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安观离巩县约一百四十余里,一行人车马劳顿也需两日才能到,第一日行至傍晚,耿文达见沈缨华面有倦色,好说歹说劝住还想赶路的裴湛,叫停队伍去最近的客栈歇息。
此地名为泽口,位于洛阳至巩县的必经之路,往来客商较多,人流密集,客栈、茶肆、酒坊应有尽有,耿文达直奔最豪华的泽口客栈。
一进门,掌柜见郎君们身着官服,器宇不凡,赶紧迎上来嘘寒问暖。
耿文达见上司明显一脸不耐,忙说:“行了行了,快去安排晚食,准备三间上房、五间中房。”
“好嘞!”
周围人见状皆放低了声量,不过这客栈大堂也就这么点儿地,他们聊天的内容时不时传到耳边。
“嘿,你们听说了吗,巩县那个奸杀案好像破了。”
“这么快!不是说才查到凶嫌是一个多次作案的采花贼,怎么突然就破了?该不会是随便逮个人交差吧?”
“你有所不知,听闻被那贼人害死的道长有些来头,上头一施压,县衙可不得快些破案嘛。”
众人纷纷点头。
一男子目露猥琐,低声议论:“到底是哪家的女人被采过啊,怎么也没个信儿呢。”
有人眼神暧昧又遗憾,道:“我堂兄的大舅子的表兄就在巩县当衙役,说那县尉发了话,不许透露被害人的消息,如有人漏了风声,就视为凶嫌共犯,所以嘛……哎……”
“要我说,这采花贼能屡屡得手,多半还是那些娘们儿不守妇道才会……哎哟!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走开走开!”
对面酒坊送酒的中年女子打翻了客人的酒壶,忙躬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再去换一壶。”
沈缨华为了听八卦一直默默关注这桌碎嘴的男子们,她要是没看错的话,刚才那送酒的女子明显是有意将酒泼到猥琐男身上,眼中还有愤懑不满,是为被害人鸣不平?
阿玲插嘴:“阿丹,那个送酒的女人有问题,她恐怕知晓内情。”
“我叫丹娘,不叫阿丹!”
“嗯嗯,快去拦住她,阿丹。”
沈缨华心里骂骂咧咧,抬眼见酒坊娘子已出了客栈,借口回房歇息,召来玉露低语几句,不多时,对面酒坊的娘子提了一篮子米酒上门。
一身粗布衣衫的中年女子喜笑颜开将酒壶一一放在桌案上:“娘子,一共一百文。”
含霜递给女子两百文,也不等她反应,立即和玉露离开屋里,守在门外。
酒坊娘子拿着钱,一脸无措地看向沈缨华,她笑意盈盈地示意其收下:“不瞒娘子,与我同行的乃是大理寺官人,此行目的便是核查巩县采花贼奸杀案,我观娘子似乎知道些内情,所以……”
酒坊娘子如受惊的小兽,立即否认:“我什么也不知道!”
还不等沈缨华接话,阿玲肯定地说:“她在撒谎!否认太快,眼神闪躲回避……阿丹,诈她。”
沈缨华故作遗憾地自言自语:“原来是我误会了,哎……眼下外面都在传抓到了凶手,但大理寺怀疑县衙那边逮错了人,不知真正的贼人何时才会落网,但愿大理寺能在他下次杀人前捉住他。”
酒坊娘子攥紧手中的钱串子,惊疑不定:“他……他下次还会杀人?!”
“这种连环作案的贼人最是凶残,既已动了杀念,杀一人被逮住是死,杀数人也是死,日后作案他定会将受害人通通杀光,不留活口。娘子若是有巩县的亲友,一定要提醒她们注意些,此贼已是穷途末路,一旦遇上恐怕……”
酒坊娘子脸色煞白,嘴唇轻颤,焦灼不安,犹豫半晌,轻声说:“小娘子,其实……我……我有一亲友于四个月前被那贼人侵害。”
“竟有此事?!那她报官了吗?”
她避开沈缨华的眼,轻轻摇头。
沈缨华心下一惊,昨日耿司直说县衙查证采花贼初次作案大约是三个月前,可酒坊娘子却是四个月前被侵害,看来还有大量受害者未被找到,她忙问:“娘子的亲友是在何处被害?”
“我……的亲友回巩县城南探亲时遇到此贼。那日天色将黑,他装扮成女子说是在城中访友不遇,未带够住店的银钱,便以一篮子胡饼和果子为礼,求她收留一晚。父兄外出进货当日不归,嫂子带着侄儿们回娘家小住,家中只有她和老母,怪我未多想,就应了下来,结果贼人竟在晚食中下药。阿母睡得很沉,我半夜忽然醒来,竟……不对,是我的亲友,她不敢反抗,怕贼人对阿母不利,只能生生忍下!”
沈缨华没有戳破酒坊娘子的小谎,轻抚她的后背:“忍下来是对的,失洁是小,若激怒了贼人,罔送性命才是得不偿失。贼人虽已易容,但她可有看清其他特征,比如身高、声音之类的?”
“身高大约五尺四五寸,声音听着有些尖细,其他的无甚特别。”
“他的眼睛呢?”
“眼睛?不大不小,与常人一样。”
沈缨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话锋一转:“娘子可否随我将酒送到大堂给官人们尝尝。”
酒坊娘子点头应下,随即跟在沈缨华身后返回大堂,大理寺的人收到沈家娘子送来的米酒,个个都乐开了花,除了裴某人。
他一开始并未在意,以为沈缨华当真是为了感谢他们特意送酒,可奇怪的是,她的目光不停在酒坊娘子和胡七之间流转,似乎在探寻什么,可这二人不似熟人,毫无异常之处。
直到酒坊娘子离开,沈缨华若有所思地转身上楼,裴湛借口有事也跟了上去。
他快步上前,伸手挡住她的去路,事出突然,沈缨华正与阿玲讨论案情,毫无察觉一头撞上坚硬的臂膀,吓了一跳,捂着额头连连退后。
落后几步的两个丫鬟忙跑上前挡住他:“裴少卿,您这是何意?”
裴湛也未料到沈缨华是个不看路的睁眼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有话问沈娘子。”
沈缨华眼中疑惑又警惕:“啊?那……那就在这儿说吧。”
“你刚才叫酒坊……”
沈缨华急吼吼打断他:“裴少卿,咱们还是回屋说吧,玉露、含霜你们也进来。”
裴湛蹙眉,怀疑她定是探听到了不为人知的消息,自己才起了头,她面色一变非要进屋聊。
沈缨华也没想到,走后门的大理寺少卿竟然业务能力这么强,自己才打听到手的信息就被裴某人瞧出了苗头,眼下也不好再瞒着他,只得和盘托出酒坊娘子的遭遇。
沈缨华见裴湛没有斥责她多管闲事,试探性地说出阿玲的猜测:“裴少卿,我觉得酒坊娘子碰见的就是那连环采花贼,他那时可能刚开始作案不久,对迷药的剂量控制不好,导致受害人中途醒来。”
裴湛反问:“被害的□□道长也是中途醒来,若凶手是一个人,为何这次他又失手了?”
“这……”沈缨华也没想通这点,一时语滞。
裴湛莞尔一笑,岔开话题:“沈娘子,你刚才故意让酒坊娘子去送酒,就是想试探胡七吧。”
沈缨华点头,她觉得胡七若真是凶手就算再怎么会伪装,乍然见到被害人,多少会有些紧张不安,或者刻意回避,但刚才二人毫无异常,确实是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沈娘子好计策,至少说明胡七不是伤害酒坊娘子的凶嫌,真凶确有可能是那连环采花贼,至于□□道长……待沅娘勘验后自有分晓。时间不早了,沈娘子早些歇息吧,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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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湛转身出门。
沈缨华眼眸一亮:我竟能得大理寺少卿的赞誉!
阿玲不服:他表扬的分明是我才对……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继续赶路,傍晚时分恰好赶到巩县城外的清辉观附近,几人一合计,干脆先假扮香客暗访一下案发地,探一探这观里的水深。
“交际花”耿文达笑盈盈地对观主凌虚道长编瞎话,什么阿兄阿妹回乡访友不遇,眼见天色渐晚,欲留宿一夜,说罢将钱袋塞进她手里。
凌虚道长偷偷掂了掂,反手拢进袖子,面色为难:“娘子们留宿观内倒也无妨,但郎君们恐怕有所不便。”
耿文达也不气恼:“敢问观主,这周围可有能遮风避雨的小屋?”
“观外东南方一里处有一猎户歇脚的小屋,若郎君们不介意,我着人准备些被褥,你们可在那儿休息一夜。”
“甚好甚好,那就麻烦观主了,不知观中可有晚食,我们赶路一天,颗粒未进。”像是为了应证自己的话,耿文达的肚子适时响了一声。
凌虚道长连声应下,引众人去前院的斋堂。
恰逢晚食,一行人刚踏入门内,屋里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聚过来。
凌虚扫了一眼斋堂的众人,目光定格在两个年轻的女冠身上,吩咐道:“灵微、灵华,帮几位施主准备晚食。”
“是。”
一个清瘦的灰袍女子低声应下,转身出门去后堂,另一个圆脸微胖的女子大大咧咧用袖子扫了一下嘴,也跟了上去。
趁此间隙,沈缨华漫不经心打量起屋内众人。
大多是身着道袍的女冠,还有五人身着常服,应是修行的居士,年龄不一,但精神面貌瞧着不似家贫者。好几个年轻女子,假装低头喝粥,实则偷偷看了过来,焦点自然是仪表堂堂派头十足的裴少卿。
裴湛不以为意,略过灼热的视线,双臂环抱,脊背挺直,眼眸低垂。
阿玲吐槽:这种出身高贵的男人随时随地散发一股“我很贵,你不配”的清高劲儿,企图以此逼退不够格的女人,但越是如此,越受追捧,不愧是世家培养的“优质商品”。
沈缨华深以为然,听程三娘八卦,长安城里某位长公主颇爱清高的青年才俊,不知这位可曾有幸成为公主的入幕之宾……
不多时,斋饭上桌,饥饿难耐的沈缨华立刻止住胡思乱想。
一碗素菜羹,两个胡麻饼,三叠小菜。看起来简单朴素,尝一口,她眼睛都亮了。
素菜羹由菌菇汤打底,大米、山药、红豆熬至粘稠,最后再加一把新鲜的野菜丝。粥底软烂,入口一抿,即划入喉中,只剩下脆脆的菜丝,嚼一口,满嘴清香。胡麻饼和小菜也是深藏不露的精巧小食,做法讲究,用料也是上乘。
沈缨华顺口夸了起来:“观中晚食甚是美味,不知出自哪位道长之手?”
清瘦的女冠受宠若惊,涨红了脸,害羞回道:“施主过誉,清粥小菜而已……多亏师姐们采买的食材新鲜。”
“那可不,我买的都是好菜,花了不少呢!”
“分明是灵微手艺好。”
“你就会自夸,哈哈……”
一个年轻的居士却忽然哀惋道:“要我说……功劳最大当属□□道长,多亏她广宣道法,得信众捐资,令观中无俗世之忧……可好人怎么就……”说罢眼中蓄起泪花,一旁年纪稍长的居士落寞地叹口气,默默地递上手帕。
斋堂的气氛陡然一僵。
凌虚道长面色微变,淡淡说了句:“逝者已矣。”
其他女冠低头默默喝粥,微胖的女冠灵华却翻了个白眼。
沈缨华暗想,看来这位被害的□□道长人缘有点两极分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