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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南照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百官离开大殿后,无人敢在宫道之上多言,人人低眉敛目,步履匆匆,只在擦肩而过时,用眼角余光飞快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谁都清楚,今日朝会上,陛下那股戾气绝非偶然。


    出了宣仪门,百官才渐渐散开,却有几人脚步极有默契地一转,并未往各自府第而去,而是绕向侧街一处僻静的茶肆雅间。


    不过半柱香功夫,雅间之内已坐了四五人。


    皆是朝中分量极重之人。


    主位之上,缓缓落座的是一身紫袍玉带的男子。


    正是先皇胞弟,当今陛下嫡亲皇叔,端王萧玦。


    他年近三十有六,面容温厚,颌下一缕修整得宜的短须,眉眼间带着几分历经风霜的沉稳,望之便如一位忠厚亲和的宗室长辈,唯有那双微微垂着的眸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沉暗。


    “今日朝会,诸位也都看见了。”


    萧玦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掌控力,他抬手轻轻按着桌沿,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


    “陛下近来性子愈发沉戾,重玄殿内那股气势,莫说诸位,便是本王也心惊肉跳。”


    下手首位,坐着一位不过五十,面容清癯的男子,是当朝中书令苏崇山。


    他闻言缓缓抬手抚了抚胡须,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精光内敛:“端王所言极是。陛下自亲政以来,雷霆手段不断,削宗室、收兵权、肃朝堂,连先朝旧相都逐一罢黜,令人胆寒。今日在殿上,臣观陛下神色,分明是心中积了极重的戾气,稍有不慎,便要引火烧身。”


    “戾气?”一旁一位兵部官员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惶然,“依下官之见,陛下这哪里是戾气,分明是疯态渐露。”


    “慎言!”


    萧玦立刻沉声打断,眉头微蹙,摆出一副维护帝王、恪守臣节的模样。


    “陛下乃是九五之尊,何等神圣,岂能妄议?不过是近日国事繁重,龙心劳倦,心绪不宁罢了。你等身为臣子,当尽心辅佐,安敢背后非议?”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


    可在座之人无一人当真。


    谁不知道,这位皇叔当年何等权倾朝野,手握兵权,势盖东宫。而今兵权被削,闲居王府,看似不问政事,实则朝中不少官员,唯他马首是瞻。


    他这一番呵斥,不过是做足表面姿态,免得落人口实。


    苏崇山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顺着萧玦的话往下说:“端王教训的是。只是陛下近来行事,的确令人不安。重玄殿内连熏香软锦都尽数撤去,一派肃杀气象,长此以往,只怕朝野动荡,人心不安。”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自家女儿。


    “更何况,臣女入宫为贵妃,侍奉陛下左右,近日也屡屡传信,说陛下时常彻夜不寐,独坐殿中,一言不发,连近身内侍都不敢靠近。”


    一提贵妃,屋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苏贵妃乃是中书令之女,名门嫡女,贤良淑德,是后宫之中最有希望登上后位之人。


    可陛下对她,素来冷淡。


    不宠、不疏、不近、不斥。


    如同摆着一尊精致却无用的花瓶。


    “陛下待后宫素来冷淡,便是对贵妃,也仅止于表面礼遇。”


    萧玦慢悠悠开口,语调听似平和疏淡,字字却如细针,直直扎向人心最隐秘之处。


    “只是贵妃入宫两载,陛下从未宿于昭阳殿,六宫亦无旁人承宠。如今中宫虚悬,皇嗣未立,长此以往,只怕朝野惶惶,人心不稳啊。”


    陛下素来冷淡后宫、不近女色,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的事,从无半分隐秘可言。


    宫闱局有专职内侍记载帝王起居行止,皇帝何时踏足妃嫔宫殿、停留多久、是否留宿,一笔一划皆录入《内宫记》与《起居注》,史官可查,宗室重臣亦自有渠道得知。


    更何况一宫之内,宫女、内侍、内给使往来伺候,眼目众多,若非陛下存心隐瞒,那他是否留宿、是否宠幸,不过半日便能传遍整个内廷。


    妃嫔是否承宠,妆容气度、份例赏赐、宫中待遇皆有天壤之别,苏贵妃入宫两载未曾沾得半分君恩,明眼人一望便知。


    “端王,”另一位老臣压低声音,“若真有那一天,还望您主持公道呀。”


    萧玦忽然面露厉色,“休要胡言,陛下英明神武,尚且年轻,你怎可说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言?”


    几个官员纷纷低头,拱手:“端王说的是,是臣等失言了。”


    萧玦看着众人变色的神情,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无可奈何的模样。


    “陛下素来聪慧,心思深沉,这些年暗中查探,从未停过。他今日在重玄殿展露那般杀气,未必不是敲山震虎。”


    他语气一沉,带着几分诱逼。


    “本王已是闲云野鹤,不在乎权势地位,可你们不同。你们身居高位,家族繁茂,一旦陛下真的翻起旧案,掀起血雨腥风……到时遭殃的可不只是一两个人。”


    苏崇山心中一凛。


    他比谁都清楚。


    “您的意思是……”苏崇山试探着开口。


    萧玦却不再深说,只是缓缓端起桌上冷茶,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得可怕:“本王什么意思都没有。”


    “只是提醒诸位,陛下心性狠厉,阴晴不定,今日能在重玄殿冻得你们魂不附体,明日便能亲手将你们推入深渊。尔等皆是国之栋梁,当自保,当深思。”


    “至于本王……”


    他微微一笑,温和得如同寻常长辈。


    “不过是个闲散皇叔,只求安稳度日,护得宗室周全罢了。”


    屋内众人相视一眼,心中那点摇摆不定的心思,彻底定了下来。


    陛下阴冷疯戾,不可依靠。


    而皇叔,才是他们唯一的靠山。


    苏崇山缓缓躬身,声音恭敬:“您心系天下,忧心朝野,老臣佩服。日后朝中但凡有任何动静,臣必定第一时间派人告知,共商对策,以稳朝纲。”


    “好说。”萧玦颔首,眼底深处,一丝狠戾如毒蛇般一闪而逝。


    共商对策?自然要共商。


    等到时机一到,这北梁的江山,这坐在龙椅上的疯子都该给他让路了。


    有大臣开口:“对了,那南齐公主昨日今日入宫。今日朝堂气氛肃杀,我等也没来得及提起。”


    端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是啊,想来陛下对南齐恨之入骨,自不会善待于她,听说把她打发到凝微殿偏殿去了,那里是冷宫。”


    苏崇山:“如今后宫又多了一女子,也不知道秉性如何,臣可派人去打探一番。两国虽暂时止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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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仍是仇敌,南齐怕是也憋着气。若公主受苛待,他们定会记上一笔。”


    这些大臣不怕乱,就怕不乱,因为一乱,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端王从容道:“不急,她才刚入宫,急着去打探,若被陛下知晓,反倒惹他疑心。慢慢来。”


    众人:“端王英明。”


    ……


    紫宸殿


    周云白低声轻唤,语气小心翼翼,“陛下,凝微宫刘掌事,求见回禀。”


    “凝微宫”三个字入耳,萧昭崚闭着的眼骤然睁开。


    眸底瞬间被浓烈的恨意覆盖,刺骨、冰冷、毫不掩饰。


    南齐嫡公主。


    那个背负着他血海深仇,被送到他面前赎罪的敌国女人。


    “让她进来。”


    萧昭崚开口,声音比九月的空气还要冷,没有半分情绪。


    不多时,刘掌事躬身入殿,一路垂首,不敢抬眼分毫,走到殿中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奴婢拜见陛下。”


    “起来。”


    萧昭崚轻叩扶手,语气淡漠,“那个女人如何?”


    他不称她公主,不称她名姓,只叫“那个女人”,轻蔑与恨意昭然若揭。


    刘掌事垂首,一字一句如实回禀:“回陛下,南齐公主已入凝微宫安顿,性子清冷,无哭无闹,入殿之后只静静静坐,并无任何异动。”


    “奴婢已按陛下旨意,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绝无可能私出宫外、私传书信。不过……”


    萧昭崚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冷硬:“如何?”


    刘掌事心头微紧,低声道:“回陛下,周内侍离去后,她将奴婢与宫人、内给使的名字,记下,随后开口询问奴婢等人,陛下平日是何等性情、何等模样。”


    “打听朕?”萧昭崚低声重复,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极致的不屑、嘲讽与冰冷,眼尾微垂,戾气翻涌,整张脸显得愈发凌厉慑人。


    “一个战败之国的罪奴,也配打听朕!”


    她是惺惺作态,是想摸清他的脾性,妄图讨好、妄图苟活、妄图为南齐谋求一丝余地,简直蠢笨至极!


    在萧昭崚眼里,她所有的举动,都愚蠢又可笑。


    刘掌事垂首屏息,不敢接话。


    萧昭崚冷笑一声,黑眸冷光乍现,语气缓慢而清晰,下达不容违抗的命令:“她入了我北梁的土地,便不再是公主,你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平日里不必让她太舒服,让她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刘掌事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必按陛下吩咐,好好看顾,让她谨记本分,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听得明明白白,陛下要的不是“照料”,是磋磨,是让那位南齐公主,日日活在寒苦、屈辱与不安里。


    萧昭崚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挥袖,语气冷硬:“退下。”


    “奴婢告退。”刘掌事不敢多留,躬身倒退数步,转身轻步退出大殿,殿门缓缓合上,将满室寒气彻底关在殿内。


    萧昭崚独自一人静坐在寝殿深处,身影被殿内幽微的灯影沉沉笼罩,周身浸着化不开的孤寂与冷硬,浓戾之气沉沉压在眉骨间,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心口,胸腔里那颗心脏正被翻涌的恨意与陈年旧伤牵扯着,细微却尖锐地抽搐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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