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住了？她弯腰转了一下门锁，再推，还是没推动，再转，再推，就是推不动。
她转身，背抵着门，拼命压着门把手，用音量盖过慌乱，“你干了什么？”
“我干什么？说得好像我这么忙，会有空刁难你一个小实习生一样。只不过是一点抗压测试，没想到你连这都坚持不住，以后怎么走上社会？以后怎么和客户打交道？”
杨总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带着一点诡异的平静。他很机械化地开口，就像没有注意到赵晗悦的小动作，就像此前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千百遍。
赵晗悦没听他又说了什么垃圾话，只是一遍遍试着开门，同时快速扫过会议室，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工具。
她看见离她最近的，最后展示的那个男生，此刻正在自己的电脑上开了个空白稳当，屏幕上放了几个大字：和他道歉，服个软，就过去了。
凭什么？赵晗悦却想，凭什么？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要对侮辱自己不尊重自己的人道歉。父母没有教过她，学校的老师没有教过她，又是凭什么要在这个所谓社会里让步？
杨总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们公司，那就算了。但是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完成好的，你现在上来展示一下你的方案吧。”
会议室里大家都沉默地低着头，不敢发出声音，坐在男生对面的一个女生看着赵晗悦，脸上的表情很像痛苦的怜悯。
“我不是你们公司里的人，只是觉得有趣所以才进来旁听的，”赵晗悦尽量好声好气地说，“未经允许参加了你们的会议，我是应该道歉，但你也不应该这么对我说话。”
一声巨响，杨总用力拍在桌子上，所有人都是一抖。杨总冲着赵晗悦大喊，“我让你上来展示方案，你在这里扯什么有的没的？”
他声音太大了，表现得像个失控的疯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什么东西砸到赵晗悦身上。
赵晗悦也被吓了一跳，门还是打不开，她紧紧地贴着门边，没有放弃开门的动作。
“所以你没做方案，是不是？”杨总得意地笑了起来，像是给他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问道。
随着这个问题的出现，会议室忽然出现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渍。一开始只有薄薄一层，很快，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灌进了大量的水，很清澈的水，打着旋没过了脚踝。
赵晗悦迅速做出了判断，她一把推开离她最近的男生，举起椅子往玻璃门上砸。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你不行，”杨总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因为你对工作没有热情，也没有责任心，犯了错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否认，是逃避，你这样在哪里都找不到工作的。”
水位越来越高，已经漫过了会议桌，水面上飘着文件和办公用品。赵晗悦一下一下地砸着透明的玻璃门，像在砸一个透明的囚笼。
砸不开，没有一点裂痕，只有杨总还在背后说说说。
“为什么别人都能做得很好，但是你不行？为什么大家都能化解压力，只有你这么娇气？不说你的品性，你的工作能力也让我没办法信任，每次提案都是陈词滥调，没有新意，没有自己的想法，你就没有主观能动性，推一下你动一下。”
“别说了！”赵晗悦猛地转身，把手里的椅子扔了出去，杨总灵活地一偏头，椅子砸进了水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事实上，你目光短浅，一点都不会看长远，没有前瞻性。就连做一点普通工作也
做不了，叫苦叫累，其实很多次整个部门都在给你擦屁股，格式做的乱七八糟，马马虎虎又粗心大意。”
水已经没过了其他人的下巴，他们不得不抬起脸，但没有人试图抵抗，甚至没人站起来，他们只是眼睁睁等着水淹没自己。
赵晗悦看见最末尾的那个女生滑下了一行泪，和室内洪水混合在一起，几乎看不清。
她立刻吃力地划开水蹚过去，“喂，这里是你的愿望吗？你想要一直等着那个狗屁杨总说这些话吗？”
那个女生看着她，不说话。赵晗悦想起了什么，又扑向那个已经被水淹没的男生，强行把他拽起来，“你刚刚叫我道歉，是因为知道什么吗？你是这个愿望的主人吗？”
男生惊恐地看着她，紧紧地闭着嘴巴。
水越来越急，水面越来越高。赵晗悦不得不爬上会议桌。她浑身已经湿透了，抄起椅子就去打杨总。如果打不开门，那消灭这只鬼就好。
杨总被椅子一砸，就软绵绵地倒下去。但他和先前的朱哥一样，似乎完全察觉不到这些疼痛，很快又爬起来，同时口中说个不停。
好像一个机械的程序设定，只会张嘴吐露恶意，朝没有权力的后辈倾泻压力。
水位越高，击打就变得越吃力，但赵晗悦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她只能咬着牙坚持，希望这只鬼能被打倒。
“给——我——停——下！”赵晗悦爆发出一声大喝，最后挥出一击。
接着，她短暂吸了一口气，就被水流彻底淹没。
会议室已经被水灌满，赵晗悦慢慢沉了下去。视野所及，是一片淡淡的水蓝色。很透明清澈的水，为什么却这样让人窒息？
她没想到的是，杨总的嘴巴一开一合，居然还在不停地说。那些话语穿透水波，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嗡鸣，在耳边隆隆作响。
赵晗悦看了他一眼，就转过了身。她决定再试一次，现在会议室完全变成了密封的水箱，她要再试一次打破那扇门。
她从桌子的最前方离开，游到门边。她经过了坐在桌子两侧的人们，他们都沉默地坐在桌前，像水族箱底部安静的雕像。
仔细看去，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痛苦，也在忍耐，也在等待，也在水压中无法呼吸。
眼睛酸涩，胸口发闷，窒息，窒息，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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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肺中氧气告罄，维持理智开始变得艰难，赵晗悦想逃，她不想死，高压环境中她浑身上下的器官都在发痛。
求饶会用吗？道歉、服软、低头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吗？
可是她不想啊，她真的不想对那个人投降，她不甘心，她没办法接受。
投降吧。那个男生拉住了她的胳膊，很同情的表情，我懂你，但是没办法的。
我……赵晗悦眼前全是黑点，可我就是不想。她遵循本能，把身体的重心压在门板上。该死，他们真的太放松了，如果这个时候急救包在身边，如果她手上有一把破窗器。
赵晗悦迅速把这个念头切断，不能用为数不多的时间来后悔。
忽然会议室门被人从外部撞上，姜牧雨用力拉着门把手，然后拍打着玻璃门，“晗子！晗子！”
她看见里面人们都沉默地坐着，只有一个人在站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愚蠢的食腐鱼。
赵晗悦显然是触发了什么东西，电光之间，姜牧雨尖叫着大喊，“结束会议！让他结束会议！”
眼见赵晗悦已经力竭，姜牧雨手脚都开始发抖，心慌得快要站不稳。她后退几步，迅速跑向楼梯口，用力砸碎了紧急按钮。
整栋楼都开始响起警报，指示灯接连亮起。
常元磊正在使劲按着电梯按钮，焦急地等着电梯。听见警报声后抬头看了一眼楼层，26层。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匆匆撞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还没等姜牧雨重新跑回会议室，就听见那头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水流的哗哗声。刚跑过拐角，就看见赵晗悦被水冲了出来，电脑和文件被一起乱七八糟地带了出来。
姜牧雨也被水流绊了一跤，手脚并用地往朋友身边跑。她到的时候，杨总正走出来，浑身上下一滴水珠也没有，冷冷丢下一句，“这次先这样，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吧。”
赵晗悦靠在墙角，撕心裂肺地咳嗽。姜牧雨扑过去查看她的状况，她有点虚弱地连连摇头，缓了口气，转头伸手抄起路过的电脑，就往杨总身上砸。
姜牧雨连忙拦住她，好在杨总根本没有察觉到似的，被电脑砸了个趔趄后，又正常往前走了。
赵晗悦费劲地站起身来，低声和姜牧雨说，“我觉得那个杨总，那边那个男生，或者那边那个女生，三个里面有一个是核，刚刚他们都有异常反应。但我觉得杨总又不太像，他没有洪惠那样的自主活动感觉，就跟个NPC一样，只有那一套。”
姜牧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会议室里面，除了一个走了的杨总，剩下的都还坐在原位。每一个都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杨总一走，立刻变成了惊魂未定。
赵晗悦指的那两个，离门口最近，现在都在呛咳，身上都是水。而越往里的人，似乎越镇定，身上的水也越少，最里面的那个，看着一脸紧张，实则连汗都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