就是看看剧,跟笑笑视频。他也不是那种,就是,” “我知道。”我拍拍他肩膀,“你做得没问题,别让他一直躺着就行。” 小王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我接班,老顾正在床上做一套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保健操。伸胳膊蹬腿的,动作有点笨拙,但做得很认真。见我进来,他停下来,问:“吃饭了没?” “吃了,我妈包的饺子,给你带了点。” 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饺子还热着,白白胖胖的,我妈包的,韭菜鸡蛋虾仁馅儿,老顾最爱吃的。他看了一眼,挑着眉点了点头,但没动。 “怎么,不想吃?” “想。”他说,“但是刚才量血压,稍微有点高。我们让我晚上少吃点。” 我看着那盒饺子,又看看他。他眼睛还盯着饺子,表情有点挣扎。 “要不,”我认真看着他说,“吃两个?我妈包的,不多吃。” 他想了想,点点头:“那就两个。” 我给他夹了两个,他接过去,吃得慢条斯理的,一个饺子分好几口。吃完,把筷子放下,舔了舔嘴唇,说:“告诉你妈,好吃。” 我笑了:“你自己说去。” 他拿起手机,开始给我妈发消息。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发的是:饺子吃了两个,好吃。明天做什么? 我妈秒回:好吃明天还给你包,你争取多吃两个。 他看着那条消息,笑了,那笑容在病房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爸,小王白天陪你,你感觉怎么样?” 他放下手机,想了想:“挺好的。下下棋,说说话,不无聊。” “他没管你看iPad吧?” 老顾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管了。量血压那招,是不是你教的?” 我憋着笑:“不是,他自己想的。” 他哼了一声,靠回枕头上,过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这小子,”他看了我一眼认真说,“跟了我六年,现在学会管我了。” 我没说话,但心里想,是啊,跟了六年,知道怎么对你最好。 窗外夜色很深,病房里只开着床头灯,暖黄的光照着两个人。老顾靠在那儿,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坐在旁边,看着那盒还没盖上的饺子,看着床头柜上那几本书,看着角落里那个棋盘。 白天小王陪他,晚上我来。他不用一个人待着,不会无聊,也不会太累。有人陪他说话,有人管他看iPad,有人陪他下棋,有人给他送饺子。 我妈说这叫“既让他舒坦,又不让他放纵”。 我想,这大概就是家人,就是老部下,就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人。他们知道怎么对他好,他也知道,他们都是为他好。 “爸,”我忽然说,“明天周五,笑笑就半天课,玥玥让她来看你。” 他眼睛亮了:“真的?” “嗯。但是说好了,不能待太久,不能累着。” 他连连点头:“不累不累,你放心我们什么都不干。” 我看着他那个表情,跟刚才盯着饺子的表情一模一样。六十岁的人了,听到宝贝孙女要来,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 “那现在,”我说,“睡觉吧。明天养足精神见他们。” 他点点头,躺下去,自己把被子盖好。我关了灯,躺回陪护椅上。黑暗里,我听见他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小飞。” “嗯?” “白天小王,晚上你,你妈在家炖汤包饺子,”他顿了顿,“我这住院,住得还挺享福的。” 我笑了。 黑暗里,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知道,他也笑了。 第二天下午,我刚从团里出来,手机就震了。小王发来的消息:公主驾到。 配了一张图,笑笑正往病房门口跑,小辫子飞起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老顾站在门口,弯着腰,张开胳膊,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好几秒,然后给我妈转发过去。我妈回:让他别太激动,注意血压。我想了想,又给小王发了一条:盯紧点,别让他俩玩太疯。 小王回:明白。 明白归明白,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病房里,笑笑一头扎进老顾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甜得能拧出蜜来:“爷爷!” 老顾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那表情,怎么说呢,比看见我还高兴。我站在手机这头,都能想象出来。 “下午不上课?”老顾问。 笑笑从他怀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下午不上课,我要在这里陪爷爷。” 老顾眼睛亮了。他抬起头,看向小王,朝旁边的柜子扬了扬下巴:“拿出来吧。” 小王走过去,打开柜门。里头放着那个熟悉的switch盒子,还有几盒游戏卡带。 笑笑眨眨眼睛:“爷爷,是什么呀?” 老顾招招手让她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爷爷把switch带来了,我陪你玩一会儿?” 笑笑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蹦了起来。 “能玩儿游戏?真的能玩儿?” “真的。” “万岁!” 笑笑扑上去搂住老顾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响响亮亮的。老顾被亲得整个人都软了,搂着她笑,那笑容比他签晋升命令的时候还灿烂。 小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接过switch盒子,开始往电视上连。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首长,”他一边连一边说,“就玩一会儿啊,李主任说您不能太激动。” “知道了知道了。”老顾应付着,拉着笑笑在沙发上坐下,“来来来,坐爷爷旁边。” 电视屏幕上跳出了游戏界面。小王把手柄递给他们,老顾接过来,给笑笑示范怎么拿。笑笑学得快,小手握着手柄,眼睛盯着屏幕,一脸认真。 “爷爷,咱们玩什么?” “你想玩什么?” “赛车!” “好,那就赛车。” 屏幕上,两辆小车并排在起点线上。老顾侧过身,帮笑笑选好车,又教她怎么加速,怎么拐弯。笑笑一边听一边点头,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 “预备,开始!” 两辆车冲了出去。 笑笑的技术不怎么样,一会儿撞墙,一会儿冲出跑道,但她玩得开心,笑得咯咯的。老顾也不快开,就在旁边等着她,偶尔超过她的时候还故意慢下来,让她追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爷爷等等我。” “来了来了,爷爷等你。” 小王站在旁边看着,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照片里,老顾和笑笑挤在沙发上,一人拿一个手柄,盯着屏幕。笑笑的辫子歪了,老顾的衣服皱巴巴的,但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特别认真的笑。 他把照片发给我。 我看着那张图,不知道该说什么。老顾昨天还被我管着不让多看iPad,今天就带着孙女打游戏。这要是让我妈看见了,呵呵,顾一野同志肯定倒霉。 手机又震了,真的是我妈发的消息:我看见小王发的图了。 我盯着那行字,想了想,回:妈,您怎么看? 我妈回:让他玩吧,高兴就好。但是跟小王说,别超过一小时。 我松了口气,把消息转发给小王。 小王回:收到。 病房里,一局游戏结束了。老顾转头问笑笑:“还玩吗?” 笑笑想了想,看看电视,又看看老顾,忽然说:“爷爷,你是不是累了?” 老顾愣了一下:“没有啊。” “奶奶说,爷爷身体不好,不能太累。”笑笑一本正经地说,“我玩一局就够了,咱们说话吧。” 老顾看着她,一时没说出话来。 笑笑已经把手柄放下,往他身边又挤了挤,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爷爷,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你了。” 老顾低下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摸她的头,声音很轻:“快了,再住几天就回去。” “那等你回去,咱们还能玩吗?” “能。你想玩就玩。” “那咱们拉钩。” 老顾笑了,伸出小指,跟笑笑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沙发上那两个人身上。老的搂着小的,小的靠在老的胳膊上,两个人勾着小指,拉钩。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 过了一会儿,笑笑又开口了,声音小小的:“爷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奶奶说,让我看着你,不许你玩太久。”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那你现在是在看着爷爷吗?” “嗯。”笑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看着呢,你没玩太久,就玩了一局。” 老顾把她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轻轻叹了口气。 “好,爷爷知道了。” 晚上我去接班的时候,小王把下午的事跟我说了一遍。说到“奶奶说让我看着你”那段,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说话,”小王说,“说了快一个小时。笑笑给首长讲学校的事,讲她养的小乌龟,讲上次考试得了多少分。首长就那么听着,一直笑。” 我点点头,没说话。 推开病房门,老顾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惠特曼。见我进来,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下午那种笑。 “笑笑走了?” “嗯,玥玥接回去了。说让你好好养病,早点回家。” 老顾点点头,低头继续看书。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爸。” “嗯?” “今天开心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温暖。 “开心。” 我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的夜色很深,病房里很安静。老顾继续看书,我坐在旁边看手机。偶尔翻页的声音,偶尔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偶尔老顾轻轻的笑,不知道是书里写了什么,还是想起了下午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书,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说了一句:“小飞,等你有了孙子孙女,你就知道了。”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高兴,比什么都强。什么升职啊,什么荣誉啊,都比不上。”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里,线条很柔和。 “爸,”我说,“那你早点养好,早点回家陪他们。” 他点点头,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快了。”他低声说道,“快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的时候,老顾已经靠在那儿了。 输液架立在床边,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细细的管子连着他的手背。针眼旁边贴着一小块胶布,手背微微有些泛青。他穿着一件病号服,外面套着那件旧旧的灰色开衫,被子盖到腰际,整个人靠在那儿,一动不动。 “爸。”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在床边坐下,床头柜上那三本书还整整齐齐摞着,他昨天大概没翻过。iPad放在旁边,屏幕黑着。那盘没下完的棋还摆在窗边的小桌上,棋子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今天输几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组。”他说,声音有点哑,“上午两组,下午两组。李主任说心脏那个药得慢点滴,一组就得两三个小时。” 我看了看那袋液体,确实滴得很慢,一滴,又一滴,半天才落下去一滴。 病房里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护士站那边传来轻轻的说话声,但都隔着门,听不真切。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大块亮堂堂的光。老顾就坐在床边那片光的外面,靠在阴影里。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他,真的像个病人。 平时他不这样的。哪怕前几天刚住院的时候,他也有精神,会看书,会跟小王下棋,会因为要不要看iPad跟我们讨价还价。昨天下午笑笑来的时候,他还那么高兴,搂着她笑,陪她打游戏,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可现在,他就那么靠着,不说话,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时间也跟着一滴一滴流走,他就这样被困在床上,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我看着心里发酸。 其实什么心脏稳定,什么指标正常,什么慢慢调理,那些都重要,但对我来说,能看见他的笑,能听见他跟笑笑闹,能看见他偷偷摸摸问我要iPad的样子,那些才更重要。 他在家的时候,虽然身体也有不舒服,但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他会跟两个孩子玩,会偷偷吃冰淇淋,会跟我妈撒娇,会站在书房里纠结带哪本书。那样的他,就算脸色差点,看着也是活的,是亮着的。 可现在的他,蔫蔫的,像是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没了精神,没了颜色。 我坐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哪儿不舒服还是心里有事。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一滴,又一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这边挪到那边。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给他空间,别把他当病人。” 可他现在这样,明明就是病人啊。 我想起昨天下午,他跟笑笑打游戏的样子,笑得眼睛都没了。我想起前几天晚上,他凑到我耳边问iPad带了没有的样子,跟个孩子似的。我想起他站在书房里纠结带哪本书的样子,认真得像是在选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样的他,才是他。 我忽然有了个主意。 “爸。”我凑近他开口。 他睁开眼,看着我。 “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蓝莓味的,是吧?我去给你买。”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慢慢扭过头看着我问道,“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说,“咱俩的秘密。”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开,像是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整个人的精神头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蓝莓味的。” “没问题。”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他已经坐直了些,正伸手把那本一直没翻的惠特曼拿起来,翻开。 “早点回来。” 我点点头,带上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我走在里面,脚步轻快了许多。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给小王发了条消息:去趟便利店,首长想吃冰淇淋,你上来盯着点。 小王秒回:明白。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我想起老顾刚才那个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其实我知道,冰淇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凉的,甜的,对他的胃不好。李主任说过,护胃的药要按时吃,凉的少吃。我妈说过,他有老胃病,得注意。 可是,能让他高兴一下,能让那个蔫蔫的人重新活过来,比什么都重要。 大不了我盯着他,让他少吃点。大不了晚上给我妈汇报的时候,自己领一顿训。大不了明天李主任查房的时候,我替他打掩护。 值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医院门口的便利店不远,走几步就到了。冰柜在最后一排,我走过去,拉开,一眼就看见了蓝莓味的。 拿起那盒冰淇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老顾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我要是带游戏机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现在想想,游戏机算什么,我都给他买冰淇淋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小姑娘看了看那盒冰淇淋,又看了看我,大概是在想这人怎么大上午的买冰淇淋。我没解释,扫码付钱,装袋走人。 回病房的路上,我走得很快。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小王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那盘没下完的棋前,假装在研究棋局。老顾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瞄。 见我进来,他眼睛亮了。 我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那盒冰淇淋,递给他。他接过去,捧在手里,低头看着,那表情跟昨天看见笑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吃几口,”我看着他说,“别太多。” 他点点头,打开盖子,拿起那个小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我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眼睛微微眯起来,脸上带着那种特别满足的表情。 小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说:“我去走廊转转,有事喊我。” 门带上,病房里又剩下我们俩。老顾又舀了一勺,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不吃?” “不吃了,你的。” 他又舀了一勺,这回递到我面前:“尝尝。”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举着那个小勺子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坚持。我接过来,吃了。蓝莓味的,酸酸甜甜的,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 “好吃。” 他笑了,把冰淇淋收回去,继续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盒冰淇淋上。他还是穿着病号服,手背上还扎着针,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往下滴,但他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蔫蔫的病人,而是那个会偷偷吃冰淇淋、会跟孙女打游戏、会站在书房里纠结带哪本书的老顾。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忽然踏实了。 “爸,明天还想吃吗?” 他想了想,摇摇头:“明天不吃这个了,明天换别的口味。” 我笑了。 “行,明天换别的。”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4章 小番外—冰激凌与病榻 第二天我进病房的时候,觉得气氛不太对。 老顾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还差些,嘴唇有点发白。床头柜上多了个机器,几根线连着他胸口,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波浪线一跳一跳的,偶尔嘀一声。 “怎么了这是?” 他抬眼看了看我,没说话。小王从窗边站起来,压低声音:“早上起来心脏不太舒服,李主任让上监护观察一天。”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那三本书还摞在床头柜上,没动过。iPad也黑着屏。老顾闭着眼睛,呼吸有点重,胸口随着呼吸起伏,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细细的透明管子绕到耳后,氧气湿化瓶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监护仪又嘀了一声。 中午他几乎没吃饭。护士送来的餐盒打开看了看,扒拉了两口就推到一边。我妈炖的汤装在保温桶里,他喝了两口也放下,说不想喝。 “多少吃点儿。”我劝他。 他摇摇头,没睁眼。 下午两点多,他睡着了。我坐在旁边,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平稳地跳着,看着氧气湿化瓶里细细的泡泡,看着他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睡着的样子比醒着还显着虚弱,脸上的纹路都松下来,颧骨那儿凹进去一块,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我看着,心里堵得慌。 昨天还好好的,还能吃冰淇淋,还能笑,今天就变成这样。我知道心脏这个病就是这样,时好时坏,起起落落。可看着他就那么躺着,脸色苍白,呼吸要靠管子帮着,我还是受不了。 三点多他醒了,睁开眼睛,慢慢转过头看我。 “醒了?” 他点点头,没说话。嘴唇有点干,起皮了。 我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放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还是很好,照在窗台上,亮晃晃的。他就那么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忽然想起昨天那盒冰淇淋。他吃的时候眼睛眯起来,一小口一小口,那个满足的样子。 “爸,”我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他转头看我,眼神问去哪儿。 “一会儿就回来。” 我没说去干什么。他也没问,只是点点头,又把脸转向窗户。 我下楼,穿过那条走廊,走进那家便利店。冰柜还在最后一排,我拉开,草莓味的,粉红色的盒子,拿在手里有点冰。结账的时候还是那个小姑娘,这回她看了我一眼,大概认出我了。我没说话,扫码,付钱,装袋,走人。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老顾还靠在那儿看窗外。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我手里的袋子,愣了一下。 “又买了?” “草莓味的。”我走过去,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少吃点,就几口。” 他看着那盒冰淇淋,又看看我,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把盒子拿过去,打开,拿起那个小勺子。这回他没慢慢吃。第一勺送进嘴里,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第二勺,第三勺,一勺接一勺。 “慢点吃。” 他没理我,继续吃。我就那么看着他把一盒冰淇淋全吃完了,最后一口刮得干干净净,勺子舔了舔,才放下。 他靠在床头,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那种满足的表情,跟昨天一模一样。我看着他,心里稍微松快了些。 可这松快没持续多久。 大概过了半小时,他开始皱眉。起初只是偶尔皱一下,我以为他累了,没在意。后来他伸手捂着胃,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怎么了?”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看着他的脸色,那点刚回来的血色又没了,嘴唇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捂着胃,手指攥着被子,攥得指节发白。 我腾地站起来,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哪儿不舒服?胃?” 他点点头,没说话,眼睛闭着,眉头拧成一团。 护士跑进来,一看他那样子,转身就跑出去叫医生。李主任很快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他站在床边,看看监护仪,看看老顾的脸色,伸手按了按他的胃。 “这儿疼?” 老顾点点头,咬着嘴唇。 李主任转头看向我:“首长今天吃什么了?” 我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吃了冰淇淋。” “冰淇淋?”李主任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怎么能让首长吃这个呢?心脏不好,胃也不好,凉的刺激胃,这胃哪儿受得了?” 我没吭声,站在那儿,像是被钉在地上。 护士们进进出出,加药,换输液袋,老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摆弄。监护仪的嘀嘀声比刚才急了,绿色的线跳得有点乱。我就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悔,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消停下来。李主任又检查了一遍,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交代护士几句,然后转头看着我。 “小飞啊,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让首长高兴。但是这些东西,真不能随便给。他这身体,得特别注意,凉的,油的,不好消化的,都不能碰。这回是胃,下回要是心脏受不了,怎么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低着头,点了几下。 “记住了,”我说,“李主任,我记住了,以后不敢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床上的老顾,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护士们也跟着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嘀声和氧气湿化瓶的咕噜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 我站在床边,看着老顾。他闭着眼睛躺着,脸上没什么血色,手背上又多了个针眼,贴着一小块胶布。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比下午那会儿平稳些了。 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夕阳里有点发亮,慢慢转向我,看着我。 “小飞。” 我凑过去:“嗯?”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边。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什么?我都闯祸了。” 他没接话,就那么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慢慢说:“你的冰淇淋,治愈了我。” “你吃了都胃疼了。”我说,声音有点涩。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睛看着天花板,又看看窗外那片夕阳,然后转回来,看着我。 “胃疼是胃疼,”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但我的心,更明亮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点苍白染上了一层暖色。监护仪还在嘀嘀响着,氧气湿化瓶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他就那么躺着,脸上带着那个淡淡的笑容,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我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慢慢暗下去,病房里的光线柔和了许多。我伸手,把他额角有些乱的头发理了理。他微微偏过头,在我手心里蹭了蹭。 “爸。” “嗯?” “明天不吃冰淇淋了,换别的。”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慢慢闭上眼睛。 监护仪的嘀嘀声平稳地响着,氧气湿化瓶咕噜咕噜,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道绿色的线平稳地跳着,看着被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看着我,“小飞。” “嗯?” “明天换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想好,反正不是冰淇淋。” 他点点头,又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很淡,但一直都在。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5章 小番外—春光 这个春天,来得猝不及防。 三月的南方,气温像被谁猛地拨高了刻度,前几天还裹着薄棉服,这一周就恨不得换上短袖。周末的阳光格外慷慨,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卧室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 我正赖在床上刷手机,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两个小身影炮弹一样冲进来。 “爸爸爸爸!起床啦!” 我们家小公主笑笑率先跃上我的床,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周末早晨才有的亢奋。我儿子松松跟在后面,动作慢了半拍,但也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一屁股坐在我的腿上,压得我“嗷”了一声。 “干嘛呢你们俩,让爸爸再睡会儿……”我闭着眼睛装死。 “不行!”笑笑的声音又脆又亮,“爷爷说今天带我们去露营!你快起来!” 松松在旁边附和:“露营!露营!” 我被他们吵得没办法,只好睁开眼,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搂住:“行行行,露营露营。那你们去叫爷爷起床了吗?” “叫了!”笑笑得意地扬起小脸,“爷爷早就起来了,奶奶让他在阳台浇花呢!奶奶在做饭,胡杨奶奶也在!妈妈也在帮忙!”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得,这一家子,就我一个懒虫。 等我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热闹开了。我妈在灶台前忙活,煎蛋的滋滋声混着粥的香气飘满屋子。我老婆在旁边切水果,胡杨阿姨负责摆碗筷,嘴里还不忘指挥:“秀儿姐,蛋别煎太老,顾一野胃不好。” 我妈头也不回:“放心吧,给他弄的蒸蛋。” 玥玥抬头看见我,笑着递过来一杯温水:“醒了?快去洗脸,马上开饭。” 两个小家伙已经端坐在餐桌前,眼巴巴等着开饭。 老顾坐在他的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正低头研究。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浅浅的金色,其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几根零星的白发。六十岁的人了,头发依旧浓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坐在那里,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爸,看什么呢?” “露营地。”他把地图往我这边推了推,手指点在一个位置,“这个湖,记得吗?前年带他们去过。” 我想了想,有点印象:“挺大的那个?旁边有片草地?” “嗯。”他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标注的几条路线,“这几年周边修了路,有几条新开发的徒步路线。天气好,可以带他们走一走。” 我看着他在地图上勾画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永远是那个提前做功课、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人。六十岁,明明该是被人照顾的年纪,却还是习惯性地照顾着所有人。 “爷爷爷爷!”笑笑凑过来,趴在他膝盖上仰头问,“湖边有小鱼吗?可以抓小鱼吗?” 老顾低下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眼角泛起细细的纹路:“有。但只能看,不能抓。” “为什么呀?” “因为小鱼也要回家找妈妈。”松松在旁边抢答,奶声奶气的,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笑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我们可以喂它们吗?” 老顾想了想,看向我妈:“家里有馒头吗?”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有!昨天蒸的!” “带两个。”老顾说完,又看向两个小家伙,“可以喂,但不能扔太多,会把湖水弄脏。” “好!”两个小家伙齐声应着,然后欢天喜地跑去帮胡杨奶奶收拾东西了。 玥玥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咱爸今天心情不错。” 我点点头:“嗯,天气好,孩子们也高兴。” “一会儿你负责搭帐篷,我负责看孩子。”玥玥安排得明明白白,“让咱妈和胡杨阿姨准备吃的,咱爸就负责拍照和陪孩子玩。” 我笑着揽住她的肩:“行,都听你安排。” 玥玥是我们这个小家的主心骨,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她性格爽利,但又不失温柔,两个小家伙被她教得特别好。我妈常说,娶了玥玥是我们家的福气。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露营地。 这片湖比记忆中还要美,湖水清透,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青山的轮廓。岸边是一大片缓坡草地,刚返青的草芽嫩嫩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零星点缀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紫色、白色、黄色,星星点点,像是谁随手撒下的碎纸屑。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湖水的湿润,钻进鼻子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哇!”两个小家伙一下车就发出惊叹,然后撒开腿往草地上跑。笑笑跑在前面,松松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边跑边笑,笑声清脆得像一把撒出去的玻璃珠。 “慢点跑!别摔着!”玥玥在后面喊,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和老顾负责搭帐篷、搬东西。我妈和胡杨阿姨铺野餐垫、摆吃的。 老顾搭帐篷的动作很利索,完全看不出是个六十岁的人。他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这些野外生存的技能早就刻进骨子里了。我反而像个新手,时不时要问他:“爸,这根杆子是插这里的吗?” 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反了。” “哦。”我讪讪地拔出来重插。 等帐篷搭好,我直起腰,四处张望了一圈,想看看孩子们在哪。结果没看到孩子,先看到了老顾。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湖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支着三脚架,上面架着他的单反相机,那还是去年我送他的生日礼物。阳光把他的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依旧笔挺的脊梁,依旧清瘦的身形,微微低着头,专注地调试着相机参数。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户外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被湖风吹得微微有些乱。但那种乱也是好看的,带着一种随意的、不刻意的松弛感。远远看去,谁会相信这是个六十岁的人?更别说是战区司令了。 我正要过去叫他,余光忽然瞥见远处走来一个身影。 是个女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浅色运动装,长发扎成低马尾,气质温婉。她手里拿着一个专业相机,走走停停地拍照,不时蹲下来拍一朵野花,又对着湖面调整焦距。拍着拍着,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老顾的方向。 她站住了。 我看得很清楚,她先是看到那个三脚架和相机,职业习惯使然多看了两眼。然后目光移到老顾身上,就顿住了。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是否应该上前打扰。但最终,对摄影的兴趣还是占了上风,她牵着身边的小女孩,慢慢朝老顾走去。 走到近前,她礼貌地开口说了句什么。老顾转过头,看向她。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那双大而清亮的眼睛被映得格外好看,五官柔和,皮肤细腻,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干净的气质。他微微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让,像是在给她让位置拍照。 我远远看着,没当回事。露营地嘛,陌生人之间搭个话、问个路,太正常了。 可等我搬完最后一箱东西再抬头时,那个女人还在。 非但还在,她已经在老顾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了。小女孩蹲在湖边扔石子玩,她侧着身,和老顾说着话,脸上带着笑意。老顾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偶尔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手里的相机却始终没放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湖面波光粼粼,远处青山如黛。这画面,怎么说呢,还挺……和谐的。 我心里“啧”了一声,转身去找我妈。 我妈正蹲在野餐垫旁,从保温箱里往外拿东西。水果、零食、饮料、还有两个小家伙的备用衣服,摆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动作不紧不慢,神态安宁。 “妈。”我蹲下来,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摆东西。 “看见了。” “就这?”我有点意外,“你不去看看?” 我妈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看什么?你爸还能跑了?” 我被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 胡杨阿姨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哟,顾一野这桃花运开得挺早啊,这才三月就招蜂引蝶了。” 我妈依旧不紧不慢地摆东西,闻言接了一句:“招呗,春天嘛。”她说得云淡风轻,手里稳稳地码着水果。 胡杨阿姨看着我,挤眉弄眼地笑,“你妈这心态,稳。” 我没接话,但心里其实有点明白。不是我妈稳,是她太了解老顾了。几十年的夫妻,那点默契,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打破的。 可我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那个女的确实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是那种看着很舒服的温婉。她说话时微微侧着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偶尔抬手拢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自然。最要命的是,她看着老顾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老顾呢?他坐在那里,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他的手没停,时不时举起相机对着湖面按几张。那个女的似乎对摄影很感兴趣,指着相机问了什么,老顾便侧过头,给她看相机背面的屏幕,低声解释着什么。他说话时神情专注,眉眼舒展,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被春光一衬,越发显得与众不同。 我忽然有点理解那个女的了,换我我也不想走。 正看着,玥玥牵着两个小家伙回来了。笑笑跑得满头是汗,松松手里攥着一把野花,献宝似的递给胡杨阿姨。 “妈妈!”笑笑扑到我腿上,仰着脸问,“爷爷在那边跟谁说话呀?” 我低头看她,小脸上满是好奇。 “一个阿姨,也在拍照。”我随口解释。 “哦。”笑笑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个阿姨好看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我妈。 我妈正好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问你呢,那个阿姨好看吗?” 我干咳一声:“还行吧。” “还行是多行?”胡杨阿姨在旁边添油加醋,“比你妈呢?” “那肯定没法比。”我求生欲极强地接话,“我妈最好看。” 我妈“嗤”了一声,没理我,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玥玥在旁边笑,轻轻捏了捏我的胳膊:“求生欲挺强啊。” “那必须的。”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似乎对大人的话题失去了兴趣,又撒开腿往湖边跑去。 “别跑太近!”玥玥在后面喊。 “知道啦。” 笑笑跑在前面,松松跟在后面,小小的身影在草地上跳跃。跑到离老顾不远的地方,笑笑忽然停下来,朝那边看了几眼,然后拉着松松拐了个弯,绕过去了。 我笑了笑,没在意。 过了大概十分钟,笑笑又跑了回来。她凑到我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爸爸,那个阿姨一直在跟爷爷说话。” “嗯,怎么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一脸认真:“我觉得那个阿姨喜欢爷爷。” 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爷爷,都不看湖了。”笑笑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她笑得很奇怪,跟我们班喜欢男同学的那种笑一样。” 我被她这话惊得目瞪口呆。现在的小孩,都是什么神仙? 胡杨阿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哎哟喂,笑笑这观察力,随谁啊?” 玥玥忍着笑,把笑笑拉到身边:“宝贝,这些话不能乱说知道吗?” “我没乱说!”笑笑一脸无辜,“是真的!” 我妈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端着茶壶往湖边走去。 “妈?”我跟上去。 “茶泡好了,叫他回来喝点。”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我跟在她后面,想看热闹。 走近了才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那个女的正在请教摄影的问题:“……这个光线下,您一般怎么设置白平衡?我总是拍出来偏黄。” 老顾指了指相机屏幕,语气平淡却清晰:“这个场景,日光模式就够。如果觉得偏黄,后期稍微调一下色温,或者前期加个偏振镜。” “您太专业了。”那个女的由衷赞叹,“您是摄影师吗?” “不是。”老顾顿了顿,“退休了,随便拍拍。” 退休了?我在后面差点笑出声。爸,您这话说得可真自然,顾司令您什么时候退休的? 那个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笑着伸出手:“我叫林雅,刚搬到这边,周末带女儿出来转转。今天真是运气好,遇到您这么专业的老师。” 老顾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正准备开口,我妈已经走到了旁边。 “老顾,茶泡好了,过来喝点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她站在老顾身侧,一只手端着茶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孩子们找你呢,笑笑说想让你陪她抓小鱼。” 老顾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一瞬。他“嗯”了一声,开始收拾三脚架。 那个女的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妈和老顾之间转了转。我妈今天穿得简单,一件浅紫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怎么化妆,但气色很好,眉眼间自有一种温润的平和。她站在那里,不争不抢,不动声色,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和老顾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这位是……阿姨?”那个女的笑容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妈看向她,微微点头笑了笑:“他爱人。”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湖心,漾开一圈涟漪。 那个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笑着说:“哎呀,真般配。您二位感情真好,出来露营还一起拍照呢。” 我妈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向老顾:“走吧。” 老顾“嗯”了一声,收好东西站起身。经过那个女的身边时,他微微点头,语气客气但疏离:“玩得开心。”然后他就跟着我妈往回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回去。我妈走在前面,老顾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那个女的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牵起她的小女孩,慢慢走远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远处的树丛后。 我回到营地时,两个小家伙已经扑上去抱住老顾的腿。 “爷爷爷爷!你回来啦!”笑笑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个阿姨走了吗?” 老顾低头看她,微微挑了挑眉:“哪个阿姨?” “就是那个跟你说话的阿姨呀。”笑笑说得理直气壮,“她是不是喜欢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胡杨阿姨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直拍大腿。玥玥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忍着笑。我妈嘴角抽了抽,假装在整理野餐垫。 老顾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难得地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他蹲下来,平视着笑笑,语气依旧平平的:“小朋友,不要乱说话。” “我没乱说。”笑笑认真反驳,“她看你的眼神,就像妈妈看爸爸的眼神。” 这下轮到我被呛到了。 老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平时都教孩子什么了? 我连忙摆手:“不是我教的!她自己观察的!” 玥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把笑笑拉到身边:“宝贝,这些话不能乱说,那个阿姨只是问路的。” “真的吗?”笑笑歪着头,一脸怀疑。 “真的。”老顾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她问怎么拍照,爷爷告诉她了。” “那好吧。”笑笑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拉起他的手,“爷爷,陪我们去抓小鱼!” 老顾被她拉着往湖边走去,松松在后面追着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阳光把爷孙三人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拉得长长的,暖融融的。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午饭时间,大家围坐在野餐垫上。我妈做了三明治,胡杨阿姨带了自制的酱牛肉,玥玥烤了鸡翅,我负责生火煮泡面,孩子们就爱吃这个。 老顾坐在野餐垫的一角,慢条斯理地吃着我妈给他准备的清淡饮食。两个小家伙挤在他旁边,时不时从他碗里偷点吃的,他也不恼,只是偶尔说一句“慢点吃”。 气氛正好,阳光正暖。 我妈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野,刚才那个女的,看着挺年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胡杨阿姨的筷子停在半空,玥玥也抬起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老顾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头都没抬:“嗯。” “长得也挺好看的。”我妈又说,语气还是那样云淡风轻。 老顾没说话,继续吃。 “还懂摄影,跟你有共同话题。”我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看着老顾。 我看到老顾的耳朵,那个平时很难得会泛红的部位,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但夹菜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秀儿。”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但我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我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老顾放下筷子,抬起头,正对上我妈的目光。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只是问路的。” “我知道啊。”我妈点点头,“我又没说什么。” 老顾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一种极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胡杨阿姨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肩膀一耸一耸的。玥玥低下头,假装在给孩子们夹菜,耳朵却竖得老高。 我忍不住了,开口救场:“妈,你逗爸干嘛?”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促狭:“我哪逗他了?我就是说那个女的长得好看,有错吗?” 老顾深吸一口气,然后放下茶杯,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妈。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秀儿,我没注意她长什么样。” 我妈挑了挑眉:“是吗?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聊的是相机参数。”老顾顿了顿,又补充,“她问,我答。仅此而已。” “哦……”我妈拉长了声音,点点头,“那她走的时候,你让人家‘玩得开心’?” 老顾的眉头又蹙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我熟悉的、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那是基本的礼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急切,“秀儿,你知道的,我对那些人……” “哪些人?”我妈打断他,眼里全是笑意。 老顾愣住了,然后终于反应过来,我妈是在逗他。他的表情从紧张到无奈,再到一种罕见的、带着点委屈的认命。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阿秀。” 那一声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点点只有他们老夫老妻才懂的纵容。 我妈终于绷不住了,笑出声来。她伸手拍了拍老顾的手背,柔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逗你玩的。” 老顾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在我妈的手背上停留了一会儿,力道很轻,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在意。 胡杨阿姨终于忍不住了,笑得直拍大腿:“哎哟喂,顾一野你也有今天!我认识你几十年,头一回见你这么紧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玥玥也笑,一边笑一边说:“爸,您刚才那个表情,真的,太可爱了。” 两个小家伙不懂大人在笑什么,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傻乐起来。笑笑举着鸡翅,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可爱!爷爷最可爱!” 老顾被这一家人笑得有些不自在,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他松开我妈的手,重新拿起筷子,故作镇定地说:“吃饭。” 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我的父亲。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部下眼中冷峻威严的司令,外人面前从容不迫的学者型军人。可在我妈面前,在家人面前,他就是一个会紧张、会无措、会因为妻子一句玩笑话而红了耳朵的普通男人。 六十岁的桃花运,再灿烂,也不过是路过的春光。而有些东西,是几十年的晨昏相处、柴米油盐,一点一点熬出来的,谁也拿不走。 那个女的不明白,但我们都明白。 我妈更明白。 下午的时光过得飞快。 两个小家伙在湖边玩够了,又跑回来缠着老顾教他们拍照。老顾难得有耐心,蹲在地上,一手扶着相机,一手揽着笑笑,教她怎么对焦、怎么按快门。松松挤在旁边,踮着脚尖也要看,老顾便把他也揽过来,让两个小家伙一起凑在取景器前。 “看见那只鸟了吗?”老顾指着湖面上飞过的一只白鹭,“等它飞到那个位置,按这个键。” “咔嚓”一声,笑笑按下快门。 “我看看我看看!”松松急得直跳。 老顾把相机屏幕转过来,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哇,好小!” “它飞得好快!” “爷爷爷爷,再拍一张!” 玥玥坐在野餐垫上,看着这一幕,轻声对我说:“咱爸真是个好爷爷。”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也看着那边,“你爸今天心情不错。” “嗯。”我点点头,“天气好,孩子们也高兴。”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其实他每年春天都这样。” “什么?” “话会多一点,也会愿意出来走走。”我妈的目光落在老顾身上,温和得像三月的阳光,“你爷爷在的时候,春天他们会一起去公园拍照。后来你爷爷腿脚不好了,就在院子里拍拍花。再后来……”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再后来,爷爷走了。 今年的春天,是老顾失去父亲后的第一个春天。我们本以为他会触景生情,会难过,会沉默。但他没有。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好得多。 也许是因为这两个小家伙吧。他们的笑声,他们的奔跑,他们软软糯糯地喊着“爷爷”,这些最鲜活的、最蓬勃的生命力,冲淡了那些沉寂的哀伤。 也许,也是因为我妈。有她在的地方,老顾就有根。 夕阳西斜的时候,我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两个小家伙跑累了,靠在老顾身上打盹。笑笑枕着他的左胳膊,松松趴在他腿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老顾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他们靠着,一只手还轻轻地拍着松松的背。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我按下手机快门,定格下这一刻。 回去的路上,两个小家伙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玥玥坐在中间,一手揽着一个,也闭着眼睛休息。我妈靠在副驾驶上,侧着头看着窗外的晚霞。老顾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脸上带着一种安宁的满足。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老顾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我妈身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极轻地,碰了碰我妈放在椅背上的手。 我妈没回头,但她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座椅,静静地握着手,谁都没说话。 我收回目光,嘴角忍不住上扬。 车子驶入暮色,载着我们一家,驶向那个有灯光、有饭菜香气的家。身后是被夕阳染红的湖面,是悄悄绽放的春光,是那个短暂的、无伤大雅的邂逅,是那个让我看到老顾紧张模样的、有趣的下午。 春天会过去,桃花会凋谢,但有些人,有些家,会一直在。 这才是春天最好的样子,不是桃花开得多艳,而是那些开过花的人,还在一起,还在笑。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6章 小番外—星星 从湖边回来那天晚上,两个小家伙的兴奋劲儿还没散。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笑笑和松松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个抱着今天捡的鹅卵石不肯撒手,一个举着爷爷帮忙拍的“小鸟照片”满屋子炫耀。玥玥追在后面让他们洗澡,追了三圈也没逮着。我靠在沙发上看热闹,老顾坐在旁边翻相机里的照片,我妈和胡杨阿姨在厨房收拾。 “爷爷爷爷!”笑笑忽然跑过来,趴在老顾膝盖上,仰着脸问,“今晚还能看星星吗?” 老顾低头看她,目光温和:“想看星星?” “想!今天在湖边看的星星可亮了,家里能看到吗?” 松松也跑过来,挤在姐姐旁边,奶声奶气地附和:“看星星!看星星!” 老顾抬起头,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四月的夜空澄净得很,没有云,月亮还没升起来,正是看星星的好时候。他放下相机,站起身:“走,去院子里看。”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往院子里拖。老顾被他们拽着,脚步不快不慢地跟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落地窗上。 我跟出去,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下。夜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湖水的湿润,从远处吹过来,轻轻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刚抽了新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绿色。树下的石凳上铺了垫子,是老顾下午亲手铺的,说晚上凉,别让孩子直接坐石头。此刻他坐在中间,笑笑靠在右边,松松靠在左边,三个人挤成一团,仰着头看天。 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就显得格外亮。密密麻麻的,有的远有的近,有的亮得扎眼,有的只是隐隐约约的一个光点。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像一条淡淡的纱巾,从南边一直扯到北边。 “爷爷,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呀?”笑笑指着天边。 老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颗是织女星。” “织女星?”笑笑歪着头,“是织布的那个织女吗?” “对。传说里有个仙女叫织女,她住在银河这边,每天织云彩。”老顾的声音不紧不慢,在春夜里显得格外温和,“河对面那颗,看见了吗?稍微暗一点的那颗,那是牛郎星。他挑着两个孩子,每年七月初七才能和织女见一面。” “为什么只能见一面呀?” “因为王母娘娘用簪子划了一道银河,把他们分开了。”老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后来喜鹊可怜他们,每年七月初七就飞到银河上,搭成一座鹊桥,让他们团聚。” 松松听不太懂,但他看姐姐听得认真,也跟着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织女星,一会儿看看牛郎星。 “爷爷见过鹊桥吗?”笑笑问。 老顾顿了一下,目光从星星上收回来,落在笑笑脸上。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弯了弯,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没有。”他说,“但爷爷小时候,你太爷爷也教爷爷认过这两颗星。他说,看见它们,就知道不管隔多远,总会见面的。” “太爷爷?”笑笑歪着头问。 “嗯。”老顾点点头,目光又移向天空,“是爷爷的爸爸。” “那太爷爷现在在哪里呀?”松松忽然问,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坐在台阶上,心忽然提了起来。松松才五岁,问问题从来不知道轻重。笑笑大一些,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着老顾,没说话。 老顾低下头,看着松松。月光把他脸上的轮廓勾得很柔和,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沉重,而是很深的、很安静的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松松的脑袋,动作很轻。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满天繁星,“太爷爷变成星星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的春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松松歪着头,显然不太明白。笑笑却像是懂了什么,也抬起头看着天。她看了很久,然后问:“哪颗是太爷爷呀?” 老顾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北方,望了很久很久。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一直望着那个方向,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指向北方天际一颗不是很亮、但很稳的星星。 “那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颗星不大,也不耀眼,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里,不闪不烁,像是守着什么。周围有几颗更亮的星,但它一直在那里,不动。 “太爷爷在那边干什么呀?”松松问。 老顾收回手,重新揽住两个小家伙。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看着我们。”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看着爷爷,看着爸爸,看着你们。” 笑笑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他怀里。过了几秒,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那爷爷以后也会变成星星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老顾低下头,看着笑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着。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笑笑的脸。 她哭了。 “会。”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爷爷以后也会变成星星。” 笑笑把脸埋回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松松不懂姐姐为什么哭,但他看见姐姐哭,也跟着扁了嘴,往老顾身上爬。 老顾把两个小家伙都搂进怀里,下巴抵在笑笑的头顶。他的眼睛望着天空,望着北方那颗稳稳的星星,目光很安静,安静得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爷爷变成星星以后,会在天上看着你们。”他说,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却很清晰,“看着笑笑上学,看着松松长大,看着你们结婚,生孩子。爷爷都会看到。” “那我想爷爷了怎么办?”笑笑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 老顾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想爷爷了,就抬头看星星。”他浅浅回答,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那颗最亮的,就是爷爷在跟你眨眼睛。” 笑笑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松松也跟着抱,小短手环不住老顾的腰,就抱着他的胳膊。 月光铺了满地,清清凉凉的,像是谁在天上打翻了一盆水银。星星比刚才更亮了,密密麻麻地挤在天幕上,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静静地闪着,有的像是随时要掉下来。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断断续续的,大概是湖那边的青蛙醒了。 我坐在台阶上,眼眶热得发胀。我想过去,又不想打扰他们。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我妈。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也望着院子里那三个人。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白,眼角细细的皱纹比白天更深了一些,但她的眼睛很亮,望着那个方向,一眨不眨。 过了一会儿,老顾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隔着半个院子,隔着月色和灯光,他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但那一秒里,有什么东西传过去了。我看见了,我妈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老顾低下头,对两个小家伙说:“好了,星星看完了,该睡觉了。” 笑笑和松松都不肯动,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他无奈地站起来,一手牵一个,慢慢往屋里走。月光跟着他们,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投在墙上,一直投到门口。 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笑笑忽然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爸爸,”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爷爷说他会变成星星。”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得毛茸茸的。 “爷爷逗你玩的。” “没有逗。”老顾忽然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没逗她。”他说,“是真的。” 我妈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很短促,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老顾没再说下去。他低下头,对两个小家伙说:“走,上楼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我转头看向我妈。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有些白,眼睛却亮得出奇。 “妈……” “我知道。”她打断我,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他早就想好了,怎么跟孩子说这个。”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我看见了。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知道,有明白,有不甘心,也有认命。 “他这个人,什么都提前安排好。”她接着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下楼倒水。经过院子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石凳上。 是我妈。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月光把她照得很瘦,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有些冷。那棵桂花树在她身后,影子投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还不睡?” 她没看我,还是看着天。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但我看见她的睫毛上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你爸刚下来过。” “嗯?” “他指给我看。”她抬起手,指着北方那颗不是很亮、但很稳的星星,“说那颗是他爸。然后说,以后他也会在那附近,让我别找错了。”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我说他胡说八道。”我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还有一点努力压制的颤抖,“他说不是胡说,是提前预约,省得我以后找不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说完,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很瘦,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远处的蛙鸣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我们轻轻的呼吸。 过了很久,我问:“那您怎么说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继续看着那颗星星。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我看见那里面的水光,但更多的是别的,是几十年的相守,是知道终将分离的无奈,是不甘心,是舍不得。 “我说,”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跑不掉的。你到哪儿,我到哪儿。你变星星,我也变。就挨着你,省得你一个人冷。” 夜风吹过,桂花树又沙沙响起来。春天还没到桂花开的时节,只有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是也在听我们说话。我看着我妈,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看着她眼角细碎的皱纹,看着她望着星星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多到我数不清,也看不全。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们回头,看见老顾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月光把他照得很清楚,清瘦的身形,依旧笔挺的脊梁,脸上淡淡的影子。 他走到我妈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也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 三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很亮,星星很亮。夜风带着青草的气息,从湖那边吹过来,轻轻拂在脸上。桂花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像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过了很久,我妈忽然开口:“那颗真的是爸吗?” 老顾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但我想他是。” “那以后那颗是你?” 他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有太多东西。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就那颗。” 我妈没再说话。她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靠进他怀里。那动作自然极了,像是做过几千几万次,闭着眼睛都能做到。老顾伸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继续看着那颗星星。 我悄悄起身,走回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还坐在那里,两个影子融成一个,仰着头,看着北方那颗不是很亮、但很稳的星星。月光把他们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的,分不清谁是谁。 春深了,夜凉了,他们还在那里。 很多年以后,当笑笑和松松抬头看星星的时候,他们会记得这个夜晚。记得爷爷指着北方那颗星星,说“那颗是太爷爷”,说“爷爷以后也会变成星星”,说“想爷爷了,就抬头看”。 他们会记得那个月光很亮的夜晚,记得院子里的桂花树,记得夜风带来的青草气息,记得奶奶靠在爷爷怀里,两个人一起望着那颗稳稳的星星。 他们会记得。 也会相信。 就像我妈相信,不管变成什么,她都能找到他。就在那附近,挨着他,省得他一个人冷。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7章 半生好兄弟 老顾在医院住到第七天的时候,开始坐不住了。 正因为他这几天恢复得不错,脸色好了,精神头足了,李主任查房的时候都说“首长恢复得比预想快”。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待不住。这人一精神,就不愿意被困在屋里。 今天我去接班的时候,一推门就看见他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外面发呆。窗外是个小花园,有花有树,有的人在散步,有的人被护士推着轮椅慢慢走。 “爸,看什么呢?”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望着窗外。 我走过去,站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正好看见一个老头儿在花园里遛弯,走得不快,但一步是一步,自在得很。 “小飞,”他忽然开口,“你说我今天能不能下去走走?” 我看看他,又看看窗外那个遛弯的老头儿,没敢接话。 “就十分钟,”他继续说,“透透气就上来。戴着口罩,不跟人接触。” 我正想着怎么回,病房门被推开了。李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小护士,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是今天要输的液体。老顾看见那托盘,眼神黯了黯,但没说话,乖乖躺回床上。 李主任示意护士一边给他扎针一边说:“首长,今天状态不错啊。” “嗯。”老顾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想下去走走。” 李主任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首长,现在不行。最近流感高发,病房楼里都开始限制了,您这个情况,下去万一被传染了,得不偿失。” 老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主任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等过了这阵儿,天暖和了,您想怎么走怎么走。现在,再忍忍。” 说完,带着小护士走了。 老顾靠在床头,看着那袋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整个人又蔫了。 我在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我理解李主任,老顾这个身体,好不容易养回来点,要是真传染个感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我也理解老顾,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换谁谁闷。 “爸,”我说,“要不我陪你说说话?” 他看我一眼,没接话,拿起那本小说,翻开,又合上,放在一边。 “要不看会儿iPad?” 他摇摇头。 “那……下盘棋?” 他还是摇头。 我没办法了。 正发愁呢,手机震了。我妈发的消息:你高叔住院了,血压高,住进来了。你跟他碰上了吗?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老顾:“爸,高叔住院了。” 老顾也愣了:“高粱?怎么回事?” “我妈说血压高,刚住进来。” 老顾一下子坐直了,那袋液体跟着晃了晃,我赶紧扶住他的手:“爸,你别激动,输液呢。” 他顾不上,问我:“住哪个病房?” 我赶紧给我妈打电话,问清楚,挂了电话跟他说:“普通病房,八楼,心内科。” 老顾靠回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看着他,不知道他笑什么。 “这下好了,”他说,“有人陪我说话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也对,高叔来了,老顾就有伴儿了。他俩认识多少年了?新兵连就在一起,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提干,一起成家立业,几十年了,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爸,那我去看看高叔?” 老顾想了想,摇摇头:“你先别去。等我这组液输完,咱俩一起去。” 我看看那袋液体,还有大半袋呢。按这个速度,怎么也得两三个小时。 “爸,你先输液,我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回来跟你说。” 他点点头。 我出了病房,坐电梯到八楼。心内科的普通病房区比楼上的高干病房热闹多了,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家属拎着饭盒,有护士推着车,还有几个老头儿穿着病号服在走廊里慢慢溜达。 我找到病房号,门开着,往里一看,高叔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他看上去瘦了点,但精神头还好,脸色也还行。见我进来,他眼睛一亮,把苹果放下,冲我招手:“大儿子!你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高叔,听说您住进来了,过来看看。” “嗨,没事儿,”他摆摆手,“就是血压高点,住几天就回去。你爸呢?听说他也住着呢?” “嗯,在楼上,高干病房。” 高叔听了,嗤了一声:“顾骡子命好,住高干病房。我这种提前退休的,就只能住普通病房了。” 他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但脸上带着笑,我知道他没真往心里去。提前退休是他自己选的,当时家里特殊情况,江阿姨的父亲生病需要人照顾,高叔是主动承担了照顾老人的责任。 “我爸听说您来了,高兴坏了,”我说,“说一会儿输完液上来看您。” 高叔又拿起苹果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他来看我?得了吧,就他那身体,别折腾了。我一会儿上去看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愣了一下:“您能出去吗?” “怎么不能?”他理直气壮,“我又不是重病号,走两步怎么了?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凑近我,“我就是血压高点,又不是腿断了。顾骡子住院我也不放心,我一会儿就跟着你去看他。” 我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 聊了一会儿,我回到楼上,老顾那组液已经快输完了。我把高叔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听着,脸上带着笑。 “他就那样,”老顾说,“闲不住,也管不住。” “爸,高叔说要上来看您。”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上来?他能上来?他那腿比我好使?” “他说他没事儿,就是血压高点。” 老顾摇摇头,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多了。 液输完了,护士来拔针。老顾按着针眼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换了身便装,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怎么样?”他问我。 我看着他那张还是有点白的脸,没敢说实话:“挺好的。” 他点点头,“那还是我去看他吧。”他说完往外走,我跟在后面。 电梯到八楼,门一开,我俩直奔高叔病房。放进门,就听见高叔的大嗓门:“顾骡子!你是不是又瘦了?” 老顾走过去,站在他床边,两个人互相打量着。高叔伸手捏了捏老顾的胳膊,皱皱眉:“瘦了,真瘦了。你这住院住的,怎么还瘦了呢?” 老顾拍开他的手:“你别动手动脚的,你呢?血压怎么回事?” “嗨,没事儿,”高叔又摆摆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上来就高了。住几天就回去。” “你说是不是又喝酒喝多了?”老顾问着在他床边坐下,两个人开始聊。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从新兵连的事儿聊到最近的演习,从各自的孙子孙女聊到其他战友的情况。高叔的嗓门一直很大,笑声也大,老顾跟他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脸上一直带着笑。 聊了半个多小时,高叔忽然说:“顾骡子,你是不是想出去放风?” 老顾愣了一下,没说话。 高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还不知道你?住一个礼拜了,肯定憋坏了。刚才大儿子跟我说了,你想下去走走,医生不让。” 老顾看我一眼,我没敢吭声。 高叔靠回枕头上,慢悠悠地说:“我跟你说,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医生不让出去,肯定有不让出去的道理。你就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等好了再出去溜达。” 老顾想说什么,高叔已经继续说了:“你要是实在闷得慌,我上去陪你。咱俩在屋里下下棋,说说话,不比出去瞎溜达强?你要是敢偷偷跑出去,我第一个告你状,告诉阿秀,告诉你儿子。” 老顾听着,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他说,“我不出去就是了。” 高叔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踏实了。 高叔来了,老顾就有伴儿了。他能管住老顾,不是用医生的权威,也不是用家人的担心,而是用那种几十年的交情,那种说话不用拐弯的底气。他说什么,老顾都听,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信他。 “大儿子,”高叔忽然喊我,“你回去吧,这儿我盯着。你爸要是敢乱跑,我收拾他。” 我看看老顾,他冲我点点头,脸上的笑很放松。 “行,”我说,“那高叔,我爸就交给您了。” “放心放心。” 我出了病房,往电梯走。走到电梯口,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开着,能看见两个老头儿坐在那儿,一个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叔又笑了,笑声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还在想,真好。老顾有战友,有兄弟,有能管住他的人。 这下,我真放心了。 高叔住进来之后,老顾的住院生活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每天早上我还没到,高叔就溜达上来了。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开始还拦着,说高叔您不能乱跑,高叔眼睛一瞪:“我来看我兄弟,怎么叫乱跑?”后来见他天天来,也就不拦了,有时候还跟他开玩笑:“高叔,今天又来找顾司令下棋啊?” 高叔就笑呵呵地回:“不下棋干嘛?在屋里躺着发霉啊?” 老顾的围棋算是派上了用场。那副棋盘之前就摆在小桌上,落了一层薄灰,高叔来了之后,每天都要杀几盘。老顾棋艺好,高叔棋艺一般,但他不服输,输了就嚷着再来一盘,非要赢回来不可。 有时候一盘棋能下两个小时,就听他一直在那儿嚷嚷:“哎哎哎,顾骡子你等等,我刚才那步走错了,能不能悔棋?” 老顾就慢悠悠地说:“落子无悔。” “什么无悔不无悔的,咱俩谁跟谁,让我悔一步怎么了?” 老顾不理他,他就自己伸手去挪棋子,老顾也不拦,就看着他挪,挪完了说一句:“挪了也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高叔瞪他一眼,盯着棋盘看半天,最后泄了气:“行行行,你厉害。再来一盘。”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这两个老头儿,一个六十,一个六十一,还跟新兵连的时候一样,一个沉稳,一个毛躁,一个不爱说话,一个话多得烦人。 除了下棋,他们还有个共同的爱好,看军事新闻,这让老顾的iPad这回算是发挥了最大作用。 每天下午,高叔准时下来,往老顾床边一坐,两个人就开始刷新闻。国际局势,周边动态,新装备亮相,老顾划拉着屏幕,高叔在旁边点评,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哎哎哎,这个新战机不错,比咱们那时候强多了。” “你看这个导弹,这射程,啧啧啧。” “顾骡子,你看这儿写的,这演习方案是不是咱们当年那个翻版?” 老顾就慢悠悠地回他几句,偶尔也跟他讨论两句。两个人对着一个iPad,能聊一下午。 老顾喜欢看书,高叔从来不看书。老顾看书的时候,高叔也不闲着,在病房里来回溜达,东摸摸西看看,一会儿翻翻床头柜上的水果,一会儿站在窗前研究外面的花园,一会儿又凑过来,看老顾在看什么书。 “看的什么?” 老顾把书举起来给他看封面。 高叔盯着那串英文字母看了半天,挠挠头:“这什么玩意儿?” 《草叶集》,惠特曼的。 “诗。”老顾说。 高叔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过了几分钟又凑过来,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说:“顾骡子,你给我念念,我听听这诗写的是什么。” 老顾看他一眼,没说话,翻开书,念了一段。 高叔听完,皱皱眉:“这写的什么?草啊叶子啊的,有什么意思?” 老顾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 高叔也不在意,啃着苹果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又说:“顾骡子,你说我这血压,是不是因为最近没运动?” 老顾从书后面抬起眼看他:“你不是天天在我这儿溜达吗?” “那也算运动?”高叔摆摆手,“就这几步路,算什么运动。”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顾看几页书,高叔说几句话,屋里永远不冷清。我看着他们,心里想,这住院住得,倒像是个老干部疗养中心了。 可惜好景不长。 老顾的身体毕竟比不上高叔。高叔就是血压高点,身体底子硬朗,天天楼上楼下跑也没事。老顾不一样,他那心脏是实打实地需要休养。 那天下午,老顾在高叔那儿待得久了点,两个人聊起当年演习的事儿,聊高兴了,忘了时间。等高叔想起来说“你该回去了”,天都快黑了。 老顾站起来,说不碍事,就几步路。高叔要送他,他也没让。结果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推门,老顾就撑不住了。 我当时不在场,是小王后来跟我说的。小王正站在走廊那头打电话,一抬头,看见老顾扶着墙,脸色白得吓人。他赶紧跑过去,刚扶住人,老顾就开始冒冷汗,冷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护士站的人反应快,马上推了轮椅过来,把人扶上去,推进病房。监护仪接上,医生来了,护士开始给药。老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急,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让人心慌。 “心率不齐,早搏又多了。”医生看了数据,皱着眉,“首长,您是不是又累了?” 老顾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折腾到很晚,直到各项指标稳定下来,医生才走。临走前叮嘱我:“不能再这样了。首长的心脏经不起折腾,必须卧床静养。” 我点点头,送走医生,回到病房。 老顾躺在床上,身上又接上了那些监护仪的线,手背上扎着新的针眼,脸色比前几天差多了。他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几本书还摞在床头柜上,那盘没下完的棋还摆在窗边的小桌上,iPad放在旁边,屏幕黑着。 一切都跟之前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望着天花板,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他今天这样,还能赖谁? 高叔来了,他高兴,有人陪了,有人说话了,不用闷着了。可他忘了,他那个心脏,不是能跟高叔比的。人家高叔六十一是六十一,身体底子在那儿摆着。他呢?这些年熬了多少夜,扛了多少事,胃出血过,晕倒过,前几天还腿软得站不起来。 这才高兴了几天,心脏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我看着他那张无奈的脸,看着他那副想动又不能动的样子,看着他被那些监护仪的线绑在床上,忽然忍不住笑了。不是幸灾乐祸的笑,是那种,“你说你这是何苦”的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听见我笑,又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不满,又带着点心虚。 “笑什么?”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自己先移开了目光,又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也没想到。”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 “爸,”我说,“你好好歇着吧。高叔那儿,我去跟他说,这几天别过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床头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比平时明显些,鬓角的点点白发也格外清晰。他就那么躺着,被那些线绑在床上,动不了,也跑不了。 可他还是那个顾一野。 “爸,”我说,“明天我给你带两本新书吧。那几本你是不是看腻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 “还有,”我继续说,“高叔回复我说他让你好好养,养好了再去找他下棋。”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昏黄的灯光里,还是看得出来。 “行。”他说。 我关了灯,在陪护椅上躺下。黑暗里,我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听见窗外远处隐隐约约的车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小飞。” “嗯?” “你说得对,”他说,“是我自己折腾的。” 我没接话。黑暗里,我又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行了,睡吧。” 我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然而老顾这一累,心脏像是跟他赌上了气。都已经一天多了,他还是缓不过来。 那天早上我去接班,推开门,就看见他维持着昨晚我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一动不动。床头柜上摆着昨晚没动的粥,还有那杯凉透了的水。 我走过去,轻轻在床边蹲下。 他睁着眼睛,没睡。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望着窗外。那一眼,看得我心里一紧,眼睛里没什么神采,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爸,早上想吃什么?” 他摇摇头,没说话。 我站起来,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还行,但血压偏低,那些数字我看了几天,已经能看懂个大概。又看了看他的手,手背上的针眼又多了两个,青青紫紫的一片。 小王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探进头来。我走出去,他在走廊里小声说:“小飞哥,李主任一会儿来查房。高叔早上打电话来,说想过来看看,我没让。” 我点点头:“让他先别来,等爸好点再说。” 见没多大事,小王就走了。而我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老顾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地砖反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轻轻响。有人按铃,有人说话,一切都很正常,只有这间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李主任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带着两个医生,一个小护士,浩浩荡荡进来。老顾被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任由他们听诊、量血压、看舌苔、翻眼皮。他配合得很,一句话不说,像个听话的病人。 “首长,深呼吸。”李主任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 老顾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我站在旁边,看见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浅,像是没什么力气。 李主任听了很久,眉头微微皱着。收起听诊器,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转过身,跟身后那两个医生低声说了几句。他们点点头,在病历上记着什么。 我凑过去,小声问:“李主任,怎么样?”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首长,还是有些心肌缺血。心电图上看,ST段有改变,心肌供血不足。必须得静养,不能再折腾了。” 老顾靠在床头,听着,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沉默,比说什么都让人难受。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这样了。连喘气都有些费力,翻身都慢,说话也少了。那个会偷偷问我要iPad、会跟高叔争悔棋、会站在窗边想出去放风的老顾,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躯壳。 李主任又叮嘱了几句,绝对卧床,减少活动,按时服药,密切监测,然后带着人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床白色的被子上,照在他搁在被子上的那只手上。那手背上扎着针,贴着胶布,青筋隐隐,骨节分明。曾经这双手,握过枪,写过作战计划,抱过小时候的我,牵着我妈的手走过无数个黄昏。 现在就这么放在那儿,没什么力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忽然想起李主任私下里跟我说过的话。 那是老顾刚住进来那两天,我在走廊里碰见他。他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小飞,我跟你说实话,首长的心脏,因为以前心衰过,所以要格外小心。” 我点点头。我当然明白,老顾的身体自从那次心衰之后,情况就成了这样不稳定,甚至一点儿小问题都有可能被放大。 李主任叹了口气:“心衰过的病人,心脏功能肯定比不上正常人。他现在看着还行,是因为保养得好,用药维持着。但稍稍一累,马上就给你颜色看。这次就是这样,稍微高兴点,多聊了会儿天,心脏就受不了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日常保养很重要。你们把他照顾得好,他就能多撑几年。要是照顾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那些话,这些天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老顾,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想起他第一次心衰住院那年。我这边还是营长,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冲进病房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我妈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见我进来,只说了一句话:“你爸等你呢。” 我在床边蹲下,喊了一声“爸”。他睁开眼,看见我,想笑,但笑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在我脸上摸了摸,那手冰凉的,没什么温度。 后来医生跟我说,那一次,能救回来是奇迹。 可他不只是那一次。这些年来,他的身体好好坏坏,进过多少次医院,我都数不清了。胃出血,晕厥,心脏问题,一样一样来。每一次,我都以为差不多了,每一次,他又撑过来了。 院长有一次私下跟我说:“你爸这个人,命硬。换了别人,早就不行了。他能撑到今天,真的是个奇迹。” 可我知道,奇迹不是凭空来的。 能到今天,他还能工作,还能为部队做贡献,还能在家里跟笑笑他们偷吃冰淇淋,还能跟我妈拌嘴,能跟高叔下棋。除了他自己的意志,还跟我们的照顾分不开。 我妈那些年,熬了多少夜,炖了多少汤,跑了多少趟医院,我数不清。杨姐每天变着法子做好消化的饭,小王跟着他这些年,把他吃什么药、几点吃、有什么反应都记在本子上。笑笑和松松在的时候,我妈就叮嘱他们,别让爷爷太累,别让爷爷抱,别缠着爷爷玩太久。 还有我。 每一次他住院,我都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亲自来照顾。团里有事,能推的推,能交的交,实在不行就电话处理。有时候玥玥问我,你这样来回跑,累不累?我说不累,应该的。 其实累,但值得。 不为别的,只为了让我爸更舒服。 他来住院,身边有熟悉的人,他会更放松。他知道我在,有什么事会跟我说,不会自己扛着。我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想说话,什么时候想安静。我知道他吃不了太烫的,知道他不爱吃医院食堂的饭,知道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知道他半夜有时候会醒,会看着窗外发呆。 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让他躺着的时候,有人给掖掖被角。让他喝水的时候,水温正好。让他想说话的时候,有人听。让他难受的时候,有人看着。 因为我想他能陪我更多年。 就这么简单。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上移到地上。老顾还是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呼吸很轻。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拿起他的手,轻轻握了握。那手还有点凉,我捂了一会儿,把它放回被子里,盖好。 他动了动,睁开眼看我。 “小飞。” “嗯?”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阳光里,还是看得出来。 “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 他没再说话,又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些皱纹上,照在鬓角的白发上。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跳动。 病房里很安静,但我不觉得空。 因为他在。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8章 小番外—病房办公室 老顾住院的第二天,小王就把文件抱来了。 那天我下午到病房,推开门就看见一幅奇景:老顾靠在床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对着一份文件勾勾画画。床头柜被挪到了床边,上面摞着一沓资料,旁边还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开着什么文档。小王坐在陪护椅上,腿上摊着个笔记本,正往上面记着什么。 我站在门口,愣了愣。 “爸,你这是……” 老顾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在文件上划拉:“有个情况要处理。电话里说不清楚,让小王跑一趟。” 小王冲我无奈地笑笑,小声说:“拦不住。” 我走进去,在床边站了站,看着那沓文件。都是些内部材料,封面打着编号,有几份还贴着“急”字的标签。老顾的手在纸上移动,铅笔划过的地方留下红色的批注,这是他一辈子的习惯,重要文件用铅笔,轻重刚好,错了能擦。 “爸,你这才刚住进来。” “嗯。”他应了一声,头也没抬,“我知道。” 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看看小王,小王看看我,两个人都没辙。 护士进来换液体的时候,看见这场面也愣了。小姑娘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老顾倒是自然,把文件往旁边一放,撸起袖子,露出胳膊让扎针。扎完了,等护士走了,他又拿起文件,继续看。 那袋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他的手一页一页翻着文件,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在某个地方划一道,或者在空白处写几个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沓文件上,照在他握着铅笔的手上。 我看着那画面,忽然有点恍惚。 这就是老顾。一辈子了,不管在哪儿,不管什么情况,该干的事,他从来不会放下。 从那天起,老顾的病房就正式变成了办公室。 小王每天雷打不动,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有时候带着文件来,有时候带着口信来,有时候就是来汇报情况,哪个单位报上来的材料需要审,哪个电话需要回,哪件事需要定。老顾一样一样处理,该批的批,该回的回,该定的定。 病房的小桌上,文件越堆越高。护士每天来收拾,看着那沓材料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把边边角角擦一擦,绕过那堆东西。床头柜上摆的不再是水果和牛奶,而是笔记本、文件夹、充电器。连那个iPad都不再看新闻了,改成了收邮件的工具。 有一次,李主任来查房,推门看见这阵势,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首长,您这是……”他走过来,看着那沓文件,“您得休息啊。” 老顾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在休息。躺着呢。” 李主任张了张嘴,又看看那堆文件,最后叹了口气:“那您注意时间,别太累。” 老顾点点头:“知道。” 等李主任走了,我凑过去小声说:“爸,你刚才那是偷换概念。” 他看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低下头去看文件。 那天下午,老顾正靠在那儿看一份材料,我坐在旁边看手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纸的声音。小王刚走,说明天再来。 我看着手机,忽然听见老顾的呼吸有点不对。 抬头一看,他眉头微微皱着,脸色比刚才白了些,胸口起伏得有点急。他一只手按着材料,另一只手抬起来,好像想去够什么,但够了两下没够着。 我扔了手机跳起来:“爸?” 他没说话,只是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我赶紧扶住他,他的身体有点僵,靠在那儿,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吸又吸不进气。 我一把按下床头铃,然后转身去找氧气。吸氧的管子就在床头柜抽屉里,我手忙脚乱地拿出来,接上墙上的接口,把鼻氧管给他戴上。他的手还按着那份材料,我轻轻把他手拿开,把材料抽出来放到一边。 “爸,深呼吸,跟着我,吸——呼——” 他看着我,跟着我的节奏开始呼吸。吸,呼,吸,呼。胸口还在起伏,但慢慢平稳下来。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 护士跑进来的时候,老顾已经能说话了。他靠在床头,冲护士摆摆手:“没事,就是急了点。” 护士过来看了看监护仪,又量了量血压,皱着眉说:“首长,您不能太累。心脏供血本来就不好,一累就容易出状况。” 老顾点点头,没说话。 护士走了,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鼻氧管还戴着,细细的管子从鼻子边绕过去,在耳后固定住。那沓文件还摊在旁边,最上面那份是他刚才在看的那页,铅笔搁在空白处,还没来得及收。 我伸手,想把那沓文件挪走。 他忽然睁开眼,看着我。 “干嘛?” 我手停在半空:“爸,您歇会儿吧。” 他看了看那沓文件,又看了看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最上面那份拿起来,递给我:“把这份念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愣了愣,接过文件。他把眼睛闭上,靠在床头,呼吸还是很轻,但比刚才稳多了。 “念。” 我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开始念。是份情况汇报,讲某个训练场地的改造方案,数据不少,专业术语一串一串的。我念得磕磕绊绊,有些词都不知道怎么读。 念了半页,他忽然开口:“第三段那个数据,再念一遍。” 我翻回去,又念了一遍。 他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不对,这个数有问题。明天让小王去核实一下。” 我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又看看他。他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句话说得清楚,思路一点不乱。 “念完了吗?” “还有半页。” “继续。” 我继续念。念完了整份,他点点头,说:“放旁边,明天让小王把这个带回去,退回原单位,核实数据后再报。” 我把文件放到那沓的最上面。他又说:“把那份蓝色的拿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沓文件最底下压着一份蓝色的。我抽出来,问他:“这份?” “嗯,念念摘要就行。” 我翻开,找到摘要部分,开始念。念着念着,我忽然发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小了,节奏也慢了,脸上那点白也退下去一些。 我继续念,他继续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条细细的鼻氧管上。护士后来进来换液体,看见这场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换完就走了。 念完那份摘要,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我松了口气,把文件放下。他把鼻氧管摘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窗外还是那个小花园,有人在散步,有护士推着轮椅慢慢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刚才那会儿,确实有点急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但事儿不能停。停了,就接不上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转过头,看着我,脸上带着点笑:“你别那个表情,我有数。吸了氧就好了,没那么严重。” 我没说话,只是把床头柜上那沓文件往里推了推,把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小王发信息来问:首长今天怎么样?我回他:还行,就是工作的时候上不来气,吸了氧。 小王秒回:我明天少带点文件。 我忍不住笑了,回他:没用,你少带了,他让你多跑几趟。 小王发了一串省略号。 第二天,小王还是来了。手里抱着文件,但比平时少了些。他进门的时候,老顾正在看那本《草叶集》,见他进来,把书放下,往他身后看了看:“就这些?” 小王点点头:“今天就这些。” 老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少糊弄我”。小王心虚地低下头,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老顾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又拿起铅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份文件上,照在他握着铅笔的手上。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还是那个病房,还是那沓文件,还是那个人。昨天吸过氧,今天继续。昨天说“停了就接不上”,今天照样拿起铅笔批文件。 这就是老顾。 我走过去,在陪护椅上坐下。小王已经摊开笔记本,等着记东西。老顾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来,不高,但很清楚,一件事一件事交代,一条一条说明。 阳光照着我们三个人,照在那些文件上,照在那张摆满了材料的床头柜上。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场面,轻轻叹了口气,又退出去。 病房还是那个病房,但也是办公室。 因为他在,哪儿都是办公室。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9章 祖孙三人的秘密 老顾这次住院,前后差不多两个礼拜。 出院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树都绿了,枝头冒出嫩嫩的芽。老顾站在住院部门口,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天,那表情,像是多少年没出来见过太阳似的。 他状态确实好,脸色红润了,眼睛里有光了,说话声音也洪亮了。李主任早上来查房的时候,看着各项指标直点头,说首长这回养得不错,回去继续保持。老顾听了,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还跟李主任握了握手,说辛苦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爸的身体状态,就是我的天气。这两个礼拜,他难受,我心里就阴着;他好转,我心里就亮堂点;他今天出院,我这儿就是大晴天,万里无云那种。 办完手续,收拾好东西,我们上车往家开。路过商业街的时候,老顾忽然开口:“小王,前面花店停一下。” 我从副驾驶回头看他:“爸,买花?” 他点点头,脸上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表情:“惯例。” 我笑了。 这个惯例,我知道。 从我记事儿起,老顾每次出差回来,或者住院回来,或者什么重要的日子,都会给我妈买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时令的鲜花,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是几支康乃馨扎在一起。我妈每次都接过去,插在客厅的花瓶里,能看好几天。 小王把车停在花店门口,老顾自己下车。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进花店,站在那些花前面,认认真真地挑。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认识老顾,笑着招呼:“您来了?今天挑什么花?” 老顾在花丛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这束移到那束,最后指着那一大捧红玫瑰:“这个吧。”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爸,你可真够浪漫的。” 老顾回头看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着。他接过花,付了钱,捧着那一大捧红玫瑰往外走。那画面,怎么说呢,一个六十岁的人了,穿着便装,捧着红玫瑰,走在大街上,路过的年轻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我爸长得帅。 上了车,他把花放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怕压着。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忍不住说:“爸,你跟我妈结婚多少年了?” 他想了想:“三十五年了。” “三十五年了还送玫瑰?”我说,“你可真是,” 他打断我,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教训的意思:“你还不学着点儿?送花这事儿,不在多少年,在心意。你妈跟我在一起三十五年,我就送了三十五年,一次没落过。”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以为女人在乎那几朵花?她在乎的是你记着她,在乎的是你心里有她。你这情商,真是一点儿都没学到我的精髓。” 我听着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行行行,爸你厉害,”我说,“那我继续努力。”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去护他那束玫瑰了。 车开进大院,停在家门口。我妈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笑。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身后的门廊上,照在院子里那些开得正好的月季花上。 老顾下了车,捧着那束玫瑰,一步一步走过去。 我妈看着他走近,看着那束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回来了?” “嗯。”老顾把花递过去,“给你的。” 我妈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些红玫瑰,又抬起头看他。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捧着花,一个看着捧花的人,阳光把他们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老顾刚才说的话。 三十五年,一次没落过。 不是花有多贵,是心意。是他不管去哪儿、不管干什么,都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盼着他回来。 我妈低下头,闻了闻那些花,然后抬起头,笑着说:“好看。” 老顾也笑了,那笑容在阳光里,比花还灿烂。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心里暖得不行。 这两个人,风风雨雨三十五年,还能这样,真好。 老顾回来了,我们家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一下子又活过来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老顾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沙发上,手里捧着我妈给他泡的茶,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 我妈在旁边收拾他带回来的东西,把那几本书归位,把换洗的衣服抱去洗衣房,把那个被小王塞满了各种零碎的旅行袋清空。 老顾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忙进忙出,偶尔说一句“那个不用洗,还能穿”,或者“书放书房就行”,语气里透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懒散。 我靠在沙发另一头,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两个礼拜的折腾总算过去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和老顾同时抬起头,是玥玥接孩子回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个小家伙还没进门,声音就传进来了。笑笑的声音最尖:“奶奶,我们回来啦!”松松跟着喊,喊得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是在喊奶奶还是喊什么。 然后他们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老顾。 笑笑的反应最快,她愣了一秒,然后“哇”地叫了一声,书包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屋里跑。松松愣了一下,看看姐姐,又看看老顾,也跟着跑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爷爷!” 笑笑一头扎进老顾怀里。老顾早就放下茶杯,张开胳膊等着她,被这一扑,整个人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脸上的笑却止都止不住。 松松慢了一步,扑过去的时候没地方了,干脆从侧面挤进去,小脑袋拱开笑笑,硬是把自己塞进老顾怀里。老顾的胳膊把他们两个都圈住,下巴抵在笑笑头顶上,手拍着松松的背,眼睛都眯起来了。 “爷爷爷爷爷爷!”笑笑在他怀里仰起头,一连喊了好几声,“你回来啦!你好了吗?你还难受吗?你还去医院吗?” 老顾低头看她,声音软得不像话:“好了,不去了,在家陪你们。” 松松从他怀里拱出来,仰着小脸问:“爷爷,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狡黠。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个孩子,落在我妈身上,像是求救似的。 我妈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老顾那件旧外套,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好笑。 “松松,”她开口,“爷爷刚出院,不能吃好吃的。等过几天,奶奶给你做。” 松松小嘴一瘪,有点委屈。老顾赶紧低下头哄他:“等爷爷好了,带你和姐姐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带你们去吃那家最喜欢的餐厅。” 松松眼睛亮了:“真的?” “那当然了。” 笑笑在旁边不干了:“爷爷,那冰淇淋呢?” 老顾抬头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压低声音说:“冰淇淋得保密。” 笑笑立刻捂住嘴,点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松松也有样学样,捂住嘴,小脸上写满了“我懂我懂”。 我和玥玥站在门口,看着这祖孙仨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忍不住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看他们三个,”玥玥小声说,“跟什么似的。” 我点点头:“三人组。” “什么三人组?” “他俩加上爸,”我用下巴朝沙发的方向努了努,“咱们家最铁的小团伙。有秘密活动的时候,咱们都是外人。” 玥玥笑了,靠在我肩上,看着沙发上那三个挤成一团的人。老顾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笑笑笑得前仰后合,松松跟着瞎乐,虽然大概不知道在乐什么,但姐姐笑他就笑。 我妈走过来,站在我们旁边,也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却没什么愁绪,只是满满的无奈和纵容。 “行了,”她说,“这下可热闹了。” 话音刚落,笑笑就从沙发上跳下来,拉着松松往书房跑,一边跑一边喊:“爷爷你等着,我给你看我画的画!” 老顾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脸上还带着那种笑。他转过头,看见我们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冲我们招招手。 “站着干嘛?过来坐。” 我们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老顾重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那杯茶升起的薄薄热气上。 “还是家里好。” 我妈在旁边坐下,伸手理了理他肩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一根头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书房里传来笑笑和松松的动静,笑笑在喊“你别动那个”,松松在喊“我要看我要看”,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把整个家都填满了。 我看着老顾,看着他脸上那种放松的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这两个礼拜,他在医院,我在医院,家就像缺了一块。现在他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我妈的笑,孩子们的闹,满屋子的生气。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客厅里越来越暖。 笑笑和松松从书房跑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画,挤到老顾面前献宝。老顾把茶杯放下,接过画,一张一张看,看得认真极了,边看边夸,夸得两个孩子眼睛都亮晶晶的。 我妈站起来,说去厨房看看晚饭。玥玥跟过去帮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老顾和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讲画上画的是什么。 “爷爷,这个是咱们家,这个是奶奶,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这个是松松。” “那我呢?” “爷爷在这儿呀,在医院。但是你现在回来了,我明天再画一张,把爷爷画回来。” 老顾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好,爷爷等着。” 松松在旁边急了:“姐姐画我了吗?画我了吗?” “画了画了,你是这个最小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我为什么这么小?” “因为你本来就小啊。” 松松不服气,鼓着小脸要争辩,老顾赶紧打圆场:“不小不小,松松长大了就大了。来,让爷爷看看你画的什么?” 松松把画举到他面前,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颜色,红的绿的蓝的,挤在一起,看不出来是什么。老顾端详了半天,认真地问:“这是花园?” 松松摇头。 “是彩虹?” 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 松松理直气壮地说:“是冰淇淋!草莓味的和巧克力味的!” 老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把把松松搂进怀里,连声说:“好,好,冰淇淋好,爷爷最喜欢冰淇淋。” 笑笑在旁边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老顾耳边,小声说:“爷爷,奶奶说不能吃太多冰淇淋,你得听奶奶的话。” 老顾看了她一眼,也压低声音说:“那咱们偷偷吃。” 笑笑立刻捂住嘴,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也笑了。 这就是我们家,这就是老顾回来之后的日常。吵吵闹闹,嘻嘻哈哈,老的没个正形,小的跟着起哄,中间那个最操心的我妈在厨房里忙活,时不时探出头来看一眼,确认一切安好。 窗外的太阳快落山了,最后一抹金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沙发上的三个人身上。老顾搂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挤在他怀里,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在嘀咕什么秘密。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他们的声音,心里想:这样,真好。 我爸回家的第一个夜晚,我们全家都睡得很香甜。 我妈睡前给老顾量了血压,数值漂亮得让她多看了两眼那个血压计,怀疑是不是坏了。老顾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大半个月还没看完的惠特曼,慢悠悠地说:“没坏,我好着呢。” 我妈没理他,收好血压计,又叮嘱他别看到太晚,然后才回自己房间。老顾嘴上答应着,书到底看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隐约看见主卧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 至于我,躺下之后几乎是沾枕头就着。 这两个礼拜在医院陪床,说是陪床,其实也没干什么重活,但那种心始终悬着的感觉,比干什么都累。现在老顾回来了,我妈在隔壁,孩子们在自己房间,整个家都在,我心里那根绷了两个礼拜的弦终于松下来。一觉睡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那种大声的动静,是嗡嗡嗡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豆浆机?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六点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窗帘透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平时这个点,我应该还在睡,等我那个精准的生物钟在起床号响起之前把我叫醒。可今天,生物钟没响,倒是被这嗡嗡声吵醒了。 我躺了一会儿,那嗡嗡声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小孩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挺兴奋的。还有老顾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小声点”“别吵醒他们”。 我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穿着拖鞋下楼,声音越来越清楚。豆浆机嗡嗡嗡地转着,偶尔有孩子咯咯笑的声音,还有老顾在说“再等一下,快好了”。我绕过楼梯拐角,往厨房一看,愣住了。 厨房里,老顾正站在料理台前,围着那条我妈平时用的碎花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一脸专注地盯着面前的豆浆机。笑笑和松松一边一个,扒着料理台边缘,踮着脚尖,努力往豆浆机里看。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画面还挺和谐。 豆浆机里的东西,我就不太敢恭维了。 那是一桶黑乎乎的东西,不是豆浆那种正常的乳白色,也不是黑芝麻糊那种深灰色,而是,怎么说呢,像是什么东西糊了之后又加了水搅匀的颜色。黑里透着棕,棕里带着紫,紫里还混着点白,总之就是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一桶不明液体。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桶东西,又看看那三张凑在一起的脸,忍不住开口:“三位这是?” 三个人同时回头。 笑笑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得意地冲我喊:“爸爸!我们在研究做豆浆!” 松松跟着点头,小脸上还沾着一点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原料还是什么。 老顾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心虚,又有点理直气壮,像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太靠谱的事,但坚决不承认。 我走过去,凑近看了看那桶东西。那股味儿,有豆子的味道,有巧克力的味道,还有一股香蕉的甜香,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绝对说不上好闻。豆浆机还在嗡嗡转着,里面的液体翻涌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上下翻滚,看得我直皱眉头。 “你们这豆浆里都放了什么?”我低头看着女儿。 笑笑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豆子,黑豆和黄豆,爷爷说的,两种豆子更有营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嗯,豆子,这个正常。 “还有巧克力,冰箱里拿的,上次姐姐带给我的那个,我没舍得吃完。” 巧克力?巧克力豆浆?我看了看那桶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还能接受。 “还有香蕉,昨天的香蕉,还没吃完,奶奶说不能浪费,我就放进去了。” 香蕉?巧克力香蕉豆浆?我开始觉得不太妙了。 “还有,”笑笑想不起来了,低头看弟弟。 松松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立刻接上,小嘴一张,如数家珍般往外蹦词儿:“还有黑芝麻!爷爷说的,黑芝麻对头发好!还有核桃!我放的!还有蜂蜜!姐姐放的!”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桶黑乎乎的东西,脑子里把这几样东西排列组合了一遍,豆子、巧克力、香蕉、黑芝麻、核桃、蜂蜜。 香蕉巧克力黑芝麻核桃蜂蜜豆浆? 这玩意儿能喝吗? 老顾一直在旁边观察我的表情,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你先别怀疑,等做出来你尝尝,味道不一定差。” 我抬头看他。 他穿着我妈的碎花围裙,袖口上沾着一点不知道是巧克力还是黑芝麻的东西,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起得早还没来得及收拾。但他脸上的表情特别认真,像是真的相信这桶不明液体能变成什么美味佳肴似的。 我呵呵笑了两声。 这话从老顾嘴里说出来,谁信啊。 老顾那手艺,我太了解了。几十年如一日,就一个字,差。不是那种偶尔失手的差,是那种稳定发挥、从不翻车、永远保持高水准的差。他年轻时候在部队,不用自己做饭;后来当领导了,更不用自己做饭。这辈子下厨房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能让人印象深刻。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妈生病,老顾自告奋勇给我们煮面。结果那锅面煮出来,面条是糊的,汤是浑的,菜是烂的,我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他自己尝了尝,沉默了半天,最后把那锅面倒掉,带我出去吃。回来的路上,他跟我说:“小飞,今天这事,别跟你妈说。”我点头答应了,但那锅面的味道,我记到现在。 后来还有几次,什么炒鸡蛋炒成炭啊,什么煮粥煮成饭啊,什么炖汤炖干了锅啊,我都见怪不怪了。最绝的是有一次,他心血来潮说要给我们做早餐,煎了个蛋,结果那个蛋煎得,我妈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一野,以后早餐我来做。” 从那以后,老顾就很少进厨房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偶尔想表现一下,也就是洗洗菜、摆摆碗筷这种安全系数高的事儿。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豆浆机还在嗡嗡转着,那桶黑乎乎的东西慢慢安静下来,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笑笑和松松眼巴巴地盯着,小脸上写满了期待。老顾也盯着,表情比看作战地图还认真。 “快好了快好了,”他说,“等会儿打完,过滤一下,就能喝了。”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桶东西,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玩意儿,谁爱喝谁喝,反正我不喝。 豆浆机终于停了。老顾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那种难以形容的味道,豆香、巧克力的甜、香蕉的腻、芝麻的油香,还有核桃的苦涩,全部混在一起,说不上是香还是怪。 “好了好了,”老顾拿起过滤网,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 我看着那黑乎乎的液体流进杯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等会儿他肯定要让我尝,我怎么拒绝才不伤孩子的心?说胃不舒服?刚出院的是他,不是我。说急着上班?今天是周六,休息日。说刚刷了牙不想吃东西?这个借口好像还行。 正想着,老顾端着那杯豆浆转过身来。 “来,尝尝。”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杯豆浆,再看看旁边两个眼巴巴望着我的孩子,头皮一阵发麻。 “那个,”我往后退了一步,“我先上去洗漱,你们先喝。”说完,我转身就走。 “顾小飞?”老顾在后面喊,“马上下来!” 可我却头也不回,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跑到楼梯拐角,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顾还端着那杯豆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笑笑和松松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爷爷爷爷,好喝吗”“给我尝尝”“我也要喝”。 我松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老顾那黑暗料理,谁爱试谁试吧。我这三十多年有幸体验过太多次了,今天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回到房间,玥玥刚醒,正靠在床头揉眼睛。见我进来,她问:“楼下怎么了?我听见嗡嗡响。” “老顾带着两个孩子研究豆浆呢。” 她愣了一下:“豆浆?” “嗯,”我点点头,“香蕉巧克力黑芝麻核桃蜂蜜味的。” 玥玥眨眨眼睛,像是在消化我这句话的内容。过了一会儿,她问:“好喝吗?”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不知道,我还没试。” “那你怎么上来了?” “等着看看效果再说。”我在床边坐下,听着楼下的动静,“先让他们当一会儿小白鼠。” 玥玥笑了,推了我一把:“你可真是亲儿子。” 我没说话,竖起耳朵听着楼下。隐约能听见笑笑在喊“好喝好喝”,松松跟着喊“还要还要”,还有老顾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挺得意。 玥玥也听见了,看看我,笑着说:“好像还行?” 我摇摇头:“不好说。笑笑那丫头,给爷爷面子,什么都敢说好喝。松松更不用说了,姐姐说好喝他就跟着说好喝。” “那你等会儿下去尝不尝?” 我想了想,站起来:“再等一会儿。要是他们喝完了没事,我就下去。” 玥玥笑着躺回床上,不理我了。 我站在窗边,听着楼下的动静。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些月季花上,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远处有鸟叫,近处有孩子的笑声,还有老顾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不高,但能听出那股得意劲儿。 我忽然笑了。 管他什么黑暗料理呢,反正,这个早晨,真好。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0章 小番外—清晨的黑暗料理历险记 我逃回楼上之后,没再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楼下的动静断断续续传上来。豆浆机的嗡嗡声停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笑笑的声音,隔着一层楼板听不真切,但那语调是往上扬的,像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然后是松松,嗓门大,隔着楼板都能听见他在喊“还要还要”。 然后是老顾的声音,压低了说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透着得意。 然后是笑笑又说了什么,然后又是一阵笑。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耳朵上压了压。玥玥在旁边轻轻推了我一下:“不下去看看?” “等会儿。” 其实心里有点好奇。那玩意儿,真能好喝? 不可能,我在心里摇头。 老顾那手艺,几十年如一日地稳定,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开窍了。 那锅面的味道我现在还记得,煮出来面条是糊的,汤是浑的,菜是烂的,我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后来还有几次,什么炒鸡蛋炒成炭,煮粥煮成饭,炖汤炖干锅,我都见怪不怪了。最绝的是有一回他煎蛋,煎出来我妈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钟,说“一野,以后早餐我来做”。 从那以后,老顾就很少进厨房了。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楼下那动静,听着不像是在受罪。笑笑的“还要还要”喊得那么欢,松松跟着起哄,老顾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隔着楼板都能听出来。 我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已经起来开始收拾的玥玥看着我笑:“忍不住了?” “没有。”我说。 “那你在想什么?”她说着已经先我一步出门下楼了。 我在想,万一那玩意儿真能喝,我刚才跑上来是不是有点不给老顾面子。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回家了,兴冲冲地给孙子孙女做早餐,结果儿子看了一眼就跑了。 于是我又翻了个身。 楼下又传来一阵笑,这回是两个人的,笑笑和松松一起笑,笑得咯咯咯的,隔着楼板都能想象出他俩前仰后合的样子。 我坐起来。 “我也下去看看。” 下楼的时候,我故意放慢了脚步。不是怕,是想先听听动静。 厨房里挺热闹。有杯子碰料理台的叮当声,有水流进洗碗池的哗哗声,有老顾说话的声音,有我妈的声音,有玥玥的声音,还有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什么节日的早晨。 我走到楼梯拐角,停下来,探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老顾靠在料理台边上,围裙还没解下来,脸上的表情得意洋洋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笑笑和松松一人捧着一个杯子,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正喝着呢。松松喝得快,杯子已经见底了,正伸着舌头舔杯子边上的沫子,舔得满脸都是黑乎乎的印子。笑笑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一边喝一边咂嘴,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 我妈站在料理台另一边,手里拿着抹布在擦什么,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玥玥站在她旁边,也端着个杯子,正低头看着杯子里的东西,眉头微微皱着。 我走过去。 “怎么样?” 玥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把手里的杯子往我面前递了递:“你尝尝。” 我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 杯底还剩浅浅一层,大概一两口的量。黑乎乎的,稠乎乎的,表面浮着一层细沫。那股味道钻进鼻子,复杂的、混乱的,有豆子的腥气,有芝麻的油香,有巧克力的甜腻,还有一股香蕉发酵过头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绝对说不上好闻。 “这能喝?”我问。 老顾在旁边不乐意了:“怎么不能喝?俩孩子都喝了,你妈也喝了,你媳妇也喝了,就你还没尝。” 我抬头看笑笑。 她正望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黑乎乎的印子。见我望她,她立刻露出一个笑,那笑容甜得不得了,冲我喊:“爸爸,好喝!” 我又看松松。 他刚把杯子舔完,正举着空杯子给老顾看,听见姐姐说话,也转过头来冲我喊:“好喝!爸爸喝!” 我看看他俩,又看看手里的杯子。 我妈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玥玥往后退了一步,那动作很轻,但我看见了。 我端起杯子,凑到嘴边。那股味道更浓了,直往鼻子里钻。我闭了闭眼,抿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我妈和玥玥的表情。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不是难喝,不是恶心,是那种让你喝进去之后愣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的味道。豆腥气打底,厚重得像是喝了一口没煮熟的豆浆。芝麻的油香浮在上面,油腻腻的。巧克力的苦和香蕉的甜腻混在一起,互相打架。核桃的涩掺和其中,像是什么东西没磨碎。还有蜂蜜的齁,甜得发腻,把所有味道都粘在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含着那口豆浆,愣了好几秒钟。 老顾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咽下去。 睁开眼,正对上笑笑的视线。她还望着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那表情像是在等什么好戏。 我又看看松松。他也望着我,小脸上满是好奇,大概是在等我说出什么评价。 我把杯子放回料理台上。 “怎么样?”老顾问。 我看着他,又看看两个孩子,又看看我妈和我玥玥。我妈低着头擦料理台,肩膀微微抖着。玥玥站在旁边,嘴角抿着,像是在努力控制表情。 笑笑忽然笑出了声,她笑得弯下腰去,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抱住。松松愣了一下,看看姐姐,也跟着笑起来,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但笑得比姐姐还欢。 我看着她俩,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两个小东西,刚才在我面前演了一场戏。 他们根本不爱喝那玩意儿。那东西谁能爱喝?但他们知道爷爷第一次给他们做吃的,他们要表现得好喝,要给爷爷面子。他们也知道我刚才跑了,没喝那杯豆浆,所以他们更要演,要让我好奇,要让我下来尝。 这两个小坏蛋。 我伸手去揉笑笑的头发,她笑着躲开,跑到老顾身后去,探出脑袋望着我,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松松也跟着跑过去,藏在她后面,露出半张小脸,也笑得眼睛眯起来。 老顾还站在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 “怎么了?” “没事。” 我端起那杯子,把最后一口豆浆倒进嘴里。 那股味道再次在舌尖炸开。我含着它,看着眼前这一幕,老顾穿着那条短一截的碎花围裙,袖口上沾着黑印子,脸上的表情又是茫然又是得意;我妈低着头擦料理台,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辛苦;玥玥站在旁边,嘴角抿着,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两个孩子藏在老顾身后,探出小脑袋望着我,笑得像两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厨房里,照在他们身上,照得满屋子都是暖洋洋的光。 我咽下去。 “还行。” 笑笑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地上起不来。松松也跟着蹲下去,凑在她耳边问什么,问完了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老顾终于觉出不对劲了,低头看他们,又抬头看我,又看我妈。 “到底怎么了?” 我妈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好笑,“没事,孩子们高兴。” 老顾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们,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他伸手解下那条围裙,挂在料理台边的挂钩上,又低头看看那两个笑得直不起腰的小孩,眼里满是宠溺。 “行了行了,”他说,“笑什么呢,豆浆好喝就行。” 笑笑听见这话,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小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松松趴在她旁边,也跟着学,把脸埋起来,撅着屁股,笑得浑身都在抖。 我看着他们,忍不住也笑了。 老顾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皱巴巴的旧T恤上,照在他有点乱的头发上。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明天还做。” 身后,笑笑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和玥玥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整个厨房亮堂堂的。这个早晨,就这么过去了。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1章 分离的考验 老顾身体养好了,整个人像是上足了发条的钟,一刻都闲不住。 出院第三天,他就回了军区继续发光发热。我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进屋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人刚出院没几天,这又扑到工作上去了,那颗心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来。但她也知道拦不住,老顾那个人,工作就是他的命。 ‘六十岁了,还是正拼搏的年纪。’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说的。出院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我妈劝他多休息几天再去上班,他就这么回的。我妈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骄傲。笑笑在旁边听见了,歪着小脑袋问:“爷爷,六十岁还拼搏呀?”老顾摸摸她的头,一本正经地说:“拼搏不分年纪,爷爷还能干好多年呢。” 现在他真的去干了。 整个战区都看着呢。老顾这些年带兵,从上到下,没有不服的。他住院那阵子,团里、师里、军里,多少人来问,多少人来探,我都数不清。现在他回来了,大家心里那根弦也就跟着松了,有他在,就有主心骨在。 不过这次他回去,赶上的是大事。 前段时间轰轰烈烈讨论的军改,上面终于有了明确的文件。团改旅,这事儿已经过会了,板上钉钉。至于具体的方案,还要等上面领导同意,但大方向是定了的。 消息传下来,我们整个集团军的基层单位,从上到下,都有些人心惶惶。 能理解。团改旅,意味着编制要变,架构要调,位置要动。有些部队要被整合,有些番号可能成为历史,有些战友可能要分流到别的单位。对于干了半辈子的人来说,这种变动,谁心里不打鼓? 也有一些人,眼睛亮着呢。新编制,新岗位,新机会。上去还是下去,留还是走,都在这一波里了。 这几天在团里,我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气氛。开会的时候,大家说话都谨慎了,眼神都活泛了,心里那点小九九,都写在脸上。私下里,也有人来探我口风,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我说不知道,他们还不信,觉得我是老顾的儿子,肯定比别人知道得多。 我真不知道。老顾那个人,工作上的事,回家一个字都不提。住院那阵子倒是有几次接到工作电话,他都是避开人接的,接完回来,该干嘛干嘛,什么都不说。我也习惯了,不问。 至于我自己,说实话,对这些看得很淡。 团长当了这几年,该干的干了,该拼的拼了,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跟着我的那些兵。团改旅之后,我这个团长何去何从,是继续干,还是另有安排,我从来没多想。 在哪儿都是干,干什么都是干。 反正我这辈子,从穿上军装那天起,就没想过别的。老顾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不管在什么岗位上,该发光发热,就发光发热。 那天下午,开完会回来,杨浩在我办公室门口等着。他来到我们团做政委,一转眼和我搭档好几年了,我俩什么事都一起扛。 “小飞,”他跟着我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刚才开会,你注意到没有?” 我坐下,看着他:“注意到什么?” “隔壁李副团长那个表情,”他凑近点,“会后他跟几个人嘀嘀咕咕,我路过听见一句,说什么‘这次是个机会’。”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杨浩继续说:“我听说的啊,不一定准,据说上面在考虑保留一部分骨干,但也可能换一批新鲜血液。有些人,可能就借着这个机会,”他做了个手势,没说下去。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浩,”我说,“咱们俩在一起几年了?” 他愣了愣:“四年了。” “四年,”我点点头,“这四年,咱们团怎么样?”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没出过大纰漏,该拿的名次拿了,该完成的任务完成了。上次演习,咱们团的表现,军里都点名表扬了。” 我看着他:“那就够了。”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照在那片操场上,照着那些还在训练的兵。他们跑着,喊着,汗流浃背,不知道上面正在讨论什么团改旅,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分到哪里。但他们知道,今天要跑完今天的步,今天要练完今天的科目。 这就够了。 “杨浩,”我说,“团改旅之后,咱们团可能就没了,或者换个番号,或者跟别人合并。咱们这些人,可能还在一起,可能分开。但是,” 我转过身看着他:“不管在哪儿,不管干什么,都是干。该发光发热,就发光发热。别想那么多,没用。” 杨浩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得嘞,我明白了。” 我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天一早还要出操。”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他放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晚上回家,老顾已经回来了。难得,他今天回来得早,正坐在客厅里跟笑笑一起看什么动画片。松松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电视。 笑笑看得入迷,也没发现我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松松:“团里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还行。就是有些人,心思有点活。” 他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当年也经历过。大军区调整,合成营改革,团改旅之前还有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有人心思活。”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看着电视,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后来我发现,心思活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大出息。真正干事的,不管怎么变,都在那儿干事。”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点什么,是我熟悉的。 “你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我?按部就班的工作呗。” 他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电视。 “那就行。” 笑笑在旁边忽然喊起来:“爷爷爷爷,你看那个小兔子。” 老顾赶紧看过去,嘴里应着:“看着呢看着呢。”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静。 外面的天黑了,客厅里的灯暖暖的。松松在爷爷怀里睡得正香,笑笑指着电视叽叽喳喳,老顾一边应付着她一边偷偷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笑意。 我也笑了。 不管外面怎么变,家里总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白。身边玥玥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我侧过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白天在团里看见的那些画面。 训练场,办公楼,食堂门口那棵老槐树,会议室里那张磨得发亮的会议桌,墙上挂着的那些锦旗和奖状。 还有那些兵。 新兵连来的那几个毛头小子,被我骂哭过的,被我罚跑过的,后来在演习里立功了的。炊事班的老周,从我来团里就在那儿,一做就是这么多年,做的红烧肉全团都说好。作训科的李参谋,老婆生孩子那天他还在演练场上,是我把他撵回去的。通信连那个女兵,去年考学没考上,哭得稀里哗啦,我批了她半天假让她缓一缓。 一张张脸,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嘴上说看得淡,心里说不在乎,可那是骗人的。 怎么可能不在乎。 这个团,是我一手带上来的。从调到独立团那天起,我就没想过别的。那时候团里什么情况?人心散,纪律松,训练成绩在师里排倒数。我和杨浩搭班子,林峰负责作训,我们仨没日没夜地干,从早操开始抓,从每一个科目开始抠,一点点磨,一点点带。 第一年年底考核,我们团终于摆脱了倒数,升到中游。第二年,进了前三。第三年,拿了第一。那面“军事训练先进单位”的锦旗,是我亲手接回来的,挂在会议室最显眼的地方。 这些年,这个团就像是我的孩子。 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我们仨的,是全团每一个人的。那些兵,从青涩到成熟,从毛头小子到合格军人,我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过来。那些干部,从陌生到默契,从各怀心思到拧成一股绳,我们一点点磨合出来。 现在,这个孩子要面临改革了。 团改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编制要变,架构要调,番号可能都没了。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这个团,可能就不存在了。可能跟别的团合并,可能拆成几个部分分到不同的单位,可能那些熟悉的脸,以后就再也凑不齐了。 我不在乎自己的职位去哪儿。团长也好,副旅长也好,下去当个参谋也好,我都行。干了这么多年,在哪儿都是干,干什么都是干。 可我在乎这个团。在乎那些我们一起流过的汗,一起扛过的累,一起赢过的荣誉。在乎那些兵的将来,在乎他们会不会在新的环境里不适应,在乎那些好苗子能不能继续成长。 在乎杨浩。他跟我搭档这么多年,什么事都一起扛。我唱黑脸,他唱白脸;我冲在前面,他给我兜底。多少次我脾气上来骂人,都是他在旁边圆场。多少次我累得不想说话,都是他把事情扛过去。我们俩,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林峰也是。副团长当了三年,作训的事一把抓,从没让我操过心。演习的时候,他在前面盯着,我在后面撑着,配合得行云流水。 这样的搭档,这样的班子,上哪儿找去? 改革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个眼神就懂,一个动作就配合?还是说,各奔东西,各自在新的岗位上从头开始? 我不知道。 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身,我终于放弃了入睡的念头,坐起来,靠在床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月光还是那么淡淡地照着,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照在墙角那张书桌上,照在桌上那个相框上,那是去年全团的合影,我站在中间,杨浩和林峰站在我两边,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笑脸。 我看着那张相片,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我拿起来,是杨浩发的消息:小飞,睡了吗? 我回:没,你呢? 他回:睡不着,想团里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回他:我也是。 他回:今天开会的时候,我看了一圈,那些脸,我都熟。闭着眼能叫出名字来。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我不担心自己,我就是舍不得。这个团,咱们一起带出来的,就像孩子一样。孩子长大了,要送出去了,心里不是滋味。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回他:我知道。 他回:行了,不说了,你早点睡。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一片淡淡的月光。 隔壁房间传来老顾的咳嗽声,很轻,大概是被吵醒了翻个身。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走动,大概是我妈起来给他倒水。 我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慢慢静下来。 这个家,也是我一辈子最在乎的东西。老顾,我妈,玥玥,笑笑,松松,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亲戚朋友。不管外面怎么变,他们都在。 团也一样。 不管编制怎么改,番号怎么变,那些人还在。那些一起流过的汗,一起扛过的累,一起赢过的荣誉,都在。那些感情,那些默契,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不会因为一个文件就消失。 只要人还在,心还在,就什么都还在。 我躺回去,闭上眼睛。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窗外。远处隐隐约约有起床号的动静,大概是哪个单位在搞夜间训练。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我忽然想起老顾白天说的那句话:“真正干事的,不管怎么变,都在那儿干事。” 是啊,不管怎么变,我们还在。杨浩还在,林峰还在,那些兵还在。只要人在,就还能接着干。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意终于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团里的时候,杨浩已经在办公室了。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睛下面有点青,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没睡好?”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杨浩,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他没说话,等我继续。 “团改旅的事,板上钉钉了。咱们团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咱们这些人最后会去哪儿,现在都不知道。”我顿了顿,“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看着我。 “只要咱们这些人还在,不管在哪儿,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我说,“你,我,林峰,还有那些兵。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不是白过的。那些默契,那些感情,那些一起磨出来的本事,谁也拿不走。” 杨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我明白。”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那片操场上,洒在那些正在出操的兵身上。他们跑着,喊着,跟昨天一样,跟以前一样。 “杨浩,”我说,“这个团,是咱们的孩子。孩子长大了,要出去闯了。咱们做家长的,得放手。”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但不管他去哪儿,不管变成什么样,咱们永远是他的家长。”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照在办公室里那些熟悉的物件上。那张磨得发亮的会议桌,墙上那些锦旗,角落里那盆被我浇死了三回又换新的绿植。 杨浩忽然说:“小飞,今晚上叫上林峰,咱们仨喝一顿?” 我转过头看他。 他笑着说:“不为别的,就是聚聚。” 我笑了,“行。” 结果晚上,我和杨浩、林峰破例喝了酒。 说是喝酒,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喝多少。林峰提议的时候,说的是“聚聚”,我们仨心里都清楚,这是给这个团,给咱们这些年的搭档,提前践行。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这样坐在一起,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喝酒。 杨浩从食堂弄了几个菜,林峰从车里拎出来两瓶白酒。就在我办公室里,把文件往边上一堆,桌子腾出一块地方,就这么喝上了。 开始的时候还挺正常,聊团里的事,聊这些年带兵的经历,聊那些让人头疼的兵和那些让人骄傲的兵。林峰说起去年演习那次,杨浩怎么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杨浩摆摆手说别提了,那天差点没把我吓死。林峰又说我有一次骂人骂得太狠,新兵连那个小战士躲着哭,是我后来去哄的。我说我不记得了,杨浩说你不记得我记得,你那天晚上回来还念叨,说那孩子不错,就是欠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喝着喝着,话就多了。 杨浩说起他刚来团里的时候,团里什么情况,人心散得跟什么似的。林峰说起他刚当副团长那年,压力大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掉。我说起我调来独立团之前,老顾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去了就别想着回来,那是你的团”。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老顾那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他让我来独立团,我就来了。他让我好好干,我就好好干。这些年,我从来没让他失望过,这个团也没让他失望过。 可这个团,马上就要没了。 不知道喝到第几杯,我脑子开始发晕。林峰还在那儿说什么,声音越来越远,杨浩在旁边笑,笑得有点苦。我看着他们,两张脸都在晃,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小飞,你没事吧?”杨浩问我。 我摆摆手,想说没事,但舌头不听使唤。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那边接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沙的,飘忽忽的:“爸,你来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老顾的声音传过来,很稳:“在哪儿?” 我说了地方,然后手机就从手里滑下去了。 再后来,我是被杨浩推醒的。 他弯着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又着急又想笑:“小飞,小飞,醒醒,顾司令来了。” 我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是老顾。 他没穿军装,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那儿,看着我。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杨浩和林峰已经站起来了,两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杨浩说:“首长,我们那个,今天就是聚聚,没想喝多,团长他,” 老顾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走进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能走吗?” 我点点头,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刚站直就晃了一下。老顾伸手扶住我,没说话,只是架着我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杨浩和林峰,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们也早点回去,开车来的叫代驾。” 杨浩连忙点头:“好的好的,首长您慢走。” 老顾架着我出了办公楼。夜里的风一吹,我清醒了一点,但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没说话,就那么架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停车场在办公楼后面,要走一段路。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路边的树在风里轻轻摇,影子晃来晃去。我的脚步声乱七八糟的,老顾的脚步声很稳,一下,一下,踩在地上,踩在月光里。 “爸。”我忽然开口。 “嗯。” “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靠在他肩上,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爸,”我又叫了一声,“团要没了。” 他顿了顿,脚步没停。 “我跟杨浩林峰,我们仨,好不容易带起来的。那些兵,那些干部,都是我们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我说着,声音有点飘,“现在说没就没了。” 老顾没说话,只是架着我继续走。 “我不在乎我去哪儿,”我说,“我就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兵,舍不得杨浩,舍不得林峰。我们仨,这么多年了,从来没红过脸,什么事都一起扛。” 月亮照在我们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是我的,歪歪扭扭的。一道是他的,笔直笔直的。 “爸,你说,改革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人在,心就在。心在,在哪儿都一样。”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跟你高叔,几十年了,离得多远,见得多不多?见面还是那个样。为什么?因为心里有。” 他说着,架着我走到车边,打开车门,把我塞进后座。他自己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开出团部大院的时候,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脑子还是晕的,但心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爸,”我忽然又开口。 “嗯?”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几根白发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在等我这个电话。 他知道我今晚喝酒。他知道我为什么喝酒。他在家等着,等着我这个电话,等着来接我。 车开进大院,停在家门口。老顾下了车,打开后门,把我扶出来。我妈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套,看见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扶住我另一边。 两个人架着我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老顾轻轻说了一句:“没事,喝多了点。” 我妈没说话,只是在我胳膊上拍了拍。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着沙发,照着茶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笑笑和松松肯定早就睡了,楼上静悄悄的。他们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我妈去倒水,老顾站在旁边看着我。 “小飞,难受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蹲下来,看着我。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皱纹,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眼神我熟悉,从小到大,每次我难受的时候,他都是这个眼神。 “这些事,我经历过。比你多。” 我看着他。 “难受正常。舍不得也正常。但小飞,”他顿了顿,“你是军人。军人的事,就是服从命令。改革是大局,不是咱们能左右的。能左右的,是咱们自己。” 他说完,站起来,从我妈手里接过那杯水,放在我手里。 “喝了,上去睡觉。明天醒了,该干嘛干嘛。” 我捧着那杯水,看着他。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血丝,但整个人还是那样,稳稳当当的。 “爸,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昏黄的灯光里,格外温暖。 “傻小子,我是你爸。”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2章 小番外—那晚的月光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车上到家里的。 只记得一些碎片,老顾架着我,我妈在旁边扶着,两个人的手都很有力气。客厅的灯是昏黄的,茶几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然后就是楼梯,一级一级,我的脚抬不起来,几乎是他们把我拖上去的。 “慢点,慢点。”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 “嗯。”老顾就应一声,继续往上走。 到了卧室门口,我妈把门推开,里面黑漆漆的。玥玥有事今晚住她爸妈家,我的房间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老顾没开大灯,就那么摸黑把我扶到床边,和我妈一起把我放倒在床上。 我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我听见我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帮我脱鞋。 “我来,你去睡吧。”老顾说。 我妈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行吗?” “行。” 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出去了。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小夜灯那一点光。 我闭着眼睛,感觉有人在帮我脱外套。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把袖子从胳膊上褪下来。那双手有点糙,指腹上有老茧,是摸了一辈子枪的手。但此刻那双手很温柔,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外套脱下来,然后是袜子。我想说我自己来,但舌头不听使唤。喉咙里堵着什么,想吐又吐不出来,只是哼哼了两声。 “难受?”老顾的声音,很近。 我没回答,或者说回答不出来。然后我感觉一块凉凉的毛巾敷在额头上,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脑子好像清醒了一点点。我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毛巾的一角。 小夜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比白天看着更深。他低着头看我,眼睛里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小时候发烧时见过的眼神。 “爸。”我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嗯。” “我没给你丢人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把毛巾翻了个面,又敷在我额头上。 “睡吧。” 我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泡在热水里,各种念头飘来飘去,抓不住,又散不开。我想起团里那些兵,想起杨浩发的那条消息,想起林峰喝酒时说的那些话。胃又开始翻腾,我侧过身,趴在床边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就是难受。 然后一只手拍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很轻,很有节奏。 那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透过来,暖的。我趴在那儿,感觉那只手一下一下拍着,从后背到肩膀,再从肩膀到后背。小时候生病,他也是这样。那时候我还小,发烧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这么拍着,一直拍到我睡着。 “爸。” “嗯。” “我小时候,你也这么拍过我。” 他没说话,手没停。 我忽然有点想哭。不知道是因为酒,因为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眼泪没流出来,就是眼眶有点热。我趴在那儿,把脸埋在枕头里,闻见枕头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大概是白天我妈刚晒过。 “你说,杨浩他们回去了没?”我闷着声音问。 “叫代驾了。” “林峰那小子,平时看着稳当,喝起酒来也收不住……” “嗯。” “我们仨,这么多年,从来没红过脸……” 老顾没接话,手还在拍着。 我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多久,大概是把那些堵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了。团改旅的事,那些兵的将来,杨浩那句“舍不得”,林峰桌上那些白头发。还有那些锦旗,那张磨得发亮的会议桌,训练场上那些喊声和汗。 说到最后,我大概是哭了。 不记得了,只记得脸上有点湿,枕头上也湿了一块。但哭得很安静,就是眼泪自己往外流,没什么声音。 老顾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他的手掌还是那么暖。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把被子掖好,额头上的毛巾被拿走,又换了一块新的。还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出去了一下,又回来。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是被渴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还黑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我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是老顾。 他靠着椅背,脑袋微微歪着,睡着了。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手垂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些衣服的褶皱,照出他微微张着的嘴,照出他下巴上那些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贴着一张便签条。我伸手拿过来,眯着眼睛看,是我妈的字:“醒了解酒汤,在保温杯里。” 我拧开保温杯,里面的汤还是温的。喝了一口,酸酸的,热热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喝完汤,我靠在床头,看着老顾。 他就那么睡着,呼吸有点重,大概是年纪大了,坐着睡不舒服。我想叫他去床上睡,又怕吵醒他。想下床给他拿个毯子,腿还是软的,怕一动就把他弄醒了。 就这么看着。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他的脸上。那些皱纹在月光里显得更深了,额头上,眼角边,嘴角旁,一道道,一条条。白头发比前几年多长了几根,头顶上能看到一根一根的白头发,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我不知道他这样坐了多久。 从把我扶回来,到我睡着,到我醒过来。他大概就一直坐在这儿。 这个人,六十岁了,刚出院没多久,白天去军区发光发热,晚上开车来接醉醺醺的儿子,然后在床边坐着守了一夜。 我忽然想起他白天说的话:“拼搏不分年纪,爷爷还能干好多年呢。” 对别人说这话的时候,他中气十足。可这会儿,他坐在这儿睡着的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一个累了会打盹的老人,一个也开始长白头发的老人。 我鼻子有点酸,轻轻掀开被子,想下床去拿个毯子。脚刚沾地,他就醒了。 “嗯?”他睁开眼,眼睛里有点迷糊,但马上清醒过来,“怎么了?” “没事,爸,你回去睡吧。” 他看着我,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那手掌还是糙糙的,有老茧,但很暖。 “还难受吗?” “好多了。” 他点点头,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大概是腿坐麻了。他扶着椅背站了几秒,然后慢慢活动了一下腿。 “爸,”我喊住他,“你腿怎么了?” “没事,坐久了。”他摆摆手,“你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我看不懂,但心里暖暖的。 门轻轻关上。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月光还在,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张他坐过的椅子上。保温杯里的解酒汤还剩一点,我端起来喝完,酸酸的味道还在舌尖。 窗外的天快亮了。远处隐隐约约有起床号的动静,这是部队大院专属的声音。我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我小时候记事起,每次我生病,或者有什么难受的事,老顾好像都在。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陪着。那时候不懂,觉得他话少,不关心人。现在才明白,他的话都在手上,在眼神里,在那一下一下拍着的节奏里。 闭上眼睛的时候,天边已经有点发白了。我听着远处传来的起床号,听着楼下隐隐约约的动静,听着自己越来越平稳的心跳。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疼已经好多了。 我下楼的时候,老顾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我妈在旁边给笑笑剥鸡蛋,松松坐在儿童椅上,脸上糊满了米糊。 “爸爸!”笑笑看见我,喊了一声,“爷爷说你昨天喝醉了,是不是很难受?” 我摸摸她的头:“现在不难受了。” “那你以后别喝那么多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喝酒不好,我们老师说的。” 我笑了:“好,听你的。” 坐下来吃早饭,老顾一直没说话,就是低头喝粥。我妈给我盛了一碗小米粥,推过来:“喝点,养胃。” 我喝了一口,抬头看老顾。 他吃着面包,眼睛看着电视里的早间新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件浅色衬衫上。那些白头发在阳光里不太明显了,整个人看着精神多了,跟昨天晚上那个坐在椅子上打盹的老人判若两人。 “爸,”我开口。 他转过头看我。 “昨天晚上,谢谢。”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喝粥,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解酒汤是你妈煮的,我一晚上没干嘛。” 我妈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就坐着,还没干嘛?” 老顾没接话,继续喝粥。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忽然满满的。 松松坐在椅子上笑着吃米糊,笑笑在旁边逗他,被他糊了一手米糊。我妈赶紧拿纸巾给笑笑擦手,嘴里念叨着松松太淘气。老顾还是那副样子,专心致志地喝粥,看新闻。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这间屋子里,照着这些吵吵闹闹的人。 我低下头,继续喝那碗小米粥。 很暖。 喜欢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请大家收藏:()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