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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南照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昭崚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低沉慵懒,却自带一股慑人威严:“说。”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让刘掌事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她连忙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禀报了。


    说到一半之后,她定了定神,继续道:“太医令还亲自到尚寝局,说服赵尚寝和内侍省连夜加派了厚被、软褥、白碳,让匠人连夜把所有破窗全部修好。”


    话音落下,寝宫内一片死寂,只有沉水香静静燃烧,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萧昭崚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情绪,看不出喜怒,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刘掌事却吓得心脏几乎骤停。


    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良久,萧昭崚才缓缓抬起眼,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里没有暴怒,只有一丝极淡极冷的玩味。


    他薄唇微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明明好听到悦耳,却又极具压迫力:“顾瑾……”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膝头慢悠悠一点,节奏沉稳,却敲得人心头发慌。


    下一刻,他轻笑一声,冷得刺骨:“他还真是会多管闲事,管到朕的后宫来了。”


    一句话落下,房内的寒意,骤然又重了几分。


    ……


    早朝散罢,文武百官次第退去,萧昭崚在一阵簇拥下回到紫宸殿寝宫。


    龙涎香冷雾沉沉,漫过鎏金雕龙的御案,以及帝王周身森寒的气压。


    萧昭崚换上常服,刚落座御座,手指尚未触及奏折,殿外便传来内侍低声通传:“陛下,太医令求见。”


    萧昭崚眸色微沉,薄唇吐出一字冷音:“宣。”


    顾瑾一身素色太医官服,步履沉稳而入,至御案前行礼叩拜,身姿端正,不卑不亢,全无寻常臣子面对帝王时的惶恐瑟缩。


    他素来清冷孤高,心中唯有医道,无党派,无敬畏,唯有道理与性命。


    “微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萧昭崚垂着眼,漫不经心翻阅着奏折,却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不在太医署理事,来朕这里做什么?”


    他假装不知道,且听顾瑾怎么圆这事儿。


    顾瑾缓缓起身,立在阶下,身姿挺拔如竹,声音清和沉稳,不疾不徐:“微臣今日前来,是为昨夜宫中一事,启禀陛下。”


    萧昭崚抬眼,眸底寒光一闪:“说。”


    “昨夜微臣听闻沈御女咳疾深重,彻夜难安,前往查看,见其殿内窗棂破损,寒风灌入,炭火仅够残燃,衾被单薄。沈御女自幼生长南齐温地,骤入北地严寒,风寒入肺,咳至气促,几近伤肺。”


    他顿了顿,继续道:“医工曾诊治,却遭药库刁难,份例药材不肯支取,微臣只得亲自为其诊脉改方,并去尚寝局,请女官们额外为沈御女添炭加被,再请内侍省修补窗棂。”


    他咬住了“额外”两个字,昨夜他答应了赵尚寝,一切由他来承担。所以他没说尚寝局的人克扣。


    话音刚落,紫宸殿内的空气骤然一凝。


    龙涎香仿佛瞬间冻成冰棱,萧昭崚脸上的淡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骇人的阴厉。


    他猛地将手中奏折摔在御案之上,“啪”的一声响,震得殿内内侍尽数低头。


    “顾瑾!”萧昭崚声音如寒刃刮骨,字字带煞:“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管这些闲事?一个战败国送来的公主,不过是朕案上一尾囚鱼,她的生死,也轮得到你插手?”


    顾瑾垂眸,被天子的怒气震慑,可却强行压住内心的恐惧,面色依旧平静,只淡淡回道:“微臣为太医令,掌全宫妃嫔宫人诊治之责。医者眼中无贵贱,无宠疏,只有病患。臣记得大律之上,亦无条文言明低位嫔妃患病可弃之不治。昨夜听闻有人口出妄言,说陛下默许其苛待,任其病死。微臣以为陛下雄才大略,治国驭下,自有法度,绝非漠视人命、苛待弱质之君。”


    这话听似恭敬,实则绵里藏针,不软不硬,轻轻一顶。


    萧昭崚眉峰狠狠一蹙,眸中怒火翻涌,指尖叩击着御案,发出一声声令人心惊的冷响:“顾瑾,你少在朕面前指桑骂槐。”


    他身子微微前倾,龙威压迫扑面而来:“你是想说朕昏庸残暴,故意要将一个南齐女子冻饿病死,落人口实?”


    顾瑾抬眼,目光平静对上帝王盛怒的眼,不躲不避,语气依旧是讲道理的清和:“自然不是。陛下胸怀天下,威震四方,何须与一位病弱无依的异国御女计较?只是宫中下人趋炎附势,揣摩上意,肆意苛待,若真令其病死偏殿,传将出去外人只会道陛下容不下弱质,苛待远人,于陛下声名,于北梁国威皆无益处。”


    他话锋微转,轻飘飘一句,却精准戳中萧昭崚心底最隐秘的用意:“更何况,沈御女乃南齐送来之人,是陛下手中一枚有用的棋子。她若真病死了,陛下日后,还找谁去泄愤?与陛下安康不利。”


    一语中的。


    萧昭崚眸色骤变,怒火一滞,竟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盯着阶下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中又气又恼。


    顾瑾不顶撞,不悖逆,只句句站在医道、律法、甚至他的帝王利弊之上,说得滴水不漏,让他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他当然可以直接砍了他,无需缘由。


    但萧昭崚杀人向来有章法,肆意乱杀有用之人于朝堂不利,而这个太医令就是有用之人。


    良久,萧昭崚才冷冷嗤笑一声,戾气稍敛,却依旧森寒刺骨:“算你会说。”


    他承认,也不打算掩饰那点算计:“朕的确没打算让她死。她就该活蹦乱跳地活着,留在这北梁深宫,受朕的磋磨,这才是南齐罪人该有的下场。若她病死,一了百了,反倒便宜了她。”


    顾瑾微微颔首:“陛下圣明。留其性命,比取其性命,更有深意。臣只是遵陛下未言之旨,令其得以医治,不至于无声无息死在冷殿之中,白费了陛下的一番安排。”


    一句话,既给了帝王台阶,又坐实了自己“奉旨行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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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昭崚脸色稍缓,却依旧冷眉冷眼:“她现在如何了?”


    “回陛下,”顾瑾如实回禀,“昨夜服药之后,咳疾已缓,风寒渐退,炭火被褥齐备,窗棂修缮完好,再静养三五日,便可无碍。”


    萧昭崚“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御案边缘的龙纹,眸色深沉难测。


    顾瑾见状,状似无意般,轻轻添了一句:“御女体质虚寒,病根未除,若陛下亲往一看,以示关怀,哪怕只是寥寥数语,也能令后宫不敢再肆意苛待,于御女病情恢复,亦是一剂强心之药。陛下可要移驾,看上一看?”


    这话一出,紫宸殿内雷霆骤起!


    萧昭崚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弹跳,眸中凶光毕露,“顾瑾,你好大的胆子,仗着有几分医术,当朕不敢杀你吗?”


    一声怒喝,内侍们吓得尽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顾瑾脸色骤变,终于褪去了一身清冷镇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脊背绷紧,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惶恐:“微臣失言,微臣有罪!”


    萧昭崚霍然起身,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一步步走下御阶,居高临下盯着跪在地上的顾瑾,声音冷得能冻死人:“朕给你三分薄面,敬你医术高超,你便敢蹬鼻子上脸,对朕的行踪指手画脚,让朕屈尊降贵,去看一个囚在深宫的南齐公主?”


    “顾瑾,你记住,朕想让她活,她便活,朕想让她痛,她便痛!朕去不去看她,是朕的心意,轮不到你来安排!”


    顾瑾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官服的衣领,声音发颤:“微臣糊涂,妄议圣意,罪该万死!”


    他是清高,是敢讲道理,可他面对的是一言九鼎、喜怒无常的帝王。


    真惹得萧昭崚动了杀心,他再有医术,也挡不住天子一刀。


    自己确实是逾越了,前面说的好好的,不该加上后面那一句,他只是鬼使神差的觉得,若陛下见了那公主一眼,恐怕会改变心意。


    萧昭崚盯着他颤抖的背影,眸中怒火翻涌片刻,终究强行压了下去。


    良久,帝王才冷冷吐出一句:“滚出紫宸殿,管好你的事,少管朕的事。再有下次,朕拔了你的舌头,扔去喂狗!”


    “微臣遵旨!”


    顾瑾如蒙大赦,连叩三个响头之后,不敢多留片刻,狼狈地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躬身倒退着出了紫宸殿,脚步踉踉跄跄。


    直到殿门重重关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才稍稍散去。


    顾瑾长长吁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他抬眼望向西北偏殿的方向,清冷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陛下怒了,骂了,赶了,却没有否认要让沈令漪活着,没有收回医治的旨意。


    更没有追究昨夜尚寝局、内侍省之罪。


    这样就够了,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看来陛下也的确不想让那公主死在宫里,至少现在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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