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顿时如坠寒窑,伸手就要抓他的衣摆:“不,大人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唔……”
一旁立着的弟子始终眼神空洞,闻言只是迅速地捂住少年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是。”
其实除了柳清卿的师尊,很少有人知道柳池祈还具有操控人心的能力。
硬的不行,也能来软的。
……
思过崖的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苏虞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准备还是做少了。
崖上无半分草木,遍地都是尖锐的碎石,风卷着石沙,打在脸上像有刀子割。
苏虞忽然想到她爹说的那句话——
“没吃过苦的可以试试这个。”
而且这苦还是她自找的。
苏虞找了个山洞避风,但地上也铺着一层厚厚的寒霜,连坐下都要鼓足勇气。
她摸了摸怀中的蛋蛋,没想到它到现在也不肯离开:“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顶多待上一两日我就回去了。”
——当然是假的。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只是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蛋蛋依旧蹭了蹭她的指尖,虽然它小小的脑袋什么都不懂,但愿意无条件相信她:“没事的,我不怕冷的,我就是想跟着主人~”
苏虞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个炎晶石,因为她爹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石头,连带着她也囤了一些。
刚好能派上用场。
细微的暖意从怀里蔓延开来,也能让苏虞身体没那么快被冻僵。
其实她是很怕冷的。
大概是因为从小她爹就告诉她:“光脚不下地,洗头要吹干,衣服不能少,淋雨后喝汤,记住没?”
小苏虞想了想,然后问他:“没风怎么吹?”
她爹嘀咕了一句:“忘了这没有吹风机……算了,我给你擦干吧,等以后你或许就能自己烘干了。”
小苏虞:听不懂。
她只是问:“那爹爹,你不能一直帮我擦头发吗?”
那时他第一次脸上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除了犹豫、愧疚……还有什么?
但很快他就回答:“爹在一日,就帮小虞儿擦一日。”
“好吧。”小苏虞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继续被他擦得摇头晃脑。
而现在长大了的苏虞仔细回想了他那时的表情——
好吧,还是不太分析得出来。
总不能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有跟他分离的一天了吧?
所以当年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苏虞努力去想,也依旧想不起一点当时的情况,算了,等解决完这一切再回去看看能不能想起来吧。
这时,叶怀渊来了。
只是他之前的愧疚和担心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自以为看穿一切的疲惫和不耐。
“小师妹,凌寒已经自请去了禁闭室,你师姐也让我跟你道声不是。不过是错拿了你的东西,非要斤斤计较惹得大家都不快,你才开心吗?”
苏虞一听就知道,没有沈落雪的煽风点火,他的态度不可能转变得那么快。
大概又是觉得她在玩苦肉计吧。
虽然她很想说,你们也配!
但苏虞只是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反正师尊也觉得我的东西都是师姐的,不是吗?“
叶怀渊急声辩解:“师尊最近事务繁忙,或许她也不知晓此事。”
果然,只有在牵扯到柳清卿的时候,他才会格外着急。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苏虞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最后他气急了,口不择言:“是不是只有师尊亲自来,你才肯罢休?!”
苏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算了,师尊肯定不会来见我的,反正她早就不在乎我的死活了。”
闻言,叶怀渊忽然胸口有些发闷,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去请师尊,她一定会来的。”
然而他刚进到宗门大殿,看到柳清卿冰凌凌的目光,瞬间就清醒了。
他怎么能如此无礼地闯进来?哪怕小师妹真的误会了师尊,也应该寻个更加妥当的方式才对啊!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做,是因为苏虞将剩余的怒怒粉也撒到他身上了。
但此刻,叶怀渊只能硬着头皮跪下来:“启禀师尊,弟子有事相求!”
此时殿内除了柳清卿,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在此议事,于是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到底有何事,让你如此心急啊?”
几位长老素来知晓叶怀渊行事沉稳,是凌云宗年轻一辈的翘楚,这般失态的模样,倒是少见。
没想到还有长老在场的叶怀渊垂着头,掌心沁出薄汗,将来时想好的措辞咽了回去,仔细斟酌又斟酌。
“苏师妹因一些事误会了师尊,心中难安,如今正在思过崖受罚,劳烦师尊亲自去将师妹带回来吧!”
柳清卿自然知道他们先前闹了一通,若是平日随意打发了便是,但其他长老在的话,怕是看不太惯她这行为。
下一秒。
苏晚镜率先开口打圆场:“怀渊这孩子一向沉稳,怕真是有什么事需要你亲自出面,走一趟又何妨?”
心直口快的天璇长老也附和道:“我看她不过是闹些小女儿脾气,你去见一见,也能加深你们的师徒感情。”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柳清卿过去。
他们或许并非都真的关心苏虞,只是若此事处理不好,容易落人口实。更何况叶怀渊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弟子,这般跪着相求,也该给几分颜面。
柳清卿脸色沉了沉,心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可众长老都开了口,她若是再执意不肯,倒显得她冷漠无情。
她瞥了眼殿中依旧跪着的叶怀渊,见他背脊挺直,额头却全是冷汗,终究是松了口,淡声道:“罢了,晚些我自会过去一趟。”
叶怀渊听她应答,终于放松下来,连忙叩首谢恩:“谢师尊!”
退到殿外时,他心想自己今天实在是不够稳重,甚至还可能丢了师尊的脸面,内心满是懊恼。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妹一直待在思过崖,否则落雪和凌寒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而且师尊最好面子,肯定更不愿此事发酵起来后,难以收场。
他这一求,或许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然而叶怀渊还是不由得埋怨起来,心想就算小师妹失忆了,可还是不够懂事,否则他今天怎么会如此左右为难?
看来还是得多加管教,不能让她再肆意妄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