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礼挑起嘴角,潇洒地拿过自己的箭,眼睛微眯的瞬间周身气势猛地一沉,像一只伏在草丛里观察猎物的幼虎。她定定地感受了一下,仿佛早见胜局,竟咧唇露出一颗尖利的虎牙。接着松手,箭就分毫不差地正入了壶里。
许曦上来时像模像样地冲许知礼一拱手,动作谦逊,笑脸挑衅,“表姐,得罪了。”
她甩臂,放手。
那箭先是直直朝壶口去,却意外碰在了耳上,又因此反借一个力,零零琅琅掉进壶里。
全部投过,许熙磊落果断地宣布谢稳第一,林懿山第二。
至于第三......
许曦忸怩地攥着哥哥的一点袖角摇啊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讨好卖乖道,“哥哥,第三名是我,对不对?”
许熙绷着脸不看她,义正言辞道,“孤应该大公无私才是。”
“哦......”许曦松开手,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嘴巴倒是撅得能挂个油瓶。
许熙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她,那只眼睛倏地弯成月牙,“但是偏心你一点点,想来也不为过。”他伸手托着妹妹下巴抬起她的小脑袋。
“咳咳。”许熙清清嗓子,背着手挺直腰杆,端是一副清风朗日的做派。
可惜在一字不差听见兄妹俩密谋的许知礼眼里只剩下道貌岸然。
果不其然,只听他道,“第三名是.......好好。”
许知礼毫不犹豫地为荣誉而战,她瞪圆了眼不满道,“至多叫我和好好并列第三也就算了,怎么叫我垫底在最后?!”
许熙理亏,悻悻地闪躲开她愤怒的目光,用手挡在两人之间,“孤是太子........太子的偏心一点点......就是这样的。”
许知礼步步紧逼,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太子表哥......”
许熙步步后退,只差喊救命。
许曦连忙挡在中间,隔开两人,“等等等等,哥哥刚才说的不算。”
“不算?”许知礼停下来,凶蛮的气势一滞,“你的意思是......?”
许曦一把抱住她的手揽在怀里,急切道,“并列第三,并列第三!表姐意下如何?”
许知礼一怔,态度松动下来,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好啊。”
许熙躲在许曦身后长吁一口气,一副捡回条命的样子,这会儿又从许曦身后探出头来,“好好这样大公无私,显得我刚刚徇私像极了小人行径呐。”
许曦慌忙又转过身去揽住哥哥腰身,语气黏黏糊糊,仰头卖痴道,“哥哥才不是小人,哥哥是大人!大好人!”
许熙环抱住她,笑得前仰后合,引得众人也是一阵哄笑。
许曦在哥哥怀里回头去看,谢稳翘着唇角,靠在一起东倒西歪的许知礼和林懿山,所有人环绕她一圈,她整个人泡在笑声里,笑声时高时低,像浪打潮退,她耳朵痒痒的。
她抬头看哥哥,“哥哥,明日还能再办一回吗?”
许熙笑吟吟回她,“你说了算。”
许曦看看他,又看看依旧笑着的其他人,没说出口的是,来年的生辰能不能也这样办?
来年的生辰不能这样办。
许曦生时漫天霞光,也因此独得皇帝宠爱。她的生辰一直都是阖宫上下的大事,往往要提前三四个月准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像这样在东宫随意开一桌小宴任人游戏取乐。
不过许曦也不气馁,很快换了一个想法,一个疑似被圣贤书熏陶出的惠人想法——她今年要给所有人都送一份亲自准备的生辰礼回礼!
生辰宴一罢,她就钻进了许熙之前为她专门准备的那个小书房,决意偷偷躲起来想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回礼。
想回礼想得她头疼。
衣帽?不好不好,她可不知道她们的穿衣尺寸,叫人去量也没意思;配饰?不好不好,各人家里堆的要以小山计;话本?不好不好,就是在林懿山那里也不算出奇。
想着想着,许曦踱步又出了书房,慢慢悠悠往小厨房去,万一她去了就能想出来呢?
她当初搬来东宫搬得匆忙,难免有些零碎玩意儿落下,她有时想起也懒得差人去取,不久也就又忘在脑后。
但千忘万忘唯独有一样不能忘——巧娘。
巧娘从她年幼时就被分到了甘泉宫,之后就因为一手做点心的好手艺一直跟在她身边。
巧娘擅长做点心,也爱研究点心,没什么事就喜欢待在小厨房里琢磨点新花样。
许曦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小厨房门口,没等进去,她先纳闷地嗅了嗅,奇怪,今日怎么没闻见点心的甜香?
几步踏进门去,一眼就看见巧娘正背身站在台边专心致志地不知在做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
巧娘肩膀一耸,差点从台边跳起来。许曦这几步走得静悄悄的,她一点都没注意到。她不住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心有余悸道,“公主殿下,您差一点就要吓死奴婢了。”
许曦瞧她一眼,没有大恙,又把注意放回眼前的小盆里,“这是什么?”她伸手从盆里拈出一点,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
巧娘忙掏出条帕子包住她指尖,沾干净水渍,再把她指尖那点东西拿走,软声解释道,“这些是绿豆。”
许曦看看白帕里的一点绿,又看看瓷盘里零散的绿意和盆里幽深的绿水,好奇看向巧娘,“那你刚才在对绿豆做什么?”
巧娘笑,眉眼弯弯,把帕子攥在手里,“奴婢刚刚在剥绿豆,就是把绿豆外层的皮剥掉。”
“剥掉皮做什么?”许曦扒在台边仔细观察绿豆间的区别。
巧娘指尖在许曦脸侧刮了一下,笑得像一朵迎风摇曳的芙蓉花,“剥来给殿下做饼吃啊。”
“做饼吃?”许曦不解,追问道,“还要给豆子去皮?这么麻烦?还是只它要去皮?”
巧娘轻轻点头,“只它要去掉豆子的皮。”
“这么稀罕?”许曦怀疑地盯着沾在盘上的去皮绿豆,“就是去了皮也是豆子制的饼,还能比得上仙人的吃食不成?”
巧娘忍俊不禁,尽量压着嘴角解释,“那倒是比不上。饼子做成了也就是看着比寻常甜饼更薄些,可不会冒金光。”她没忍住莞尔,接着道,“但是包在饼里的馅料特殊。绿豆要全部剥过皮,细细剁碎,切不可碾成泥。再将冬瓜煮熟挤干水后剁成蓉,两者混在一起,浇了蜜慢慢炒。”
许曦听着她的描述,凭着从前吃糕点的经验已能想象出那种不一般的滋味,口中也润湿了些,下意识问道,“那还要几时能做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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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娘扑哧一笑,“公主殿下见谅,奴婢怕是做不成了。”
“为什么?”许曦诧异,方才巧娘不是还把做法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这会儿又做不成了?
巧娘垂眉低头,目光落在一盆泡在水里的绿豆上,伸手进去轻轻搅动,眼神温柔,“奴婢做点心的手艺,至少有一半是和奴婢的阿娘学的。其中就包括这糖饼。可能是奴婢学得不到家吧,做出来总是和阿娘做的不一样。”
“那你阿娘在哪儿?”
巧娘是进宫来谋生计的,一年的例银省吃俭用攒下来再托人转交给家里,又够家里过上许久的日子。这样的家境,住处自然也偏僻些。
据巧娘所说,她家住在城南,那儿人人都知道一条长着棵老桐花树的巷子。再往里走上三五百布,瞧见一扇拴着褐色布条的门就是她家了。
许曦站在巧娘描述的门前,细细打量着,又左右确认了一遍的确只这一扇系褐布条的门,这才上前敲了敲门。
三声过后无人来应,也听不见里面人喊话。
许曦有些心烦意乱,难不成正巧碰上主人家不在?
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遍,这次使的力气也更大了一些,却意外地直接将门直接敲了开。木门极轻地咿呀一声,微微转动,露出门内景象。
庭院中正有一精干妇人背着大门在搓洗衣物,她力气极大,脚边水花四起,哗啦作响,由不得她不心外无物。
许曦扶着门静静望了一会儿,接着推开门整个人走进去。
当她整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妇人余光里时,妇人显然吓了一跳,几乎是跳着转过身来,洗衣盆被无意踹开,盆中水荡着呼啦洒了一地。
她下意识握紧拳头,疾言厉色,“谁?!”
看清楚突然出现的是一个长相青嫩的小姑娘,她松了一口气,但对方颈上腕间错杂交辉的金玉环镯,明显没做过粗活的娇嫩皮肤和不请自来的行径还是让她提着提防心,她犹豫着问,“小姐,您......您是......”
许曦也被她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这会儿才如梦初醒般眨眨眼,“啊,我......我,我听巧娘说您做点心的手艺好,想来找您买些糖饼。”她又补了一句,“夫人。”
妇人明显放松下来,本来有些紧张的脸也肉眼可见地和缓,女儿在宫里做事,能认识这样的人物倒也不让人意外,只是......
她脸上带出局促的笑来,双手在身侧不知所措地搓搓衣服,“小姐,可不敢这样叫我。左邻右舍都叫我常大娘,您要是不介意,也这么叫我就成。”她一顿,又慌忙道,“哎哟,我刚刚没吓着您吧?我,我这,一人在家还以为是什么小毛贼呢......”
她伸出手想去察看,又怪异地戛然而止,只能围着许曦紧张地上看下看。
“我没事。”许曦安抚笑道,“......大娘,”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有点陌生,“我能买上些糖饼吗?”
“呀!忘了!”常大娘一拍大腿,惊叫道,又皱眉,“既然小姐认识巧娘,那怎么还能收小姐的钱呢!”
说着,她匆匆收拾出一个干净地方供许曦坐着等,自己则是脚不停歇地奔进了另一间小屋里,脆亮的声音甩在身后,“正巧昨日做了些!我拿来给小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