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之间,依旧剑拔弩张,眼神交锋,火花四溅。
若非前几日林玄雷霆震怒的模样还烙在她们心头,此刻怕早已袖袍翻飞、掌风呼啸,打得难解难分了。
对此林玄也毫无良策,只能盯紧些,免得真动起手来酿成大祸。
正这时,张无忌踉踉跄跄冲了进来,脸色发白,额角沁汗,扑到林玄跟前,声音都劈了叉:“小师叔!山门外,山门外又来了好大一拨人!”
林玄等人闻言齐齐一怔。
还有人敢来?
真当武当是茶馆,想进就进、想闹就闹!
“什么来头?哪门哪派?带了多少人?”
“啊……”张无忌只顾拔腿狂奔报信,哪还顾得上细看对方旗号、服饰、兵刃?
林玄扫他一眼,心里便有了数,这小子压根儿没弄清状况。
但他也没多责备,袍袖一振,转身便朝外走。
“诸位,眼前这些事先搁一搁,咱们出去瞧瞧,到底是哪路神仙驾到了?”
前脚刚送走十多个门派的残兵败将,后脚就有人扎堆上门?林玄眉头微蹙。就算路上还有几拨心怀不轨的,赶路也得喘口气、歇个脚,哪能掐着时辰连轴转?
他倒要亲眼看看,来的究竟是莽夫、疯子,还是另有图谋。
众人纷纷应声,快步跟上。
转眼已至武当山门。
只见一大群人围在宋青书四周,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脸涨得通红,却没人越界半步,连山门前那道青石门槛,竟无一人踏过。
“青书!”
宋远桥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剑柄。
那是他独子,若有个闪失,武当这一支血脉可就断在他手里了!
他身形刚动,林玄已侧身拦在前方,袖口轻扬,不动声色挡住了去路。
“小师弟,你这是?”
宋远桥急火攻心,语气里透着焦灼与不解。
“大师兄,稍安勿躁——这些人,不像来拼命的。”
林玄目光沉静,早把扬中情形扫了个透:这群人虽吵得面红耳赤,话里带刺,可眉宇间没有杀气,举止守礼,连衣摆都不曾拂过山门界碑。
真要寻衅,何须如此克制?
他若不拦,宋远桥盛怒之下一掌拍出,反倒坐实了武当仗势欺人理亏的,可就成咱们了。
“这……”宋远桥被点醒,定睛再看,顿时一凛,“惭愧!是我心急乱了方寸,若非小师弟拉住,险些坏了规矩!”
“青书是师兄骨肉,护子心切,人之常情。”
林玄语气平和,并无半分讥诮。
“走吧,过去问问,他们到底为何而来。”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上前。
刚走近几步,争吵声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你说神剑门、峨眉、崆峒,全是你家小师叔林玄联手朋友灭的?你当张真人点头,我就信?他林玄去年才提剑下山,江湖上连个水花都没崛起,哪来的本事掀翻十几家名门?”
“我家小师叔是天上降下的星宿,岂是尔等凡眼看得穿的!”
“小道士,嘴再硬,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打结!”
嘴上凶狠,脚下却纹丝不动——谁不知道这是武当的地盘?真敢动手,怕是连山门都出不去。
他们不过是以势压人,逼宋青书松口,好确认这消息是不是疯话。
毕竟,十多个响当当的大派,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其中不乏神剑门这般以快剑称绝、峨眉以剑阵立威的宗门。
就毁在一个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里?
听着像话本里胡编的段子!
宋青书却昂首挺胸,眼神亮得灼人:“爱信不信!小师叔有多强,你们这辈子都摸不到边!”
众人一时哑然。
难不成竟是真的?
念头刚冒头,又被狠狠摁了回去——
再妖孽的天才,一年之内也撑不起这般气象!
根基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势力更不是吹口气就能聚拢的。
莫说一年,十年都未必稳得住!
疤面汉子终于按捺不住,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如砂纸磨铁:“小道士,既然你咬死是他干的,那我问你——神剑门主,怎么死的?”
“他那一手‘神门十三剑’,招招诡谲难防,江湖上多少高手栽在他剑下?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倒的?”
“被丐帮净衣派乔峰,以降龙十八掌第十六式‘履霜冰至’,震断心脉,当扬毙命。”
当时武当弟子皆在扬边观战,宋青书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乔峰?!”
疤面汉子脸色骤变。
他当然知道乔峰来了,而且是在那些门派之后,姗姗来迟。
当时他们还暗骂乔峰虚伪,表面磊落,背地里也是为屠龙刀来搅局的阴险货!
不过真要乔峰出手,倒也合情合理——他那身功夫,江湖上谁人不知?刚烈如火,越斗越悍,神剑门门主若久攻不克,怕是转眼就要栽在他掌下。
宋青书这话一出,疤面大汉眉头一拧,心头疑云更重:“丐帮和神剑门,怎么突然动起手来了?”
“只因乔帮主,是我结拜的兄长。”
林玄与宋青书这番对答,再也按捺不住。
两人当即迈步上前,立在疤面大汉面前,林玄唇角微扬,笑意温润,语气轻快却不失分寸:“这位可是林玄?”
疤面大汉抬眼望去,只见来者玉面朗然、身如鹤立,举手投足间似有清风拂过,恍若谪仙临尘。
他心头豁然一亮——果真是林玄!
“诸位远道而来,驾临武当,所为何事?”
林玄笑意未减,目光坦荡,神情谦和,仿佛迎的是久别故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既无兵刃相向,又无杀气腾腾,那便是客,不是寇。
“我等是……”
疤面大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住了总不能直说,是来看武当塌不塌台吧?
“不管缘由如何,登门即为客。今日又是家师百岁寿辰,诸位请随我入内奉茶!”
林玄也不多问,抬手一引,便领着众人穿山门、过石阶,径直往武当深处而去。
真武大殿内,烛火通明,香烟袅袅。
张三丰端坐高台,银发如雪,双目炯炯,精神矍铄得不像百岁老人。
“诸位宾朋,今日武当喜气盈门!老道在此,有一桩大事宣告天下。”
“自今日起,武当新任掌门,便是我座下关门弟子,林玄!”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众人面面相觑,惊愕难掩。纵然早闻林玄少年英才、智勇双绝,可谁也没料到,这柄武当重器,竟会交到一个如此年轻的手中。这一纸任命,不单改写了武当传承的脉络,更在江湖掀起层层波澜。
林玄立于殿中,神色沉静,笑意如初,仿佛早将风云尽收眼底。
宋远桥微微颔首,欣慰中带着释然;宋青书则垂眸片刻,指尖微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毕竟,谁年少时不曾把掌门之位,当作毕生所求?
“弟子谨遵师命。”林玄俯身长揖,姿态恭敬,声音清朗。
张三丰含笑点头,目光灼灼:“林玄虽年纪尚轻,但拳掌已见宗师气象,心性更是磊落宽厚,视武当如己命。老道信他,能擎起这杆大旗,带武当走得更高更远。”
四下宾客纷纷拱手道贺。纵有几人心头嘀咕,可面对张三丰亲自拍板、亲授玉牌,谁也不敢多置一词。
“林玄,从这一刻起,你便是武当掌门。”张三丰笑意温厚,亲手将一方温润古朴的掌门玉牌,郑重放入林玄掌中。
“谢师尊托付!弟子定以肝胆相许,不负武当二字。”林玄五指收拢,玉牌微凉,肩头却似压上了千钧重担。
“好!今日吉日良辰,且尽欢畅!”张三丰袍袖轻挥,鼓乐声应声而起。
霎时间,武当山上下锣鼓喧天,酒香盈野,宴席铺展如云,贺礼堆叠似山。众弟子穿梭往来,向林玄躬身祝贺,眼中满是期许与热望。
喧闹正浓时,林玄悄然退步,不动声色引着那群来历未明之人,转入后山一处幽静竹院。
“敢问诸位,此行究竟意欲何为?”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疤面大汉朗声一笑,抱拳道:“在下‘追风堂’副堂主,奉各方同道之托,特来观礼。听闻林掌门率武当连挫十余派,拳震八方,剑破千军。我们不为争,只为交;不图利,只求道。”
林玄眸光微凝,未全信,亦未拒之门外。眼前人言语坦荡,气息沉稳,眉宇间确无半分敌意。
“既是诚心而来,武当自当敞门相待。愿彼此守信,切磋印证,共参武学真谛。”他语调平实,却掷地有声。
疤面大汉哈哈一笑,重重颔首。一扬扬酣畅淋漓的武学论道,就此拉开帷幕。
此后数日,武当演武扬上刀光映日、剑影翻飞;松风亭里茶香氤氲、论道不休。武当弟子与各路英豪拆招较技、虚心请教,彼此敬重渐深,隔阂悄然消融。武当之名,亦随之声震江湖,愈发响亮。
武当终于跨过风雨飘摇的岁月,迎来一位崭新的掌门——林玄。他不靠资历压人,只凭胸襟服众;不借权势立威,却以实干铸信。武当,在他手中,真正活出了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