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折腾众人至深夜方歇。
玉露、含霜寸步不离守着沈缨华,生怕她噩梦难眠,非要跟着进屋。
沈缨华无奈地挡在门口:“你们明知我自幼不喜房中留人,还跟着干嘛。”
玉露:“娘子,您才脱离险境,独自一人会做噩梦的。”
沈缨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会,你们赶紧回屋吧。”
含霜又劝:“娘子,观里才进了贼人,您一个人睡屋里恐怕不安全!”
“胡七不是贼人,而且现在观里都是大理寺的官差,再者,你二人就在隔壁,我嚷嚷一声都能听见。好了好了,快去歇吧。”她赶紧合门上锁熄灯,一股脑直奔床榻,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在脑海中呼唤阿玲。
“阿玲,你真厉害,几句话就帮胡七洗清嫌疑。”
“嗨,小case而已,办过的案子多了自然也会抓细节啦,而且我可是阿加莎的忠实粉丝,这点洞察力不过是基操啦。”
“什么阿家沙、粉丝?”
“是阿加莎·玛丽·克拉丽莎·克里斯蒂,最伟大的侦探小说家……”
阿玲得意极了,把压箱底的侦探故事全抖了出来。沈缨华听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千年后的话本仿若一把斧头,直接破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连说了大半个时辰,阿玲累得口干舌燥,你若问为何幽魂有感觉?
她分析自己大抵是奈何桥没过完,直接掉河里还游反了,导致魂穿千年前。作为上一世的幽魂,她一直沉睡于这一世的记忆宫殿中,直到沈缨华阴差阳错唤醒了她,成了一体双魂的奇葩,所以二人感官相通。
待讲完第三个谋杀案后,阿玲越发口渴难耐,催促道:“今天就到这儿了,你快去喝杯水,赶紧睡。”
“可是……”沈缨华正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阿玲瞪了她一眼,沈大娘子也意识到时辰太晚,该歇息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纯白的意识空间。
窗外渐起的雨滴声成了最美的白噪音,刚才还精神抖擞的沈缨华倒下便入了梦乡。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大半夜,晨起太阳露了脸,玉露、含霜早早候在自家娘子床边,昨晚那一幕实在过于惊心动魄,虽说最终圆满解决,但二人皆忧心不已,生怕娘子噩梦缠绕。
被丫鬟们惦记的沈缨华则一夜好梦,明明只睡了三个时辰,却依旧容光焕发。
心情颇好的沈缨华咬下一口小饼:“嗯……这胡麻饼不错,春娘子手艺突飞猛进啊,尝着竟与长福街尹大娘家的不相上下,来来来,你们也尝尝。”说罢,给玉露和含霜一人塞了一个饼。
含霜解释:“不是春娘子做的,是大理寺的官人送来的,说是昨儿多有得罪,清早便差人去城中买了胡麻饼和小点。”
“啊?果然……春娘子的手艺没啥进步空间了。”沈缨华咽下小饼:“大理寺的倒是有眼光,居然知道长福街尹大娘家的饼好吃。”
“沈娘子在吗?”门外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玉露起身打开院门,门外站着昨夜的胡服女子,她赶紧行礼,说:“娘子,是大理寺的官人,杨娘子。”
杨沅君走进院内,叉手行礼:“沈娘子,我叫杨沅君,并非官人,只是大理寺的仵作,昨夜亏有娘子帮忙,今日特来感谢。不知早上送来的点心可合您胃口,我……”
“仵作?!大理寺竟有仵作,还是女子!”沈缨华语带兴奋,她昨日恰好听到福尔摩斯探案的故事,如今竟遇见华生的同行啦!
阿玲也来了劲儿:“女仵作?!牛逼呀,大唐果然跟那些裹小脚的朝代不一样!”
难得眼高于顶的阿玲夸上大唐,沈缨华身心舒畅,看杨沅君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热切。
杨沅君还以为沈缨华是有所忌讳,她急急解释:“我有好好洗手,不会……哎哎哎。”
沈缨华热情地拽上杨沅君的手入了袇房,亲热地招呼:“杨娘子,请坐请坐!”
她刚一坐定,沈缨华便问:“我能叫你沅娘吗?”
杨沅君愣愣地点头,没搞明白沈缨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不是没跟世家贵女打过交道,但那些娘子无一不是高高在上,偶尔能碰上几个态度稍好的都属罕见。甚至连市井里的商户女子,听闻她的职业,也是避之不及,可这沈娘子怎么一听她是仵作,反而热情得很,怪哉怪哉。
“沅娘,你是怎么当上仵作的?有师承?”
“额……说来话长。”
“没事,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杨沅君见推脱不过,只好实话实说:“不瞒沈娘子,祖上曾有人当过仵作,留下些验尸门道。我祖父本是宫中御医,因得罪权贵丢了官职,本想开医馆谋生,却有落井下石之徒屡屡找茬,被逼无奈入了大理寺的门成了仵作,帮着破了些案子,小有成就。
后得贵人庇佑,让父亲开了一家医馆养家。这几年,祖父年迈不得力,我为了感激贵人,亦是想从事仵作之职,自愿接了他的位子。家里本是不许的,可我觉得仵作也没什么,就是脏点累点晦气点而已,反正我也没想嫁人……”
她越说越小声,生怕眼前的沈娘子觉得她离经叛道,又惹来一番说教。
哪知沈缨华非但没有说教,反而激动地拍了一下案几,举起大拇指,赞叹:“仵作多好啊,能帮死者申冤,还世间清白,佩服佩服,沅娘厉害!”
“你……你不觉得我离经叛道,不守妇道?”
“何谓妇道?我认为妇人如郎君一般立于世间,自立自强,这才是妇人之道!郎君都是妇人们生出来的,怎么他们就能当官做买卖游历人间,咱们女子就必须固守后宅,当一块望夫石!”
杨沅君第一次听到如此惊世骇俗的话语,她瞪大双眼,嘴唇微微颤动,胸口剧烈起伏,激动地直起身子,握住沈缨华的手。
自从当仵作以来,她已听过无数的闲言碎语,连阿翁都劝她放弃,和大兄一起跟阿耶学医,可她就是一根筋的想当仵作,也说不上原因。
如今沈缨华的一番话如同迷雾中的一盏明灯,将她点醒,当仵作是她的理想,男子可当她亦可当!
两人如逢知音,相谈甚欢,都是爽利性子,越聊越投机。
“沅娘,你参与过这么多案子,有写下手稿记录验尸的技巧心得吗?”
“没有,记录这个干嘛?”
“你糊涂啊,其一,仵作技艺全靠传承,可万一你无徒无子,那这一身本领岂不是全白费了,若是写下来,流传下去,日后行业必有你杨沅君的大名。
其二,你可是凤毛麟角的女仵作,更是得写下来,让人知道大唐曾有女子在仵作行业站稳脚跟,激励后世的娘子们独立自主。”
其三,必须让千年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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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大唐女子也能执笔验尸,不比华生差!沈缨华在心中默默补充。
杨沅君眼睛一亮,深觉有理:“好好好,我……我下次,不不不,就这次开始记录。”
两人聊得热切,杨沅君全然忘了此次拜访的真实目的。
另一处院子,耿文达走来走去,时不时张望院门外,嘀咕:“沅娘怎么还不回来,是没说动那沈娘子?也对……人家吴兴沈氏的千金怎么能掺和这事儿,头儿,要不算了吧,哎哎哎,你去哪儿?”
“去会会那沈娘子。”
“我也去。”
两个男人还未走进院子,便听到小娘子们的欢声笑语。
耿文达看向自己老大:嗯?这什么情况?
裴湛懒得跟他废话,下巴一抬,示意他去敲门。
“谁啊?”
“大理寺耿文达,有事请教沈娘子。”
玉露打开院门,两人进到院子,杨沅君这才想起正事,急急起身,抱歉地对上司说:“耿司直,我刚和丹娘聊天,一时忘了您的嘱托……”
“丹娘?”裴湛和耿文达面面相觑。
沈缨华解释:“我小名丹娘,耿司直有什么吩咐同我直说便可。”
“沈娘子,客气了,算不上什么吩咐,只是那个……您要不跟我们一路回长安,您放心,我会遣人告知沈侍郎。”
“多谢耿司直,我本就要回长安,能得大理寺庇佑,家中长辈想来更加安心。”
没了?裴湛对耿文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清楚,耿文达自认出了一个破点子,死活开不了口。
今早他突然奇想,建议领导拉拢沈娘子一同办案,一来可以稳住不安分的胡七,二来多个帮手或许能快点破案回长安。
本以为领导会与他辩上一二,哪知他竟点头同意了,这下轮到耿文达傻眼了,他光顾着嘴快出点子,可没想好该如何说服沈娘子……
迟迟等不到狗腿子开口的裴湛踹了耿文达一脚,单刀直入道:“沈娘子,胡七如今只相信你,我怕中途生变故,所以想劳烦你跟我们一起去趟巩县,待案子查清后,裴某亲自送娘子归家。”
沈缨华本就想跟着查案,还不知如何跟沅娘开口,裴湛这一请,倒是让她顺水推舟了,回礼道:“裴少卿客气了,能帮到大理寺,实乃吾之幸事,后续安排,全听您的。”
裴湛得偿所愿,态度软了不少:“多谢沈娘子,吾大名裴湛,字云策,日后你若有事相托,裴某必不推辞。”说罢正要带手下离开,却见沅娘对着沈缨华笑得灿烂,两人似乎约定了什么,偷偷摸摸比着看不懂的手势。
回到院子,他立马问杨沅君:“你刚才过去半天却没说到正事,那是打听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些女子间的私密话。”
耿文达调侃:“你什么时候像个女子了,还能跟沈娘子说上私密话啦。”
“耿司直,你少贬损我!丹娘可不是那种自视甚高的贵女,她夸我能当大理寺的仵作,技艺了得,还说当仵作是替死者申冤,没什么不好的,莫听旁人闲言碎语……”又将沈缨华那番豪言壮语复述一遍。
“她真这么说?倒是挺……特别的。”
耿文达和杨沅君还在你来我往地斗嘴,裴湛盯着案几上,花瓣边沿开始枯萎变色的桃花雪,小名丹娘,是因为生在牡丹盛开的时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