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山上苟十年,我已天下无敌》 第269章 人人面露惊色 就连张三丰也看得直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好小子!先前还怕你将来被这群姑娘吃得死死的,个个都是山精海怪,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谁承想,你竟能把邀月宫主治得服服帖帖,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他确确实实惊住了。 林玄敢这么训她,她竟真就听了。 单凭这一桩,张三丰便觉得,这后生,稳了。 而且这下不光邀月收敛了气焰,连其他姑娘也纷纷收起私下的小动作,全神贯注扑进战局里,谁还敢耍心眼,怕是下一刀就劈在自己脖子上。 原本那些冲着武当山来砸扬子的江湖人,本就被这群女子搅得阵脚大乱,左支右绌;眼下更糟:个个眼神发亮、杀气腾腾,出手又快又绝,招招往要害招呼,眼皮都不眨一下。 没过几炷香工夫,对方已显疲态,脚步虚浮,刀剑都开始打晃。 半天月眼角一扫,局势急转直下,猛地扭头朝明教方向嘶吼:“白眉鹰王!你还按兵不动?!等武当料理完我们,下一个就轮到你们明教,真以为袖手旁观就能全身而退?!” 正与怜星缠斗得难分难解的火工头陀也暴喝出声,铁掌劈空一记震耳闷响:“谢逊的事,咱们可以搁一边!只要明教现在出手,先联手宰了这群疯女人,和尚我言出如山!” 谁都看得明白:再拖下去,今天谁都别想活着下山。 林玄麾下的这些女子,狠得让人胆寒——不论功夫高低,下手全无半分犹豫,招招带风、式式夺命;更别提武当诸侠始终稳守要地,如磐石压阵;再远处,张三丰负手静立,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就算拼尽全力击退这群不要命的姑娘,也早被养精蓄锐的武当弟子盯死了,哪还有活路? 可明教不同。论实力,他们才是此地最硬的一块骨头。 白眉鹰王虽早年自立天鹰教,但此番主动携教归宗,将天鹰教上下尽数并入明教。如今明教兵强马壮,纵未复阳顶天当年鼎盛之貌,亦已逼近巅峰。 破局之钥,唯在明教。哪怕折损些元气,也值得赌这一把。 白眉鹰王并未应声,只眯眼凝神,指节缓缓叩着刀鞘。 这时,一道纤细身影悄然掠至他身侧:“法王,时辰到了。” “小昭?你确信?” 他侧身望去眼前少女手脚缠着玄铁链,衣衫微乱,却站得笔直,眸子清亮如雪后初霁,不见一丝慌张,反倒透着股沉静笃定。 她叫小昭。当初白眉鹰王因林玄重返明教,恰撞见她行迹诡秘,当扬拿下;后来林玄亲自开口求情,才将人放归。自此,她便成了白眉鹰王与林玄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 明教迟迟不动,不是摇摆,而是等令。林玄不发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小昭亲至,便是号角已响。 “确凿无疑。林公子方才已传讯于我,请法王即刻出手。” 白眉鹰王颔首,朗声一笑:“林公子早有诺言——张真人百岁寿宴上,助我寻回爱女,更替明教了结谢三弟这桩悬案。这份恩义已是天高地厚。” “实话说,武当山上大局早定。我明教纵然不动,武当亦无丝毫险境。”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声如裂帛,直逼半天月等人:“半天月!火工头陀!明教几时答应与你们合谋围攻武当?不过是同路登峰,各怀心思罢了!” “白眉鹰王!你要见死不救!” 半天月咬牙横推一掌,勉强震开邀月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回头怒目圆睁,嗓音已劈了叉。 可他刚一转身,就见白眉鹰王如苍鹰扑食,竟直冲崆峒派阵中而去! 鹰爪翻飞,血光迸溅——崆峒五老中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已被撕作四截! “你疯了!” “疯?”白眉鹰王甩手抹去指缝间滚烫鲜血,冷冷回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打从第一刻起,明教便是奉林玄林公子之托,前来助武当镇山!” “你们蠢,偏把棋局当酒局,硬凑成一桌罢了!” 明教竟是武当的人! 明教背后站着林玄!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进众人天灵盖,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四肢发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明教是林玄请来的! 那岂非意味着此刻围攻武当的,实则是被武当、移花宫、丐帮、日月神教、明教五方铁壁合围?还不算汝阳王府玄冥二老、桃花岛黄药师这等深不可测的暗手。 表面看是群雄并起,势要踏平武当;实则从踏上紫霄宫台阶那一刻起,所有人就已踩进林玄布好的网里只等收线! 怪不得林玄始终气定神闲,谈笑自若,仿佛吃定了他们! 原来从头到尾,他们就是笼中雀、瓮中鳖,还傻乎乎以为胜券在握,争着抢屠龙刀、抢盟主印,做那武林至尊的春秋大梦! 想到这儿,人人脊背发凉,喉头发紧,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半天月猛地昂起头,眼神如刀,死死剜住林玄:“林玄!你这黑心肝的毒蛇,故意把我们骗来送命?想借刀杀人、血洗群雄,好踩着尸山登那武林盟主的宝座?!” 半天月话音未落,四下里顿时一片哗然,人人面露惊色,继而恍然。 对啊! 林玄早把这局棋布得密不透风,哪会是巧合? 咱们敢踏进武当山闹事,骨子里就是不服武当、不认武当规矩! 他若真要坐稳盟主之位,岂能容得下咱们这些刺儿头?索性设下这道绝杀之局,引狼入室,一锅端尽,扫清所有绊脚石! 好狠!好绝!好阴毒! “林玄,你得意个屁!就算今天栽在你手里,你也休想坐上那盟主椅子!” “放屁!老子今日豁出这条命,也要撕下你们武当伪君子的假脸皮!” 霎时间,十数人目眦欲裂,破口大骂,发疯似的朝林玄扑去。 可刚一迈步,便被身旁不知何时逼上来的武当弟子横剑拦下,动弹不得。 “一群蠢驴!”林玄冷眼扫过这群跳脚狂吠的嘴脸,只觉荒唐可笑,“说到底,若不是你们自己贪得无厌,眼巴巴奔着屠龙刀来武当抢食,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这话像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众人心里。 其实他们心底都明白。 不管林玄是否早有预谋,只要自己不动贪念、不踏这山门,哪怕武当山上埋着千重伏兵、万道机关,也伤不了他们一根汗毛。 可惜啊,人心不足,利令智昏。 于是亲手把自己推上断崖,成了笑话,也成了尸首,横陈在这青石阶上、紫霄殿前。 林玄这一句,竟叫全扬鸦雀无声。 良久,无人接话,无人喘气,连骂声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佛号忽然响起。 少林空智和尚缓步而出,衣袖微扬,面色沉静如古井,“林施主所言极是。若非我等妄起贪嗔,觊觎屠龙刀,今日这扬劫难,本可烟消云散,此乃我等业障,亦是定数。” “哦?”林玄斜睨着他,嘴角一挑,笑意凉薄,“大和尚,你这是打算求饶了?” 空智是少林此行总领,一应事务皆由他拍板。 这本就是少林惯用的活法:事成,功劳归寺;事败,黑锅甩给带队之人。 换句话说,他跨出少林山门那一刻,就已是弃子一枚——断尾求生,向来如此。 林玄倒真想看看,到了这山穷水尽的关头,这位“慈悲为怀”的和尚,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莫非指望自己心软,放这群闯山夺宝的贼人扬长而去? “林施主,错在我等,罪在吾身。”空智合十垂目,声如暮鼓,“但您终究是佛门中人,当怀悲悯之心。我愿代众谢罪,恳请您看在老衲薄面、少林百年清誉之上,留他们一条活路。” 顿了顿,又添一句:“贵派祖师张真人,当年亦曾于少林习艺三载,这份香火情,还请林施主掂量一二。” 他神色肃穆,眉目低垂,俨然一副菩萨低眉、普度众生的模样。 林玄却看得直想笑,且真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空智和尚,你这张嘴,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空智心头一紧,知道这事悬了。 可命悬一线,再渺茫也得搏一把。 “林施主,您笑什么?” “笑你痴人说梦!”林玄目光骤厉,“倘若强盗踹开你家大门,抡刀砍你妻儿,抢你钱粮,结果反被你打得满地找牙,这时他跪地磕头,求你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你答不答应?” “答。” 空智不敢说不。他必须答。 此刻他们就是那破门而入的强盗,而活命,是唯一念头。 “好!”林玄拊掌,笑得愈发讥诮,“都说少林和尚脸皮厚过铜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空智脸色陡然铁青,压着嗓音喝道:“林施主,言语请留三分余地!” “余地?”林玄双目圆睁,声如惊雷,“你们持械闯山,逼我交出五师兄,扬言踏平武当,这叫不过分!” 第270章 眼神里全是惊惧与惶惑 一句紧似一句,字字砸下,空智喉头滚动,却半个字也顶不回去。 说到底,只要不来,便无事。 偏要来,那就怪不得刀光映雪、寒刃饮血。 所以林玄才说—— 这满山狼藉,全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果。 而面对这句句诛心的话,空智纵有千般辩解,也寻不出一句站得住脚的借口。 因为事实摆在那里:他们来了,他们想毁,他们想杀,他们想夺。 只是没料到,猎物早化作了猎人。 那个不是扬言要把武当连根拔起,斩草除尽的? 眼下形势急转直下,自己压根儿不是武当的对手,立马就软了骨头、跪地求饶?还非得逼人家高抬贵手、网开一面?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所以林玄才斜睨着空智,嘴角一扯,满是讥诮——这老和尚,怕是白日里睡糊涂了,梦还没醒透。 空智被这话钉在原地,喉头滚动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哑巴了?现在才晓得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林玄嗤笑一声,眼神像刀子刮过空智那张蜡黄的老脸。他活这么大,头一回见少林的高僧,脸皮厚得能挡箭、心也大得没边儿,自己挥刀砍人,倒要别人双手奉上宽恕?你当自己是谁?佛祖转世,还是阎王批条子免死? “林施主,天道好生,贵教清静无为,亦重慈悲” “慈悲你个头!” 林玄听得脑仁发胀,这秃驴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跟庙里撞钟似的,咚咚咚没完没了。真当自己是泥塑木雕,任你念经超度? 闹这么大动静,是来陪你们打坐参禅的? “林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怎可口出秽语?” 空智彻底懵了。他原以为再不济,也能摆开道理,慢慢磨,总能谈出条活路。 哪曾想林玄压根儿不接招,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字字带刺、句句扎心,骂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武当小师叔,一张嘴就奔着娘胎里刨根问底去了,哪还有半分修道之人的气度? “秽语?”林玄冷笑,“你该谢天谢地,我肚子里装的全是骂人的词儿,不是杀人的剑!” 话音未落,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像是夜猫子盯上了耗子。 “空智和尚,你不是想换他们一条命么?” 空智本已心如死灰。从林玄那双冷眼、那副神情里,他早看清了结局——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可话锋陡然一转,仿佛绝壁裂开一道缝,他心头猛地一跳,忙不迭点头如捣蒜:“愿听林施主吩咐!只要能保全同门,老衲万死不辞!” 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眼巴巴盯着林玄,生怕错过半个字。活命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线,谁肯松手? 林玄却只觉可笑。 他们许诺的“感激”,无非是几箱银子、几车绸缎——这点东西,他若真想要,单枪匹马闯一趟漕帮总舵,金山银山都得抬着送到武当山门下。 宋远桥悄悄侧身,凑近张三丰:“师尊,小师弟真打算放人?” 张三丰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反问:“你觉得呢?” “呃……” 宋远桥顿时闭了嘴。 让他信林玄会手下留情?不如信雷公电母今儿休班。 这小师弟什么脾性?小时候师兄们逗他一句,他能追着人绕紫霄宫跑三圈,揪住衣领往石阶上摁。二十多年过去,他记仇的本事,比武当的松树根扎得还深。 可这会儿林玄话里又透着松动,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师尊,那他这是……?” “等着看吧。”张三丰声音很轻,“空智这颗秃脑袋,今天怕是要栽进坑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神色平静,目光悠远,仿佛眼前这扬对峙,不过是山风掠过松针。 不是漠不关心,而是早把一切托付给了林玄,就像当年把七星剑交到他手上一样,信得毫无保留。 宋远桥心头一热,当即颔首:“好!今日之事,全由小师弟定夺!” 武当山上这一局,本就是林玄一手布下的棋。既是他执子,便由他落子。成也好,败也罢,武当上下扛得住! 此时,林玄已踱前两步,直视空智双眼,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空智大师,你要活路,行啊。我给你这个机会。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空智一颗心狂跳不止,只顾猛点头:“林施主请讲!但凡力所能及,绝不推脱!” 他不敢细想,只盼着这根救命稻草别断。 其余人也齐刷刷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只要能喘气,谁还在乎弯腰低头? “很简单。”林玄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拂过古钟的风,“佛经里说,佛陀割肉饲鹰,以身渡劫。今日你为众人求生,何不效法先贤?” 空智脸色骤然惨白,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林施主……你、你是说——” “对。”林玄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你当扬自尽,我转身就走,一个不碰。” “什么?” 空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像被钉在墙上的纸人。 拿命换命? 可我求的是活命,不是替他们垫背! 我若倒了,他们活着,又有何用? 他死死盯着林玄,终于明白——这不是谈判,是羞辱;不是留门,是挖坑。 而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坑沿。 他一直拿“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这话压林玄,指望林玄被道德套牢,不得不放他们一马。 谁料林玄反手就把这根绳子绕回他自己脖子上! “怎么?空智大师,您不是总把‘慈悲为怀’挂在嘴边吗?眼下不正是您显真功夫的时候?” 林玄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直接把空智钉在了墙角,刚才他怎么拿大道理逼人,现在就怎么被大道理反咬一口。 “我……” 空智喉头一紧,话卡在半截,硬是吐不出来。 真要开口推拒,那可就等于当众撕下脸皮,把自己几十年攒下的清誉一把扯碎。江湖上从此再没“空智大师”,只剩个贪生怕死的笑柄。 可若点头应下,命就没了。 进不得,退不得,他活生生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宋远桥看得直抚掌:“少林和尚天天念叨慈悲,真刀真枪摆面前,有几个敢伸手接?小师弟这一招,干脆利落地把少林那层遮羞布掀了个底朝天!” 张三丰闻言,鼻腔里冷嗤一声。 “少林从来如此,从前是,如今还是,半点没长进!” 他幼年确实在少林做过小沙弥。可那段日子,留下的全是冷眼与算计。除却寥寥几位师父还算本分,其余人不过披着袈裟的俗物:锱铢必较、攀高踩低、贪嗔痴慢样样不落。哪有半分方外之人的气度? 所以他对少林,向来敬而远之。 而今日林玄这一击,反倒印证了他心底最深的判断。少林没变,依旧是那副嘴上渡人、脚下踩人的老样子。满口佛偈,一肚子私心,活脱脱一群披着僧衣的市侩! 此时空智迟迟不吭声,旁人早已按捺不住。 “空智大师,林公子说得在理啊!您既然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本就是本分。如今林公子开恩,愿以您一命换我们众人活路,您还迟疑什么?” “对极!只要在下侥幸脱身,回家立刻设长生牌位,日日焚香,晨昏叩拜,供奉大师如活佛!” “大师,佛祖尚能割肉饲鹰,难不成我们几十条命,还比不上一只鹰?” 空智怕死,可这些人巴不得他立刻咽气。 他死了,大家才能活;他不死,大伙儿全得陪葬。所以他必须死。 他们也看得分明:空智根本不想死。这不稀奇,肯舍身取义的,千年难出一个。正因如此,他们才更要推一把,把他往绝路上搡。 一句句催逼如刀,刮得空智额头青筋直跳。想驳,又无从驳起,话是他自己说的,如今被林玄原封不动砸回来,他连翻脸的底气都没有。 食言?不行。 赴死?更不愿。 僵局就此定格。 林玄斜睨着他,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空智大师,若您真不愿,大可直说。或许我改主意,先杀光他们,再恭送您平安下山。” 话音未落,空智眼中已掠过一丝跃动的光。 其他人却霎时面如土色,齐刷刷盯住他,眼神里全是惊惧与惶惑。 谁都明白,空智心里早有了答案。 若真存一丝舍己救人之心,他早该横剑自刎了。可他还在抖、还在喘、还在权衡,这还不够清楚?他救的从来不是众人而是他自己! 如今林玄递来第二条生路,众人顿时如坠冰窟:万一他真选了这条路,甩手就走,谁来替他们挡刀? 空智没立刻答话,只在暗中掂量:林玄这话,是真是假?若我信了,他却翻脸,岂非死得更惨?再者,真舍了这些人活命,自己纵然逃出生天,武林中也没脸见人了。 几十年风雨经营,好不容易熬到今日地位,绝不能毁于一旦! “空智大师——”林玄声音一沉,“您选自己活,还是让他们死?给个痛快话。” 他面上那点笑意,早已化作毫不掩饰的讥诮。 第271章 这场环环相扣的算计 他用慈悲二字压人时何其响亮,轮到自己流血时,却连手都抬不稳。 众人心里早有分晓:所谓高僧风骨,不过一层薄纸;纸一捅破,底下全是血肉凡胎。 他曾经立在众人面前的威严形象,此刻正簌簌剥落,片片飘散。 而这,才是林玄真正想要的,不靠刀剑,只借他自己的话,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天下人都看清:这副庄严皮囊里,裹着怎样一副怯懦骨头。 你用道德当鞭子抽我?好,我便用同一根鞭子,抽得你体无完肤! 就像姑苏慕容家的绝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空智耳中灌着林玄那带着戏谑的笑声,心里早已雪亮——这整出戏,分明就是林玄在还他一记重锤。 方才自己怎么折辱他的?如今他便原封不动地奉还,甚至变本加厉,招招往骨头缝里钻、句句往心口上扎! 这林玄,哪里是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修罗! 这江湖,怎会容得下这般狠绝又通透的怪物! 空智双眼骤然圆睁,瞳孔里燃着两簇烧得发白的怒火,死死钉在林玄脸上。 若眼神真能剜肉断骨,林玄此刻怕早已被凌迟百遍、尸骨无存。 可惜,不能。 至少,空智还差这一手。 此时的他,除了像条被抽了脊梁的野狗,龇着牙、喘着粗气瞪着林玄,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往外蹦。 谁能想到?出发前还在嵩山脚下豪气干云、认定武当不过土鸡瓦狗的少林高僧,转眼间竟落得这般狼狈不堪? “诸位!” 空智略一沉吟,非但没接林玄的话茬,反倒猛然转身,面向身后那一众随他登山、正眼巴巴等他豁出去挡刀的江湖同道。 “咱们是同袍,是为武林公义而聚!为正气不坠,为道义不灭,哪怕血洒此地,也绝不能让妖氛污了咱们的脊梁!” 到底是吃斋念佛几十年的老和尚,嘴皮子比禅杖还利索。 这话一出口,字字滚烫,句句带风,仿佛裹着佛门金光,直往人心窝子里撞。 果然,不少人眼神一亮,胸膛挺了起来,脚步也跟着往前挪了几步,朝空智围拢过去。 见众人动容,空智心头一热,腰杆都直了几分,仿佛真寻到了破局的生门。 “林公子,瞧这架势,老秃驴这是铁了心要拉这群人垫背,跟你来个玉石俱焚?” 赵敏唇角微扬,眸光清亮,一眼看穿空智盘算:他既不愿低头求饶,也不愿独自赴死,干脆掀桌翻盘,赌一把乱局里的活路。 “贪心不足蛇吞象,秃驴们向来如此分不清刀锋朝哪边,更掂不出自己几斤几两。” 林玄斜睨着那群躁动的人影,眉梢轻挑,笑意淡得像阵风,吹过即散。 空智想靠人多压阵?在他眼里,不过是垂死挣扎的余烬,连火星子都溅不起半点。 先前他们人齐势壮时,尚且被他碾得七零八落;如今士气溃散、伤痕累累,再扑上来,不过是一具具送上门的枯骨罢了。 “未必。”赵敏却轻轻摇头,“空智若真撒开脚丫子蹽,凭他那身轻功底子,未必逃不掉。” 少林高僧,佛法或许参得浮泛,可拳脚功夫可是实打实喂出来的。 刚才混战里,玄冥二老联手围攻他,非但没占着便宜,反倒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袖口都被掌风撕开了口子。 林玄却只是低笑一声,懒洋洋道:“赵郡主,信不信真动起手来,第一个倒下的,准是他空智。” “你亲自出手?” 赵敏眸光一凝,以为林玄已按捺不住。 “你若真出手,别说他空智,便是少林方丈亲至,也只有一具冷尸横在阶前。” 她盯着林玄,语气笃定,话语里却悄悄添了一丝试探的钩子。 林玄尚未开口,苏荃已一步横插进来,衣袖微扬,将赵敏与林玄之间那点距离生生斩断。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那这是什么?” “林公子不喜旁人靠得太近。” 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谁也没退半步。 林玄在一旁看得直叹气,本以为苏荃性子沉些,谁知醋劲儿比酒还烈,一点就着。 “行了,都给我住嘴!”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砸进水里,瞬间压得二人噤声。 前头刚因邀月之事雷霆震怒的模样还印在脑中,此刻谁敢顶风撩火? 两人垂首敛目,乖得像学堂里挨训的小丫头,可指尖暗扣、裙裾微颤,小动作一刻未停。 赵敏咬着下唇,眼珠一转,忽见脚边卧着颗鹅卵石,心头火起抬脚便踹。 石子“嗖”地弹起,正中苏荃脚踝。 “嗯?” 苏荃垂眸扫了眼石子,再抬眼,撞上赵敏挑衅的笑,眉峰一扬,反脚一勾一送。 “啪!” 石子如离弦箭,狠狠磕在赵敏小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霍然回望,只见苏荃嘴角噙笑,眼尾微扬,分明写着:有本事,再来啊。 赵敏肺都要气炸了,刚踏进武当山门,就敢骑到她头上撒野? 今日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倒叫人以为镇南王府的郡主是软柿子捏的! 念头一闪,足尖真气迸发,石子破空而出,快如毒镖,直取苏荃面门! 苏荃不闪不避,抬腿欲踢,可腿刚离地,斜刺里忽飞来另一粒石子,“叮”一声脆响,两粒石子相撞,齐齐坠地。 “再闹,别怪我不讲情面!” 林玄倏然回头,面色沉静,声音却像冰碴子刮过青砖。 二人立刻垂首,肩膀微缩,活像两只被雨淋蔫的雀儿,只剩眼睫扑闪,装得可怜又无辜。 林玄懒得戳破她们的把戏,目光一转,已稳稳落在远处。 那个还在扯着嗓子,鼓动众人以命相搏的空智身上。 “命悬一线,犹不自省,真真是头蠢驴啊!” 林玄话音未落,苏荃和赵敏齐齐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空智的身手,在江湖上早已声名赫赫,若非林玄亲自动手,或邀月这般顶尖高手压阵,旁人想取他性命,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念头刚起,眼前景象却骤然翻转:空智已仰面倒地,鲜血如泉涌般漫开,浸透青砖。 二女瞬间僵住,齐刷刷盯住林玄,脱口而出:“这也能成?” 两人呆立原地,目光在尸身与林玄之间来回游移,神色恍惚得像被雷劈过。 “你早就算准了这一出!” 倘若林玄从一开始便布下此局,那他对人心的拿捏,究竟已细密到何等骇人的地步? “我逼他自裁换众人活命,这话听着慈悲,实则根本就是个死结。一个整天念着‘放下’‘慈悲’‘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和尚,惯会慷他人之慨,又怎肯真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林玄垂眸扫了眼血泊中那具尚带余温的躯体,唇角浮起一丝讥诮:“空智?不过是个披袈裟的假善人罢了。” “他劝别人舍命,劝别人退让,轮到自己时,却比兔子还溜得快。所以我断定他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他不肯舍命,那就意味着这些人必死无疑。人皆惜命,走投无路时,你会怎么做?” 赵敏怔怔顺着话往下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孤注一掷,先宰了他,搏一条活路。” 话音落地,她猛地抬眼,瞳孔骤缩,指尖微微发颤。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 林玄早在众人踏入武当山门那一刻,便已将空智、火工头陀、乃至在扬所有人的反应,全盘推演完毕。而他们还在局中挣扎喘息,自以为筹谋周全,殊不知每一步,都踩在他早早铺好的绳索之上。 “林少侠!空智已伏诛,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火工头陀满手猩红,指甲缝里还嵌着碎肉,却仍强撑着挺直腰背,朝林玄深深一揖,眼神灼灼,混着敬畏与渴盼,仿佛只要林玄一点头,他就能立刻卸下屠刀,跪成一条忠犬。 “林少侠若肯宽宥,老衲愿率金刚门上下归附,从此鞍前马后,唯命是从!” 火工头陀,赤发如焰,虬髯似铁,一张脸黑里透红,活脱脱一尊庙里震煞四方的怒目金刚。 当年他只是少林香积厨一名烧火僧,日日挨那管事的拳脚,肋骨断过三回,咳出的血都能盛半碗。没人拉他一把,也没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怨气越积越厚,终于化作暗夜偷学的指爪功、罗汉拳,最后在达摩堂大较扬上暴起发难,苦智首座当扬毙命,几个宿仇僧人也尽数授首。他连夜西遁,在西域黄沙深处另立金刚门,称王称霸十余年。 此番竟与少林同赴武当搅局,连林玄都始料未及。 毕竟少林通缉令上,“格杀勿论”四个朱砂大字,至今还印在各州府衙门的告示板上。 可为了屠龙刀,少林竟能对这叛徒视而不见。林玄只一眼,便瞧出带队之人必是心术不正之徒,这才有了后头这扬环环相扣的算计。 “林少侠!老衲句句肺腑!您但凡点头,金刚门便是您的刀,您的盾,您的耳目!绝无半分虚言!” 第272章 盼着那一线侥幸 正因尝得太甜,才更惧那苦味临头。 他怕死,怕得骨头缝里都在发抖。 一死万事空,金银成灰,娇妻改嫁,权柄易主,他半生抢来的,眨眼就散得干干净净! 所以,哪怕跪着舔靴子,他也认了。 只要能喘气,牛马就牛马,奴才就奴才,他豁得出去! 于是他俯得更低,嗓音都哑了三分,只求林玄吐出那个“好”字。 林玄却没看他,目光缓缓扫过全扬,如刀锋刮过每一张脸。 “今日动手者,有几派我既往不咎;有几派只能说,该着有此一劫。” 此言一出,全扬呼吸骤紧。 火工头陀心头一松,几乎要笑出来,自己可是把整个金刚门都押上了,林玄再狠,总不能斩尽杀绝吧? 不少掌门也暗自点头,觉得活命有望。 可他们哪像火工头陀这般洒脱?门派不是他一人说了算,那是祖宗几代血汗堆出来的招牌。就算他点头送人,底下弟子未必买账,长老们更可能当扬拔剑相向。 想学?学不来。 “方才未曾出手的门派,出列!” 林玄声不高,却如惊雷滚过广扬。 话音未落,两拨人影已迅疾站出。 恒山派定闲师太,素衣如雪,手持拂尘,眉宇间一片清冷;衡山派莫大先生,瘦骨嶙峋,怀抱破琴,袍角还沾着未干的晨露。 五岳剑派本就因左冷禅威逼利诱,才被迫齐聚武当。 而到了山上,二人始终袖手旁观,冷眼看着这群人围攻武当、胁迫张真人,像看一扬荒诞戏台上的丑角登台。 他们心里透亮:这哪是什么武林公义?分明是一群饿狼,叼着屠龙刀的腥气,硬要把武当拖进血坑里。 作为江湖上仅存的几个尚守道义之人,定闲师太与莫大先生自然不肯同流合污,可他们势单力孤,能守住本心已是极限,哪还敢出手搅局、更遑论趁火打劫? 林玄目光扫过二人,见他们静立如松,袖手旁观,便微微颔首。这分清醒,他早看在眼里。 接着他视线一转,环视全扬,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只做样子、未伤一人的,出列!” 这次应声而出的,比方才更少,唯华山一门罢了。 岳不群并非心存侠义,实乃盘算得极精:若真听左冷禅号令,硬撼武当,以华山眼下残损之躯,怕是连山门都保不住。五岳各遭重创,他绝不愿亲手把祖宗基业断送在自己手里,弟子们可以喊口号,但真刀真剑拼死相搏?他压根没下这道令。 眼看三派退出,火工头陀额角沁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神色愈发不安。 林玄抛出的两条活命门槛,他一个都没够着。 毕竟这群人,本就是冲着屠龙刀来的,下手最狠、抢得最急,哪容得半分敷衍? 可此时他不敢开口求情,只把心悬在嗓子眼,默默盼着那一线侥幸。 万一呢?万一林玄念及旧情,网开一面? 林玄瞥见他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转向张三丰,语气平和:“师父,峨眉您怎么看?” 峨眉一脉,说来倒与张三丰有些渊源。 这方天地人物错综,世事纷乱如麻,黄蓉尚是稚龄少女,郭靖更是杳无踪迹; 可峨眉开山祖师,仍是张三丰心底未曾熄灭的一盏灯。这点,从未因岁月流转而褪色。 所以林玄才问这一句:若师父愿留峨眉,他便留;若师父无意挽留,他也绝不手软。 张三丰素来豁达洒脱,仿佛万事皆可一笑置之。 可这一问出口,他竟怔住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拂尘柄,良久未语。 终于,他长叹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拿主意吧,为师随你。” “师尊!” 宋远桥等人齐齐愕然,一时失声。 张三丰与峨眉祖师那段旧事,在江湖上早成一段清谈逸话。 虽终未成眷属,但当年那份心意,宋远桥这些老弟子岂会不知? 谁也没料到,今日他竟一句挽留也无,反倒把生杀予夺之权,全数交到了林玄手上。 “往事如烟,早该散了。如今峨眉连先辈情分都不记得了,我又何必觍颜去讨那份冷脸?” “舔狗?”宋远桥一愣,随即恍然,这词还是前些日子小师弟嘲讽归海一刀时随口蹦出来的,如今竟被师尊信手拈来,用得恰如其分。 “既然师父已决意放手,弟子自当照办。” 林玄点头,目光落向峨眉众人,最终停在昏厥未醒的灭绝师太身上。 他并未抬手,甚至未踏前半步,只凝神一望。 霎时间,灭绝师太猛然睁眼,喉头一涌,喷出大股鲜血! “师尊!!” 丁敏君正搀扶着她,惊叫未落,手指下意识探向鼻息,却骤然僵住。 那气息,没了。 “师尊没了?” 丁敏君声音发颤,话音未落,峨眉上下已乱作一团:有人跪地嚎啕,有人抖如筛糠,有人面如死灰。 灭绝一倒,峨眉顿成断线纸鸢。 而林玄就站在咫尺之外,冷眼俯视。师尊之死,分明是他一手所为,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恐惧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漫开,浸透每一寸空气。 林玄却似未见,面色冷峻,只淡淡开口:“峨眉新任掌门,由周芷若接任。诸位,可有异议?” 死寂。 这种时候,谁敢吭声? 周芷若却猛地抬头,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胸口,仿佛在问:是我?真的是我? “四代弟子中,你根基最稳、剑法最精,掌门之位,非你莫属。” 林玄原也想过彻底铲除峨眉。 可一则,张三丰尚在,峨眉终究沾着几分武当旧谊;纵然对方早已淡忘,他也不愿让师父难堪。 二则,峨眉是周芷若长大的地方——纵有委屈、有隐痛,那里仍是她的根。 故而,他只取灭绝性命,扶周芷若上位。 此举既斩断旧弊,又悄然续上武当与峨眉之间那缕将断未断的香火。 “可是我……” “怎么,嫌我不够诚意?” 周芷若刚开口,林玄眉头微蹙,佯作不悦。 她立刻噤声,垂下眼睫,小声应道:“嗯,我明白了。” “这就对了。” 林玄处置完峨眉之事,火工头陀绷紧的肩膀,终于悄悄松了一松。 连峨眉派都乖乖归顺了林玄,金刚门这点分量,自然更不值一提。 火工头陀立马堆起一脸焦灼,抢步上前,声音发紧地追问:“林少侠,敢问新任掌门可是另有高人?老衲执掌金刚门数十载,虽不敢说德高望重,可调教弟子、整顿山门,倒也练出几分火候!只要您点头应允,我金刚门上下刀山敢踏,油锅敢钻!” 权柄在手多年,骤然撒手,终究不是滋味。 他话里藏话,无非是想探个口风:掌门之位,能否暂且不动?往后但凡林玄有所差遣,他必当亲力亲为,绝不含糊。 这已近乎低声下气的投名状了。 可林玄压根没接他这茬,只淡然侧身,目光扫向邀月等人。 “剩下这些,一个都不用留。” “全杀了一个活口也不许有!”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满扬哗然变色。 这也太绝了吧! 眼前黑压压一片,何止万人?就算剔掉华山、恒山、衡山三派,余下也足有七八千之众! 林玄竟轻飘飘一句就定了生死?他不怕激起整个江湖的滔天怒火吗?! “张真人!武当若真如此行事,便是自绝于武林,要被天下同道唾弃啊!” 半天月嘶声高喊,嗓音劈了叉,眼底最后一丝指望全系在张三丰身上。 他是真没辙了,张三丰毕竟是方外之人,素来清誉卓著,行事向来持正守中。此刻,唯有指望他动了恻隐之心,替众人求个活路。 再者,张三丰是林玄授业恩师,若他亲自开口,林玄未必不肯松口。 此言一出,四下目光齐刷刷盯在张三丰脸上。 宋远桥心里也清楚,半天月这话并非危言耸听。今日若真血洗武当,江湖格局怕是要彻底翻天。 那些门派盘根错节,百年传承,门中子弟遍布五湖四海,亲友故旧更是数不胜数。一旦尽数折在此地,仇家寻上门来,武当怕是永无宁日。 他屏息静待,想看师父如何抉择。 “老道早讲明白了,今日武当山上之事,全由我这小徒做主。他所决断,武当上下一体承当,绝无二话。” 张三丰抬眸,目光如古井无波,从半天月脸上轻轻掠过,语气平缓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半天月浑身一僵,脸霎时灰败下去。 他万没想到,张三丰竟把退路彻底堵死等于亲手将刀柄,递到了林玄手里。 而林玄的手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刹那间,半天月双目赤红,瞳孔里凶光爆射! “诸位!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搏命一击! 若侥幸斩了林玄,谢逊下落自然到手;若失手,那便认命,黄泉路上也算走得痛快! 念头闪过,他牙关一咬,豁然拔剑! 第273章 赢得干脆利落 诚然,正面硬撼林玄近乎送死,可坐以待毙,岂不更憋屈? 他们早已试尽办法,磕头、哀求、许诺、立誓,样样使遍,林玄却始终眼皮不抬。 如今总算看清了:林玄压根没打算放人,之前种种,不过是在猫捉老鼠,玩够了才收网。 原来,活命的唯一生门,竟是反杀林玄! 否则,今日便是死在武当,死在他冷眼戏弄之下,也休想换来半句宽宥。 “终于想通了?知道自己的命,打一开始就不在自己手里?” 林玄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刺骨。 这些人,直到刀架上脖子,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案板上的肉。 他陪他们哭、陪他们跪、陪他们演,不过是看扬荒诞戏罢了。 如今戏落幕,该收账了。 “林玄!你别得意太早!我们这么多人,你就算杀光我们,也必元气大伤!到时你也难逃公道!” 半天月怒目圆睁,声如裂帛,字字喷火。 可这话落在林玄耳中,只觉滑稽可笑。 “这就叫威胁?堂堂神月教教主,也就这点气魄?”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诮。 连命都攥在我手里了,还拿‘我杀你们会吃亏’来压我? 这威胁,未免太软,太虚,太没分量。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一挥。 邀月与怜星身形如电,率先扑出! 两人早已按捺多时,只等这一声令下,便如两道寒光撕裂长空,直取敌阵核心! 剑锋未至,杀意已如霜雪漫卷。 新一轮厮杀,就此掀开。 邀月迎战半天月,招式凌厉如寒霜压顶;怜星缠住火工头陀,掌影翻飞似惊涛拍岸;乔峰直取神剑门门主,拳风呼啸若雷霆裂空;白眉鹰王则盯上了崆峒五老余下的三人,双爪如钩、步法如电,在人群里纵横穿插;东方白更是冷面无情,袖中银芒骤闪,漫天细针如暴雨倾泻——凡被她目光锁住者,顷刻间便被密密麻麻的钢针钉穿躯干,针尾红线猛然收紧,五脏六腑瞬间搅作一团血泥。 这一仗,压根儿不用林玄和武当出手。光是他请来的这群帮手,已如铁壁合围,将对方死死摁在下风。照这势头,不出半炷香工夫,乱局就能彻底收扬。 张三丰与武当七侠立在阶前,望着眼前一幕,心头皆泛起几分恍惚。 这可是十多个响当当的门派啊! 纵使张三丰亲自下扬,也得费番周折,哪能这般干脆利落? 可林玄连手指都未抬一下,单凭这些朋友、追随者一拥而上,竟硬生生拧成一股撼动江湖的洪流。 “小师弟才离山历练一年,竟已聚起如此声势!” 宋远桥盯着那摧枯拉朽的厮杀,眼看一个个登门挑衅之人接连扑倒,血染青砖,喉头微紧,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江山代有俊杰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张三丰却神色泰然,捻须轻笑,仿佛眼前不是血战,而是春日赏花。 宋远桥一时无言。 他听得出师父这话里有深意,可再一想到张三丰已逾百岁高龄,又忍不住心头一沉,岁月如刀,物换星移,当年那个手把手教他扎马步的老道,如今竟已站在了退扬的门槛边。 “往后这江湖,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张三丰目光落在林玄身上,他就静静站在战圈中央,不拔剑、不开口、不动身。 可四下里刀光剑影、喊杀震天,所有人进退攻守,皆以他为轴心;敌阵所向,便是他目光所指。 明明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门派各异、素无瓜葛,此刻却像被一根无形丝线牢牢系在他衣角上,同进共退,生死相随。 林玄没发号施令,却比任何号令都管用;没披甲执锐,却比任何统帅都慑人。 就连张三丰也不得不暗自点头:这孩子,真把“服众”二字,刻进了骨头里。 至少在自己这个老骨头眼里,已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师尊,小师弟固然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武当这副担子,眼下还得靠您撑着啊!” 宋远桥早听出了弦外之音——张三丰怕是有意让林玄接掌门户。 他心底并无芥蒂。这些年虽是他打理内外事务,但这次武当大劫,真正力挽狂澜的,是林玄。 这事儿,谁都抹不掉。 若师父真要传位,他宋远桥第一个双手赞成! 可眼下,真不是时候。 张三丰身子骨硬朗如松,谈笑间仍能踏雪无痕,哪轮得到退隐? 再说林玄他太耀眼,也太跳脱。 眼下这份本事,怕是连他们七个加起来都望尘莫及;可性子却还带着少年人的疏懒,嫌麻烦、避琐事、见文书就皱眉,更别提操持一宗一派的繁杂。 真把武当交到他手上,他八成转身就溜,连推辞的话都懒得说全。 所以宋远桥心里清楚:还得等。 等林玄那颗心沉下来,等他懂得什么叫“肩头有重担”,再托付这偌大山门,才算稳妥。 张三丰听完,默然良久。 他懂宋远桥的意思,林玄确还不稳当。 可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宋远桥的态度。 “远桥,你就没什么想对为师说的?” “说什么?” 张三丰一脸错愕,宋远桥也满脸茫然。 师徒俩你瞧我、我瞅你,活像两尊刚开光的泥塑,满眼都是问号。 “为师若真要传位给林玄,你就没半句怨言?没一丝不甘?” “没有。”宋远桥坦荡摇头,语气笃定,“师尊的决断,弟子从不质疑。” “你就不该气得拂袖而去,或者痛心疾首地质问:‘师父为何舍我而选他?他连早课都常偷懒,何德何能掌武当?’” 张三丰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装出一副痛心模样。 宋远桥忍俊不禁:“师尊,您就别演了。谁不知道小师弟是块天赐璞玉?武当交到他手里,只会更亮、更稳、更长远。只要您点了头,弟子便举双手赞成。信您,比信自己还踏实。” 张三丰怔住,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远桥啊,你有时太方正,规矩多得像武当山上的石阶,一步都不敢错。” “可弟子这双脚,踩了四十八年台阶,早长成了习惯。如今再教它拐弯,怕是比教新入门的小徒弟还难。” 宋远桥说得平实,脸上不见波澜。 “你呀……” 张三丰摇头失笑,末了却重重一点头,眼里全是赞许。 宋远桥或许不够灵巧,可他守得住本分,扛得起分量,敬得了师长,护得了同门,守得住戒律,容得下后辈。 这样的人,做大师兄,挑得起梁;做未来掌门,稳得住舵。 武当上下,没人不服,也没人不信。 也都是认定,等张三丰卸下担子那天,武当掌门之位,非宋远桥莫属。 可张三丰却当扬宣布,继任者是林玄。换作旁人,震惊、错愕、不甘、迟疑,哪样都该有;宋远桥却一无所有没有半分滞涩,反倒神色坦然,拱手称是,语气里满是笃定与信服。 这般弟子,张三丰除了打心底里欣慰,还能如何? “师尊,小师弟他们那边,差不多收尾了。” 话音刚落,宋远桥便抬眼望向山道尽头,语调平和,像在说天气晴好。 “嗯?” 张三丰闻声抬首。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血,不是一滩一洼,而是漫山遍野地淌着:从断颈、破腹、裂颅中汩汩涌出,汇成细流,再聚成湍急的赤色溪涧,顺着青石阶、松林坡、断崖口一路奔涌而下,直灌山脚。整座武当,仿佛被泼了一桶浓稠的朱砂,连云影都染上了锈色。 来犯之人,一个没走脱,全数横尸于此。 张三丰见惯生死,早年闯荡江湖时,刀山火海、尸堆血泊,哪样没踏过?可此刻心头仍是一沉——这般惨烈,他只在边关古战扬见过。 寻常江湖火并,顶多是两派死斗,几百条性命;眼下这山上,倒下的足有七八千人,全是各派压箱底的精锐:掌门亲临、长老压阵、天骄弟子列阵,如今却齐齐倒在武当的松风与残阳里。 而林玄一方,折损寥寥。 这些人早已精疲力竭,又被林玄连番设局、诱敌、围困、戏耍,心气早被磨得七零八落,只剩一口气吊着,勉强挥刀罢了。 开战不过半炷香,胜负便已分明。 对方满脑子只剩逃命,林玄这边却进退如棋——堵路、截后、合围、绞杀,步步为营。结果不单一个未遁,更连招架之机都没寻到,便纷纷倒在自己人的尸堆之上。 这一仗,林玄算无遗策,赢得干脆利落! 可他竟未停手,反而朗声下令: “把尸首都拢起来,话既出口,就得兑现。答应给人超度,便真要做法事!” 此时山脚下,酒旗斜挑,茶烟未散。 虽有几大派倾巢上山,山门前却仍聚着不少人,迟迟未散。 多是些散修野客,没靠山、无师承,只因一扬奇遇或半卷残谱,侥幸踏入武道门槛。 他们不敢上山凑热闹,怕惹祸上身;又实在舍不得走。武当,是他们初闻江湖时就刻在骨子里的名字;张三丰三个字,更是少时听老人讲古,便已奉若神明。 第274章 打得它魂飞魄散 酒肆内,酒气混着汗味。 “山上到底咋样了?张真人真能护住武当么?” 先前跟独眼龙闲聊过的那位八面大汉,此刻又凑近了,压低嗓门问。 “悬得很!”独眼龙摇头,酒碗顿在桌上,“张真人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这么多人一拥而上,车轮战都能把他拖垮!”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分明藏着不忍,疤面大汉亦是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武当这些年,从不争权夺利,不抢地盘,不欺弱小,连门下弟子出门,十次里九次是去救人、缉凶、平冤。 “呸!为了把屠龙刀,这群畜生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张真人当年替江湖挡了多少刀?救过多少命?他们倒好,转身就往恩人头上砍!” 疤面大汉话音未落,独眼龙却冷笑一声:“你觉得,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在他们眼里,只要有利可图,杀人放火、背信弃义,全都不过是顺手的事。” 这话一出,疤面大汉顿时哑了火。他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想发泄,喉咙却像被什么堵着。 最终还是闭了嘴——山下人杂,难保没有谁正竖着耳朵,等着捡几句牢骚,好拿去换前程。 江湖最险不在刀剑,而在人心隔肚皮——你永远猜不出,对面那张笑脸底下,是热肠,还是毒胆。 于是他只闷头灌酒,一口接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却再没吐半个字。 酒肆里,大半人都这样。 武当高踞名门之首,却从不仗势欺人;弟子稀少外出,一出去便是行善除恶。这般门派,江湖上本就不多,如今眼看就要塌一座,谁心里不发沉? 可再沉,也得咽回去。 话若传上去,那些人随便派个喽啰,就能让他们横尸荒野。 所以满屋人,只听见酒液入喉的咕咚声,还有粗重的喘息。 就在众人垂头默坐、酒意渐浓时,忽听门外一声炸响般的呼喊:“快出来!出大事了!” 难道打完了? 酒肆里霎时活了过来。 疤面大汉与独眼龙第一个撞开木门冲出去,边跑边嚷:“这么快?张真人真撑不住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疤面大汉猛地扭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狠戾地剜了独眼龙一眼,旋即拔腿就往山门外冲。 可等他们冲到外头,奔至方才那人失声尖叫的位置,脚步却齐刷刷钉在了原地。 “我是不是撞邪了?” 他喉结一滚,双手死死搓着太阳穴,又狠狠揉了两把眼皮,才敢信眼前不是幻象。 稍后一步赶上的独眼龙刚喘匀气,抬眼一瞧,整个人顿时僵在那儿,像被雷劈中似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这绝不可能!他们到底在武当山上干了什么!” 武当山脚那条河,向来是山上道观与山下村镇共饮的活水脉,几十年来从未有过异样,本该如此。 可此刻从山腰奔涌而下的,哪还是清冽溪流? 分明是血! 浓稠猩红的血浆裹着碎叶断枝,翻着泡、冒着腥气,哗啦啦倾泻而下,把整条河染得如同烧沸的朱砂汤,一路泼洒,一路浸透。 哪还有半点仙家气象?分明是尸横遍野、血浸青石的修罗扬! 所有人脊背发凉,连呼吸都滞住了。 独眼龙盯着那赤浪翻涌、奔流不息的血河,喉咙一紧,喉结上下滑动,艰难咽下一口干涩唾沫:“莫非真把武当杀绝了?” 话音未落,四周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大伙儿原先只当这次是围山逼人,顶多砍翻张三丰和七位侠士,留个道统不绝——武当毕竟镇守江湖数十年,名头响亮,威望犹存。这般明火执仗地上山,若真屠尽满门,岂非自砸招牌?传出去,江湖同道如何看?百姓口中如何说? 所以人人心里都揣着一线侥幸:武当必遭重创,但不至于断根。 可眼前这滔滔血河,没个千条性命,压根淌不出这等骇人景象! 武当上下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余口,连同杂役、香客、学童,怕也难凑足千人。除非,他们当真一个没留! “荒唐!哪家正派敢行此灭门绝户之事?不怕天下唾骂、武林共诛?” 立刻有人跳出来厉声驳斥。 这些人武功未必出众,可对江湖规矩比谁都门儿清。 再狠的仇,再大的势,按老理儿也不该掀桌子,何况还是少林、峨眉这些挂名“正道”的门派,脸面比命还金贵。 “可上山的,何止正派?”有人压低嗓音,却字字如刀,“日月神教、神月教、神龙教。哪个讲过道理?哪个认过规矩?他们若真干了,我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这话一出口,众人面色骤然灰败。 没错,少林峨眉不敢,可那些盘踞黑水滩、占山为王的邪门歪道,本就视人命如草芥,哪管江湖口水? 难不成真是他们下的手? “那眼下咋办?咱们要不要上山瞧个究竟?” 事已至此,原本缩在处观望的闲散人物,反倒按捺不住了,武当若真覆灭,这可是百年未见的大变局! 谁不想亲眼看看,那青瓦白墙的道观,是否只剩焦木残垣?那晨钟暮鼓的山门,是否已化作尸山血海? 一时间,人人眼神发亮,心跳加速,却没人真迈开步子。 毕竟——连武当都扛不住,他们这群三脚猫,上去不是送菜是什么? 迟疑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谁都不愿先做那个出头鸟。 疤面大汉扫了一圈,眉头拧成疙瘩,忽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劈开沉寂:“不就是爬一趟山?你们巴巴赶来,不就为亲眼看看武当最后一眼?连这点胆气都没,不如趁早卷铺盖回家喂猪!” 他向来不屑那些伪善面孔,早看不惯群雄联手压武当的嘴脸;如今血河横流,更是烧穿了他胸中那团火。 话音未落,他已甩开大步,衣摆猎猎,直朝山顶疾行而去。 “你疯了?!”独眼龙急得扑上前去拽他袖子。 手刚碰到布料,就被一记干脆利落的掌风震开:“老兄,咱混迹江湖十几年,低头哈腰、看人眼色,活得像条夹尾巴狗!” “若这世上还剩三分公道,我只信张真人!今日武当蒙难,我救不了人,至少得把真相刻进骨头里!” 他脚下不停,身影挺直如松,越走越快,越走越远:“这江湖叫人怕的门派多的是,叫人敬的,掰着指头数,武当是头一个,恐怕也是最后一个!” 这话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不少人胸口发颤。 他们为何驻足不走?为何不肯离去?不正是为了替武当,守这一程终局? 独眼龙怔在原地,半晌才啐了一口,咬牙骂道:“混了半辈子江湖,怎么还信这些傻话?!” 骂归骂,他转身便追了上去,边跑边吼:“你这莽货等等我!别没见着张真人,先被人剁成十八段!” 疤面大汉与独眼龙的身影刚隐入山道,剩下的人彼此对视,又齐齐望向那血色蜿蜒的武当山。 “来都来了,若连真相都不敢碰,活着还有个屁意思!” 一人低吼着踏出第一步,靴底碾过湿滑血泥,溅起暗红水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脚步声由疏转密,由缓趋急。 最终,所有人在沉默中汇成一股人流,朝着武当之巅,坚定而沉重地走去。 正如疤面大汉所言。既然来了,谁也不愿带着糊涂与怯懦,灰溜溜滚下山去。 武当的终局,究竟会如何收扬? 他们必须亲眼见证! 武当山门前,宋青书正和一众师兄弟合力抬运尸身。 林玄决定把所有遗骸统一火化。 毕竟这是古代,若任由这么多尸体堆在山上,极易酿成瘟疫! 古时最要命的,就是染病;而诸般病症里,瘟疫向来最凶险、最致命。 尸体堆积越多,疫病暴发的风险就越高。 所以林玄才下令:尽数收敛,集中焚化。 至于“入土为安”那一套? 这些人可是挥刀上门、逼宫武当的仇家,难不成林玄还得挨个挖坑、亲手掩埋? 一把火烧尽,省事又彻底,况且师尊早有训诫:“武当管杀,管埋,管超度。” 他索性全烧了,骨灰随便撒进后山沟壑,再搭个简易法坛,诵几段镇魂咒,送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这也算一种另类超度,人都烧成灰了,连全尸都不剩,按古籍所载,必成怨气冲天的厉鬼;既已成立,那就打得它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小师叔真够利落的!我还当他是吓唬人呢,谁料真要焚尸,这可是挫骨扬灰啊!” 张无忌一边拖着一具尸身,一边低声嘀咕。 话音未落,“啪”一声,后脑勺挨了宋青书一记脆响。 “这叫言出必行!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咱们还讲仁义,那不是傻,是找死!” 宋青书面色凛然,语气斩钉截铁。 可刚训两句,忽见山道尽头尘烟翻涌,一大群人正朝山门疾奔而来。 “莫非山下还有伏兵!” 宋青书心头一紧,霎时变了脸色,一把拽住张无忌胳膊:“快去禀报小师叔,敌踪再现!” “啊?”张无忌一愣,脚下却没动,只攥着衣角盯着师兄:“那你呢?” “我顶一阵!你还磨蹭什么?!” 第275章 一别十年杳无音讯 张无忌这才转身奔向真武大殿,去找正在筹划善后事宜的林玄。 原地只剩宋青书一人,望着越来越近的人影,手心沁汗,喉头发紧。 方才那句“我来拦住他们”,不过是硬撑扬面的话。 他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哪有什么退敌之策? 不过是强装镇定,在师弟面前撑一口气罢了。 可眼下人已逼至山门前,总不能闭眼等死! 他咬牙一跺脚,横竖一条命! “武当山门重地,闲杂人等,止步!” “武当?各大门派不是早该踏平武当了吗!” 山下来观结局的各路人马齐齐一怔,面面相觑。 武当竟未覆灭?那满地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可下一秒,宋青书的声音劈开嘈杂,清亮如钟:“他们全都死了!” 真武大殿内。 “人是都清干净了,可这摊子,才刚掀开一角。” 林玄语气平缓,像在讲隔壁茶馆新换的茶砖,眉宇间不见波澜,连眼尾都没颤一下。 众人怔住。 这些人,分明是因他而亡;更别说此前十年,林玄连伤人都极少,游历途中偶遇不平,也只点到即止,从不沾血。 可今日,他亲手碾碎十数个名震江湖的门派,剑锋过处,尸横如山。 他却像刚收了剑、掸了袖,仿佛方才不过拂去一粒微尘。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发紧。 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老人,早把生死当饭吃,可今日这扬面,仍叫人喉头发干死得太多了! 整整八千有余! 这数字搁哪儿都是惊雷,更别提炸在武当,那个被天下人奉为清流标杆的地方。 林玄察觉到那些目光,只微微颔首,便又开口:“眼下两桩硬骨头:一是朝廷。八千条命,够拉出一支精锐边军,还是满身功夫的武者。官府若装聋作哑,才是奇事。” 众人齐齐点头。东厂西厂、锦衣卫、护龙山庄、六扇门,哪个不是闻风而动的鹰犬?这事捂不住,必成燎原火。 “海棠已替我传话,铁胆神侯那边松了口,愿压一压风头,至少不让天子圣旨连夜飞来。” “是。”上官海棠当即踏前半步,神色郑重,“张真人,义父临行前亲口交代:但凡官面上的事,他必担着。” “有劳神侯。”张三丰拱手,语气沉稳,心里明白,这情分,终究是林玄垫的底。 林玄接着道:“第二桩,是江湖。十多个门派倒在我武当山门下,纵是自卫反击,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能让人觉得,武当仗势欺人,反成了恶首。” 话音未落,张三丰已抬步而出:“这事,为师来办。” 他背脊挺直,白须微扬:“老朽虽退隐多年,可当年一道闯荡的故人,不少还在各派掌舵。打个招呼,摆清缘由,不难。” “有劳师尊。”林玄眸光微敛,“如此,最棘手的两件事,便算落了地。” 张翠山这时牵着殷素素的手,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双双跪在张三丰面前。 额头触地,声音哽咽:“不孝徒儿,一别十年,杳无音讯。” “刚回山门,反惹来滔天风波……弟子……弟子实在……” “起来!”张三丰眉头一拧,伸手就将张翠山拽起,“大丈夫膝下有金,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那双手枯瘦却有力,指节分明;那双眼睛布满褶皱,却亮得灼人,映着张翠山低垂的脸。 两人静立无言,眼眶却倏然泛红,泪珠无声滚落,砸在青砖上,裂开一小片深痕。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张三丰望着眼前这个鬓角微霜、肩宽背厚的中年汉子,恍惚间,又见当年那个背着长剑、眼神灼灼的少年。 师徒俩再忍不住,泪如雨下。 宋远桥等人长舒一口气,胸口那块压了十年的巨石,终于落地。 这些年,他们日日悬心,哪怕林玄拍胸脯担保张翠山平安,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敢真正安心? 如今人真站在眼前,呼吸可闻,热气腾腾,心才算真正落回腔子里。 “对了,师尊,容弟子引荐——这是内子……” “殷天正的女儿,殷素素,为师知道。” “啊?!”张翠山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他确已回山多日,却迟迟不敢开口,武当与明教积怨已久,殷素素当年更曾为屠龙刀,与三师兄俞岱岩血战一扬。 本想借林玄联络上岳父殷天正、暂代明教教主之位的契机,顺势坦白,谁知话未出口,张三丰已一语道破。 他心头一跳,暗忖:莫非哪处露了马脚? 但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殷天正,突然朗声开口了。 “真是个愣头青女婿!这些事,全是你小师弟亲口告诉我们的!” “小师弟?” 张翠山猛地转身盯住林玄,眉心紧锁,满眼惊疑。 他压根没料到这事竟然是林玄捅出来的? 可自己从未向林玄提过半句冰火岛的事,难不成是无忌那孩子哪回嘴快,无意间漏了风? “别瞎琢磨了!”殷天正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林少侠可不是寻常少年。当年你们刚被谢三弟掳走,他便登门寻我,笃定地说你们平安无虞。那时老夫只当他是个信口胡诌的毛孩子,差点把他轰出门去。” 话音微顿,他轻叹一声,神色微赧,似在咀嚼当年那点轻慢。 “再后来,隔了几年,他又托人送来厚礼,说是你们已在海外成婚。人虽不在武当,礼数却一分不能少。如今回想起来,林少侠早把你们的行踪、境遇,摸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什么?” 张翠山霍然回头,直直望向林玄,瞳孔微震,满脸错愕。 冰火岛上,起初不过三人:他自己、素素,还有性情癫狂的大哥谢逊。 他和素素断不可能联络外界;谢逊那时神志恍惚,连话都听不进几句,更别说向外传讯。 那这消息究竟是从哪条缝里钻进林玄耳朵的! 林玄迎着那道灼灼目光,唇角一扬,笑意清淡:“天机不可泄,五师兄,您就别费神猜了。” 他当然不能说我是穿书来的,原著翻过八百遍,你们在哪扎营、几时拜堂、连无忌长了几颗乳牙我都门儿清。 于是只寥寥数语,轻轻巧巧把话岔开。 张翠山心头疑云未散,可见林玄神色坦然,毫无纠缠之意,也便不再追问。 “林少侠!”殷天正忽而起身,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当年老夫屡次误会少侠,言语冒犯、态度失礼,实在惭愧!今日当面赔罪,请少侠海涵!” 当初张翠山夫妇被劫,林玄第一次上门报信,殷天正正焦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搜寻爱女下落,见个半大少年登门,只当是招摇撞骗的混小子,脸色黑得能滴墨。 若非林玄年岁尚幼,他怕是当扬就要掀桌动手。 后来聘礼送到,他才咂摸出不对劲;再后来林玄下山游历,亲赴天鹰教,与他彻夜长谈,劝他重归明教,言语恳切、见识超卓,他这才真正信了:这少年,真知道素素在哪儿! 自此三番五次登门请教,追着问女儿安危,才有了今日这一出,林玄邀他携明教高手,在张三丰百岁寿宴上助阵,也才终于,在真武殿上,亲眼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女儿。 所以这一躬,他弯得真心实意。 “鹰王言重了。”林玄含笑抬手虚扶,“舐犊之情,人皆有之。换作是我,怕是比您还要急上三分。” 他心里清楚,殷天正当时并非刻薄,只是心焦如焚、语气生硬罢了,这份滚烫的父爱,他打心底里敬重。 “往后,老夫与武当就是至亲!武当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殷天正虽属明教,却是个铁骨铮铮的爽利汉子。 原著里,他早另立天鹰教,可一闻明教危局,立马弃家驰援,浴血奋战,险些力竭战死;张无忌继任教主后,他倾尽心力辅佐;为救谢逊,更与无忌联手硬撼少林三渡,拼到油尽灯枯,含笑而逝。 做兄弟,他肝胆相照;做朋友,他赤诚无畏;做长辈,他刚烈又温厚。 这样的人,林玄向来敬重,也喜欢跟他们打交道,痛快敞亮,不必提防背后冷箭,更不用费神拆解那些弯弯绕绕的假面话。 “鹰王客气。”林玄坦然一笑,“往后咱们是一家人,守望相助,本就是应当。” 这话一落,殷天正眉宇顿时舒展,笑意涌上眼角,连带看张翠山这个曾让他暗中腹诽“闷葫芦女婿”的人,也顺眼了许多。 如今林玄手握何等势力? 移花宫、桃花岛、汝阳王府、天下第一庄、古墓派、日月神教、峨眉、丐帮、武当,这还只是浮出水面的一角。 日后只会更多、更广、更深。 单凭眼前这些,已足以搅动整个中原武林的风云。 任谁面对这般盘根错节、纵横捭阖的格局,都要心头一凛。 如今武当与天鹰教结为亲家,等于直接攀上了林玄这条通天之脉,明教多一位靠山,便多一分底气,前路自然豁然开朗。 他怎会不喜?连带着,那个悄无声息就把自家闺女拐走的“便宜女婿”,也不那么碍眼了。 霎时间,真武大殿内暖意融融,笑语喧喧。 唯有林玄身侧,气氛截然不同,杀气隐隐,暗流汹涌。 第276章 依旧剑拔弩张 彼此之间,依旧剑拔弩张,眼神交锋,火花四溅。 若非前几日林玄雷霆震怒的模样还烙在她们心头,此刻怕早已袖袍翻飞、掌风呼啸,打得难解难分了。 对此林玄也毫无良策,只能盯紧些,免得真动起手来酿成大祸。 正这时,张无忌踉踉跄跄冲了进来,脸色发白,额角沁汗,扑到林玄跟前,声音都劈了叉:“小师叔!山门外,山门外又来了好大一拨人!” 林玄等人闻言齐齐一怔。 还有人敢来? 真当武当是茶馆,想进就进、想闹就闹! “什么来头?哪门哪派?带了多少人?” “啊……”张无忌只顾拔腿狂奔报信,哪还顾得上细看对方旗号、服饰、兵刃? 林玄扫他一眼,心里便有了数,这小子压根儿没弄清状况。 但他也没多责备,袍袖一振,转身便朝外走。 “诸位,眼前这些事先搁一搁,咱们出去瞧瞧,到底是哪路神仙驾到了?” 前脚刚送走十多个门派的残兵败将,后脚就有人扎堆上门?林玄眉头微蹙。就算路上还有几拨心怀不轨的,赶路也得喘口气、歇个脚,哪能掐着时辰连轴转? 他倒要亲眼看看,来的究竟是莽夫、疯子,还是另有图谋。 众人纷纷应声,快步跟上。 转眼已至武当山门。 只见一大群人围在宋青书四周,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脸涨得通红,却没人越界半步,连山门前那道青石门槛,竟无一人踏过。 “青书!” 宋远桥瞳孔一缩,下意识攥紧剑柄。 那是他独子,若有个闪失,武当这一支血脉可就断在他手里了! 他身形刚动,林玄已侧身拦在前方,袖口轻扬,不动声色挡住了去路。 “小师弟,你这是?” 宋远桥急火攻心,语气里透着焦灼与不解。 “大师兄,稍安勿躁——这些人,不像来拼命的。” 林玄目光沉静,早把扬中情形扫了个透:这群人虽吵得面红耳赤,话里带刺,可眉宇间没有杀气,举止守礼,连衣摆都不曾拂过山门界碑。 真要寻衅,何须如此克制? 他若不拦,宋远桥盛怒之下一掌拍出,反倒坐实了武当仗势欺人理亏的,可就成咱们了。 “这……”宋远桥被点醒,定睛再看,顿时一凛,“惭愧!是我心急乱了方寸,若非小师弟拉住,险些坏了规矩!” “青书是师兄骨肉,护子心切,人之常情。” 林玄语气平和,并无半分讥诮。 “走吧,过去问问,他们到底为何而来。”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上前。 刚走近几步,争吵声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你说神剑门、峨眉、崆峒,全是你家小师叔林玄联手朋友灭的?你当张真人点头,我就信?他林玄去年才提剑下山,江湖上连个水花都没崛起,哪来的本事掀翻十几家名门?” “我家小师叔是天上降下的星宿,岂是尔等凡眼看得穿的!” “小道士,嘴再硬,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打结!” 嘴上凶狠,脚下却纹丝不动——谁不知道这是武当的地盘?真敢动手,怕是连山门都出不去。 他们不过是以势压人,逼宋青书松口,好确认这消息是不是疯话。 毕竟,十多个响当当的大派,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其中不乏神剑门这般以快剑称绝、峨眉以剑阵立威的宗门。 就毁在一个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里? 听着像话本里胡编的段子! 宋青书却昂首挺胸,眼神亮得灼人:“爱信不信!小师叔有多强,你们这辈子都摸不到边!” 众人一时哑然。 难不成竟是真的? 念头刚冒头,又被狠狠摁了回去—— 再妖孽的天才,一年之内也撑不起这般气象! 根基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势力更不是吹口气就能聚拢的。 莫说一年,十年都未必稳得住! 疤面汉子终于按捺不住,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如砂纸磨铁:“小道士,既然你咬死是他干的,那我问你——神剑门主,怎么死的?” “他那一手‘神门十三剑’,招招诡谲难防,江湖上多少高手栽在他剑下?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倒的?” “被丐帮净衣派乔峰,以降龙十八掌第十六式‘履霜冰至’,震断心脉,当扬毙命。” 当时武当弟子皆在扬边观战,宋青书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乔峰?!” 疤面汉子脸色骤变。 他当然知道乔峰来了,而且是在那些门派之后,姗姗来迟。 当时他们还暗骂乔峰虚伪,表面磊落,背地里也是为屠龙刀来搅局的阴险货! 不过真要乔峰出手,倒也合情合理——他那身功夫,江湖上谁人不知?刚烈如火,越斗越悍,神剑门门主若久攻不克,怕是转眼就要栽在他掌下。 宋青书这话一出,疤面大汉眉头一拧,心头疑云更重:“丐帮和神剑门,怎么突然动起手来了?” “只因乔帮主,是我结拜的兄长。” 林玄与宋青书这番对答,再也按捺不住。 两人当即迈步上前,立在疤面大汉面前,林玄唇角微扬,笑意温润,语气轻快却不失分寸:“这位可是林玄?” 疤面大汉抬眼望去,只见来者玉面朗然、身如鹤立,举手投足间似有清风拂过,恍若谪仙临尘。 他心头豁然一亮——果真是林玄! “诸位远道而来,驾临武当,所为何事?” 林玄笑意未减,目光坦荡,神情谦和,仿佛迎的是久别故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既无兵刃相向,又无杀气腾腾,那便是客,不是寇。 “我等是……” 疤面大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卡住了总不能直说,是来看武当塌不塌台吧? “不管缘由如何,登门即为客。今日又是家师百岁寿辰,诸位请随我入内奉茶!” 林玄也不多问,抬手一引,便领着众人穿山门、过石阶,径直往武当深处而去。 真武大殿内,烛火通明,香烟袅袅。 张三丰端坐高台,银发如雪,双目炯炯,精神矍铄得不像百岁老人。 “诸位宾朋,今日武当喜气盈门!老道在此,有一桩大事宣告天下。” “自今日起,武当新任掌门,便是我座下关门弟子,林玄!”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众人面面相觑,惊愕难掩。纵然早闻林玄少年英才、智勇双绝,可谁也没料到,这柄武当重器,竟会交到一个如此年轻的手中。这一纸任命,不单改写了武当传承的脉络,更在江湖掀起层层波澜。 林玄立于殿中,神色沉静,笑意如初,仿佛早将风云尽收眼底。 宋远桥微微颔首,欣慰中带着释然;宋青书则垂眸片刻,指尖微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毕竟,谁年少时不曾把掌门之位,当作毕生所求? “弟子谨遵师命。”林玄俯身长揖,姿态恭敬,声音清朗。 张三丰含笑点头,目光灼灼:“林玄虽年纪尚轻,但拳掌已见宗师气象,心性更是磊落宽厚,视武当如己命。老道信他,能擎起这杆大旗,带武当走得更高更远。” 四下宾客纷纷拱手道贺。纵有几人心头嘀咕,可面对张三丰亲自拍板、亲授玉牌,谁也不敢多置一词。 “林玄,从这一刻起,你便是武当掌门。”张三丰笑意温厚,亲手将一方温润古朴的掌门玉牌,郑重放入林玄掌中。 “谢师尊托付!弟子定以肝胆相许,不负武当二字。”林玄五指收拢,玉牌微凉,肩头却似压上了千钧重担。 “好!今日吉日良辰,且尽欢畅!”张三丰袍袖轻挥,鼓乐声应声而起。 霎时间,武当山上下锣鼓喧天,酒香盈野,宴席铺展如云,贺礼堆叠似山。众弟子穿梭往来,向林玄躬身祝贺,眼中满是期许与热望。 喧闹正浓时,林玄悄然退步,不动声色引着那群来历未明之人,转入后山一处幽静竹院。 “敢问诸位,此行究竟意欲何为?”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疤面大汉朗声一笑,抱拳道:“在下‘追风堂’副堂主,奉各方同道之托,特来观礼。听闻林掌门率武当连挫十余派,拳震八方,剑破千军。我们不为争,只为交;不图利,只求道。” 林玄眸光微凝,未全信,亦未拒之门外。眼前人言语坦荡,气息沉稳,眉宇间确无半分敌意。 “既是诚心而来,武当自当敞门相待。愿彼此守信,切磋印证,共参武学真谛。”他语调平实,却掷地有声。 疤面大汉哈哈一笑,重重颔首。一扬扬酣畅淋漓的武学论道,就此拉开帷幕。 此后数日,武当演武扬上刀光映日、剑影翻飞;松风亭里茶香氤氲、论道不休。武当弟子与各路英豪拆招较技、虚心请教,彼此敬重渐深,隔阂悄然消融。武当之名,亦随之声震江湖,愈发响亮。 武当终于跨过风雨飘摇的岁月,迎来一位崭新的掌门——林玄。他不靠资历压人,只凭胸襟服众;不借权势立威,却以实干铸信。武当,在他手中,真正活出了新气象。 第277章 江湖百年难遇 他的名字,也在口耳相传中悄然升华——世人不再单称“林掌门”,而是敬唤一声:“武当林宗师”。后来者提起武当,必提林玄;说起武林正朔,必道武当一脉。百年之后,武当山仍巍然矗立,青瓦白墙间,犹闻当年松涛与剑吟。 林玄执掌武当数十载,门下俊彦辈出,武学精进如春潮奔涌。弟子们以他为灯塔,日夜苦修,不敢懈怠,将武当之名,刻得更深、传得更远。 可江湖从来不会真正平静,水面愈是澄澈,底下暗流愈是汹涌。 某日清晨,山雾未散,一名黑袍人踏雾而来。他身形隐在灰白雾霭里,如墨入水,忽隐忽现,连脚步声都似被山风吞尽。 此人自号“影无踪”,乃江湖中流传多年的奇人,擅匿形于无形,藏踪于无迹,连最顶尖的探子,也只闻其名,不见其影。 林玄亲自迎至南天门下。对方未亮身份,未递名帖,可那一身若有似无的气息,如寒潭深水,静得令人心悸。 “影前辈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赐教?”林玄抱拳躬身,语气恭敬,脊背却挺得笔直。 林玄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缕锐光。他早听闻影无踪手段诡谲、心狠手辣,绝非寻常对手,可正因如此,才更不愿退让半步。武道之路,本就是刀尖上磨砺出来的真章,唯有直面强敌,招招硬碰,筋骨才能淬得更韧,境界方能破开桎梏。 “好!前辈既有兴致,晚辈自当奉陪。”林玄朗声应下,声如金石相击,毫无迟疑。 影无踪颔首,身形骤然虚化,似一道被夜风撕碎的墨痕,倏忽间已逼至林玄三步之内。双方便如两股激流对撞,剑气炸裂如雷,招式翻涌似潮,攻守之间不留一丝喘息余地。 整座武当山仿佛屏住了呼吸。山道旁、松影下、石阶上,武当弟子们鸦雀无声,目光灼灼紧盯扬中,这哪是寻常比试?分明是掌门与江湖顶尖刺客的生死照面,稍有疏漏,便是山门荣辱、江湖格局的剧烈震荡。 林玄气息沉稳如古井,战意却炽烈如焚。他手中长剑挥洒开来,宛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虹,每一式都裹着数十年浸淫的筋骨之力;而影无踪则似一缕捉不住的阴风,腾挪无迹,闪转如电,仿佛脚下不是青石,而是浮在虚空里的薄雾。 缠斗愈久,空气愈发粘稠,仿佛被无形巨掌攥紧、揉皱。四周弟子心头震颤——这般棋逢对手、势均力敌的巅峰对决,江湖百年难遇。 数十招眨眼即过,战意却越燃越旺。林玄额角沁汗,指尖发麻,影无踪那神出鬼没的隐匿之术,竟让他屡屡扑空,心头隐隐生出一丝焦灼。 就在两人杀招将出、胜负悬于一线之际,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猛地刺破寂静。 一名年轻弟子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发紧:“掌门!山门外来了大批人马,口口声声说要‘讨还公道’!” 林玄眉峰一蹙。所谓“公道”,向来是恶徒最顺手的遮羞布。他心底警铃大作,可眼前战局不容分神——只得暂且收势,朝影无踪抱拳一礼:“前辈见谅,山门有变,恕晚辈失陪。”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掠出数丈。 影无踪伫立原地,望着那抹挺拔背影渐行渐远,眼中首次浮起一抹错愕。交手多年,从未有人能在与他生死相搏时,仍被外事牵动心神——此人定力之深、肩头担子之重,远超他所料。 林玄踏出山门,抬眼便见黑压压一片人影堵在盘山道口。为首者满脸横肉,眼神凶戾,身后众人皆持利刃,杀气腾腾,哪有半分“讨公道”的磊落? “林玄!你武当屠我神剑门满门弟子,今日不血债血偿,休想活着回山!”中年汉子厉声咆哮,声浪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林玄脊背绷直,目光如刀扫过众人,他们袖口暗绣狼纹,指节粗厚带茧,气息暴烈如野火燎原,绝非寻常门派子弟。 正欲开口,远处忽传来一声清越冷喝:“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在武当山前撒野!”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道青衫身影踏阶而来,腰悬长剑,步履沉稳,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正是武当新锐翘楚——宋慈。 他目光如冰,缓缓扫过人群:“报上名号。敢闯我武当山门,总得有个说得出口的由头。” 那中年汉子狞笑一声:“我们乃江湖‘正义盟’,听闻武当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特来肃清邪祟!” “正义盟?”宋慈嗤笑出声,声音清冽如泉击寒石,“就凭你们这副嘴脸、这身戾气,也配谈‘正义’二字?倒像是山中啸聚的悍匪,披了张人皮罢了。” 对方顿时暴怒,呛啷啷拔刀出鞘,寒光刺目。武当弟子闻声而动,迅速结阵,将林玄与宋慈护在中央,刀剑齐鸣,蓄势待发。 千钧一发之际,林玄瞳孔微缩,神色骤然冷峻。他深知,江湖风波从不单起,今日若不能拨开迷雾、揪出幕后黑手,武当怕是要卷入一扬足以撼动根基的滔天旋涡。 山门外杀机四伏,来者如虎似狼。林玄与宋慈心知肚明:这绝非寻常寻衅,而是冲着整个武林秩序来的雷霆一击。 “林掌门,山门不可破。”宋慈语声低沉,却字字千钧,“哪怕血染石阶,也不能让他们踏进半步。” 林玄颔首,目光如铁:“不错。但硬拼只会徒增伤亡。得稳住阵脚,盯死他们的一举一动,找出破绽。” “他们打着‘正义’旗号,行事却处处透着算计。”宋慈压低嗓音,“背后必有高人操盘,否则哪来这等阵仗?” 林玄眸光一闪:“查!挖出他们根脚,弄清谁在推波助澜。若确为受人蛊惑,尚有转圜余地。” 二人无需多言,当即分头行动:一个暗访山下茶寮酒肆,一个密令内线混入敌营,蛛丝马迹,皆不放过。 此时山中亦是风声鹤唳。弟子们悄然执械巡山,弓弦上弦,剑锋出鞘,虽人人习武,可面对这股来势汹汹的乌合之众,压力如山压顶。 正当二人密议之际,又一名弟子快步奔来,神色凝重:“掌门,山门外来了位白衣青年,指名要见您与宋师兄。” 林玄与宋慈互视一眼,眉宇间掠过一丝疑云。但谨慎起见,二人立刻起身迎出。 来人一袭素白长衫,面容清俊,神色从容,未及寒暄便直截了当:“林玄?宋慈?” “正是。”林玄答得干脆,“阁下何人?所为何来?” 青年淡然一笑:“岳风,无崖子门下。听闻武当山云谲波诡,特来观一观这扬风云。” 无崖子三字一出,连宋慈都微微动容。那地方藏于云海深处,只闻其名,不见其形,传言中那位无崖老祖,早已是江湖传说里的一道影子。岳风既出身其中,身份自是非同小可。 二人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绷紧弦:“无崖子向来避世不出,此番遣人前来,究竟意欲何为?” 岳风笑意不减:“无崖子无意搅局,我亦无意插手。此来,唯观而已。对武当,无恩无怨,亦无恶意。” 林玄略一沉吟,语气缓和却不失分寸:“既如此,岳兄可在山上静观。但请勿涉山门之事,勿扰我弟子清修。” 岳风拱手,神情坦荡:“理当如此。我只做旁观者,不沾半点尘。” 林玄和宋慈依旧并肩追查,步步紧逼那批来犯之敌。辗转多方打探、暗访密线,终于撬开了一道隐秘的口子,揪出了几条沉甸甸的线索。 原来,这群高举“替天行道”旗号的人马,根本不是什么侠义之师,而是被一个神出鬼没的人物牵着鼻子走,此人代号“风影”。他嘴上喊着要涤荡江湖不平,背地里却靠煽风点火、断章取义,把一帮心怀郁结的江湖散修拢在麾下。 风影精心设局,将武当塑造成众矢之的,让那些人误以为山门之内藏污纳垢、欺世盗名。他则始终躲在暗处,不留真容,不落痕迹,连影子都像风吹柳絮,抓不住、摸不着。 消息坐实后,林玄与宋慈当即拍板:顺藤摸瓜,直捣黄龙,非得揪出这幕后操盘手不可。 此时,岳风一直静立旁观,既未插手,也未退扬。他只是站在山崖边,目光沉静地扫过整座江湖,像一位久经风雨的老船长,在风暴登陆前,默默数着浪头的方向。他心里清楚,山雨欲来风满楼,武当这一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险更烈。 风声渐起,江湖顿时绷紧了弦。武当山上下戒备森严,各派掌门闭门谢客,江湖游侠也纷纷收声敛迹。流言像野火燎原,真真假假混作一团,没人敢轻易信口开河。 而在武当山上,林玄和宋慈仍一头扎在蛛丝马迹里,翻旧档、问老仆、踩暗线,浑然不觉岳风的目光早已悄然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