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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南照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刘掌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厚重的殿门之后,殿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青铜灯焰幽幽跳动,将萧昭崚孤峭冷硬的身影投在殿壁之上,形如蛰伏的凶兽,戾气未消,寒意彻骨。


    周云白垂首立在龙椅一侧,气息轻淡,几乎与殿内暗影融为一体。


    他自幼便伴在帝王身侧,是这世上唯一能微微窥得萧昭崚心绪微动的人,却也最知分寸,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方才刘掌事来回话时,他便已察觉,陛下身上的寒气重了几分。


    这不是寻常的愠怒,是沉在骨里的恨意,与久压不发的旧伤缠在一处,只消一点星火,便会掀成一场无人敢拦的杀戮。


    而那公主,怕就是这一点星火。


    萧昭崚的手还按在扶手上,掌心微微收紧,指节绷出几道冷硬的棱线。


    十岁那年屠城的血色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姐姐萧瑶绝望的哭喊,母亲纵身跃入火海时的背影,乱兵狰狞的狂笑,与方才刘掌事口中“沈令漪打听陛下性情”的话语缠杂在一起,搅得他心口发闷,胃里翻涌着生理性的恶心。


    他恨南齐,恨所有与南齐相关的人与事,更恨那个顶着南齐嫡长公主身份,被送到他面前赎罪的沈令漪。


    那女人过是背负着三城亡魂血债的罪奴,是他宣泄恨意的载体,是他用来提醒自己不忘血海深仇的活祭品。


    她竟敢打听他?想知道他的性情,然后来讨好他?


    萧昭崚唇角只浅浅一挑,笑意冷得几乎看不见,眼底没有半分活人的暖意,只剩一片空茫淡漠,和毫不掩饰的轻视。


    “沈令漪,你想打听朕是什么样的人。朕会让你一点一点,亲身体会。”


    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体会什么叫求死不能。


    体会什么叫,落在萧昭崚手里,是这世间最恐怖的事。


    周云白静立片刻,见帝王周身的烦躁之气却愈发浓重,心头微微一动,几番欲言又止。


    他深知帝王最厌被人忤逆,更厌旁人多言国事,可有些事,身为帝王近侍,他不得不提,不得不迂回周全。


    他微微抬眼,目光飞快扫过萧昭崚冷冽的侧脸,又迅速垂落,喉间微动,终究是没能忍住,轻轻动了动嘴唇,却未敢发出任何声响。


    这细微的动静,终究没能逃过萧昭崚的眼睛。


    萧昭崚本就心绪烦躁,察觉身侧人神色不对,黑眸倏地斜扫过来,视线冷利得教人发寒,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不耐烦:“有话便说,别吞吞吐吐。”


    周云白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垂首,姿态恭谨到极致,语气却依旧小心翼翼,极尽迂回,不敢有半分直白冒犯:“回陛下,奴婢只是想着,南齐公主虽为罪质,可终究是南齐皇室嫡公主,此番入北梁,名义上亦是两国邦交之下的和亲,体现陛下宽宏大量,未对南齐赶尽杀绝,让南齐皇室退守纭洲。”


    他顿了顿,察觉帝王周身寒气未增,才敢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如今将人安置在凝微宫,以罪奴相待,倒也合宜,可长此以往,终归……终归没有一个正经名分。朝野上下虽不敢多言,可南齐那边,或许会借此做文章,于陛下的江山大局,恐有微末影响。”


    “周云白,听闻的沈令漪是南齐第一美人,你这是被她的美色所诱,迫不及待为她求情?”萧昭崚眸光微沉,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却让周云白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连忙放缓语气,更加委婉地迂回:“陛下,奴婢并非为南齐公主求情,只是为陛下考量。陛下如今正着力压制世家、稳固边境,与南齐暂且维持表面平和,方为上策。若全然不给其半分名分,怕是会落人口实,给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留下攻讦的把柄。”


    这番话,周云白说得极尽周全,句句不离萧昭崚的朝政事业,句句不离北梁的江山稳固,绝口不提半分对沈令漪的怜悯,更不敢有半分替其说情的意味。


    这位帝王国事永远第一,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撼动帝王的朝政布局。


    萧昭崚指尖缓缓摩挲着扶手,黑眸沉沉,心中已然明了周云白的用意。


    他不得不承认,周云白的话,戳中了要害。


    作为北梁帝王,一举一动皆关乎国本,沈令漪虽是罪奴,可终究顶着南齐嫡公主的名头,是两国邦交的和亲公主。


    南齐如今虽被打的苟延残喘,必然恨之入骨,见缝就钻,保不齐会反咬一口。当初北梁也被打的苟延残喘,最后还是反扑,对于这一点,萧昭崚深有所感。


    他可以折磨她,可以磋磨她,可以让她生不如死,却不能完全不给她半分名分,否则只会授人以柄,扰乱他的大计。


    于他而言,沈令漪的死活不重要,她的感受更不重要,唯有他的江山,他的朝政才是重中之重。


    周云白见帝王神色微动,知道话说到了点子上,连忙趁热打铁,依旧恭谨低眉:“不过陛下英明神武,一切只听陛下安排,奴婢只是随口一说,算不得数。”


    萧昭崚沉默片刻,殿内只剩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缓缓抬眼:“既如此,便随便给个低位份。”


    “回陛下,”周云白语气恭谨,条理分明地一一禀明,“后宫低位分有数等,皆是无甚份位,不必大办册封的低阶,奴婢斗胆为陛下列明,正八品采女;正七品御女;正六品宝林;正五品才人;正四品美人。”


    “此数等皆属低位,不知陛下属意哪一等?”


    萧昭崚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御女。”


    既不是最低位分的采女,但是却只比最低位分稍稍高那么一点,倒数第二,既不落人口实,也让羞辱感给足。


    萧昭崚又说:“传朕旨意,封沈令漪为御女,居于凝微宫,份例、用度、仪仗,一概按最低等发放,无召不得出殿,不得觐见。”


    名分他给了。至于其他,休想!


    这不是恩赏,不是册封,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是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沈令漪自己,她在北梁帝王眼中,连宫人都不如,不过是一个顶着微末名分的罪奴罢了。


    周云白心中了然,连忙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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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应道:“遵旨,奴婢即刻便让人拟写册封文书,送往凝微宫。”


    就在此时,重玄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的通传:“陛下。贵妃求见。”


    声音轻柔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不敢惊扰殿内帝王。


    萧昭崚眸色微淡,周身的戾气稍稍收敛。


    “传。”


    苏青黛是中书令苏崇山的嫡女,他封其为贵妃,位居后宫之首,成为这北梁后宫唯一的妃嫔。


    可也仅此而已。


    于他而言,苏青黛只是一桩政治联姻的摆设。


    殿门被轻轻推开,苏青黛身着一袭浅碧色宫装,裙摆曳地,步履轻缓,身姿温婉,眉眼端庄秀丽,气质娴雅如兰。


    全天下都公认她是最懂陛下、最配得上后位的女子。


    她手中亲自捧着一只描金食盒,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姿态恭顺,步履轻盈,唯恐惊扰了殿内的帝王。


    她走到殿中,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声音轻柔温婉,如春风拂水,不带半分骄矜:“妾参见陛下。”


    礼数周全,姿态谦卑,完美诠释着一个标准的后宫贵妃模样。


    萧昭崚淡淡抬眼,语气疏离却不失客气:“起来吧。”


    “谢陛下。”苏青黛缓缓起身,抬眸看向龙椅上的帝王,眼底藏着深深的爱慕与痴迷,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温柔笑道,“陛下上朝操劳,处理朝政必定辛苦,妾亲手炖了莲子银耳羹,清甜解乏,特来呈给陛下,望陛下稍稍歇息片刻,莫要太过劳累。”


    说罢,她捧着食盒,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将一碗温热的银耳羹端了出来,香气清浅,沁人心脾。


    她一步步靠近龙椅,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慢,心中既期待又惶恐。


    她入宫两年,守着这空荡荡的后宫,她知道他有旧伤,知道他厌恶女子靠近,更知他从不碰任何女人,她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只要能做这北梁唯一的贵妃,他后宫唯一的女人。


    她坚信,只要她一直等,一直守,一直温柔体贴,总有一天,陛下会看到她的心意,会接纳她,而如今后宫只有她一人,再加上家族权势,后位非她莫属。


    她走到龙椅近前,保持着距离,不敢越雷池半步,双手捧着玉碗,柔声细语:“陛下,尝尝吧,妾炖了一个时辰,火候刚刚好。”


    萧昭崚垂眸看了一眼那碗羹汤,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动容,却也没有拒绝。


    他对中书令派系的苏青黛,向来是政治层面的客气,没有太多苛责,但也没有半点宠爱。


    苏青黛见帝王没有拒绝,心中微微一喜,鬼使神差地,想要将玉碗递得更近一些,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萧昭崚抵在扶手上的手背。


    只是一瞬的触碰。


    却如同点燃了炸雷。


    萧昭崚浑身骤然一僵,肌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心口猛地一缩,胃里翻江倒海,剧烈的恶心感与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底戾气暴涨。


    “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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