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筱不屑正眼看她，脑袋里像是被火给炙烤似的，热烘烘一片，太阳穴突突跳得心烦。
“既然是家事，我就不独留，四妹还是将府上不忠不义之人尽快铲除才是，在我们营中，这种人一般都是绑在木桩上，任其暴毙而亡，这样才算是杀鸡儆猴，四妹要狠心啊。”
留下这一句，云继武夺门而出，连脸上刚谈笑风生的气色又烟消云散，云筱知道兄长的态度也是源于这汤中的碎屑，好好一顿饭，给吃得不欢而散。
伙房后院，梨花木椅低调沉稳，使用她的女人却毫不客气的散发着一股怒气。
“好啊，那我们就慢慢找，既然你这丫头说不是你，那我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没关系，今天有的是时间，我们慢慢找，不急。”
云筱眼角勾笑，看似在语气温柔说话，实则在场所有人，都能明白其中的危险之处。
程灵还跪着，身边被推进另一人，那是昨日给江岁盛药的男人，算是伙房里的管事，陈白咔嚓一下跪地，比程灵更为迅速，不是夏日，额头上也汗珠密布。
“夫人，这更不可能是我啊，我作为整个伙房的管事，这样做岂不是自寻死路，夫人真冤枉啊！”
“哦？既然你也说不是你，那你说说，到底是谁？”
后院内，乌泱泱的头低而不语，仿佛一说话就会被夫人注意，落得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云筱也确实做得到，“好啊，我平时待你们好，一时不注意，欺负到我头上，找不出来，就算不是你们两个，我也要当做是你们处罚，所以最好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可别最后被打得皮开肉绽，说是我的错。”
这一句话可谓是一棒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脑袋上。
“冷空气”在这方寸之地流淌，吹得他们汗汗惊惊。
云风院的下人因远离伙房，从未参加过今日宴席之事，得此不受夫人教训，进伙房见公子的膳药未好，才知伙房一事，回了院子当个趣事，说与路云禾听。
“今日还出了这么一档事，还真是有意思。”路云禾稍稍点评一两句，并未将事放在心上。
只是，自己这位娘子反应倒是激动。
“你说什么，那个程灵下咒语给夫人？”
江岁趴在贵妇椅上，两只脚一骨碌的爬下来，从下人嘴里了解到下咒一事经过后，心中满是诧异。
自己无非是纠缠了会儿，那丫头不至于连自己差事不想干了，去得罪人吧？况且那丫头看着不像能做出这么大胆事的人，难道另有隐情？不好，这府上可没能和这姑娘一样亲近的人，看来自己得去看一眼。
她呼啦跑得像刮起一阵风，直冲伙房后院，等来到地方，这里早哭成一片，像是进入一片坟场。
云筱为了捉到真凶，将在场所有人都问话一遍，年老的仆妇还好，但年轻的姑娘哪受过这样的委屈，被夫人骂的连人都难做，不自觉抽泣起来，停都停不下。
“哭？哭什么，我一个被你们下咒的都没委屈哭上，你们倒哭上了，再哭有你们好受，给我憋着！”
云筱呵斥，一歪头，看见站在其后的江岁，眼下情况不好说，她更是气得站都站不住，没力气再与江岁笑脸说话，只是简单应付一声，接着审问。
江岁颇有礼貌站在原地，听着他们叙述。
“我今日负责的是备菜，连汤都没靠近过，甚至也未见过有可疑人靠近那参汤，我真不知道啊夫人。”
一人说完，下一人接着补上位置，继续阐述，云筱审几人，江岁便来来回回听几人。
不由犯起嘀咕：程灵这丫头真有这么傻？
她走到一旁，想近距离观侧一会，没想到程灵似有心灵感应，微微偏头就看见她，江岁也借势看清她眼中泪水，没有同那些姑娘们一样哭得抽泣，却也是泪花晶莹剔透，跟小珠子一样滚落在地。
看来不是她，江岁认为自己脑袋怕是被人挤了，一个府上丫鬟怎么会自寻死路做这种蠢事？趁着大家没注意，她又折返回室内，无意瞧见一卷碎纸，被安然放置于干净瓷碗中。
神不知鬼不觉，她走近想看个仔细，听人说这是巫蛊之术，其上密密麻麻咒语是为西边传来的文字，她不懂什么巫术鬼术，只小心展开，尽量不让纸张破损，被水浸湿过的纸张，终究还是易碎，江岁依旧瞧出一二。
从碎片来看，这哪是什么西边传来的神秘文字，分明是谁无聊，拿着毛笔随意在纸上挥洒一二，假做字罢了，仔细看看就能发现端倪，值得大动干戈？不过，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放在汤里。
室外训斥接连不断，江岁想说话，云筱句句怒斥让她次次想开口，又憋回去，还好赶在云筱抽口气空档，江岁站出来。
“那个，陷害之人应当就在人群里呢。”
话语落下，众人纷纷扭头相望，江岁不怯，拿着盛有纸张的白碗走下去，凑到众人身旁。
“你们看，这上面哪是什么字啊，简直就是三岁小儿的胡画，巫蛊之术全是这样画的吗？太敷衍了吧。”
云筱道：“今日事情繁重，没时间玩闹。”
她竟当自己是在玩闹？江岁只好继续解释：“夫人，我可没玩闹，你看这纸张，色泽好，且肉眼看去无杂质，这可是一张好纸，下人是用不起的。”
云筱又端碗审视一遍，确实如她所言，即便是细小碎片，她也能分辨清楚，那确实是一张上等纸。
“这么说，既不是真正的咒术，又是如此好纸，难道是——”，江岁打住。
“非也，府上大公子和二公子怎么会做如此不稳重之事，况且一张纸而已，只要能靠近大公子和二公子，便能轻松拿到，大公子他从不许人靠近书案，且用纸更为上等，听说是他专门令人采购而来，所以，不可能是大公子，二公子更不能害自己亲娘。”汤嬷嬷做解释。
云筱这么一听，还挺有道理，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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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岁却一脸神秘，小碎步挪到云筱身边，浅笑道：“看吧，汤嬷嬷都知道只要接近二位公子，能拿好纸，但是眼下为何不关心关心这位姑娘呢？或许有收获。”
云筱拂了拂耳侧，挽了些碎发，道：“关心一个下人干什么，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在作乱，难道关心她还能给我提供线索不成。”
江岁靠近程灵面前，少女长时间跪地，双膝早就疼的厉害，渐渐失去知觉，人走到身前，也不敢动一下。
“不如换个角度问问，你好好讲讲，最近得罪了谁，居然用此法来冤枉你。”
大家恍然大悟，要说得罪，他们还不清楚？原来根本不是给夫人下咒，而是给程灵设陷！不过这样的人，恐怕也只有一人。
虽然大家的脑袋不敢转，可眼珠是齐刷刷瞥向荷花。
云筱也受到视线的汇聚，看向人群中一言未发的少女，顿时醒悟。
“好啊，你个死丫头，居然是你！早就听说你在勾搭我们云仰，如今还想做咒害人，敢借我手，你怕不是皮痒了。”
云筱立即冲向人群，拽住她衣领开始惨无人道的打。
一旁的江岁赶紧伸手到跪地少女面前，程灵知道又是她救了一回自己，再不给脸面，说不过去，于是顺手握紧，江岁成功将人从地面拉起。
或许江岁不会说，会怀疑荷花，纯粹是因为昨日她与程灵说话时，恰好回头，看见了正欲走的荷花，又不巧在小径上偶遇，面目扭曲，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咒骂，不然，她真不好将嫌疑人引到荷花身上。
听夫人一说，这女子居然还试图勾搭路二公子？那可真不怪她，分明是她自己往枪口上撞，结果啪嗒一下翻车，摔得一个人仰马翻。
扶起地上少女，江岁还是第一次见程灵哭得如此伤心，和那天远远见到她时的模样，判若两人，这一会儿，已经顾不上体面，趴在她肩侧，嗫嚅不止。
待事情落下帷幕，荷花被汤嬷嬷带走，她也往云风院里走着，程灵就一声不吭跟着，走一步，跟一步，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江岁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怎么突然有人跟在身后，还有点不习惯呢，江岁心道。
竹林间，大风吹得两人发丝颤乱，衣裙翩飞，她转身：“跟着我作甚，不是与你无关了吗？”
对面少女嗦鼻声不止，因为缺氧，脸蛋红扑扑一片，活像年娃娃，扣着衣袖，又抽泣半天才大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身上没钱，还没命，你帮我我也给不了你什么。”
原来还在误会自己呢，她好歹一个妙龄少女，看着有那么像一个坏人吗？
见程灵态度转变，江岁背手身后，踱步靠近，悠哉哉道：“谁说我帮你是贪图你的东西和你的命，你别太自以为是。”
听到江岁的答案，对面少女明显一愣，没想到江岁会说出这一番话，脸蛋更是红晕，双手不知如何摆放，一会扒拉着头发，一会又扣着衣袖，呆愣楞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