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玄殿的寒气仿佛是活的,是从砖石缝里渗出来的冷,也是自龙椅上那个男人周身散出的能冻裂骨髓的冷。
整座大殿无华饰、无软锦、无熏香,只以玄木为柱,黑石为地,穹顶高悬的青铜灯焰幽沉如鬼火,将殿内人影投得狰狞而长。
哪怕是炎炎夏日,大臣们站在这儿也背脊发凉。
北梁帝王萧昭崚端坐于最高处的龙椅,玄色龙袍垂落,墨发玉冠,冷白凌厉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却无半点人气。
他眼尾微垂,眸光沉沉,不怒自威,只静静坐在那里,便让整座大殿的空气凝固成铁。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亲王、郡王站于前列,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喘重气,连手指都不敢轻颤。
他们怕的不是皇权本身,是萧昭崚这个人。
这位二十三岁的帝王,十岁亲历屠城惨案,少年登基,杀藩王、杀世族、杀叛将、杀不服者,从不知“姑息”二字怎么写。
他不重仁义,不恤虚名,不讲中庸,不看情面,顺他者生,逆他者亡,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殿上气氛紧绷到极致,只因方才兵部呈递的边防疏奏,通篇含糊其辞,数据模糊,事由遮掩,摆明了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想用空话套话糊弄这位最容不得欺瞒的帝王。
萧昭崚手指轻轻搭在龙椅扶手的蟠龙首上,指骨冷白,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没有怒斥,没有质问,只有单调的叩击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每一声,都像敲在众臣的喉咙管上堵住他们的呼吸。
下方站在最前的兵部官员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滚滚而下,已经入了冬,殿内寒气缭绕,可他的汗水却生生浸透了官袍领口,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分明是想要张口辩解,可那点微弱的气息才刚涌上咽喉,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从嘴塞到喉咙,死死堵在胸腔之内,连一丝半缕的声响都无法挣脱出来。
萧昭崚这才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深不可测的眸子里,没有怒意,没有鄙夷,甚至连一丝涟漪都寻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荒芜的寒,冷得彻骨,冷得漠然,仿佛他眼底望着的并非殿中躬身而立的朝臣,不过是一堆毫无生气,可随意弃置的死物罢了。
“疏奏。”
他开口的声音并不算高,甚至称得上平和,可那两字落下,殿内空气骤然一沉,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压得满殿文武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不敢有半分急促。
“谁写的?”
殿中人心头皆是一寒。
这根本不是问责,这是索命。是帝王动了杀心之前,最平静也最恐怖的前兆。
兵部侍郎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衣料。
他牙关微颤,终究不敢藏匿推脱,也推脱不开,只能硬着头皮从朝班之中缓步出列,垂着头,深深躬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陛下,是臣……领衔拟写……”
萧昭崚的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起伏,却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肌肤上的小绒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通篇虚词,边境布防一字未清,驻军人数模糊带过,粮草补给藏头露尾。”
他一字一顿,语速缓慢、沉稳,每一个字冷硬锋利,砸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声声入耳,震人心魄。
“你拿这堆废话,上来糊弄朕,是不是觉得朕疯的看不懂奏折了?还是以为,朕不知你们的心里在想什么?”
满朝文武皆知,新帝萧昭崚素有疯疾,发作之时神志昏聩,六亲不认。
便是宫中顶尖的太医百般调治,亦束手无策。
时日一久,朝野中文官集团窃窃私语,流言暗涌:“这般疯癫,龙椅还能端坐几日?”
可这等非议,只是文官书生之见,对于军中武将而言,天下之主,唯有萧昭崚一人。
他不仅是高居九重的帝王,更是横刀立马、与三军将士共赴沙场的统帅。
昔年御驾亲征,他与士卒同衣同食、同营而居,刀光血影里生死与共,枪林箭雨中并肩前行,那份袍泽情义,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是过命的生死之交。
武将们不拘泥虚浮的繁文缛节,不重空洞的礼教说辞,只认赤胆忠心,只敬铁血恩义,反观朝堂文官,久居庙堂,从未临战阵,终日抱着书本,空谈仁义礼智、圣君贤主,不过是纸上谈兵的空想。
萧昭崚这话分明是在敲打文武百官,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私下里在说他疯。
既如此,那他便疯给他们看。
兵部侍郎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恕罪!臣一时疏忽!臣即刻回去重写!求陛下……”
“疏忽?”萧昭崚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极轻极淡,却比雷霆震怒更恐怖。
“北梁三千里边防,数十万将士性命,你一句疏忽就想揭过。”他抬眸,黑眸只有彻骨的漠然,“朕养着你,不是让你拿疏忽来堵朕的耳朵。”
话音未落,他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点思量,薄唇轻吐,轻描淡写,如同碾死一只蝼蚁:“拖出去,杖毙。”
一句落定,全场死寂。
兵部侍郎整个人僵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
“陛、陛下!!陛下饶命啊!!”
凄厉的哭喊刚出口,殿外两侧立刻冲入四名禁卫,甲叶相撞之声刺耳,动作干脆利落,上前直接架起瘫软的侍郎,像拖一条死狗。
那人挣扎、哭喊、求饶、嘶吼,声音越来越远。
接着,外面传来一阵阵惨叫声、板子声,文武百官无不战栗,而这个过程,萧昭崚似在耐心等待,一言不发,直到那阵惨叫再也没了声息。
从头到尾,萧昭崚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刚才被拖出去斩首的不是一位朝堂大员,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牲畜。
殿下百官吓得魂飞魄散,所有人脊背绷得快要断裂,冷汗顺着额角至下颌疯狂滴落,有人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有人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更有人吓得脸色青紫,呼吸急促,□□隐隐有湿意,几乎要当场失禁。
他们清楚这位帝王的性子,他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论律法,不跟你谈宽恕。那些仁君会做的事,他是一个都不做,甚至会刻意避开。
他只看你顺不顺他的意,看你敢不敢欺瞒他。只要他觉得不悦,只要他觉得被糊弄,杀心一起,人头落地。
没有流程,没有审讯,没有余地。
萧昭崚依旧坐在龙椅上,身姿挺拔,冷白凌厉,俊美如神铸,也冷酷如修罗。
他缓缓扫过殿下群臣,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连呼吸都屏住。
他不需要愤怒,不需要咆哮,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满朝文武肝胆俱裂。
“还有谁,”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觉得朕好糊弄,全都上来,一次解决。”
无人敢应,更无人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中书令苏崇山垂首而立,手指头微攥,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这位帝王看似年轻,心思深不可测,杀伐之狠,远超先皇数十倍。
今日杀侍郎,是杀鸡儆猴,是警告所有人,在萧昭崚面前,半分虚与委蛇,都是死路一条。
萧昭崚看着跪伏一片、瑟瑟发抖的群臣,眼底只有极致的冷漠。
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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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朝臣恐惧,不在乎朝野议论,不在乎史书如何书写,他要的是绝对的服从,绝对的掌控。
他是杀伐决断的铁血君主,不是温文尔雅的仁君。
“朕再说一次。”
萧昭崚的声音低沉,带着压碎一切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散开:“朕不听虚词,不听套话,不受你们的糊弄。明日日出之前,朕要看到清晰准确、一字不假的边防疏奏。谁再敢拿空话敷衍朕……”
他顿了顿,黑眸冷光一闪,戾气翻涌:“五马分尸,家人连坐!”
最后八个字,便足够让所有人彻夜不眠,魂不附体。
殿下百官齐齐跪倒,磕头如捣蒜,声音抖得不成调:“臣、臣等遵旨!绝不敢再犯!求陛下息怒!”
黑压压一片人影伏在地上,如同跪拜一尊嗜血的阎王。
萧昭崚看着他们,眉尖微蹙,露出一丝明显的厌恶,他最烦这种虚伪的臣服,最烦这种摇尾乞怜的姿态。
“滚!”一个字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众臣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不敢抬头,不敢回望,弓着腰,脚步踉跄,争先恐后地往外逃。
有人腿脚发软,当场跪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有人官帽掉落,也不敢回头去捡,有人吓得双腿打颤,几乎是被左右同僚搀扶着逃出大殿。
不过片刻,偌大的重玄殿,便空无一人。
只剩下萧昭崚独坐龙椅,周身寒气不散,戾气未消。
贴身太监周云白自殿侧悄无声息地上前,垂首侍立,气息轻得几乎不存在。
他今年不过二十八岁,从小便伺候萧昭崚,是帝王的心腹,知晓他所有创伤,也最清楚帝王此刻的平静之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失控。
萧昭崚周身的戾气未曾散去分毫,重重攥起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指骨咯咯作响。
周云白垂首低声道:“陛下,龙体为重,莫要气坏了身子。”
萧昭崚缓缓转过身,黑眸中翻涌的怒火尚未平息:“朕如何能重?”
他抬眼望向殿外苍茫天际,似是穿透云层,看见了千里之外的边关疆土,语气骤然沉如寒铁:“他们只知在朝堂之上舞文弄墨,忘了当年屠城之痛,正是边关情报延误,文书含糊其辞,等援兵抵达时,满城百姓皆成亡魂。”
萧昭崚猛地攥紧拳头,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剧痛也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恨意与悲愤:“边防疏奏一字一句皆系万千性命,他们竟敢拿来糊弄朕,全部杀光也不解朕之恨!”
萧昭崚缓缓闭上眼,拳头不受控制地轻颤。
刚才那一瞬间的杀伐,又勾起了十岁那年的血色记忆,冲天火光,姐姐的惨叫,母亲焚城的烈焰,乱兵的狂笑……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心口发闷,胃里翻涌,浑身泛起生理性的寒意。
“陛下。”周云白赶忙上前轻轻搀住他的身子,“奴婢扶您回寝宫歇息。”
萧昭崚只淡淡颔首,并未言语。
重玄殿外早已候着内侍与禁卫,却无人敢近前半步,只垂首分列两侧,仪仗无声随行。
帝王步履沉缓,却自有一股慑人威仪,这般短程,少有帝王乘车辇,不过穿一道内仪门,行百余步便至内宫寝殿。
周云白只虚扶在他肘弯,不敢用力,亦不敢多言,只垂眸跟着那道身影缓步而行。
风卷着殿外寒气,拂过萧昭崚垂落的袍角,一路寂然,唯有靴底碾过青石地面的轻响,与仪仗甲叶微擦的细碎之声。
不过片刻,已至紫宸殿门。
守殿宫人齐齐躬身,声息皆敛:“恭迎陛下。”
萧昭崚径直入内,周云白紧随其后,待殿门轻阖,将外间仪仗隔在门外,才敢轻声道:“奴婢伺候陛下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