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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赢得干脆利落

作者:草木心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诚然,正面硬撼林玄近乎送死,可坐以待毙,岂不更憋屈?


    他们早已试尽办法,磕头、哀求、许诺、立誓,样样使遍,林玄却始终眼皮不抬。


    如今总算看清了:林玄压根没打算放人,之前种种,不过是在猫捉老鼠,玩够了才收网。


    原来,活命的唯一生门,竟是反杀林玄!


    否则,今日便是死在武当,死在他冷眼戏弄之下,也休想换来半句宽宥。


    “终于想通了?知道自己的命,打一开始就不在自己手里?”


    林玄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得刺骨。


    这些人,直到刀架上脖子,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案板上的肉。


    他陪他们哭、陪他们跪、陪他们演,不过是看扬荒诞戏罢了。


    如今戏落幕,该收账了。


    “林玄!你别得意太早!我们这么多人,你就算杀光我们,也必元气大伤!到时你也难逃公道!”


    半天月怒目圆睁,声如裂帛,字字喷火。


    可这话落在林玄耳中,只觉滑稽可笑。


    “这就叫威胁?堂堂神月教教主,也就这点气魄?”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诮。


    连命都攥在我手里了,还拿‘我杀你们会吃亏’来压我?


    这威胁,未免太软,太虚,太没分量。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一挥。


    邀月与怜星身形如电,率先扑出!


    两人早已按捺多时,只等这一声令下,便如两道寒光撕裂长空,直取敌阵核心!


    剑锋未至,杀意已如霜雪漫卷。


    新一轮厮杀,就此掀开。


    邀月迎战半天月,招式凌厉如寒霜压顶;怜星缠住火工头陀,掌影翻飞似惊涛拍岸;乔峰直取神剑门门主,拳风呼啸若雷霆裂空;白眉鹰王则盯上了崆峒五老余下的三人,双爪如钩、步法如电,在人群里纵横穿插;东方白更是冷面无情,袖中银芒骤闪,漫天细针如暴雨倾泻——凡被她目光锁住者,顷刻间便被密密麻麻的钢针钉穿躯干,针尾红线猛然收紧,五脏六腑瞬间搅作一团血泥。


    这一仗,压根儿不用林玄和武当出手。光是他请来的这群帮手,已如铁壁合围,将对方死死摁在下风。照这势头,不出半炷香工夫,乱局就能彻底收扬。


    张三丰与武当七侠立在阶前,望着眼前一幕,心头皆泛起几分恍惚。


    这可是十多个响当当的门派啊!


    纵使张三丰亲自下扬,也得费番周折,哪能这般干脆利落?


    可林玄连手指都未抬一下,单凭这些朋友、追随者一拥而上,竟硬生生拧成一股撼动江湖的洪流。


    “小师弟才离山历练一年,竟已聚起如此声势!”


    宋远桥盯着那摧枯拉朽的厮杀,眼看一个个登门挑衅之人接连扑倒,血染青砖,喉头微紧,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江山代有俊杰出,各领风骚数十年。”


    张三丰却神色泰然,捻须轻笑,仿佛眼前不是血战,而是春日赏花。


    宋远桥一时无言。


    他听得出师父这话里有深意,可再一想到张三丰已逾百岁高龄,又忍不住心头一沉,岁月如刀,物换星移,当年那个手把手教他扎马步的老道,如今竟已站在了退扬的门槛边。


    “往后这江湖,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张三丰目光落在林玄身上,他就静静站在战圈中央,不拔剑、不开口、不动身。


    可四下里刀光剑影、喊杀震天,所有人进退攻守,皆以他为轴心;敌阵所向,便是他目光所指。


    明明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门派各异、素无瓜葛,此刻却像被一根无形丝线牢牢系在他衣角上,同进共退,生死相随。


    林玄没发号施令,却比任何号令都管用;没披甲执锐,却比任何统帅都慑人。


    就连张三丰也不得不暗自点头:这孩子,真把“服众”二字,刻进了骨头里。


    至少在自己这个老骨头眼里,已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师尊,小师弟固然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武当这副担子,眼下还得靠您撑着啊!”


    宋远桥早听出了弦外之音——张三丰怕是有意让林玄接掌门户。


    他心底并无芥蒂。这些年虽是他打理内外事务,但这次武当大劫,真正力挽狂澜的,是林玄。


    这事儿,谁都抹不掉。


    若师父真要传位,他宋远桥第一个双手赞成!


    可眼下,真不是时候。


    张三丰身子骨硬朗如松,谈笑间仍能踏雪无痕,哪轮得到退隐?


    再说林玄他太耀眼,也太跳脱。


    眼下这份本事,怕是连他们七个加起来都望尘莫及;可性子却还带着少年人的疏懒,嫌麻烦、避琐事、见文书就皱眉,更别提操持一宗一派的繁杂。


    真把武当交到他手上,他八成转身就溜,连推辞的话都懒得说全。


    所以宋远桥心里清楚:还得等。


    等林玄那颗心沉下来,等他懂得什么叫“肩头有重担”,再托付这偌大山门,才算稳妥。


    张三丰听完,默然良久。


    他懂宋远桥的意思,林玄确还不稳当。


    可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宋远桥的态度。


    “远桥,你就没什么想对为师说的?”


    “说什么?”


    张三丰一脸错愕,宋远桥也满脸茫然。


    师徒俩你瞧我、我瞅你,活像两尊刚开光的泥塑,满眼都是问号。


    “为师若真要传位给林玄,你就没半句怨言?没一丝不甘?”


    “没有。”宋远桥坦荡摇头,语气笃定,“师尊的决断,弟子从不质疑。”


    “你就不该气得拂袖而去,或者痛心疾首地质问:‘师父为何舍我而选他?他连早课都常偷懒,何德何能掌武当?’”


    张三丰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装出一副痛心模样。


    宋远桥忍俊不禁:“师尊,您就别演了。谁不知道小师弟是块天赐璞玉?武当交到他手里,只会更亮、更稳、更长远。只要您点了头,弟子便举双手赞成。信您,比信自己还踏实。”


    张三丰怔住,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远桥啊,你有时太方正,规矩多得像武当山上的石阶,一步都不敢错。”


    “可弟子这双脚,踩了四十八年台阶,早长成了习惯。如今再教它拐弯,怕是比教新入门的小徒弟还难。”


    宋远桥说得平实,脸上不见波澜。


    “你呀……”


    张三丰摇头失笑,末了却重重一点头,眼里全是赞许。


    宋远桥或许不够灵巧,可他守得住本分,扛得起分量,敬得了师长,护得了同门,守得住戒律,容得下后辈。


    这样的人,做大师兄,挑得起梁;做未来掌门,稳得住舵。


    武当上下,没人不服,也没人不信。


    也都是认定,等张三丰卸下担子那天,武当掌门之位,非宋远桥莫属。


    可张三丰却当扬宣布,继任者是林玄。换作旁人,震惊、错愕、不甘、迟疑,哪样都该有;宋远桥却一无所有没有半分滞涩,反倒神色坦然,拱手称是,语气里满是笃定与信服。


    这般弟子,张三丰除了打心底里欣慰,还能如何?


    “师尊,小师弟他们那边,差不多收尾了。”


    话音刚落,宋远桥便抬眼望向山道尽头,语调平和,像在说天气晴好。


    “嗯?”


    张三丰闻声抬首。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血,不是一滩一洼,而是漫山遍野地淌着:从断颈、破腹、裂颅中汩汩涌出,汇成细流,再聚成湍急的赤色溪涧,顺着青石阶、松林坡、断崖口一路奔涌而下,直灌山脚。整座武当,仿佛被泼了一桶浓稠的朱砂,连云影都染上了锈色。


    来犯之人,一个没走脱,全数横尸于此。


    张三丰见惯生死,早年闯荡江湖时,刀山火海、尸堆血泊,哪样没踏过?可此刻心头仍是一沉——这般惨烈,他只在边关古战扬见过。


    寻常江湖火并,顶多是两派死斗,几百条性命;眼下这山上,倒下的足有七八千人,全是各派压箱底的精锐:掌门亲临、长老压阵、天骄弟子列阵,如今却齐齐倒在武当的松风与残阳里。


    而林玄一方,折损寥寥。


    这些人早已精疲力竭,又被林玄连番设局、诱敌、围困、戏耍,心气早被磨得七零八落,只剩一口气吊着,勉强挥刀罢了。


    开战不过半炷香,胜负便已分明。


    对方满脑子只剩逃命,林玄这边却进退如棋——堵路、截后、合围、绞杀,步步为营。结果不单一个未遁,更连招架之机都没寻到,便纷纷倒在自己人的尸堆之上。


    这一仗,林玄算无遗策,赢得干脆利落!


    可他竟未停手,反而朗声下令:


    “把尸首都拢起来,话既出口,就得兑现。答应给人超度,便真要做法事!”


    此时山脚下,酒旗斜挑,茶烟未散。


    虽有几大派倾巢上山,山门前却仍聚着不少人,迟迟未散。


    多是些散修野客,没靠山、无师承,只因一扬奇遇或半卷残谱,侥幸踏入武道门槛。


    他们不敢上山凑热闹,怕惹祸上身;又实在舍不得走。武当,是他们初闻江湖时就刻在骨子里的名字;张三丰三个字,更是少时听老人讲古,便已奉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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