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被这位南齐公主的美貌惊了惊,可他保持着医者该有的分寸,目光平静地打量她的面色、唇色、气息,指尖轻轻搭在她递出的手腕之上。
她的脉搏细而弱,浮而紧,确是寒邪入体、体虚受风之兆。
顾瑾收回手,声音清淡温和,满是医者的沉稳:“御女不必强撑。北地冬寒早至,南齐气候温润,你骤然至此,水土不服是常事,再加一路车马劳顿,寒气侵肺,才会咳得这般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那方药材平和,却力道不足。我新开的方子,加了固本补气之药,不伤身,见效快,今夜服药后,早些安歇,明日便会舒缓许多。”
沈令漪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感激,声音依旧轻软:“多谢大人费心。”
顾瑾微微颔首,他素来清冷寡言,不涉党争,不攀附权贵,心中唯有医理与病症。
可此刻望着眼前这位远嫁异国、身居低位、寒夜带病、却依旧沉静温婉的南齐御女,望着她眼底不曾被苦难磨灭的清辉,心中也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丝。
此等美人若在这香消玉殒,着实可惜,陛下还真是心狠啊。即便当年屠城之事,是南齐人所为,可又与这弱女子有何关系?
他转身看向兰心,语气郑重叮嘱:“药立刻去煎,切记温服。”
兰心连连鞠躬道谢,“多谢大人,可是,可是……”
看她又面露难色,顾瑾问道:“怎么了?”
兰心:“宫里炭火木柴不足。”
顾瑾回过神来,又扫了一眼殿内那扇破漏的窗棂,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兰心沮丧道:“我找人修缮,可是对方多加推辞。我拿布堵上,可夜里总被吹开。”
顾瑾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咳咳咳。”沈令漪咳了几下,兰心赶忙坐在床边为她轻拍后背顺气。
沈令漪勉强笑了一下,说道:“这么晚还让您来为我诊治,真是麻烦了,熬药的事我们会想办法解决,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瑾站起身微微拱手,随后离开了宫里。
兰心望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些,才跟自家的公主说道:“他可真是个好人呀,没想到宫里还有这种人。”
沈令漪轻轻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咳了几声,兰心回过神,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扶着沈令漪躺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我这就去为您煎药,把桌椅板凳烧了,都定会为您将药煎好。”
沈令漪轻轻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辛苦你了,要你与我来这里一起受罪,若是你留在南齐便好了。”
“别再说这些话了。”兰心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人已经来了,公主休想再赶我走。好了,我这就去给您煎药。”
她不敢再耽搁,担心公主的病拖下去,到时候拖成了重症,治不好怎么办?
兰心走后,沈令漪望着她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她望着冰凉的寝宫,漏风的窗户,嘴角扯出一抹无力的笑容:“陛下,这就是你的手段吗?也不过如此。”
顾瑾走到门口时,转头又往宫内看了一眼,目光再度落回那几处破漏不堪的窗棂上。
窗纸早被连日寒风撕裂得粉碎,松脱的木框歪斜扭曲,呼啸的北风如同无数根冰冷细针,不分昼夜,无孔不入地往殿内猛灌。
莫说一位自幼从未经历过严寒的弱女子,便是常年在北地生活的健壮宫人,久居这般漏风透寒的居所,也要落下一身寒症病根。
他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兰心跑了过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水灵灵地泛着光:“太医令,您还没走啊。”
“兰心,你去尚寝局找值夜的女官,提我顾瑾的名号,告诉她们……”
说到这,他突然顿了顿,兰心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下文。
顾瑾再度开口,“罢了,宫中人趋炎附势,欺软怕硬,你一个陪嫁丫头,即便报上我的名号,少不得也要被人推诿刁难,平白受委屈。”
兰心一怔,抬眸愕然看向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太医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低声下气、磕头哀求的准备,可没想到,顾大人改了口,她忙说道:“太医令,无论怎么样,我不怕委屈,让我去吧,总不能不管御女。”
顾瑾看穿了她眼中的惊愕与不安,声音稍稍放缓,依旧清淡如温水:“你误会了,医者治病,不单是开药诊脉,更要断其病根。御女之病,一半是水土不服、风寒入体,另一半,是这寒殿冷榻、苛待薄待逼出来的。病根不除,药石罔效。”
他抬眼,目光扫过这座偏僻冷清、如同冷宫一般的偏殿,语气沉了几分:“炭火不足、衾被单薄、窗棂破损,这些是病症加重的根源,必须即刻解决,拖延一夜,沈御女的病情便重一分。六局层层推诿,无非是觉得沈御女无宠无势,不值得费心,那我便亲自过去一趟。”
兰心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再次红透,滚烫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太医令是整个太医署的最高掌权者,是连贵妃都要客客气气,礼让三分的人物,别说亲自前往尚寝局,便是只派一个小药童前去传话,尚寝局的人想来也不敢太刁难。
可如今,太医令竟要为了她们这无宠无势,如同弃子一般的主仆,亲自屈尊前往尚宫局交涉,这份恩情,重如泰山,让她何以为报?
“太医令!”兰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哽咽道,“怎么敢劳烦您,您愿意为公主诊治,奴婢已经千恩万谢了,怎能让您亲自屈尊前往尚宫局?奴婢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要能让公主好好活下去,我做什么都愿意!”
顾瑾轻轻抬手,虚虚一扶,一股沉稳的力道便将兰心稳稳托起,不让她长久跪拜在地。
“医者面前无小事,只有人命。”他语气清淡,却带着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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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是后宫在册的御女,并非罪人,患病求医、居有暖殿、衣有厚衾,是她该有的份例,不是奢求。六局苛待怠慢,漠视宫规,漠视性命,我身为医者有责任指正,更有责任保证后宫妃嫔病患得到医治。”
说罢,顾瑾不再多言:“我去去便回。”
话刚落音,他转身便走,一刻也不耽误。
兰心站在原地,看着顾瑾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踏入沉沉夜色之中,夜风卷起他的衣摆,却丝毫吹不弯他挺直的脊背。
没想到在这异国他乡,冰冷刺骨的北梁皇宫,竟会有这样一位不慕权势、心怀仁善的医者,肯为一个无宠无势,形同囚虏的御女亲自出头,奔走周旋。
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呀。
明明夜里寒风刺骨,可兰心却觉得双颊发烫。
……
顾瑾独自一人行走在深夜的宫道之上。
北梁的冬寒风如刀,刮过宫墙琉璃瓦,发出呜呜的声响,宫中巡夜的禁军远远望见那一身太医官服,认出是太医署的太医令,便没有阻拦。
皇宫之中,顾瑾是被陛下同意,极少数可以在深夜宫内行走、无需通传报备的人,因陛下倚重他的医术,后宫离不开他的诊治,他时常在夜间奔波各宫,尤其是经常在半夜去陛下的寝宫。
半柱香的功夫,顾瑾便抵达了尚寝局所在的宫苑。
此刻已是深夜,大部分院落早已熄灯歇息,唯有主院偏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值守的尚寝局司灯、典设等女官,正围坐在一起闲话取暖,聊着后宫中的琐碎趣闻。
院门处的值守小宫女,见深夜之中独自前来一位身着医官服的男子,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面容,认出是太医令顾瑾时,连忙跑上前行礼:“太医令,深夜至此,不知有何吩咐?”
顾瑾语气清淡,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我今夜前来,是有正事,劳烦通传一下值夜女官。”
小宫女以为是陛下又出了什么事,哪里敢耽搁,连声道:“喏。”
她转身冲进院内通传。
原本在偏厅内悠闲闲话的一众女官,瞬间脸色大变,纷纷起身,脸上的闲适惬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惶恐。
太医令顾瑾深夜亲至,绝无小事,怕是陛下有吩咐。
值夜的掌事女官连忙整理好身上的衣饰,脸上堆起恭敬至极的笑容,快步迎出院门。
远远见到顾瑾,便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客套:“不知太医令到此所以何事?可是陛下又有吩咐?”
顾瑾站在院门口,回拱手礼后,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一众恭恭敬敬的女官,没有丝毫客套,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深夜打扰,并非陛下吩咐,只是今夜有一事关乎后宫妃嫔性命,不得不亲自前来,向诸位问个清楚。”
其中,张典设心头一紧,连忙赔笑道:“宫中事务,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太医令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