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消化着这个事实，常元磊才伸手关了电视，“我们也算做了好事吧，别看了，都来说说吧，先解决一下咱们几个大活人的问题。”
四个人挤成一排，不侧头谁也看不见谁，装模作样开始开会。孙行知先举了一下手，发现根本无人在意，干脆直接开始说。
“可以肯定我们昨天见到的不是幻觉，也没有被恶作剧。”
这点大家都赞同，如果是幻觉，群体幻觉也没道理就四个人产生。恶作剧更不可能了，哪家的恶作剧能把人的脖子拉成橡皮条，再把人头砍给你？
“而且我也不觉得我们是穿越了，毕竟一切都还是我们认识，并且熟悉的模样。”
“会不会是平行宇宙？”赵晗悦也举了一下手。
“这个好像有点道理。”常元磊说。“那平行宇宙的节点在哪里？如果是平行宇宙的话，肯定会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吧，我是说，除了洪惠以外的地方。”
“那难道是世界末日？第四天灾？系统？邪神？”赵晗悦平时没少看小说，想象力倒是很丰富。
“不对吧，世界末日的话也太平淡了，而且应该会卷入更多人才对。”常元磊否认道，“至于系统，你是听见什么人机颁布任务了，还是看见什么花哨界面了？连超能力都不给我们一个，什么垃圾系统！邪神这个我觉得还靠点谱，是挺邪乎。”
“姜牧雨，你觉得呢？”孙行知问道，“我看你一直没说话。”
姜牧雨沉默了一会儿，说，“之前常元磊说我不对劲，我可以跟你们说说我的一些猜测。”
她想了想，先把去宴会之前的事先说了一遍，接着又说了猫男和1404，因为已经在心中整理过了，所以这次说得清晰了很多。
“我觉得有可能是邪神，也有可能单纯只是诡异的东西，但这不是目前的重点。重点是，我清楚地记得，二楼的那个女人曾经问我爸爸，‘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是一句很古怪的话，而且很突兀。”姜牧雨咬了咬嘴唇，“然后我爸爸说，是想多陪陪我。”
“紧接着在吹生日蜡烛的时候，洪惠突然间说出了她的愿望。她说她的愿望是，再回学校一次。很难和你们解释，但当时我就是有种预感，好像一般人不会强调‘愿望’这两个字。所以当她问我们想去哪里的时候，我觉得最好顺着她，说去学校，不是出于什么考量，只是……”
“直觉？”常元磊点了点头，“也正常，有的人就是直觉更强一些的。”
“等等。”孙行知猛地探出身子，他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的，”姜牧雨点了点头，“他们有共同点，他们都明确说出了愿望这个字眼，而且，他们都死了。”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半晌后赵晗悦挠了挠头，“行吧，起码听上去合理多了。不管是什么系统还是邪神，我们被拖进这里，原来是为了完成死人的未竟之事？”
“愿望就愿望，你从哪儿抄来的这个词。”常元磊嗤笑了一声。
“这不是显得高级一点吗！”赵晗悦恼道。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找下一个死人，去完成TA的愿望？而且这么看，还有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孙行知抓抓头，有点不知所措。
“我们是什么，名侦探柯*吗，认识的人一圈圈地拉着磨去世啊。”常元磊冷笑了一声，“我倒是觉得，新手期完成第一个任务后，应该会有缓冲期的吧，说不定这就是个新手村缓冲呢。”
“你之前说要等人齐了一起说，是要说什么来着？”赵晗悦冷不丁想起来这一茬。
“对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常元磊往沙发上用力一靠，先转头问孙行知，“你昨晚回家，你妈没骂你？”
“骂我干嘛，她回来得比我还晚，我到家的时候都还没下班。”
“那早上呢？”
“早上就出去了啊，周末又不用叫我起床。”孙行知理所当然说道。
“所以你压根没见到你妈，对吧。”常元磊又看向赵晗悦，“你呢？”
“我见到了，就跟之前一样啊，我爸妈本来也不会骂我。”赵晗悦耸耸肩，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
她说完，下意识击鼓传花给姜牧雨。姜牧雨撕掉了额头上的退烧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哦哦哦！”赵晗悦尴尬得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姜牧雨反而笑了一下，“我家里没人，昨天到家不久就觉得浑身发冷，量了体温发现发烧了，赶紧吃了药昏昏沉沉睡了，没有异常。”
常元磊搓了搓手，“昨天我晚回家，按道理来说我妈我爸肯定是要生气的，我也以为我妈在生气。但今天起来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们半点没有生气，但也没有情绪……”
赵晗悦猛地坐直了身体，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常元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是鬼，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才微妙地说，“不正常的好像是我。我爸妈的表现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看到我，可能他们意识到了我的存在，餐桌上给我留了位置，但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我是他们的儿子，我坐在这里。”
“说实话，我当时也以为大白天见鬼了。所以出门找猴子，想着路上在便利店买点吃的，但那个店员和我爸妈一模一样。他和我明明有接触，却特别像梦游，只是无意识地动作，没有眼神交互，非常机械麻木，好像他自己其实不知道在和我发生对话。”
“你的错觉吧，我家就很正常啊，昨天我爸还一直安慰我呢。”赵晗悦说。
“他安慰你什么了？”
“你跟你爸居然说了？他居然信了？”孙行知和常元磊一起问出声。
赵晗悦耸了耸肩，“就……叫我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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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常元磊的话影响到了她。怎么回想起来，爸爸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像平常一样啰啰嗦嗦，说一堆安慰她的话。
甚至因为闭着眼睛，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在和她说话。
“就像是正常的世界正在把我们慢慢排出一样，”姜牧雨打断了她的思绪，忽然说道，“像是海水要把鱼挤出去，像是有一道透明墙。”
“正常的世界在墙内，死者的世界在墙外，而我们就……”
“就骑在墙上？”赵晗悦接话。
姜牧雨眨了眨眼睛，“我本来想说边界……算了，也行吧。你们还记不记得刚刚新闻报导，最开始的发现人明明就是我们，不然那颗头也不会出现在那里，但在官方报道中报案人是保安，完全没提到我们。”
“对对对，”常元磊也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明明我们是学生，还有未成年。居然完全不需要监护人，当场做笔录，说了一堆胡话，警察也眼睛不眨地写了，结束就放我们直接走了，就跟没事人一样，这太不合理了。”
“还有香梨，”孙行知也想起来了，“她会不会早就知道洪惠出事了？所以洪惠联络她的时候，她才那么害怕。所以才会来找根本不熟的我们，因为我们在那条线的中间，是能和两边同时沟通的人。”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洪惠也是可怜，以前完全没听说呢，如果我们早一点知道的话，说不定还能……”
几个人神色都不太好，常元磊长叹一口气，捂住脸，“该死，该不会以后，我都没办法跟我妈我爸交流了吧。”
赵晗悦快速看了一眼姜牧雨，后者捏了捏她的手，于是赵晗悦也萎靡了起来。
姜牧雨虽然宽慰赵晗悦，其实心里害怕又难过，也只能装着没关系。她缩得更小了一点，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大家也都不知道，只是各自低着头。
其实姜牧雨知道，就算真的踩在界限中间，好歹其余三人还有家人活着，能见到也是一种幸福。但她没有，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以后也只会是她一个人。
赵晗悦忽然用力握住她的手，眼睛亮亮的，“不如我搬来你家住吧！就像放暑假一样啊。”
姜牧雨微微吃了一惊，赵晗悦却掰着指头给她数，“你看，你家没人管，多自由。咱俩在一块儿，万一有什么，还能互相照应。我也不用天天闷在家里，在家待久了也烦呢。”
她见姜牧雨没说话，又笑，“你别这样看着我啊。再说了，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在家里和爸妈只能见到却不能说话，他们也感觉不到我的存在，其实会越看越难过。万一以后我永远回不到正常世界了，不见面也是好事，早点习惯独立生活嘛。”
她眼眶红红的，姜牧雨也一个劲眨眼，眨完眼点头，沙哑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