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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南照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顾瑾:“且问诸位,后宫宫规是否明文规定,所有在册妃嫔,无论位分高低、有宠无宠,患病皆可求医,份例之内的炭火、衾被、居所修缮,皆可按时支取?”


    张典设一愣,连忙应道:“回太医令,正是如此!后宫宫规明确记载,妃嫔份例,按位分供给,患病由太医署诊治,绝无苛待之理!”


    “既然如此,”顾瑾话锋一转,语气听着温和,可是句句都带着刺,“那西北偏殿,沈御女风咳疾深重,彻夜难眠,居所窗棂破损,寒风灌殿,炭火仅够残燃,衾被单薄,尚且不如寻常宫婢。宫女申领份例炭火、厚被,请求修缮,却被层层推诿,百般刁难,因她无宠无势,死活无关紧要,任其病死即可,这也是按宫规办事吗?”


    一番话,字字诛心。


    张典设、崔司灯等人,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太医令深夜亲至,竟是为了那个无宠无势、从南齐送来的沈御女!


    那个女子,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一个用来安抚南齐的摆设,一个被陛下弃之不理的棋子,连宫婢都不如,死了都无人在意。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竟然劳动太医令亲自出面,深夜登门问责。


    崔司灯正是分管炭火的女官,她不悦道:“太医令何时管到尚寝局了?”


    她们给他几分面子,不意味着他能蹬鼻子上脸。


    “住口。”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威严的女声,赵尚寝听闻太医令过来,以为是陛下有吩咐,连忙起床。


    她是尚寝局五品女官,整个尚寝局都归她管。


    司灯低着头不敢再多言,连忙行礼:“赵尚寝。”


    “赵尚寝,您来的正好。”顾瑾行拱手礼,笑了笑,“不知尚寝局如此做事,您是否知晓,还是下面的人乱来?”


    赵尚寝不慌不忙道:“太医令怕是误会了,我们怎敢苛待,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


    她既不能说是自己吩咐的,更不能说是下面的人乱来,尚寝局的面子她还是要维护的。


    太医令顾瑾论品阶并不算高,可他在这皇宫里的分量,却远非官位可以衡量。


    他是太医署之首,掌全宫上下一切诊脉、用药、医治之权。


    上至天子、太后、贵妃、下至嫔妃、女官、宫人、内侍,但凡有半点病痛,全要经他之手。药库的药材归他管,医师的派遣归他定,谁能用上好药、谁能尽早诊治、谁能被优先照看,全在他一句话之间。


    他不结党、不站队、不参与后宫纷争,也不攀附前朝权贵,看似清冷孤高,无权无势,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敬畏。


    他不偏不倚,只认病症,不认身份;只救性命,不看荣宠。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生无病无痛,不敢保证自己的主子、亲人、心腹永远康健。


    今日怠慢他,明日你卧病在床,他便可以按规矩办事,不急不缓,不轻不重,让你小病拖重、重症难医,明明能治,却叫你求告无门。


    更要命的是,他有直达天听的资格。


    寻常官员、后宫女官,想见陛下一面难如登天,可顾瑾不同。天子龙体、后宫安危,全系于他一身,他随时可以面圣,所言之事,陛下也向来信其专业。


    一句“病患因苛待而死”,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是诬告,可从太医令口中说出,便是铁证。


    六局这些女官,看似掌管份例、掌管规矩,可她们的前程荣辱,都经不起太医令在御前一句轻描淡写的禀报。


    她们可以怠慢一个无宠的御女,可以漠视低位者的哀求,可以仗着权势看人下菜碟,可她们不敢,也不能得罪太医令。


    这便是深宫最现实的生存之道,位高者未必可怕,掌生杀者才最令人忌惮。


    顾瑾无刀无兵,却握着最让人不敢轻视的权力,他能救人,也能让人无声无息地活受罪。


    “规律?”顾瑾淡淡重复二字,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沈御女入宫多日,居所破旧,寒风透骨,深冬逼近,炭火迟迟不发,厚被不给,窗棂破损无人修缮,这也是规矩?她毕竟是南齐公主,若真死在了这,天下该如何说陛下?若陛下龙颜大怒,倒霉的不还是你们?”


    赵尚寝忍着怒气与不安,语气镇定:“太医令,若是底下人疏忽,我自会严查,明日一早,我会……”


    “等明日就来不及了。”顾瑾打断她,看着她们惶恐不堪的模样,语气稍稍放缓,“我今夜来不是问责,我也没这个资格,是作为医者解决问题。沈御女的病我亲自诊过,风寒深重,体虚气弱,若再居寒殿、盖薄被、无炭火,明日必定咳疾加重,伤及肺腑,届时回天乏术。”


    赵尚寝的脸色十分难看,若这公主真死了,陛下遭到非议,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可陛下对那公主的态度人人都知道,若是对她太好了,又要惹得陛下恼怒,赵尚寝左右为难,于是说道:“太医令,你也知陛下对待公主的态度,我们这些奴婢也不好做,若我分凝微宫太多物资,被陛下知晓……”


    顾瑾:“您不必担心,我明日必定亲自面奏陛下,一切由我一力承担,自然不会连累你们。”


    他并非全然的憨直,也懂退让,毕竟太医令的确管不到尚寝局,若是太过分,到时要被治逾越之罪。


    太医令的话都说到如此,赵尚寝立刻对旁边几人说道:“典设,你亲自去库房,挑选三床厚实的棉被,两床软褥,送往沈御女偏殿。再取五只全新炭火盆,五筐白炭,一并送去,在御女病间保证殿内日夜温暖,不得断火。”


    “司灯,你速去找周内侍,请他差内侍省当值宦官,立刻让木匠、杂役带上木板窗纸,连夜修缮凝微宫破损窗棂,保证寒风不侵,密不透风,一切以医治沈御女病症为先。”


    司灯点头:“喏。”


    赵尚寝安抚道:“太医令放心,我等绝不敢耽误沈御女医治,只是碳只能给白碳,毕竟规矩摆在这,不可逾越。”


    顾瑾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淡:“多谢赵尚寝。”


    他没有得寸进尺,能争取到如此,已是万幸。


    等他离去后,赵尚寝身旁的小宫女怯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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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寝,他不过是个太医令,论品级在您之下,凭什么管到咱们尚寝局的事?值得咱们这般怕他?”


    赵尚寝脸色一沉,当即压低声音呵斥:“你懂什么!太医令品级虽不高,却握着全宫上下的医药调度。上至陛下贵妃,下至你我宫人,谁能不生病?他不结党、不徇私,这份中正深得陛下宠幸,真把他惹急了,他直奏御前,咱们所有人都得倒霉。”


    ……


    接下来,一众女官立刻分头行动。


    她们并非酒囊饭袋,只是看碟下菜而已,真做起事来,效率极高。


    赵尚寝亲自坐镇调度,张典设直奔库房,崔司灯去内侍省,尚寝局瞬间运转起来,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慢了一步,惹得这位太医令动怒,真的闹到陛下跟前去。


    ……


    夜色沉如墨染,紫宸殿外烛火明明灭灭,周云白一身青灰内侍棉服,立在廊下守夜,身姿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寝宫内,陛下已然安寝,整座宫苑静得可怕。


    脚步声细碎急促,从宫道那头匆匆而来,是尚寝局的司灯。


    她到了近前,先福了一礼,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急色,凑到周云白耳边,压低声音将太医令找到尚寝局,凝微宫沈御女风寒危重、殿宇破漏、急需内侍省派人连夜修缮窗棂一事,细细说了一遍。


    她心思通透,嘴上说得委婉,话里的意思却透亮。


    此事原是尚寝局不好擅自做主,才寻到陛下近前最得力的周内侍身上。


    若能通传陛下一声,有天子旨意,下边人办起事来既名正言顺,也半点担不上干系。


    “还请内侍稍为通传,沈御女之事该如何处置。”司灯轻声催促,语气里满是恳切。


    周云白抬眸,淡淡瞥了一眼紧闭的寝殿门扉,眉峰微不可察一蹙。


    陛下刚歇下,睡梦中最忌惊扰,谁敢在这时候贸然入内打扰,那是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可沈御女深夜病重,殿舍漏风无暖,真要是一夜之间病情急转直下,死在冷宫里,届时追究下来,内侍省、尚寝局,谁都脱不了干系。更何况她一个异国公主,在这无亲无故,还被欺负,怪可怜的。


    他略一沉吟,并未多言,只侧过头,对身旁侍立的小内使低声吩咐:“沈御女病重,窗棂破损,风寒侵体,刻不容缓。你即刻去内侍省当值处,传我的话,调派木匠杂役,带上木板窗纸,连夜前往修缮,不得延误,务必封死漏风之处。”


    小内使连忙躬身应道:“小的这就去。”


    周云白收回目光,对司灯道:“陛下已然安寝,夜深不便惊扰。此事我已安排下去,人即刻就到,你们安心配合便是,出不了差错。”


    司灯心中一松,连忙敛衽行礼:“有周内侍一句话,我们便放心了。”


    若是担责任,周内侍也得担,他是陛下跟前最得脸的宦官,与陛下一同长大,陛下想来也不会过多怪罪。


    周云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又转过身,静立在寝殿廊下,身影融入沉沉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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