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礼双颊不受控地涨红,她目光慌乱,但仍要强作镇定,“我娘给我请了武师傅教习,学了自然就会!”
“学了就会?”许曦扬着眉毛怀疑。
“学了就会!”许知礼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那我也要学!”她欢天喜地地抱住许知礼的手臂撒娇,“表姐表姐~我也要学~好好也要学~”
她向来是个有福同享的人,有好东西也忘不了自己人,转头眼睛亮晶晶地问许熙和谢稳,“你们学不学?”
许熙面色僵硬,嘴角微微抽动,讪笑道,“我......我就不用了。”
“好吧......”许曦有点失落,随即满眼期待地又去看谢稳。
谢稳抿抿嘴,面对许曦发亮的眼睛他近乎本能地想要应允下来,但是......
他张了张嘴,纠结着措辞,“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他干笑两声,“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许曦走过来抓住他乱飞的眼神和他对视,满是疑惑,“就是什么?”
“啊......”谢稳表情一僵,眨了两下眼,下意识闪躲着,身体也往后移,“就是......”
“就是什么?”许曦步步紧逼,执着地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谢稳被逼得后退一步,终于想到,“啊!就是......就是不安全!对!就是不安全。”
他右手握拳在平放的左手上敲了一下,“不安全!”又细细解释,“这种本事要学出来首先得练上许多年的基本功,倘若莽撞去练,难免受伤。”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语速飞快,最后一锤定音,“小殿下还是再考虑考虑的好,最好不练。”
许曦听得懵然,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被许知礼飞扑住,“考虑好了!考虑好了!”她嚷道,“好好跟我回长公主府学本事,你们两个最好别跟来!”她又压低了声音在许曦耳侧小声道,“好好,咱们两个偷偷学,回头叫他们两个胆小鬼心服口服!”
话说得轻巧,长公主府和皇宫隔了三四条街,习武又是件要早起贪黑吃苦头的事,一日两日许曦还去得,日子久了就是满心的不情愿。
“哥哥!”许曦守在去书房的必经之路上截住了才忙完回来的许熙。
她多聪明?
长公主府远,不去就是了,反正哥哥也跟着太子太傅学武呢,多她一个又不多。
习武嘛,跟谁学不是学呢?
“这是怎么了?”许熙被忽然从路边跳出来的妹妹吓了一跳,眼睛睁大了些,但更多是好奇。
这个小冤家今天又打的什么主意?
“哥哥......”许曦嘻嘻笑着,背着手凑上来,动作娇憨,“我想跟着你学武。”
“学武?”许熙挑眉,饶有兴致问,“学什么武?”
“学刺喉咙!”许曦扒着哥哥手臂。
许熙抽出手背在身后,甚至故意退后一步,眼里全是调侃的笑意,“可是太傅不教刺喉咙,”他一副诚心为许曦着想的样子,“怎么办?”
“不教啊......”许曦慢慢垂下了头,声音低落下来,小手在身后慢慢绞着,她在地上踢了一脚,缓缓道,“哦......”
“咳。”许熙故意清嗓子引起许曦的注意,他扬着头,唇角勾起,“但是太傅可以教好好飞。”
“飞?”许曦猛地抬头,眼底透出亮光,面上也是一亮,再招摇不过的惊喜。
“对。”许熙缓缓点头,语气加重,“就是飞。”
许曦仿佛吃了颗定心丸,但尚存疑虑,“怎么飞?学了之后像小鸟那样长翅膀吗?”不等许熙回答,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疯狂摇起了头,“不行不行,好丑,我不要。这样我的那些漂亮衣裙也都穿不了了。”
许熙扑哧一笑,笑声爽朗,牵着妹妹到了更开阔些的地方,转头笑道,“好好看仔细了。”
话音一落,他松开妹妹的手,运功起身,平地沙雁似地跃起,接着悠然转身几步踏在了檐上,流风回雪,宽大的衣袍翩然。
许曦看傻了眼,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再是一味地喊哥哥,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熙背着手立在檐上,咬着嘴肉不让笑意更张扬,显得太过得意,他保持着嘴角一抹淡笑,挥一挥衣袖下来,托抱着妹妹又重新回到檐上。
许曦抱着哥哥的腰,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嘴巴惊得合不拢,新奇地俯瞰东宫内外。
眼角余光扫到甘泉宫,再右一些的宫道上,许知礼正走在上面,显然是要甘泉宫找许曦。
许曦兴奋地让哥哥带着自己从天而降到许知礼面前,许知礼瞠目结舌,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许曦雀跃地宣布,“表姐,我以后不去长公主府了!刺喉咙不好玩,我要学飞了!”
话说完,兄妹俩又欻地跃起消失不见。留许知礼一人呆在原地怀疑自己在做梦。
回到东宫,许曦大呼小叫着要学飞,要拜太傅为师,横冲直撞地到处找太傅的人影。许熙背着手笑吟吟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上一句,“跑慢些,当心摔了!”
跟在左右的随侍面露难色,眉头紧皱,踟蹰着进言,“殿下,我朝毕竟还是倡导女子修习琴棋书画,以文静端方为美谈。让公主和您一道学武,翻墙踏瓦,还是......还是太过了些......”他死死埋着头,身子绷得紧紧的,“再者,公主跟着太子太傅学武......在规矩上,也于理不合,实在是不妥......”
许熙停住,冷下脸微侧过身,清拔秀挺,削薄的眼皮掀起,斜睨一眼,淡漠中透出凌厉的锋芒,“孤的妹妹,合她心意就够了,旁的与她无关。”
“是......是。是奴才糊涂。”随侍忙不迭点头应着,连声请罪,颤出一身冷汗。直到偷觑到许熙又跟着许曦走远,他才吁出一口长气,几乎瘫软在地上,
拜了新师傅,许曦又天天早上往东宫来。
这么来了两日,她还是嫌不痛快,灵机一动,干脆就搬到了东宫来住。如此又能多睡上一会儿,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咧着嘴笑。
如今她整个人长在东宫,绝不踏出大门一步,更不要说去什么看不见影子的长公主府。
但,山不就我,我自就山。许知礼情愿日日往东宫来。
这日她又来,见了许曦之后,面色沉重,声音低沉,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郁郁地叹了口气。
许曦乖觉地配合,“表姐,怎么了?”
“好好!”许知礼双手重重拍在许曦肩上,“你已经是六岁的年纪了,而我已经七岁了。”
“啊......”许曦干笑了一声,随即转了个脑筋又拍了回去,“没事的表姐,七岁不老的。”
“哎呀,不是的!”许知礼拍掉她的手,“我想说,这是你知道的,我要说点你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许曦歪头看她,眨眨眼,“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唉......”许知礼背着手又重重地叹出一口气,表情凝重,“我七岁了,这一年的学堂上完,我就要去更厉害的学堂了,不和你做同窗了。”
“哦......”许曦愣愣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许知礼看她这个呆样,又一记重击下去,“还有林懿山!”
“啊!”许曦如梦初醒,惊慌拽住她,“怎么林三也不留给我?!”
许知礼抱着双臂,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作态,“林懿山虽然是你的伴读,但是年纪到了,按理就是要跟我一起走。”
“这......这......”许曦急得团团转,转身就要跑,“我去找我哥!”
“哎!”许知礼一把抓住她,慌忙道,“不用不用,用不上太子表哥出手。”
“那要怎么办?”许曦迟疑地看她。
“简单!”许知礼站直身子,拍了两下手,娓娓道来,“蒙学之上的学堂依照年纪把所有人分在一起,从大到小,甲乙丙丁。但也有例外。比如太子表哥和谢稳,他俩就因为天资过人,通过学堂的考试直升了甲班。蒙学嘛......当然也一样适用这条规矩。”
“过了考试,我就能接着和林三还有你一起听学了?”许曦确认道。
“就是这样。”许知礼点点头,又单边睁大一只眼促狭地看着许曦,“不过......好好才上了一年学堂,平时读书也不用功,我看这事儿啊,玄。”
许曦扭过脸去不看她,当烧红的耳根不存在,嘴硬道,“不就是考个试吗?我肯定能考过!”
一年之内,非但要补全落下的功课,还要通过学堂考核,绝非易事。即便课业上许曦可以仰仗林懿山,但是提笔写字也让她苦手不已。
“哥哥!”书房的大门又被许曦撞开。
许熙一抬头就见妹妹哒哒小跑进来,啪一声把不知什么东西拍在了自己桌案上。他观察着许曦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好好......这是怎么了?”
许曦抬起头,小嘴瘪着,皱皱巴巴的一张小脸上眼圈泛红,委委屈屈道,“先生说我字丑......”
“字丑?”许熙讶异,伸手把那张拍在案上的宣纸拾起展开,心道能丑到哪儿去?
这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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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这些词和许曦的字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毕竟纸上有水、蛇还有画。
歪扭难辨不说,细蛇在杂草间诡谲游走的情态倒是跃然纸上。
“哥哥......”许曦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的底气也弱了几分,怯生生问,“果真不好看吗?”
“啊?好看!好看的!”许熙反应迅速,又话锋一转,“就是......嗯......风格比较独特,能欣赏的人少。”
许曦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就说我写的字是好看的。”她踮起脚打量哥哥手里自己的字,越看越满意,“先生真没水平,我才不听他的日日练字呢!”
许熙忽然把纸一折收了起来,犹豫着道,“这个......字还是要练的。”
“为什么?”许曦瞪圆了眼睛不满质问,“刚刚哥哥还夸我写的字好看!”
“嗯......”许熙安抚地拍了拍妹妹肩背,慌忙想着措辞,“因为......因为......能欣赏好好的字的人少,见了好好的字会夸奖好好的人也就少。倘若好好把字变动一下,”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杆挺得越来越直,“那夸好好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谁被夸会不高兴呢?所以,字练得越多,好好也就越高兴!”
许曦盯着看不见眼睛的哥哥若有所思,想了半天,咂咂嘴,好像......哥哥说的有点道理?
“所以......我应该听先生的,日日练字?”
听见这一句,许熙暗中松了口气,挂上完美的笑容回答,“对。”
许曦泄气般趴在桌上,像株蔫掉的小花苗,“哥哥......不练字不会死掉的......”
许熙早已习惯了和妹妹诸如此类的对话,于是像从前一样微笑道,“好好练字也不会死掉的。”
话说得绝情,但许熙从来没有当动辄敲人手板的恶鬼兄长的打算。
恰恰相反,他寓教于乐地和许曦定下来兄妹间的小规矩:每隔三日差人给许曦送上一块特制的木牌,许曦则用日日练的字在上面许愿,倘若许熙对这字点了头,那就万物可得,万事皆允。
英明的太子殿下果然英明。
等到垒在许熙案上的木牌渐渐高过半个人,许曦进门不见哥哥,她的字也算小成。
东宫中有为许曦专门备出的寝殿,后来日日习字,专用的书房自然也不在话下。甚至因为许熙的重视,其中除了基本的笔墨纸砚博古架、经史典籍玉屏风,还揣摩着女儿家的心思置了不少漂亮摆件。
如此,就算谈不上十全十美,叫谁看了都喜欢得心花怒放,至少也不能说出个“不”字。
可许曦偏偏就不爱。
她固执地着人搬了张桌子摆在她哥边上,日日赖在此练字、读书、写课业,甚至描画些无谓的画。
总之,赖在她哥身边。
只是,日日挨在她哥边上就免不了他一时兴起的抽检查阅,倘若再加上一个林懿山就更是要命。
林懿山倒是凭着这份“眼里容不下懒公主”的魄力颇得许熙青眼。
不过许熙贵为太子总有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连带谢稳也留不下,林懿山也会有懒懒散散不想出门的时候,这时坐在书房里的就会换成萧天、林策和路远。
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看许曦写字,各有各的想法。叽叽喳喳,抑扬顿挫。
“横须得再往下才好!”
“我瞧着这一竖是写得最好的。”
“公主的字大体看来还是不错的”
......
许曦谁的话都不听,兀自写着自己的字,偶尔气不过还要吵上一句,“我只听我哥哥说的,你们说的都不对!”
一声叠着一声,有时竟真吵起来,声音大得要掀飞房顶。
这时就得速速去寻太子殿下,亦或是巴望着四个人能快些偃旗息鼓,还东宫一个太平。
但不论吵与不吵,是输是赢,四个人临走前总要塞给许曦一些时新的小玩意儿或者几本好不容易淘来的杂书,这时又要好话说尽一箩筐,托她转交给今日没出门的林懿山。
东宫一日赛一日的热闹,撇去太子不论,一个公主,四个伴读,还要加上日日报到的许知礼和谢稳。
吵嚷一年,许曦终于还是实现了她的生辰愿望,甚至意料之外地冲到了甲班。有林懿山作伴不说,许熙和谢稳也成了日日见的熟人。
许知礼一看自己被孤零零撇下,转头扎在长公主府里头悬梁锥刺股地发奋读书,不消几月功夫就又得意懒散地坐在了许曦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