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黎晨阳的时候,是他搬来的那天。
在那之前,作为幽灵的桃子原本以为自己直到消散亦或者轮回为止前,会一直孤独的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但实际他来与不来,自己依然是孤独的,她早就明白这点。
所以一开始对于他的到来,并没有表现的太过于惊喜、高兴。
反而更多的是震惊和沉默。
那天,许久未启封的房门,随着门锁扭动声缓缓掀开了一条缝,伴随“吱呀”一声。
昏暗的空间迎来了第一束光亮,将玄关照的透亮,掀起的漫天尘土在阳光下宛如珠粉。
那道身影背光伫立在门口,光线穿透了他劣质单薄的衣裳,照出纤细的身躯和四肢。
桃子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回过神慌乱地躲在暗角。趴在地上,露出一颗脑袋探望。
尽管那许久未见的炽热光线刺得眼睛生疼,她也极力的想要看清对方。
毕竟在有限的记忆中,比起从不曾见过生人的她来说,对未知而来的陌生更多的,是好奇。
他走进屋内,也在好奇的打量四周。
但实在拘谨,只有那双乌黑的眸子,在偷偷转动。
啊,看清楚了。
他头上带着黑色鸭舌帽,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袖单衣和黑色休闲长裤。大概是长裤吧,因为看样子至少不是七分裤的形制,但穿在他身上变成了七分裤,一截脚脖露在了外面,还穿着一双白袜和红白相间帆布鞋。
高高的,很瘦很瘦很瘦,骨瘦如柴。
面色苍白,细软蓬松的头发长到挡住了他的眼睛,眼窝微陷,嘴唇透着没有血色的白。
不管是那个时候还是现在,每每看向他时心头都会忍不住一颤。
这大概就是她一开始十分抗拒他的理由之一。
不过其他的,一时半会儿不好描述。
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性格......很无趣。
对,很没意思。
桃子原以为这好不容易住进来一个人了,以后未来的日子起码会多点乐趣,但没想到对方出奇的安静。
也就代表着,她现在的处境与他没来之前依旧是一样的。
以至于根本没有过多去关注他,或者说没必要刻意去注意他。她是这样想的。
唯一不同的。
四处脏乱,布满灰土早已抹了去曾经人类所存在过的痕迹的空间内部发生了变化。
长期紧闭的窗户,拉拢的厚重窗帘,时间久到就连空气中都飘散着潮湿的霉腐气味,虽沾染不到,却每每感觉无法落脚的地方,现在却变得清新整洁。
所以重见它的模样,让她觉得不真实的恍惚。
记得当时黎晨阳所有的家当都放在那小小的编织袋里。
几套换洗的夏季衣服和冬日的厚衣,两床被单,一双运动鞋和拖鞋,以及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就这些。
不多,但还算齐全。
他这人还有着不得不让人佩服的毅力,自搬来那天起后没几天,便开始早出晚归。
早上清清爽爽出门,晚上灰头土脸的回来。
早餐吃的是大馒头,午餐猜是盒饭,因为晚餐他总带剩的冷盒饭回来吃。
桃子不由感叹,幸好现在天气还不算太冷,吃些凉的也无所谓。
爱干净呢,每天都把自己和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才肯罢休。
不过房子内除了他带来的那些东西,至今也未再填些什么。
房内原本的陈设简单,像是装修到末尾,轮到家具进场到一半时又突如其来的戛然而止,以至于看起来空荡又凄凉。
休息时他会看一本书,一本已经反复翻到发黄发旧,巴掌大小的小说。
不看小说时,又会像是思考些什么双眼无神的盯着某处,一坐或一躺,就是许久。
除了无边的孤独,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他当下状态的词了。
就好像是给予了思想的人工智能,除了设定好需要固定去完成的每日任务之外,只留下迷茫和不安。自我挣扎着绞尽脑汁的想要做些什么。
比如他试图去修从橱柜下面翻出来却早已坏掉的电饭煲、缺脚的椅子或者其他能充裕空余时间的事情。结果最后都以失败不了了之。
但他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气馁,只是毫无情绪的,淡然的坐在角落。
好像已经习惯接受没有好结局的事物。
奇怪。
明明她没有想要去注意他的。
但不知何时,总会下意识去巡他的身影,去学他那无聊的动作。
除了吃饭睡觉,会学着一起伸懒腰、打哈欠、打扫、学他的那懒散随意的坐姿。
甚至围在他周围,企图做鬼脸,蹲墙角,站门后去恐吓他,就算他面无表情地穿过自己也不会感到无趣。
看不见她,无法感知她的存在才是合理的。
她开始接受,会想,如果是太吵闹的人住进来,对于早就习惯安静的自己来说会不习惯。
这样就好。
只要保持这样就好。
至少,让她最后不再是一直预料的那般,独自一个人迎来终局。
但是,那天——
本该傍晚才会回来的人,那天回来的很早。
不止那天,后面几天也是。
桃子与他相处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看到他脸上有如此复杂的表情。
那是不安和惶恐。
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样子。
但她才不会在乎呢,更不会去担心!
只是从一开始在各个奇怪的角度以诡异姿势钻出来去迎接对方的她,这一次蹲在了门口。
只为在他回来时,要狠狠吓一吓他!吓得他屁滚尿流!
直到落日黄昏,夜晚降临,直到深夜,门外依旧一片寂静。
桃子蜷缩在玄关口,久违的感到困倦,悄然睡去。
也作为灵以来第一次进入了梦境。
梦里,她看到一个小男孩。小小的,白白胖胖。很健康。
男孩于她身侧而过,投向背后面双亲的怀抱里撒娇。
陌生又熟悉的小脸庞,洋溢着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他在整洁又温馨的家中与父母一起享用美味的食物、出行游玩、参与父母从未缺席的亲子活动。那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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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悦耳的笑声不自觉让桃子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意犹未尽时画面却突然一转。
依然是温馨的家,可莫名多了一丝沉闷诡异的气氛,不再是三人同框的画面。
餐桌前,两个成年男女对立而坐在为自己的体面谈判,彼此带着疏远、戒备、斥责和推脱。
最终谈判以非常不平和结局收尾。
而后再此锋转。
一个相框被画面里争执的两人横扫在了桃子的脚边,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低头看去,是玻璃四分五裂,碎掉的全家福。
在这之前,还有散落一地的,陌生女人和男人的亲昵照片以及其他罪证。
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的小小身影在放声大哭。
——闭嘴!
一片混乱下,崩溃到几乎快要发狂的女人用一道尖锐的怒吼声冲他吼去。声音刺痛了桃子的耳膜,她下意识捂住耳朵。
可耳边仍清晰的充斥着他们彼此难听又肮脏的埋怨辱骂声,丝毫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那温馨的家如破碎的相框,渐渐碎裂坍塌了一地,露出来的是一个脏乱的狭小的空间。
面里的人依旧吵的不可开交,甚至扭打一起。
相比较男人,女人在力量上永远是吃亏的一方,她只能无助惊叫,叫声凄惨至极。
最终男人的摔门离去,她像块被撕裂的布娃娃,耷拉在沙发一角,裸露在外的皮肤斑驳淤青密密麻麻,目光呆滞,任由嘴角淌血。
悄悄拉开卧室门走到她前面的男孩紧闭着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呜咽声,瑟瑟发抖却又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伤口。
地上的碎片像老式电影,一页一页放映着他们一家美好的过去。
实际的画面外,是床上痴颠沉默的女人以及再不曾见过的男人。
周围散落的药瓶、客厅腐烂的食物、厨房堆积发臭的锅碗瓢盆、随处可见的脏乱衣服与一开始的整洁有序形成鲜明的对比。
厨房的一角,脏兮兮的孩童狼吞虎咽地啃着坏掉的生番薯,企图缓解自己的饥饿。
又因为难受最终全部吐了出来,吐到只剩苦水瘫倒在地。
瘫在蝇虫飞舞的垃圾堆里,顺着他眼角留下来的,是身体带来的痛楚被迫溢出的泪水。那双涣散的眼睛不知道是否有夹杂着其他情感,但唯有大口的喘息,是真实。
那是黎晨阳啊。
桃子总算认出来了。不,更准确的说是阻扰她思考的限制解除了。
是他的过去吗?
桃子全身僵硬,头晕目眩,喉咙一阵苦涩蔓延心脏、全身,使她动弹不得。
她受不了了,不想再看下去了,可怎么也躲不掉,避不开。
“唔……”
不光是那些难听的话语,溢出的压抑气氛都让作为灵的桃子感到十分难耐。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侵占,她甚至有些渴望,想要这股气势更猖狂一些。
地界的巡使——白。他曾对桃子说过,灵是最容易受到外泄的负面情绪影响。稍微一点,意志力弱的能轻松将其无限放大。
恶灵,就是这么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