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师妹失忆后,师兄们悔疯了》 第1章 失忆 痛。 浑身都是抽筋剥皮之痛,喉间堵着一团血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的腥甜。 苏虞想醒来,身体却软绵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 身体的本能叫她,不必醒。 意识沉浮中,几张模糊的脸像恶鬼般缠上来。 “师妹,你如今年岁已有十五,为何还这样刁蛮任性?你忘了师父对你的教导了吗?” 温润的声音此刻字字透着失望。 “贪功冒进,不听人言,不仅害得大家都掉进陷阱,师姐还为了救你差点失去一条手臂!苏虞,你的心怎会如此狠毒?!” 一双狐狸眼平日里看人总带着三分笑,此刻却满是厌恶和冷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针对大师姐!现在她灵根尽毁,你满意了吧!” 最后这个声音最年轻,恨意也最直白,语气尖锐得像刀子,扎得人血肉模糊。 对此,苏虞只有一个想法。 你们谁啊上来就骂我?! 有本事来打一架啊! …… 苏虞是被气醒的。 不仅浑身都疼,脑子里还有几个人叨叨叨叨,烦死个人。 就算是她爹都没这么骂过她! 然而映入眼帘的陌生环境让她愣住了。 物件昂贵,香气混着药味蔓延,到处都透着一股刻意营造出来的雅致。 怎么看都不像她那老破小的家。 苏虞咬牙走到门口,看到翠绿茂盛的树木和云雾缭绕的远山后,皱起眉头。 她家棚呢? 她养的狗,种的菜呢? 还有她爹呢? 就在苏虞懵逼之际,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御剑而来,轻盈落地,风度翩翩。 只是他一开口就让苏虞心生厌恶。 “小师妹。” 叶怀渊看着门口面色苍白、只着单薄寝衣的少女,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惯有的责备取代。 “灵根一事我也深感遗憾,但此番你确实闯下了弥天大祸。” “或许这样,对你,对大家都好。” “放心,过些日子将会有秘境开放,我自会为你寻些草药来疗伤……只是今后,你莫要再如此任性了。” 叶怀渊说这些话时,目光落在苏虞那双空洞迷茫的眸子上,心里那丝微不可查的愧疚,又如水纹般扩散开来。 之前他正在外历练,听闻此消息时甚是震惊和焦急。 就算她这些年行事愈发偏激,但终归是他师妹。 每次她流下眼泪,他总会想起她刚入门时,总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甜甜地喊他“师兄”。 会把最好吃的果子留给他,会在他练剑受伤时,红着眼眶给他吹气。 可是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面目可憎呢? 难道只是因为嫉妒,就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所以在听到小师妹害落雪灵根被魔气侵蚀、即将变成废人,而唯一的办法是换灵根的时候,他迟疑了。 但很快他就做出了选择。 落雪没了灵根,定会伤心绝望,就算是换灵根,也只是小师妹欠落雪的。 叶怀渊如此说服自己。 剥除灵根固然痛苦,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大不了今后,他再多照顾小师妹一些就是了。 于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心头那点愧疚被安抚下去后,叶怀渊才来到她的居所看望她。 然而想象中的责怪和咒骂都没有到来。 门口的小师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认识的路人。 这种陌生感让叶怀渊心头一紧。 几秒令人难熬的沉默后,少女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不是你谁啊?” 而下一句,彻底将叶怀渊钉在原地。 “我们很熟吗?” 叶怀渊张了张嘴,温润的面具头一次生出裂痕:“师妹,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不记得师兄了吗?” 苏虞当然记得。 这个声音在她梦里那个一模一样。 一样欠揍。 于是她随口反问:“我应该记得你?” 听到这话,叶怀渊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内心莫名生出一丝恐慌。 但冷静下来又怀疑,这是不是苏虞故意想要博取他们同情的手段。 于是他简单地将之前的事概括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少女的反应。 苏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她说我害了她就是害了?证据呢?”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前因后果,但凭对自己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的。 ——你们说我恶毒就恶毒了? 而且她爹为什么要把她留在这里,她都要一一查明。 与此同时,还得先弄清楚,自己失忆之前有没有受过委屈才行。 叶怀渊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失望。 “师妹你还是这样,对落雪恶意如此之大,如今竟还想出这等法子逃避结果。” 话刚说完,叶怀渊就看见面前少女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苏虞靠在门上,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那就当我做错了,我去给沈师姐道歉吧。” 看看到底是自己心狠手辣,还是被人算计了。 虽然她察觉到自己身上灵力全无,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魔气。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修炼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够用就好。 叶怀渊虽不相信小师妹是真心悔过,但她只要肯道歉,一切都不会太糟糕。 在跟他去找沈落雪时,苏虞简单捋了捋她丢失的记忆。 八岁那年村子被魔修袭击,她被送来凌云宗,她爹却不知所踪。 此后她在这生活了七年,原本金丹期的修为也在自作孽后没了。 苏虞不管这些有的没的。 反正在村里生活时,她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谁敢惹她不顺心,迟早她都会还回去的。 ……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苏虞第一时间打量起床上的白衣女子,气质冷清,肤如凝脂,当真仙女下凡。 而她身边的玄衣少年马尾高高束起,意气风发,薄唇紧抿时,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倨傲。 沈落雪抬眸看来,先是唤了一声“师兄”,然后在看到他身后的苏虞时,面容立刻冷了下去。 江凌寒的表达就更直白了,眼尾一扬就是攻击:“你害得师姐沦落至此,你还有脸来看笑话!” 哟,原来第三个声音是他啊。 苏虞撇了撇嘴:“我闲的蛋疼才为了这个过来。” 她如今糟糕的身体,本该静静修养,否则走一步疼一步。 而只要叶怀渊有一秒注意到她额头上的冷汗,苏虞都信他真的关心他这个师妹。 如今看来,可谓虚伪至极。 第2章 划清界限 江凌寒被怼得怒不可遏,被叶怀渊皱着眉拦住了。 “小师妹是来道歉的,她该受的罚也受过了,你何必再与她斤斤计较呢?” 这话让江凌寒半信半疑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却丝毫不饶人:“她来道歉?那还真是稀奇。” 苏虞却直勾勾地看着沈落雪:“师姐,我受了伤,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那日,真是我害得你魔气入侵?” 江凌寒听到这话,一下子炸毛了:“你果然不是诚心的!” 苏虞却对他的暴跳如雷视若无睹,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落雪脸上,很快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和慌乱。 随后她微微偏过头,声音隐忍:“我劝过你了,是你不听。可你是我师妹,我又怎能不救你。” 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江凌寒听得眼眶发红,看向苏袖的眼神更加厌恶。 “苏虞!师姐为了救你变成这样,你非但不知感恩,还在这里咄咄逼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叶怀渊也不赞同地看着她。 “师妹,过去的事已无法改变,落雪受伤是事实,你受罚也是事实。何必再纠缠细节,徒增伤悲?”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苏虞倒是心里有了论断。 这事必有隐情,只是她现在还太过弱小,无法探查。 于是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眼弯弯颇为讨喜。 “噢,那对不起,师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闻言,沈落雪倒是正面看她了。 她原本不信这个娇纵的师妹是真心来看她。 道歉什么的估计都是幌子。 在她假借失忆为由询问细节时,她还真以为她有所长进,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是虚惊一场。 从她来到凌云宗那一刻起,就受到所有人的宠爱,连灵根都是罕见的冰系单灵根。 可凭什么呢? 她才是大师姐,是宗门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能踩她一时,就能踩她一世! 只要能往上爬,所有手段都是值得的。 …… 回去的路上,叶怀渊莫名其妙保持了安静,对此苏虞完全不在意。 伤口太痛了,她也没力气说话。 直到她进门那一刻,叶怀渊突然出声叫住她。 “师妹……之前我送你的那颗润脉丹还在吗?” 这东西顾名思义,能护养灵根,修复经脉。 “落雪如今伤势还未好全,你先给她用,等我寻到更好的再给你。” 这句话让苏虞心脏传来了一丝酸涩刺痛,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她回头望去。 叶怀渊依旧是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此刻正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那里面有关切,有犹豫,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苏虞却撇撇嘴,原来是来讨回东西的。 不要就不要,她还嫌弃呢。 她用神识探入储物袋,就发现这东西被极为妥帖地放置好了。 看来自己之前对它甚是宝贵啊。 但失忆的苏虞压根没感觉,直接把东西扔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叶怀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触手温凉,心里闪过一丝欣喜。 东西不仅在,还保存得如此完好……师妹她,终究还是珍惜他送的东西的。 然而这丝喜意还未蔓延,就被苏虞的下一句话瞬间冻结。 “别的东西等我找到了,再一并还给你。” 叶怀渊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我并非……”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虞直接把门关上了。 不想听伪君子讲话,烦。 不就是丹药嘛,她爹也教过她的,谁稀罕! 吃了闭门羹的叶怀渊露出苦笑,神情有些狼狈。 罢了,师妹肯定还是在生他的气,气他不站在她这边。 他是为她好,以后她总会明白的。 …… 进去后,苏虞很快就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了。 除了叶怀渊送的丹药和心法,还有江雪寒送的鞭子,上面刻了他的名字,好认得很。 其他的一些法宝,估计是她失忆后还没见过的二师兄萧意给的。 很多东西的价值都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之前也真心对待过自己。 可惜人心易变。 至于别的,自己肯定也为他们付出过,权当抵消了。 然后苏虞按照记忆,把塑灵丹所需的药物都列了出来。 其中最难得的百年通灵髓草和地心灵乳,可以去拍卖会获取,而塑灵花得她亲自去秘境里寻才行。 然而急不得。 不仅是因为拍卖会还没消息,秘境也没开放,更是因为她现在没什么灵石。 这也是她认为自己之前付出颇多的原因。 大概全给别人花了,可恶。 *** 于是接下来的这些天,苏虞把东西给了叶怀渊,并让他代为转交后,便开始修养身体,恢复灵力。 自然也不知道,外边因为她还东西的举动而议论纷纷。 “那么多灵器法宝,说还回来就还回来了,哪怕是我也没办法那么痛快。” “听说叶师兄送的丹药多是上品,江师兄那鞭子更是难得一见的灵器,价值不菲!” “怪不得之前那么肆意妄为,原来是有师兄们撑腰啊!现在知道被他们厌弃,倒也识相不少。” “我猜,她肯定安静不了几日,说不定往后还要闹幺蛾子呢!” 其中反应最大的是江凌寒。 萧意在外历练还未回来,叶怀渊也只是先收着,想等以后再给回去。 但江凌寒这暴脾气是一点都忍不了,直接质问叶怀渊:“她当真要把这东西还给我?!” 他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跟他撇清关系了! 叶怀渊苦笑:“何止,她失忆后都把我当作陌生人,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江凌寒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既然这东西已经被她玷污,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初他为了感激苏虞保护他受了重伤,所以寻来罕见的寒魄冰晶。 还特地求宗门炼器阁的首座亲自打造,耗时三月才成了这条银鞭。 他这般掏心掏肺,哪知对方完全不在乎! 不是想划清界限吗? 那就干脆彻底一点! 第3章 讨回公道 念及此,江凌寒眼底只剩下冷漠。 下一秒,他周身狂暴的灵力骤然迸发,掌心凝聚起浑厚的灵力,狠狠朝着那条银鞭拍去。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上品灵器竟被他硬生生震断,成了好几段。 碎裂的鞭身落在地上,灵光瞬间黯淡下去,成了一堆废铁。 而灵器的反抗也让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红得刺眼。 叶怀渊阻止不及,语气里满是痛惜。 “师弟,你这又是何苦呢?哪怕师妹不肯再用,这鞭子既是你的一番心意,留着也是个念想啊!” “念想?” 江凌寒冷笑一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竟衬得他的眉眼有一丝迤逦。 “那就不必了。” 说完,他快步出门,直往苏虞的小院御剑飞去。 叶怀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弟还是这么急性子。” 随后又生出些对苏虞的责怪。 明知道师弟会因此生气,却还是这样做,半点都不顾念同门情谊。 看来落雪说的是对的,小师妹还是被宠得太过了,竟一点都不为别人着想。 …… 沈落雪也知道最近的流言,却没放在心上。 直到听闻江凌寒怒气冲冲跑去找苏虞,她正在拨弄琴弦的纤白手指微微一顿。 琴声立即发出一道短促的杂音。 沈落雪却没太在意,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 失忆了好啊。 不仅做出这样的蠢事,也忘记在地宫里,不是她推了她—— 而是她自己靠过去的。 可谁又会相信呢? *** 苏虞的小院里。 江凌寒收剑落地,周身火气未消,灼热的灵力波动让空气微微扭曲。 他几步并作一步上前,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苏虞!你给我出来!”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委屈。 凭什么东西她说还就还?!哪怕要划清界限,也得他来做才行! “你以为躲着不见人,装作失忆,就能把一切都抹掉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你欠大师姐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提到沈落雪,江凌寒眼中怒焰更盛。 叶怀渊或许只以为他性子暴烈,才看不惯苏虞的所作所为。 可只有江凌寒自己才知道其中的缘由。 那还是在他刚筑基不久下山历练时,他不慎落入邪修陷阱,身受重伤,意识模糊。 是恰巧路过的沈落雪发现后,不嫌弃他血肉模糊的惨状,用珍贵的丹药救了他一命。 从那以后,她在他心中便有了特殊的位置,他敬她,护她,容不得任何人说她半分不好。 于是处处跟她作对的苏虞,自然就成了他的仇人。 而她还东西的举动,更是成了对他的挑衅! “你说话啊!” 江凌寒又是一脚踹上去,门都快被他踹烂了。 刚把丹药装好的苏虞烦不胜烦地把门打开,对上江凌寒微红的双眼。 只用一句话就让他冷静下来。 “你是为沈师姐讨公道,还是为你自己?” 走出来的少女着一身粉色衣裙,面若莹玉,眉如远山含黛,杏眼澄澈却无半分笑意,粉唇抿成浅淡的直线。 她抬眸看来,周身疏离且冷淡:“我虽已犯下错事,可该还的也尽数还了。” “你还要如何?” 想了想,苏虞决定把问题抛回去:“难道你就没有丢过我的东西,或是将我的东西送给旁人吗?” “我可是把你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江凌寒一怔,原本怒意翻涌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竟一时无法回答。 苏虞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如果沈师姐还有怨,我无话可说。” “可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呢?” “除非……你承认你是她的一条狗,为主人讨公道来了。” 最后这句话苏虞说得又轻又急。 她就是故意激怒对方的,谁叫他像个疯犬一样逮谁咬谁。 哼。 被她这样侮辱,江凌寒心头怒意顿生。 他想也不想就扬起手,带着凌厉的灵力,狠狠朝苏虞打去。 从前他也是这样的。 苏虞但凡惹得他半分不快,他便会以师兄的名头教训她,从不在意轻重。 毕竟师兄教导师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反正她每次都能轻而易举地躲开,更何况这次他只使出了三分力。 可他忘了苏虞现在修为全无,跟个弱小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于是灵力实打实落在了少女的胸口,她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直接摔倒在地上。 苏虞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动手,怔了一下。 紧接着,喉头涌出一阵腥甜,她下意识抿紧唇瓣。 可殷红的鲜血却还是从唇角溢出,顺着她的莹白的下巴滑落,将素白衣襟染得猩红。 但冷静下来,苏虞又觉得没那么意外。 因为身体似乎以前也受过同样的痛楚,已经习惯了。 而且这点痛,比起被剖灵根的痛,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随后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的波澜,语气半点不显虚弱的模样。 “说完了吗?完了就滚吧。” 江凌寒原本还有一丝愧疚,见她平静的模样,瞬间又被火气代替,眉眼间染上戾气。 不过是失去了灵力,哪会这般柔弱?肯定是骗他的! “呵,你的东西我当然会还给你。” “找得到就还给你,找不到……”他顿了顿,眼底满是不耐的敷衍,“这些就当做是赔给你的。” 一袋灵石被他冷漠地扔在地上,袋口散开,几枚灵石滚落出来,沾上了脏污。 “反正都是些垃圾,又不值钱!” 最后一句话刻薄又决绝,字字都像刀子,直直扎在了苏虞的心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些难过。 只是有几个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她跑了十几家店铺,就为了选一根最适合江凌寒剑鞘的剑穗,捧着送去时,眼里满是雀跃。 ——她笨手笨脚地绣着香包,哪怕指尖被银针扎得满是血点,也没有放弃。 ——甚至路上遇到了一朵漂亮的小花、一块奇怪的石头,她都会小心翼翼地收着,跑去跟他分享。 原来这些,在别人眼里,都是不屑一顾的存在。 苏虞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甚至越收越紧,酸涩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第4章 斩断过往 “嗯,还有事吗?” 回应她的却是江凌寒冷漠的背影。 苏虞缓缓抬眸望去,少年的剑柄和腰间—— 全都空无一物。 …… 江凌寒回去翻找了一会,其实很多东西还是在的。 只是想到少女那双冷淡疏离的眼眸,他心里就不舒服。 “反正也都告诉她了,干嘛还要留着?” 正好给他屋子里腾出空间,虽然里面东西本来就不多。 不过还有个玉佩,如今在师姐手里。 虽然当初是师姐主动要过去的,但现在肯定腻了,正好拿去还给苏虞,一了百了! 江凌寒过去时,沈落雪正在练剑。 注意到他后,她停下来,一袭素白仙裙,眉眼温婉如水。 见他神色凝重,沈落雪当即柔声开口询问,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师弟匆匆而来,可是有什么事?莫非小师妹又惹你生气了?” 江凌寒没有直接开口讨要,而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询问:“师姐,之前给你那玉佩还在吗?” 沈落雪眸光流转:“怎么了?我还挺喜欢它的。” 随后她装作开玩笑地说:“不会是师弟又舍不得了,想来要回去吧?” 这柔声软语,使得江凌寒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看着她澄澈温和的眼眸,他先前的想法荡然无存,立刻改变了说辞:“没什么,师姐既用惯了,留着这玉佩便是。” “不过改日我寻个成色更好的,再给师姐送来,毕竟这个也是我之前随手弄来的。” “那师姐就等着了。” 沈落雪早就知道了江凌寒的来意。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苏虞的东西竟是这玉佩。 当初见这东西时,她只当是江凌寒的私藏。 然而寄居在她识海深处的声音告诉她,这玉佩是个好东西,得之可趋吉避凶。 这些年,无论是获得各个机缘,还是打压苏虞,都有那个声音的帮忙。 所以那一次,她依旧想也不想地就要过来了。 江凌寒虽有迟疑,终究还是给了她。 这数年来,这玉佩每次都能发热预警,助她死里逃生;甚至连采药寻宝时,都能屡屡寻得罕见的灵草异宝。 这么好的宝贝,她怎么可能还回去? “那我就先不打扰师姐了。” 江凌寒敛眉行了个礼,随后转身离去。 沈落雪也回到屋子里,指尖随意捻起桌上晶莹的灵米,慢条斯理地喂给一旁的灰羽灵鸟。 那鸟儿通体覆着与草木同色的绒毛,尖喙轻啄,发出细弱的啾鸣。 “今天做得很好。” 也不知是夸几年来兢兢业业监视苏虞的灵鸟,还是意有所指。 灵鸟扑棱了下翅膀,喉咙里挤出人语般的尖细声线,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谢谢主人夸奖!” 沈落雪抬手拂过它顺滑的羽毛,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继续盯着,若有异常,立刻禀报于我。” “是!”灵鸟应声,振翅飞入天空,转瞬便消失无踪。 “苏虞……” 是她的又如何? 只要她想要,就没有什么是抢不走的。 如今这两人要将彼此的东西尽数归还,分明是要彻底斩断过往。 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必定就此破裂,再无改善的余地。 而苏虞没了灵根,众叛亲离,便再也无法翻身了。 想到这,沈落雪唇角的笑意终于真实了几分。 …… 江凌寒走出来,却又有些苦恼应该还苏虞什么。 连师姐都喜欢,应该也算是个好东西。 要不是他现在囊中羞涩,恨不得再砸一袋灵石算了。 想到这,原本见了沈落雪的好心情就逐渐变成了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外门小弟子见了他,连忙弯腰行了一礼,垂着眉眼不敢抬头,言语满是敬畏。 “见过江师兄。” 江凌寒原本想随口敷衍他,却忽然瞧见他脖颈上挂一枚青白玉佩。 莹润小巧,样式竟和苏虞的那枚有几分相似。 反正苏虞又不记得,随便还个不就行了? 他心头一动,上前几步便拦住了人,神色带着惯有的倨傲。 “这玉佩是你的?” 小弟子不知道他是何意,却还是恭敬地回答:“是的。” 江凌寒居高临下,用剑将那脆弱的绳子挑断,掉落的玉佩顺势被他稳稳接住。 小弟子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被划伤了手,吃痛后叫了一声。 “……师兄,您这是?” 江凌寒漫不经心地捏着玉佩。 闻言,他便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下品灵石,丢到小弟子手里,随便找了个由头搪塞他。 “我那小师妹最近不是受伤了,非吵着闹着要一个漂亮的玉佩。” “这颗灵石换你这个,够你用些时日了。” 这灵石冰凉硌手,小弟子攥得指尖发白,眼眶瞬间红了。 这玉佩哪里是什么寻常物件,是他娘临终前亲手系在他颈间的遗物。 江师兄怎么能因为他师妹喜欢,就夺人所爱呢? 小弟子望着江凌寒扬长而去的背影,满心的委屈尽数化作滔天恨意,却全都泼在了素未谋面的苏虞身上。 说到底,也还是他师妹的错! 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便这般肆意妄为! 先前他听旁人议论,说宗门有位仙子性子骄纵、嚣张跋扈,行事毫无分寸,还半信半疑。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那些话所言不虚! 想到这,他那刚来到这里时惶恐不安的心,瞬间被复仇的欲望所代替。 *** 可以交差后,江凌寒立马攥着这枚抢来的玉佩,径直朝苏虞的小院那边飞去。 推开门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心想苏虞又去哪里鬼混了,受了伤还不老实。 江凌寒等了一会,有些烦了,觉得自己巴巴上赶着的行为很傻。 找个小弟子跑腿就是了,他干嘛要亲自过来? 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情,他凭什么要迁就她? “算了,我毕竟是她师兄。要是待会她肯说几句好话,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她吧……” 苏虞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她正拿着一些食材,准备给自己煮碗面。 没了灵力的她,也只能像从前那样,吃些五谷来消除饥饿感。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嘛?” 第5章 扔到洞里 听到这句话的江凌寒,瞬间觉得自己的等待被辜负了,抬手就将那枚玉佩狠狠地丢了过去。 “你的东西找到了,还给你!” 可力道一时没收住,玉佩便直直砸在了地上,一声脆响后,碎成了两半。 苏虞的脸色瞬间比他的还要冷上几分。 这家伙有病吧? 突然出现不说,还把她的东西弄坏了。 早知道,就不将他的东西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了! 至少卖掉都可以换灵石呢! 可她不知道,那鞭子早在送回去那一刻,就成了废品。 苏虞将玉佩捡了起来,表情不变。 只是心脏无端传来闷闷的刺痛,疼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以前自己满心欢喜地将它送出去的时候,恐怕也没想过它会被这样还回来吧? 她抬眼,漂亮的杏眼裹着细碎的怒火,“既然如此,你我往后就算是两不相欠了!” 哪怕江凌寒在心里猜测过她会有的反应,却还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一紧。 谁也没看到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又不是故意的,谁叫她没接住! 两不相欠就两不相欠,谁稀罕! 然而在他离开时,江凌寒却忽然看到她在桌上摆着的东西,顿住了脚步。 这瓷瓶,不正是沈落雪以前救他时,拿出来的那个吗? 怎么会在她这里? 少年的眉眼瞬间覆上了寒霜,桀骜的身姿带着满满的压迫感。 他指着药瓶厉声质问:“这明明是落雪师姐的东西,你竟敢偷师姐的丹药!” 闻言,苏虞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望着那药瓶只觉得茫然。 随后她皱了皱眉,努力回想那空白的记忆,最终只能放弃,靠自己来判断。 沈落雪又不喜欢她,怎么可能给她送东西? 而且自己也不可能在收下后,还摆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所以苏虞只当是自己随手搁置的物件,刚想反驳。 “我没偷,这是我的……” 可那安静的几秒,却被江凌寒认定成了心虚。 “别狡辩了!你又不是没有对我撒过谎!” ——既然不信,那你问个屁! 苏虞立刻住了嘴,忍住要骂人的冲动。 而江凌寒盛怒之下,竟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虞不喜欢陌生人碰他,即使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师兄。 哪怕他们有过再亲密无间的过往,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江凌寒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暴躁的疯子。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顾她的挣扎反抗,江凌寒提着她便往门外去,一路径直飞往后山。 苏虞顿时在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家伙,不会要把她抓去喂狼吧? 很快,她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他居然要把她扔进洞里?! 底下漆黑幽深,江凌寒却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风在耳畔呼呼作响,苏虞终于在这一刻生出了慌乱的情绪。 但也只是一瞬。 在发现事情已成定局后,苏虞只能另寻他法。 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了旁边的藤蔓,身体重重撞在石壁上。 手心也很快被下坠的身体带着,磨出了血痕。 少女仰头望去,束发的丝带早已在拉扯中掉落,散落的青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可她眼里却没有任何哀求和惶恐,亮得惊人。 虽狼狈,却也透着惊心动魄的美,倔强得让人心里发颤。 “你确定要把我扔在这?!” 而江凌寒只是立在上方,声音冷得刺骨:“好好在里面反省!有本事,就自己爬出来!” 苏虞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没偷她的!那就是我的东西!” 可江凌寒恍若未闻,再次甩袖离开了。 “好得很……” 不报此仇,她决不罢休! 然而很快—— “咔嚓”一声。 藤蔓终究不是坚韧的绳子,很快就断裂开来。 “唔……” 苏虞没有从这么高的地方掉落过,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哪怕小时候她贪玩爬上树,脚滑掉下来,她爹也会很快将她接住。 所以她从不知道,这种行为原来如此危险。 苏虞忽然觉得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 原本空白的记忆,又补了一块小小的碎片。 似乎是她刚到凌云宗的时候,不知因何事闹了脾气,梗着脖子不肯吃饭。 彼时的小沈落雪端着温热的饭菜,站在她身边,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担忧。 “是不是不合胃口?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给别人做饭。” 因为他们入门早,这时候已经辟谷了,不用吃东西,自然手艺也不太好。 一旁的小江凌寒早已没了耐心,眉头拧得死紧,小脸满是烦躁。 “哭什么哭?师姐好心下厨,你倒好,一口都不肯吃!” 她有点委屈,但还是伸手去接碗,指尖却不慎被烫到。 于是手一抖,碗“哐当”落地,饭菜撒了一地。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小江凌寒的怒火。 “不吃就算了,你还敢打翻它!” 她虽年幼,却也不会践踏别人的心意。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姐拿得好好的,自己却觉得很烫。 可小江凌寒只是拽着她的胳膊,不管她的挣扎,径直将她关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里。 木门落锁时,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孩童的戾气:“饿你一天一夜,看你还敢不敢耍性子!” 柴房里又冷又饿,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瑟瑟发抖。 年幼的她蜷缩在角落,哭哑了嗓子也没人回应。 最后只能一边拍打着冰冷的门板,一边哽咽地说自己错了。 那之后,她再也不敢任性闹脾气,也早早懂了一个道理。 在不喜欢自己的人面前,哭闹只会是无用功。 期间小叶怀渊还来看过她,在她饥肠辘辘的时候,想要放她出来。 可小沈落雪三言两语,就让他改变了想法。 “师兄,小师妹对我这样也就罢了,可若是冲撞了师尊,那可如何是好?“ “放心,我会偷偷给小师妹送点东西吃的。” 于是小叶怀渊终究是妥协了,默认了小江凌寒的做法。 在他心里,凌云宗是他的家,师尊是他最敬佩的人。 无论是谁,都不能对师尊不敬。 ——所以,他们就是这样一点点磨掉自己性子的? 那么,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何事,会让自己这么委曲求全呢? 思绪回笼,苏虞思考了一会,随后表情冷静地爬了起来,准备顺着别的藤蔓上去。 算了,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第6章 群蛇包围 …… 阴冷的洞底,衣着单薄的少女,借着粗糙的石壁,伸手握住了藤蔓。 每往上一步,手心的刺痛都愈发明显。 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苏虞的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眼前也阵阵发黑。 终于,伸出的指尖快要触到洞口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正在慢慢靠近。 来人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眉眼尚且稚嫩,应该是刚入宗门不久。 可能只是路过这里。 苏虞眼睛微微发亮,声音有些沙哑:“师弟,你可以拉我上去吗……” 他听话地趴了下来,说的却是—— “谁要当你这个恶毒的人的师弟啊!” 苏虞愣住了。 被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股力道猛地落在她的肩膀。失重感再次袭来,比被江雪寒扔下时的更加猝不及防。 苏虞甚至来不及再次抓住藤蔓,身体便重重摔回冰冷坚硬的洞底。 躺在地上的时候,她想,今晚月亮可真圆啊。 “嘀嗒……”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 少女才终于有了反应,有些迟钝地爬起来。 哪怕她在村子里天天打架,也没有被人这样讨厌过。 是她曾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 可他明明才刚来。 他们还没见过面。 缓了好一会,苏虞才接受自己如今孤立无援的处境。 她近乎冷漠地警告自己。 ——不要再求任何人,因为他们不会可怜你、帮助你。 ——要尽快强大起来,否则就会任人宰割。 苏虞这次没有尝试着爬上去。 因为她的一条腿,骨折了。 她只是借着身后的石头,挣扎着坐起来,好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狼狈。 但她也不太敢靠上去。 因为后背摔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每动一下,就疼得厉害。 很快,星月被浓重的云絮遮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亮都没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刺骨的寒意裹着洞底的潮气,钻进四肢百骸。 她想,江雪寒肯定不敢把她晾在这太久。 顶多也就一夜。 可笑,明明他是将他推下来的人,她却还要等他来带她上去。 …… 苏虞好不容易在痛意中浅寐了一会,但很快就被冻得浑身发抖,被迫睁开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她便听见耳边传来密密麻麻、细细碎碎的声音。 像是无数东西在潮湿的泥土上快速爬行。 苏虞心头一紧,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定睛看去。 看清的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瞬间被冻结住—— 洞底不知何时,竟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蛇! 青的、黑的、带着斑斓花纹的蛇,每条都吐着猩红的信子,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从洞壁的缝隙里、泥土的孔洞中源源不断地钻出来,铺天盖地朝着她涌来。 苏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这些蛇,是江凌寒特意扔下来的? 还是这山洞本就是个蛇窟? 她无从得知,心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因为蛇,是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东西。 哪怕得知自己要被江凌寒抛弃在这里时,她也没那么慌乱过。 “没事的……” 自己之前肯定会备有驱蛇药。 求生的本能立即让苏虞强压下恐惧,颤抖着摸索腰间的储物袋。 指尖在一堆杂物里慌乱翻找后,她终于找到了驱蛇药。 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苏虞才费力地拧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倒在自己的周围。 刺鼻的药味瞬间散开,但剩余的药粉却只够围成一个小圈。 毕竟成了修士后,这些弱小的东西只会被她无情斩杀。 驱蛇药自然也就没有再补充过。 但现在,显然她更加弱小。 “嘶嘶……” 那些涌来的毒蛇暂时被药味逼退,却还是在圈外盘旋游走,始终不肯离去。 苏虞蜷缩在圈中,冷汗因惊惧和疼痛渗出,逐渐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虽然她的表情没多大变化,但嘴唇却一直都是紧紧抿着的。 很快,蛇群的数量逐渐变多,药粉的效力也在慢慢减弱。 没过多久,便有一条通体漆黑、带着剧毒的蛇,突然高高跃起,如一道闪电般直接咬在了苏虞的胳膊上。 “唔……” 好疼! 苏虞吃痛后,几乎是凭本能,伸手抓住它的七寸,狠狠砸在了身后的石头上! 一声闷响后,蛇身重重撞在石面上,挣扎的力道弱了几分,却仍在她掌心扭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 直到蛇的尸体被她砸得血肉模糊,苏虞才脱力般松开了手。 她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从最初的狠戾渐渐变回了清明。 似乎被少女身上爆发的力量威慑到,蛇群们暂时安静了下来。 但苏虞却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已经中了毒。麻痹感很快就蔓延至全身,她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恍惚中,她好像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他身形颀长挺拔,如修竹立于山涧,一袭月白长衫外罩着件青碧色的竹纹衣袍。 眼睛里总是盛着细碎的光,望过来时,耐心又温柔。 是—— “爹爹……” 那个最爱她的人啊。 委屈的情绪瞬间如同潮水将苏虞淹没。 因为只有八岁以前记忆的她,此刻跟孩童也没有什么区别。 苏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扔在这。 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喜欢。 一个虚伪得要死,一个仗着武力比她高就使劲欺负她,一个把她当傻子陷害,一个还没见面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那个叫师尊的,肯定从来没管过她,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苏虞头一回露出脆弱的神色,伸手想要抓住面前的衣摆。 她很想告诉他—— 自己以后会乖乖的,再也不会惹他生气。 不会偷偷爬上树摘还未成熟的果子,不会把狗屎扔在骂她没娘的小孩身上,也不会再随便跟别人打架闹脾气。 就是别让她一个人呆在这了。 身上的伤好疼。 肚子好饿。 “爹爹,你给我做碗面吧?今天可是我生辰呢。” 她原本想自己做的。 但是被江凌寒扔在这了。 他真可恶。 可她又能跟谁告状呢? “爹爹,你帮我揍他吧?”少女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与依赖,小声呢喃。 一身青衣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 梦境外。 群蛇环绕中,少女躺在潮湿阴冷的泥土上,眼角悄悄溢出了一颗晶莹的泪珠。 第7章 便宜你们啦 …… 苏虞看不见了。 她被疼醒之后,睁眼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没有漆黑的山洞,没有窄窄的月光,也没有那群可怕的蛇。 视线中,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一秒,还是两秒。 又或者是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虞的听觉逐渐复苏,听到蛇群的爬行声,她才终于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她慢慢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苏虞抿起了唇瓣,表情竟有些茫然。 …… 周围的环境依旧危险。 而坐在原地的少女却无悲无喜,蝉翼般的睫毛微微颤抖,却遮不住眼底的空茫,只余一片冷寂。 与此同时,她其余的感官逐渐变得敏锐起来。 嗯…… 被毒蛇咬中的胳膊,应该肿得很厉害。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都有钻心的痛感蔓延开来,疼得她指尖发颤。 苏虞却在几秒后,逼自己接受了现实。 然后她再次摸入储物袋,很快又找到了瓶解毒粉。 也顾不上药效如何,苏虞拔开塞子就往伤口上倒,冰凉的药粉勉强压下了几分痛意。 “啧……” 让她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处理完伤口,苏虞歪头思索了两秒,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苦恼。 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 “那就只能暴力一点了……” 不就是暂时看不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让别人陪一双。 心下有了主意,苏虞便咬牙借着石头站起来,无视伤口传来的阵痛,稳稳地坐了上去。 那些蛇此刻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猩红的信子被吐出又收回,像是在垂涎面前弱小的猎物。 少女心知肚明,却弯了眉眼,整个人瞬间灵动起来,语调像是在撒娇。 “哎呀,今天是我生辰呢,请你们喝酒好不好?” 随后,几坛灵酒被拿了出来。 这灵酒以烈火莲、赤炎草淬炼,酒性极烈,遇火即燃,算是十足珍贵之物。 苏虞却用灵力将它们分别托起来,仔细地撒到了每个角落,也包括了蛇群,半点都不心疼。 因为灵力很少,所以她掌控得极为精细。 若是有人能看到,无论修为高还是修为低,都会惊叹她这一手实力。 这就跟普通人要把一杯水,分成无数滴一模一样足够小的水珠一样。 不仅需要耐心,更需要天赋。 苏虞却在想。 包装得这么好,估计是拿来送人的。 就比如……她那个师尊。 “不过现在,便宜你们啦~” 周围飘来的浓烈酒香,混着灼热的气息,将少女缓缓包围住。 ——还行吧,不过没有她爹喝的香。 灵酒淋湿了蛇身,刺鼻的酒气让蛇群发出一阵烦躁的嘶鸣。 它们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却又被血腥味引诱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随后,密密麻麻的黑色浪潮,就疯狂朝着中间的身影涌去。 整个画面危险又诡异。 苏虞自然也听到了声音,却依旧冷静,甚至还有心思吐槽—— 不得不说,看不见后,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呢。 随后她抬起沾了酒香的指尖,凝聚出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 “一点点,就够了。” 灵火落在沾了灵酒的蛇群身上。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烈焰瞬间腾空而起! 那些沾了酒液的蛇群,立刻被烈火吞噬。凄厉的嘶鸣声震彻山洞,让人耳膜生疼。 很快,它们就开始在火海里痛苦地蜷缩、挣扎。鳞片被烧得焦黑后脱落,皮肉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苏虞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那些曾让她极度恐惧的东西,此刻正在烈火中逐渐化为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慢慢弱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反胃。 苏虞缓缓垂下眼睫,察觉到体内的灵力被消耗殆尽后,叹了口气。 “好累啊……” 缓过来后,苏虞又察觉到掌心下传来的触感似乎有些奇怪。 她仔细地摸了摸,像是某个图案的纹路。 “总不能是封印吧?” 苏虞有些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被镇压在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少女漫不经心地想。 随后她又开始无聊地思考,该怎么傅衍之后过来的江凌寒呢? 说是有道雷劈下来引起了大火。 还是她失手将它们烧了? 沉默了两秒,苏虞没趣地撇了撇嘴。 “算了,我现在就是个瞎子,理会他做什么?” 问? 问就是不知道。 与其心疼一堆蛇,不如心疼他的好、师、妹~ 自娱自乐的苏虞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 噫。 谁是他的好师妹。 等她弄清楚他最害怕什么……就别怪她不念同门情谊啦。 虽然这种东西现在也没有。 “咦,怎么感觉不冷了?” 苏虞疑惑地用手再次探了探底下的石头。 居然真的在变热。 但少女的脸色却瞬间严肃起来,没有丝毫的喜意。 对她来说,与其相信这是机缘,不如祈祷自己待会还能顺利地活下来。 “不是说生辰那天会比较幸运吗?” 她以前许愿,无论是要好看的衣服还是好吃的美食,第二天都会看到它们在桌上的。 ……好吧。 她知道是她爹爹帮她实现的。 这话骗骗小孩就行了。 “我现在,可是大人了呢。” 面色还有些稚嫩的少女,颇为沉重地又叹了一口气。 “话说,如果他真的足够厉害,应该不会搭理我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无论在哪个修士的眼里,她现在不都弱如蝼蚁吗? 弹指间就能让她魂飞魄散。 “今天也算是明白,杀鸡焉用宰牛刀是什么意思了呢。” 正在碎碎念的苏虞,并不知道石头旁边破开了个洞。 本来应该是将石头挪开的。 但似乎是顾及到遍体鳞伤的她,底下的东西硬生生用头钻出了出来。 姑且用头来形容吧。 因为它是颗蛋。 没有手,也没有脚。 自然也没有少女想象出来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似乎察觉到了周围的动静,苏虞一下子住了嘴。 与此同时,她的精神开始高度紧绷,似乎在思考对方要动手的话,自己该怎么做。 她爹教过她一个法子,能救命。 只是用了之后,对寿命损伤极大。 他是这么跟她说的:“小虞儿,爹也不想你用这个。” “只是总有一天,你会去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虽然它很危险,但至少它能让在你想活下去的那一秒,活着。” “小虞儿,爹要你活着。”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活着。 第8章 天要亡我 在苏虞如临大敌的时候,一个小小的东西轻盈地跳到石头上,身体晃了晃,似乎在歪头打量她。 唔…… 香香的。 但是有点弱。 不过阿娘说了,吃了人家的,就要还回去。 从今晚后,她就是它的主人了。 蛋蛋一秒想通,然后立刻起跳,目标是少女的怀里! 主人,要抱抱——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 蛋蛋像个小皮球似的被狠狠扇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又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头顶似乎冒出了小星星。 嘶嘶,好晕好想吐。 阿娘骗它,主人不喜欢它呜呜呜…… 不怪苏虞会是这样的反应,任谁在精神紧绷的时候被奇怪的东西碰到,都会下意识这样做的。 于是将那东西击飞了两次后,苏虞终于接受它是个无害的蛋。 但她还是很抗拒。 在这里的蛋,能是什么好东西? 蛇她讨厌,蛇蛋难道她就喜欢了? 直到那颗蛋锲而不舍地跟她贴贴,苏虞才终于露出假笑。 “既然你一直在这里,那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出去吧?” 与此同时,她还将它捧在手里,是个用力就可以将它捏爆的姿势。 然而愚蠢的蛋蛋还觉得这是主人终于接受它了,是对它的喜欢! 哇哇哇—— 好柔软好暖和…… 沉醉在温柔乡里好几秒,在少女不耐烦地晃了晃它后,蛋蛋才想起主人交代它的任务。 虽然这是它诞生的地方,但这里黑漆漆的,又冷,实在是太委屈主人了。 那就包在它身上了! 蛋蛋又跳下去,似乎想带苏虞去一个地方。 还一步三回头,疑惑她为什么还没跟上来。 直到少女用那双空茫茫的眼睛望过去,皮笑肉不笑:“你看我这是走得动的样子吗?” 她很想说—— 你难道也跟我一样,没有任何灵力能帮忙吗? 闻言,它这才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盯着苏虞被血污浸透的裤腿,又看了看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随后,没有眼睛的蛋蛋瞬间泪眼汪汪。 呜呜呜主人好惨好可怜…… 但是很可惜,蛋蛋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毕竟它自己都还没破壳呢。 苏虞没跟妖兽相处过,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跟它契约了。 因为血流到石头身上时,温度掩盖住了契约成功的那一刻异样,不然她说不定会一秒抛弃掉这个小东西。 不过蛋蛋还是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用阿娘教过它的召唤法子。 它蹦跶到山洞角落,对着一处石壁缝隙蹦蹦跳跳,在空旷的洞里荡开层层回音。 苏虞:“……” 还挺有规律。 要不是知道它是颗蛋,她还以为它在进行某种召唤仪式。 但没过多久,洞外就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爬行声,而且比先前那些毒蛇的动静要大上数倍。 苏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一顿,指尖死死抠住了身下的石头。 ——不是,这家伙还真把别的蛇叫来了?? 就在苏虞思考现在打断它还有没有用的时候,一股带着腥气的风瞬间吹了下来。 紧接着,一条通体黝黑的巨蟒缓缓游入洞底。它的鳞片在爬行时泛着危险的光芒,水桶般粗壮的身躯碾过焦黑的蛇骸。 随后,它缓缓停在了身体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少女面前。 冰冷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 “……” 苏虞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天要亡我。 蛋蛋却体会不到这怪异的氛围,而是欢乐地蹦到黑蟒的头顶,还用小脑袋到处蹭了蹭。 然后它又跳到了苏虞身上,在她的手心里轻微晃动。 似乎在表达自己的满意。 于是黑蟒那金黄色的瞳孔缓缓从蛋,来到了人的身上。 苏虞更紧张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长辈检查,是不是有带走它孩子的实力。 天地良心,这可是它自己黏上来的。 但哪怕再神志不清,苏虞也不敢将嫌弃的话说出口。 除非她真的不要命了。 却不料那黑蟒只是缓缓低下头颅,轻轻蹭了蹭她没受伤的手臂,似乎是在示意她上来。 苏虞愣了一会,才伸出手,爬到它冰凉粗糙的背部。 “那就……麻烦你了?” 等她坐稳,巨蟒才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担心会不小心碰到她身上的伤。 蛋蛋怕被丢下,急忙忙跳高示意自己还在原地呢。 黑蟒只是随意地用蛇尾将它卷起,便缓缓游出了山洞,但上去后就停止了动作。 或许是有什么禁忌,让它没办法把少女送下山。 苏虞也反应了过来,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它能将她带上来,已经很好了。 深呼吸了几下,少女试探着用手摸了摸黑蟒的头。 虽然对蛇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失,但经过今晚这一遭,也算是克服了大半。 “谢谢,你赶紧回去吧。” 黑蟒没躲开,只是看了苏虞一眼,又看了看蛋蛋,随后便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后山深处。 苏虞站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 她看向蛋蛋,语气终于温和了一些:“我的屋子在西北方向,你能带路吗?” 蛋蛋蹦了蹦,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虞心下有数了。 虽然未必能顺利回去,但总该能遇见人。比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讨厌的人身上好多了。 腿上的伤依旧疼得钻心,苏虞只能寻了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步。 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树叶沙沙作响,脚边还跟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东西。 也不算太孤单。 ……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把我带回来了。” 苏虞都做好了被大张旗鼓送回来的准备。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惊讶和感激,蛋蛋羞涩地扭了扭屁股。 还好苏虞看不到,不然会以为它中邪了。 只是她刚在屋子里坐下,门就突然被人踹开了。 站在门口的少年衣袍上沾着些泥土,墨发微乱,见到她时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下一秒,就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还以为……苏虞被蛇吃了,在下面反反复复找了十几遍。 特别是地上的那些血迹,刺眼又让人心慌。 第9章 居然记得 苏虞垂眸,懒得看他,语气讥讽:“难道你将我丢下去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受伤吗?” “难道你不知道……我最害怕蛇了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让人不知道是在单纯地反问,还是在倾诉自己的委屈。 其实第二句话只是苏虞的试探。 没想到江凌寒真的愣住了。 这件事,他当然是知道的。他甚至还记得,小时候他们总喜欢在后山去摘果子吃。 虽然都已经辟谷了,但口腹之欲却还是在的。 当时小苏虞被一条无毒的小青蛇吓得嗷嗷大哭,最后果子也不要了,只拼命缩在他身后,让他保护她。 他就摸了摸她的头,说—— “这有什么好怕的?等着,我马上把它弄死!” 这些尘封已久的片段,此刻突然破土而出,让江凌寒心头有些发闷。 但他又很快恼羞成怒起来。 “那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如果不是你偷了师姐的东西,我又怎么会惩罚你?” ——可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苏虞累了,懒得跟他争辩,随后开始默默给自己上药。 她爹说过,无论是谁,都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幸好以前的自己,没有傻到连怎么炼药都忘记了。否则她现在,怕是连一瓶伤药都拿不出来。 少女脸色苍白,眼睫纤长浓密,脸颊带了点病态的薄红,像是风一吹就倒了。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上药动作,她都得先用指尖确认伤口的位置,再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撒上。 如此笨拙的模样,终于让江凌寒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的眼睛……” 苏虞上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过去,语气冷淡。 “对啊,拜二师兄所赐——” “我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苏虞在心里默默补充。 好像在遇见蛋蛋的时候,被蛇毒侵蚀得昏昏沉沉的脑子,就清明了不少,连带着眼睛的胀痛也缓解了几分。 可她当然要把自己的伤势说得更严重,还恨不得大肆宣扬。 只有这样,她这身伤才没有白受。 看着眼前双目无神的少女,江凌寒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方才的理直气壮,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身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叶怀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毕竟师弟闯了祸,他总得来善后。 听完前因后果后,叶怀渊猛地看向叶怀渊,胸膛剧烈起伏,竟是头一次对着他发这么大的火。 “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的规矩?!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 显然,这句责怪是针对他们两个人的。 苏虞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是看场戏了。 虽然这戏,挺烂的。 叶怀渊面色阴沉,只堪堪维持住平常的表情。 “这事要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议论凌云宗?说我们同门相残,苛待弟子?” “师尊若是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都这时候了,叶怀渊最关心的,还是凌云宗的形象、师尊的想法和自己的面子。 只有最后,他才想起角落里的苏虞,语气勉强缓和了些许。 “还好小师妹没出什么大事。” 随后叶怀渊又恨铁不成钢地补了一句:“我看你这性子,也真是得改改了!” 苏虞听着他虚伪的斥责,竟有点想笑。 短短一夜,她被困在洞里,孤立无援;右腿因此骨折,连站都站不稳;甚至还被毒蛇围困,双目失明,不知何时能痊愈…… 却都不算是什么大事,是不是只有她死了,才算是大事? 苏虞近乎冷漠地想。 可惜,祸害遗千年。 她不仅现在还活着,还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江凌寒似乎是受不了叶怀渊的指责,又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后者只是习惯性地皱眉,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小师妹你先好好休息吧。” “你三师兄也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把你扔在那个地方。” “只是他说你偷了落雪的丹药……是不是之前全把东西还给我了,所以才囊中羞涩?” 说完,叶怀渊就要过来,把苏虞之前还他的东西拿出来。 但苏虞立刻就制止了他。 “不用……” 随后想到了一个现成的借口,她立刻补充。 “反正现在我又用不出灵力,要这些东西也没用。” 江凌寒嫌她给的东西脏。 她又何尝不是? 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恶心至极。 叶怀渊只好把东西又收了回去。 “那小师妹你先好好修养一阵子吧,我去药峰那边看看有什么适合你的药。” 见他转身准备离开,苏虞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大师兄,能给我寻根棍子来吗?毕竟我如今走路不太利索,眼睛也看不见。” 她心里冷冷地想,既然他非要做个好师兄,那何不成全他呢? 闻言,叶怀渊脚步一顿,没多想便应下了。 “好。” 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愧疚,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小师妹,我忽然记起,昨晚是不是你的生辰?” 苏虞挑了挑眉,他居然记得?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哪怕她现在当他们是陌生人,可从前他们肯定会为彼此庆生的。 只不过有了更重要的人和事,她就理所应当地被遗忘了。 叶怀渊还在懊恼:“前些日子忙着宗门事务,竟忘了给你准备一份生辰礼。” “除了丹药,我再给你寻些别的可好?玉佩或者法器都行。” “都怪师兄没想起来,否则定能阻止凌寒将你扔到后山……” 或许是一夜没吃饭,苏虞竟觉得有些反胃。也不知是因为太饿了,还是因为对方刚刚说的话。 可她还是劝自己再忍耐一会,随后微微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冷意。 “还是算了,省得三师兄又因为你给我送东西而生气。”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叶怀渊却真信了。 说明这件事江凌寒的确有前科。 第10章 怎么没死在那里 叶怀渊一如既往地皱起眉头,“雪寒最近的确行事有点出格,我会禀告师尊,对他做出惩罚的。” “他从小怕黑,关他一晚上禁闭也足够了。” 哪怕心里做了准备,苏虞却还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可那点疼,远不及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甚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她。 像是从前的自己在自嘲,无论是谁,都比她更重要。 虽然苏虞现在看不见,但也知道如果一旦表达出不满,叶怀渊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肯定又会觉得她斤斤计较,一点都不体谅师兄。 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呢? 她爹可是教过她,宁愿做打人的那个,也不能做被打的那个。 虽然下一句就是—— “但若是让我发现你恃强凌弱,爹爹会打你的小屁屁的!” 不过打这些坏家伙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 江凌寒被关禁闭的那一夜,沈落雪特意去寻因放心不下而等在外边的叶怀渊。 她一袭素白长裙,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人心。 “大师兄,你也别太生气了,凌寒他……他也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偏过头,似乎是有些不忍心:“他只是想着小师妹素来顽皮,想吓吓她,让她长点记性罢了。” “凌寒毕竟是小师妹的师兄,同门一场,情分深厚,怎么可能真的放任她陷入险境呢?” 见叶怀渊神色颇有动容,沈落雪掩去眼底的讽刺,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些许迟疑。 “或许……是小师妹在山里不小心惹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才会受了如此之重的伤。” 这番话看似平平无奇,却字字句句都将问题源头引向了苏虞,暗示她是自己顽劣,才落得这般下场。 “师兄难道忘了,之前的事情吗……” 叶怀渊本来就为对江凌寒的处罚是否过重而心绪不宁,听了沈落雪的话,脸色果然冷了几分。 他眉头紧锁,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小师妹因为江凌寒忘了给她带最爱吃的糖葫芦,竟负气跑出去,故意在妖兽出没的地方弄伤自己,就为了让他们去哄她。 偏偏,他们那时正奉命围堵一只穷凶极恶的魔修,却因为要折返去找她,竟让那魔修趁机逃之夭夭了。 最后还因为他又犯下了血案,导致一行人都受了几鞭子。 那时的苏虞,尚且因为一个糖葫芦如此娇蛮任性。而江凌寒却要把她扔到后山,可见她心中的怨气该有多深。 因此哪怕叶怀渊再不愿相信,可一个人的本性是难以改变的。 就算小师妹失忆了,但她也很可能为了让江凌寒受罚而把自己弄伤,还不惜赔上自己的一双眼睛。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蔓延开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是否错怪了凌寒? 叶怀渊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甚至觉得苏虞在他出门时说的话,都暗含怨怼。 如此一来,原本因为愧疚而想要给苏虞寻最好的伤药送去的心思,便淡了几分。 叶怀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又带上了一丝不耐与厌烦:“罢了,待会我就去求师尊,把凌寒放出来吧。” 沈落雪听到这话,便知道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不再出声。 等江凌寒出来,自然也会对她更死心塌地。 只是想到苏虞如今的惨状,她心里还是有点遗憾。 都没有灵力了,怎么没死在那里呢? 不过或许苏虞身上还有某些保命法宝,才成功活了下来。 沈落雪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微微眯起了眼睛。 罢了,急不得。 这样看她如蝼蚁般挣扎,也挺有趣的,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夺走她的一切。 等苏虞成为宗门弃子,再亲手了结她,那时才是最痛快的。 *** 苏虞虽然不知道沈落雪又在给她上眼药,也不知道叶怀渊不会送伤药来。 但她却从未对他们有过期待,早就自己托人买来了。于是本就不富裕的储物袋,再次雪上加霜。 不过也托了受伤的福,这下终于没有讨厌的人经常来打扰了。 就算听到江凌寒只被关了半天就被放了出来,苏虞也只是可惜了一会儿,就再次将他们抛在了脑后。 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孵蛋。 不然她真怕自己哪一天给它踩碎了,黑蟒来看它家傻孩子却找不到蛋,那就麻烦了。 就在苏虞苦恼应该给它补充什么时,蛋蛋又轻车熟路地跳上她微凉的手心,像回到自己的窝,蹭了几下后不动了。 苏虞:“……” 这也是她苦恼的另一个原因,这傻蛋明显把她当成了第二个娘。 可她不会带孩子啊,她自己都没过好呢。 于是苏虞跟它打了个商量:“我如今……没什么东西能给你吃,你看你喜欢什么,就自己去寻,若是能给你的便都给你。” 想了想,她怕蛋蛋被别人捉去吃了,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能离这里太远,要保证我喊你能听见,知道不?” 蛋蛋上下晃了晃,苏虞知道它是点头同意了。 虽然对她来说,它的头尾都没区别,摸起来都一个样。 而苏虞不知道的是,蛋蛋只是还不会说话,听觉却异常灵敏,从山下到山上,只要它想听,就都能听清楚。 既然主人现在柔弱不能自理,那就让它来扛起重任吧! 而苏虞其实最担忧的就是,它会被沈落雪发现后要走,毕竟它是那条黑蟒的蛋。 哪怕它未曾展露实力,可身上的威压却不是骗人的。 可能也有七八阶了吧。 还是未雨绸缪点比较好。 *** 苏虞最近感知变得越发敏锐了。 从前从未留意的细微声响、浅淡气味,都被她清晰地捕捉到—— 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草丛里虫子爬行的摩擦声,甚至连落在指尖的尘埃都似乎有了几分重量。 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还总能听见鸟儿翅膀扑棱的轻响。 它们似乎格外安静,从不叽叽喳喳地喧闹,像是长途跋涉后才落到树枝上歇歇脚。 它们偶尔也会看向她,好奇她在做什么,然后很快就飞走了。 第11章 异宝出世 苏虞好几次想拿灵米喂它们,却总是得不到回应,只能内心遗憾。 可能它们吃不惯这种东西吧。 每当这个时候,蛋蛋是最暴躁的,像是在争宠,不仅会打翻她手里的灵米,还会缠在她脚边,让她寸步难行。 苏虞只能无奈地将它拿起来,凉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蛋壳。 “它们只是路过,有什么可生气的?” 蛋蛋不听,蛋蛋就是生气! 天天都路过这里,不就是想要抢走它的主人吗?等它破壳了,一口一个毛茸茸! 虽然看不见,但苏虞还是尝试着下厨。 灵米是之前囤下的,蔬菜和肉是让送伤药的杂役弟子帮忙带的。 切菜时小心些就不会受伤,生火就用手去探温度,但只要她离火近一些,蛋蛋就会拼命蹦跶着提醒她。 久而久之,苏虞也就学着离远些控制火候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软糯米粥和两碟简单的小菜就做好了。 蛋蛋没嘴,虽然好奇味道,但也只是安安分分地看苏虞吃完。 只是它经常会想,阿娘每次进食都能吃那么多,所以它的主人是不是经常都在挨饿? 呜呜呜好可怜,它要快点破壳—— 所以在此之前,先让阿娘送点零嘴来吧! 于是苏虞之后天天都能在门口,踩到一些妖兽的某个身体部位。 闻着浓重的血腥味,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蛋蛋一把薅了起来。 “虽然很感谢你,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所以能拜托你娘隔几天送一次吗?” 苏虞还要求将食物放远点,不然她清理起来真的很麻烦,于是她终于不用每天都被血腥味‘叫’醒了。 而且不得不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还挺爽的。 …… 苏虞起床后除了处理食材,还会出门熟悉小院的每一寸角落,省得叶怀渊他们再过来时,却看到自己连路都走不好。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讨厌的人面前出糗。 走完一遍后,苏虞就会坐在石凳上,张开自己的手,低声叫唤:“蛋蛋,过来。”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力道就会轻盈且精准地砸上来。 它最近也知道苏虞看不见,行走有多困难,于是不会蹦跶到她脚边害她摔倒,反而会在她快撞上东西时,跳到她脚上提醒她。 而且这小家伙还喜欢画画。 苏虞在得知此事后沉默了几秒,嘴角抽了抽,“你知道……我现在是看不见的吧?” 让一个瞎子画画? 看来这傻蛋还真是名副其实。 就算她能看见,她原本的画技也不太好。或者说,琴棋书画这几样,她都应付不来。 不过难以抵抗蛋蛋软乎乎的蹭蹭,苏虞只能摸索着找出纸、拿起笔,熟悉了几遍后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是不是还没给你取名字?” 一直叫它蛋蛋,总觉得不太妥当。 于是苏虞思索了几秒,象征性地征求了不会说话的它的意见,慢慢在纸上落笔。 “就叫——元、诞如何?” 前者与缘分同音,后者表示它诞生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苏虞。 蛋蛋表示很喜欢。 于是苏虞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其实主要是这样,也能继续叫它蛋蛋,但对外能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名字,也不算委屈了它。 然后蛋蛋就开始在纸上滚来滚去。 苏虞还以为它是在表达自己的开心,哪知自己等它停下来后的每一次落笔,都差点画到了蛋壳上。 “?” 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直到蛋蛋用它锲而不舍的努力,才让苏虞明白,它是想让她画在它身上。 “……好吧。” 也不是不行,画在哪里不是画,还不用浪费纸。 随后苏虞开始在它身上落笔。 她画的都是些极其简单的图案,比如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或者是一只看不出模样的小兽。 好在她这里的墨水是能洗干净的,不然用不了几天,蛋蛋那圆滚滚的壳子,怕是要被她涂成黑漆漆的小球了。 苏虞画完后,用指尖定住它,不让它乱跑把墨蹭到别处。 然后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蛋应该不是黑色的吧?大概率是白色的,否则画了也是白画。 苏虞觉得它自己应该是清楚的。 然而蛋蛋再聪明,也看不到自己蛋壳的颜色。 …… 于是另一边,沈落雪在抽空询问灵鸟苏虞在干什么的时候,它只是用尖细的嗓子回答。 “画画!” “在黑色的蛋上画画!” 连问了三天,都是这种说辞,听得沈落雪都烦了。 但与此同时她也放心下来。 看来失明后,人也傻得差不多了,估计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吧。 随后她便渐渐不再探寻那边的消息了,不过是浪费时间。 她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 最近有异宝出世了。 听说是一株万年赤果即将进入成熟期,蕴含的浓郁灵力可以抵金丹修士十年的修为,甚至还可以延长寿命。 除了它的果实,叶子也可以入药,保留根系还可以配合凌天土进行种植。 虽然还没有人成功种出来过,却仍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哪怕喝上一口汤都是好的。 此次凌云宗也同样抱有这个想法。 由叶怀渊和沈落雪准备率领十几个弟子前去探查消息是否属实,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 “听说这次异宝出现在荒莽山附近,还劳烦叶师兄和沈师姐亲自带队,真是我等之荣幸啊!” “沈师姐不仅修为高,品行也高尚,有她在,此行定然无往不利!” 山道上,几名内门弟子在一旁窃窃私语,目光落在面前的身影上,满是惊艳和欣喜。 沈落雪一袭素白长裙曳地,行走间裙摆飞扬,宛若一朵迎寒而立的清莲。 连背影都宛如一幅画。 因此她的追求者相比于剑峰的其他人,也是最多的。 可没人看到,她垂着的眼睫下,竟是一片冰冷的厌恶。 这些人的目光真丑陋啊……好想挖掉他们的眼睛。 沈落雪抑制住心中的戾气,继而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她转过身来,声音柔和:“各位师弟言重了,荒莽山凶兽颇多,此次寻宝,还得大家同心协力才行。” 第12章 七阶墨瞳金蟒 那几名弟子见自己说的话被听见了,心里皆是一惊。 随后他们想起沈落雪金丹的修为,又觉得这是正常的,顿时满脸受宠若惊。 “师姐说的是!我等定听从师姐的吩咐!”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男声自她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沉稳:“落雪。” 沈落雪闻声回头,便见叶怀渊一袭青衫,缓步走来,晨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俊朗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温润。 她心头微动,脸上的笑意表现得真切了几分,缓步迎了上去:“大师兄,师尊可有对我们留下什么嘱托?” 叶怀渊没有压低声音,特意让附近的弟子也听得见:“师尊说,荒莽山地界特殊,不仅有上古异兽盘踞,还常有魔修出没……” “我们此行虽为了寻宝,但也要以自身的安危为重,不可莽撞行事。” 讲完了这些,叶怀渊又给沈落雪递上了一枚莹白的玉符。 “这批弟子虽也有金丹修为,但实力亦参差不齐,若真遇上棘手的麻烦,便捏碎这枚玉符,师尊会赶来相助。” 沈落雪笑意盈盈地接过了,却打定主意不会随意捏碎它。 毕竟这次,她的目标可不是异宝,而是别的。 因为就在前几天,那个沉睡了许久的声音再度出现了。 “丫头,荒莽山深处有一头新生的混沌妖兽,它与你命格相辅,尽力去寻吧。” “只是它性子桀骜,切勿强行契约,否则易受到反噬。” 哪怕沈落雪听了很多遍,都觉得他的声音像是经历了千年风霜,让人倍感沧桑。 当年这道声音在她识海响起时,她还以为是有人想要夺舍。她还差点想求师尊出关,将这来历不明的东西揪出来。 但后来的十年里,他都没有露出半点歹心,甚至还帮了她许多。 自然而然的,她的警惕心也就放下了大半。 如今沈落雪的私藏怕是比她师尊还多,自然也就看不上这果子,只是她现在唯一缺的,是一头能和她并肩作战的灵兽。 有了它,待到宗门大比,还有谁能和她抗衡? 沈落雪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落雪?”叶怀渊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落雪回过神,露出一抹温婉的微笑:“无事,我只是在想,此番下山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宗门。” 叶怀渊温声道:“放心,我自会护着大家。” 沈落雪乖巧点头,心里却嗤笑。 怕是很快,她就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了。 …… 山道两侧的树木愈发幽深,瘴气弥漫,连日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沈落雪正在循着玉佩的指引,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就在刚刚,他们遇见了五阶裂口蚁,趁叶怀渊在护着其他弟子时,沈落雪当机立断脱离了队伍。 等她找到那妖兽幼崽再回去也不迟。 沈落雪自信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顺利,随后忽然捕捉到了异样,眉头微微蹙起。 “好像什么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前方的山道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缝。 碎石飞溅间,一条通体金黄的巨蟒,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那蟒身粗如水缸,体长数十丈,还有三颗蠕动着的蛇头,信子吞吐间,血腥味扑鼻而来。 只一眼,便觉得它狰狞可怖。 “居然是七阶的墨瞳金蟒!” 七阶妖兽已经有了堪比化神修为的实力,更遑论这三个头的墨瞳金蟒天生携带剧毒,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沈落雪却不惊反喜。 墨瞳金蟒虽凶残,但腹中往往会孕育有一枚蛋,且一般都经过了千年的温养,孵化后便是一条天赋异禀的蟒兽,长大后还能进阶成神兽。 沈落雪立刻手腕翻转,锋利的长剑赫然出鞘,周身的灵力在瘴气中隐隐发亮。 看来这就是那声音说的机缘了。 “区区人类修士,也敢擅闯我的地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为首的那颗蟒头口吐人言,眼里闪过一丝邪光。 “正好吞了你,助我突破八阶!” 下一秒。 墨瞳金蟒便如箭矢般袭向沈落雪,同时一旁的两颗头齐齐喷出毒液,封住她的所有退路。 沈落雪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翩然跃起,避开毒液的同时,手中的长剑裹挟着磅礴的灵力,朝最左侧的蛇头砍去! “铛!” 剑光落在鳞片上,竟擦出了一串火花,却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 “好硬的鳞甲!”沈落雪心中暗道,动作却丝毫不乱。 识海里,那道声音再度响起:“此蟒眉心七寸处无鳞,乃是命门。三颗头颅,主头最弱,先行斩之!” 沈落雪眸光一亮。 虽然凭借她的实力,没办法与它硬碰硬,但她法器多啊。 于是她一边用众多法器抵挡金蟒的攻击,一边试图激怒它。 “七阶妖兽,也不过如此嘛。” “依我看,你这一身硬鳞,只配做我炼器的材料;你腹中若是有蛋,倒也还能勉强与我签订主仆契约!” “无知小儿,何等猖狂!找死——” 墨瞳金蟒哪受过这等羞辱,三颗头颅瞬间暴怒,毒液如黑色的雨珠,铺天盖地朝着沈落雪射去。 蟒尾更是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树木拦腰折断,山石崩裂四溅! 直到之前积攒的法器都快被用光,沈落雪才终于寻到破绽,立刻施展灵力,让一柄含有上古剑意的玉簪直取主头的眉心! “噗嗤!” “怎么可能——” 玉簪瞬间没入血肉,血花四溅,不过半息,金蟒便没了生息。 倒地时,震得地面都有些微微颤动。 沈落雪咽下口中的血腥气,艰难地服下回春丹后,才开始可惜那玉簪和其他被用掉的法器,这下她又得慢慢积攒了。 但想到即将获得的混沌妖兽,她又没那么心疼了。 随后她快步走到蟒尸旁,长剑一挥,划开了它的腹部,那颗通体金黄、氤氲着浓郁灵气的金蟒蛋,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沈落雪小心翼翼地将蛋捧起来,在指尖感受到蛋壳的温热后,忍不住低笑出声。 “天道果然助我!” 苏虞,看你还能拿什么和我斗! 远处逐渐传来叶怀渊带着弟子们赶来的脚步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看来是准备探查这边的异样了。 沈落雪立刻将自己的身形隐去,转身离开,打算待会再与他们会合。 第13章 上等炉鼎 沈落雪准备前往另一边等叶怀渊他们过来。 正赶路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道旁的矮树后,缩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应该是个刚化形的小妖,头上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衣衫褴褛,看来过得不怎么样。 要是往常,沈落雪说不定会随手打杀了,但她今天心情好,就懒得让这种家伙脏了自己的手。 然而小妖被她发现,吓得抖了一抖后,竟鼓起勇气跳出来,怯生生地拦住她的去路。 “仙、仙子姐姐,您……认得这玉佩吗?” 他举起手中的东西,是枚颜色暗淡、还破了一个角的玉佩。 沈落雪脚步一顿,目光落上去后,瞳孔微缩。 她当然认得,这跟她的那个玉佩几乎一模一样。 小妖还在期待地看着她:“这是我姐姐的,我听说她就在这附近的凌、凌云宗……您能给我指条路吗?” 沈落雪下意识猜测它和苏虞有什么关系,甚至她会不会其实是只半妖。 但她想起这么多年苏虞都没有露过破绽,估计也只是偶然认识了这种卑贱的小妖吧。 如果不是察觉到这玉佩已经毫无用处了,沈落雪肯定会杀妖夺宝的。 但现在,她只是往深处某个方向指了指,声音冷淡:“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了。” 能借刀杀人,何必要亲自动手? 小妖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脏兮兮的脸显示它吃了很多苦,却丝毫没有气馁的感觉。 阿爹说对了,仙子们都是好人。 这下肯定能很快找到小苏姐姐了,欧耶! 它要赶紧过去,告诉她村子已经重新建好了,赶紧带她回家! 然后又可以一起摘果子吃啦! 小妖对沈落雪磕了几个头,然后就兴冲冲地往里走,丝毫没看到身后白衣仙子的眼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这条路根本就不通往凌云宗。 前面不过是一头修炼千年的焰纹青虎的地盘,它性情暴虐嗜杀,寻常小妖过去,只有送死的份。 沈落雪幽幽地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若它真是苏虞的好友,那就且先在黄泉底下等着吧,死在八阶虎妖的爪下,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 苏虞最近状态好了一些,甚至眼睛都可以看见一些细微的白光了,可能黑蟒带来的妖兽肉可以修复她的身体。 但今天蛋蛋不知道跑哪玩了,苏虞连叫了它几声都没有回应。 会不会是黑蟒将它带走了呢?毕竟之前它可是一叫就过来的。 于是她边打算晒太阳,边等蛋蛋回来。 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微微仰着头,唇角扬起,脸色红润,难得透出几分松弛。 来人看到这一幕,稀奇地挑了挑眉。 听说苏虞失忆后便安静了许多,他原先还不信,现在看来倒是有些许不一样了。 就是不知道…… 紫衣男子嘴角噙着笑意,一步步往前,打破了这宁静的一幕。 苏虞猛地回头,精确地捕捉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很陌生的气息。 ——不是叶怀渊他们。 “小苏虞,”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轻佻又暧昧,“这颗蛋是不是你的?刚好我捡到就过来还给你了,还不谢谢师叔?” 师叔……是谁? 苏虞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体就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背部重重磕在了石桌上,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甚至让她僵在了原地,只能呆愣愣地让紫衣男子逐渐靠近。 “不记得你师叔我了?” 见苏虞不回应,男子也不介意,反而拉长了语调。 “好伤心呢……毕竟,你可是我挑选好的上、等、炉、鼎、啊。” 柳池祈满意地看到苏虞因为那两个字如临大敌,脸色瞬间惨白,雾蒙蒙的眼睛也染上了可怜的水光。 像是被天敌瞬间逼退到角落的小动物,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就恨不得死死将自己藏起来。 果然不枉费他算着时间赶了回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柳池祈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这些年他在外面,虽然勾勾手指就会有贱奴蜂拥而至,可他们享用起来终究是差了点味道。 只有苏虞,从始至终眼里都带着不会熄灭的火光。 将它摧毁的过程,很有趣不是吗? …… 而苏虞早在听到“炉鼎”二字时,脑子就开始剧痛难耐。 像是落下了一道惊雷,劈开了被她隐在最深处的记忆。 刚开始她还没有避柳池祈如蛇蝎,而是将他当成是宗门里性情温和的长辈。 那时师尊还在闭关,师兄们忙于修炼,于是给柳池祈送炼丹材料的任务,就落到了她身上。 而噩梦,就是在他生辰那一日开始的。 她只是想给柳池祈送一坛自己酿的青梅酒,就被死死压在榻上,被迫忍受他那些黏腻恶心的话语。 “小苏虞生得这般好,可比这青梅酒诱人多了……” “慌什么?师叔疼你还来不及呢……” “你这般好的根骨,做我的炉鼎,可比在宗门里当个没用的天才强多了。” 她此刻终于明白,那些看似细心的关怀,背后却是另有所图。 于是苏虞跌跌撞撞地跑去跟师尊告状,希望能有人为她做主。 而紧随其后的柳池祈却不慌不忙。 “我不过是见小苏虞酒酿的好,逗弄了几句,哪知她竟如此害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可柳清卿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若是无事,便将心思多放在修炼上。” 她如遭雷劈。 师尊……不信她。 而周遭的弟子更是用怀疑和鄙夷的目光议论她。 “不都说了是误会,她还想怎么样?” “柳师叔如此风光霁月,怎会对苏师姐有别的想法?” “怕不是苏师姐自己想多了吧……” 赶来的叶怀渊也只是随意安慰了几句。 “好好养伤,师叔他也不是故意吓你的,此事你之后莫要再提,免得招来更多非议。” 江凌寒嫌她胡思乱想,丢人现眼。 “不过是师叔一句玩笑,你竟如此大惊小怪,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而二师兄萧意,期间甚至从未出现过。 第14章 蛋碎了 之后的日子,柳池祈愈发变本加厉。 他时常借着各种由头接近她,言语间的调戏与暗示,时常让她不寒而栗。 终于有一日,在柳池祈再次拦住苏虞,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时—— 她再也忍无可忍,拔出剑,朝着他的下身狠狠斩去! 那是她第一次生出同归于尽的念头,可攻击瞬间被柳池祈轻易地化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的灵力。 那一次,她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而罪魁祸首,哪怕被师尊知晓了那肮脏的意图,也只是被赶出去历练,甚至都没有受到过任何责罚。 而现在,他回来了。 …… 思绪回笼,苏虞抑制住心底的杀意,冷冷地望过去,不肯再露怯。 ——她迟早要杀了这个人渣。 少女眉头一皱,眼底虽无焦点,却凝着滔天的怒火,莹白的脸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一层绯色。 “把我的蛋……还给我!” 虽然她没有喊他师叔,但这也在柳池祈的意料之中。 对了,就是这个味。 这个……愤怒的味道~ 柳池祈眼里闪过一丝病态的痴迷,将手中的蛋举起来,指腹微微摩挲着蛋壳。 “这颗蛋灵力还蛮浓郁的——” 他指尖微微用力,刚好能让对方听到蛋壳破裂的声音。 “你求求我,说不定……”柳池祈似乎看穿了苏虞的色厉内荏,语气愈发轻佻,“我会把它还给你~” 苏虞唇瓣动了动,似乎在跟自己的内心做斗争。 柳池祈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残忍的玩味,十分期待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在他眼里,少女如今就像是被折了双翼的蝴蝶,除了被人捉在手心里戏弄,便再无其他用处了。 而与他所想的不同,苏虞从未想过要妥协。 被她藏在身后的右手,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结印。每成一个,有血色的符文一闪而逝,那是她爹独创的血灵术——雷降。 以血为引,以命为媒,借天道之雷,诛世间恶鬼。 只是天道的雷,哪是那么好借的? 此刻借一道,日后突破境界时,便要还一道。 可苏虞不在乎。 让她求饶,想都不要想! 柳池祈等了片刻,见苏虞始终没有动静,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容,露出掠夺者的冷酷。 “不识抬举。” 这句话让苏虞生出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她听到柳池祈狠狠捏碎了手中的蛋。 这个畜生! 苏虞脑子一空,但还是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凭借着身体记忆咬牙坚持着。 不行! 现在停下,只会功亏一篑! 血色符文越来越亮,空气里也弥漫开一股凛冽的威压,带着一丝毁天灭地的力量。 柳池祈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骤变,瞬间闪身至苏虞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你在搞什么鬼?” 少女死死咬着下唇,忍受着他寸寸收紧的力道,甚至嘴角都溢出了鲜血,也没有丝毫要妥协的意思。 “可恶!” 柳池祈怒喝一声,却没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道气息实在是太诡异了,仿佛只要他对苏虞下手,就会拉他一起陪葬。 于是柳池祈也只是谨慎地松开手,将一道灵力狠狠拍在了她的丹田上。 “噗——” 少女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气息微弱,难以动弹。 柳池祈明白,虽然她不受柳清卿待见,但真要杀了她,那疯女人肯定会向自己要一个说法。 上次是一只手。 这次又会是什么? 想到这,柳池祈的脸冷了几分,甚至还有些隐隐作痛。 随后他又露出了温和悲悯的神色。 “罢了,今日指点就到此为止,小苏虞还是得好好修炼才行啊。” “不然,连师叔小小的一招都接不下来可不行。” 苏虞懒得回应这个虚伪恶心的人,只是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泥土,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直到察觉到柳池祈离开后,她才松了口气,缓慢起身靠在身后的墙上。 本来养好了一些的身体,此刻又变得支离破碎了。就好像,伤与痛天生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可苏虞想的不是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柳池祈。 而是蛋蛋。 她想,它怎么会碎呢? 柳池祈是不是骗了她? 可他又凭什么花心思骗她? 现成的软肋,是她自己把它送到别人手中的。 可她应该求饶吗? 对方会放过她吗? 苏虞慢慢握紧了拳头,只恨自己结印的速度太慢了。 因为她爹只教过她一次,而且代价太大,她也从来没用过。 不怪她的。 谁叫它不跟它娘走,要跟自己回来。 不是她的错。 对吧? …… 蛋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女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裙子沾满尘土与血渍,原本还算红润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因剧痛不住颤抖,眼底只剩一片浓烈的痛意。 它立刻惊慌失措地蹦跶过去—— 天杀的! 谁伤了它的主人! 它不就是去久了一点,怎么就流了这么多血? 呜呜呜好心疼…… 苏虞正忍受着伤口的剧痛,听到动静,她还以为是风卷落叶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个声音离她越来越近,还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苏虞的心猛地一跳。 是蛋蛋……吗? 苏虞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下一秒,它又蹦跶来蹦跶去,像是在生自己的气,又像是在安慰少女。 主人主人,地上凉不凉啊? 都怪我,就应该一直守着你的…… 其实蛋蛋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它刚刚有听到苏虞的声音,但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钻出来。 本来它还带了很多亮晶晶的东西。 但看到少女的模样后,蛋蛋邀功的心思全被抛在了脑后,只剩下对自己的责怪。 细微的吵闹声不断,苏虞却慢慢放松下来。 真的是它。 太好了。 或许是柳池祈的出现让她方寸大乱,才会忽视种种不对劲的细节。 随后苏虞内心升起了一股酸涩的情绪,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15章 恨屋及乌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灵力尽失,双目失明,连自己的命都差点保不住,哪里还能护得住这个小家伙? 柳池祈不会善罢甘休,宗门里的人只会冷眼看着她受伤。留下蛋蛋,只会让它跟自己一样,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于是蛋蛋看到苏虞回过神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走。” 声音沙哑,却带着冰冷的驱赶意味。 苏虞垂下眉眼,仿佛这个字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心力。 明明很想叫它赶紧离开,别管自己了…… 她却连‘滚’字都说不出口。 蛋蛋像是没听懂,反而更急切地蹭着她的指尖,像是在委屈。 “我让你走!” 少女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抬起手就将它狠狠甩了出去。 这一下,她用了全部的力气。 她和它又不是相依为命的关系,只要把它打疼,它就再也不敢回来了。 “啪。” 只是听到一声轻响后,苏虞立刻愣在了原地,有些茫然。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打碎了。 可它不是黑蟒的蛋吗? 怎么会这么脆弱呢? 可谁被打了一巴掌,不闹着要还回来。 那为什么,蛋蛋还没有动静呢? “咳咳……” 苏虞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却只捕捉到了一抹浅淡的血色。她不知道这是从自己伤口上沾到的,她以为这是蛋蛋的。 柳池祈都没有真正伤害到它,自己却硬生生将它打碎了。 苏虞嘴张了又张,带着无声的崩溃,连说话的力气都彻底没有了。 悔意像是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直到苏虞的手腕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缠住,她才回过神来。 那东西细细软软的,带着微凉的鳞片,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饶。 少女僵在原地。 “蛋、蛋?”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那片滑腻的触感。 没有坚硬的蛋壳,只有光滑的鳞片。 小小的身子约莫巴掌大小,头顶还有一对软乎乎的小角,尾巴轻轻卷着她的手指,暖烘烘的。 它破壳了。 原来它没有被自己打碎。 苏虞的眼眶猛地一热,一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小家伙的鳞片上,烫得它轻轻一颤。 可她还是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冷漠:“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 怀里的小家伙却突然安静了。 没有了刚刚撒娇般的蹭动,软乎乎的身子趴在她的掌心,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苏虞却没再慌张,而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它。 “别装死。” 没动静。 再戳戳。 尾巴又轻轻地扫过她的指尖。 苏虞抿起唇瓣,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 剑峰的观星亭外,山风卷着云雾翻涌。 柳清卿指尖捻起一枚白玉棋子,墨发松松挽着,随后神色淡漠地看向来人。 正是刚从苏虞小院出来的柳池祈。 他衣袍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腥味,唇角的笑意未散。 瞧见柳清卿,柳池祈挑了挑眉:“师妹怎会在此?该不会是特地等我过来吧?” 柳清卿的目光落在他衣襟的血渍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眼底漫过一层嫌恶。 她自然知道他去了哪里。 或者说,宗门里的一举一动,她都一清二楚。 只是有许多事,她都懒得探查,但前提是不能惹出事端。 思及此,柳清卿指尖微微用力,瞬间将玉白色的棋子碾成了灰烬。 “别老是给我惹麻烦。” 她最讨厌麻烦。 柳池祈假装没看见她眼底的厌恶,故意转移话题,开口揭她的伤疤:“怎么,看你这样子,该不会这么多年都还忘不了你那旧情人吧?”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恶意的嘲弄:“可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何必再为他守身如玉呢?说不定他早就把你给忘了。” 见柳清卿的脸色冷了下来,柳池祈更是变本加厉,笑得猖狂。 “而且人家都是爱屋及乌,到你这就变成了恨屋及乌哈哈哈……” “恨屋及乌”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柳清卿的心口。 青衣男子带着笑意的脸迅速划过她的脑海。 随后柳清卿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一股磅礴的威压毫无预兆地席卷而出。 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如山崩,似海啸,狠狠碾压在柳池祈身上。 “你!” 他猝不及防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涌,立刻收起笑容,调动灵力化解了她的攻击。 “柳池祈。”柳清卿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注意你的言辞。” 确认了柳池祈的状态,她懒得再看他一眼,冷漠地起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云雾之间。 柳池祈正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却还是不免得咳嗽了一声。 这女人,修为居然又精进了。 他缓缓抬眸,看着柳清卿离去的方向,眸底翻涌起浓烈的怨毒与不甘。 表情阴鸷得吓人。 “柳清卿……”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 不知道柳池祈也受了伤的苏虞,正在用自己寻来的竹棍探路,行动自如地拐进了厨房。 叶怀渊之前倒是送来了一个棍子,但拿着沉重,用着刺手,被她顺手当柴烧了。 包括那些送来的普通丹药,效果还没有黑蟒送的肉好,被蛋蛋好奇吃完后,她看都没看它一眼。 自然也注意不到蛋蛋那僵住后又垂落的蛇尾。 主人还在生它的气,怎么办呜呜呜…… 笨笨的蛋蛋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好跟之前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苏虞身边。 见她要生火,它立刻爬过去,用蛇尾卷起木头,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主人,我来我来!” 苏意看了它一眼,语气比之前显得有些冷淡:“别叫我主人。” 可她内心只是在想,这笨蛋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吗?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蛋蛋瞬间如遭雷劈。 被、被嫌弃了! “呜呜呜……” 尖细的哭声顿时从它嘴里发出来,蛋蛋像是受了委屈的孩童,可怜又可爱。 第16章 非去不可 苏虞听了两秒,想到它如今才破壳不久,只好无奈地妥协了:“算了,没人的时候可以叫。” 蛋蛋一秒止住哭声,也不是不行。 阿娘教过它,见好就收,就不会惹主人烦。 水很快就烧开了,苏虞如同往常一样,给自己做了些简单的饭菜。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丢了进来。 还不止一样。 苏虞警惕地看过去,身旁的蛋蛋就惊喜地爬了出去,然后兴冲冲地把东西拿回来。 “主人主人,好吃的!” 苏虞伸手,指尖就触到一颗圆润的灵果,像是刚摘下来的。 然后是一枚泛着血腥气的妖兽内丹,一块暖融融的玉髓……源源不断的东西被递了进来。 苏虞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大概是蛋蛋以为是它之前乱跑惹得她生气了,所以才让它娘送这些东西过来,试图弥补过错。 苏虞安静了几秒。 面前的小黑蛇还在紧张地举着东西,身子被重量压得摇摇晃晃的,却不敢把它们丢下。 算了,跟这笨蛋计较什么。 “谢谢你……和你娘。” 苏虞将东西都收入储物袋里。 这她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把它留在身边了。 吃完饭,苏虞又心血来潮想尝尝自己以前酿的酒,应该还有一坛埋在面前的桃花树下。 在她看来,那时自己送酒的举动是没问题的,送的酒也是没问题的。 她绝不会因为别人龌龊的心思,就随意责怪自己。 爹爹告诉过她—— 世上没有那么多后悔药。 所以每一步的选择,只要当下的自己觉得是值得的,那就是正确的。 …… 苏虞已经不太记得酒的味道了。 小时候倒是偷偷尝过她爹的藏品,甜滋滋的,好像跟水差不多,也没味。 直到不信邪,一连将肚子喝饱后,她才相信自己被骗了。 她爹就站在门口,笑眯眯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哎呀,抓到一只贪吃的小猫咪。” 他走过来,轻轻用指尖点了点苏虞的鼻子,“既然这么喜欢喝,那就每天喝一碗吧。” 如今。 苏虞打开盖子,清甜的酒香扑面而来,带着纯粹的灵力气息。那股甘冽的滋味勾得喉头微动,她便想也不想地仰头抿了一口。 蛋蛋也被吸引住了,蛇头蛇脑地在她脚边转圈,试图分一杯羹。 灵酒入喉,温润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的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苏虞咂咂嘴:“好像还挺甜。” 她爹骗人,哪有什么难喝的酒?单纯就是找借口罢了。 她一时贪嘴,又连着喝了几口。 起初只觉得浑身舒畅,可没过片刻,那股温和的灵力便像是失了控,在她体内疯狂冲撞起来。 苏虞的脸色骤然一白,将酒放回桌上,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脆弱的身体,连这点灵力都承受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苏虞弯下腰,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唇瓣上也沾了鲜红的血迹。 “主人你怎么了!” 蛋蛋一下子从酒香中清醒过来,慌里慌张地跳上石桌,软乎乎的小尾巴不断拍打着石桌,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它能感觉到苏虞体内的灵力紊乱得可怕,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我、我去找我娘……” 少女苍白的面容实在是让蛋蛋吓到了,像是又回到了之前她受伤的时候。 “主人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苏虞很想叫住它,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看来她爹说的是对的。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啊! 没过一会,蛋蛋又飞快地爬了回来,用尾巴将一颗凝神果往苏虞手边送,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着急。 苏虞咬了一口凝神果,勉强压制住体内乱窜的灵力,可脸色依旧憔悴得吓人,眼尾还挂着一颗泪。 “主人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听着蛋蛋可怜兮兮的呜咽声,苏虞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她心里对看着自家孩子天天跑回家拿东西的黑蟒,默默说了声抱歉。 若是她爹得知她跟了很不靠谱的人,肯定也会很担心。更何况现在还是蛋蛋自己养自己,偶尔还反过来养她。 苏虞伸手摸了摸它的尾巴尖:“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啊……” 这应该就是她爹说的,又菜又爱玩吧? 虽然她一直不知道,菜跟不自量力为什么会是同一个意思。 就在苏虞悻悻把酒埋回去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少年一身黑红色的劲衣,衣料上绣着暗纹云纹,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桀骜,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不是江凌寒又是谁? “跟我去主峰一趟。” 苏虞一听他声音就想皱眉,语气冷淡:“做什么?” “师兄师姐们历练回来了,宗门要设宴,你也去看看。” 江凌寒的语气硬邦邦的,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虞的身子还在隐隐作痛,只觉得连动根手指都费劲,她几乎是立刻便回绝了:“不去。” 这两个字像是点燃了江凌寒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鄙夷:“不过是受了一场伤,竟还矫情起来了!” 师姐去了那么久,他本来想第一个迎接她。 哪知师尊却让他来叫苏虞,因此虽然他满腹怨气,却也不敢不来。 “沈师姐这次受的伤比你重得那么多,却还是为了宗门去下山寻宝,几乎九死一生!荒莽山何等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他又语气强硬地补充了一句:“我告诉你,不管今天有什么事,你今天都非去不可!” 苏虞的指尖猛地收紧,掐得被藏在衣袖里的蛋蛋轻轻抖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熟悉了,还字字诛心。 “不管你想干什么,都不能惹师姐生气!” “不管你情不情愿,都不能忤逆师尊的意思!” 苏虞很想冷笑一声。 看来江凌寒又忘记了,她早已失忆,自然也不清楚荒莽山是什么地方。 他更忘了,沈落雪有师尊的宠爱,有师兄们的呵护。 而她呢? 被挖了灵根,连个补偿都没有。 凭什么沈落雪的伤便是功勋,她的苦便是矫情? 苏虞没再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 第17章 挑衅 江凌寒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服软了,不耐烦地拽着苏虞的手腕便往外走。 就像是当初要将她扔到洞里一样。 苏虞见状,立刻将蛋蛋丢了下来,让它呆在院子里。 好汉不吃眼前亏,暂时懒得跟他计较! 江凌寒唤出佩剑,拎着她便跃上了高空。冷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吹得苏虞睁不开眼睛。 可等到速度好不容易变慢后,江凌寒竟突然收了剑! 失重感瞬间将苏虞包裹住,她心脏猛地一缩,身体立刻直直往下坠! 啊啊啊江凌寒我杀你—— 苏虞是没有剑的,无论有没有灵力,她都没法御剑飞行。 剑峰的内门弟子只要进入练气期,都可以去剑谷挑选自己的本命灵剑,所有的剑术也在此基础上修炼习得。 但苏虞进去后,却是空着手出来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剑都避她如蛇蝎。 沈落雪还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小师妹没事的,说不定只是你修为还不够,往后定能寻到更好的剑。” 于是之后,苏虞每次打架都是赤手空拳。 因此她也在收到江凌寒的鞭子时,一直都好好爱护着,从不离身。 现在恢复了这部分记忆的苏虞,顾不得思考为什么沈落雪那时会突然触碰自己,而是伸手,抓住江凌寒的发丝就往下一扯—— 江凌寒不会不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不就是出糗,谁怕谁啊! “嘶——” 江凌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原本悬在半空的身体竟被她拽着一齐往下坠。 “苏虞你疯了!赶紧给我放手!” 苏虞语气更凶。 “放你爹呢放!真当我是泥做的人没脾气?!” 一时情急,她竟用了她爹日常骂人的话,只不过她还美化了一点点。 嗯,一点点。 一时间,高空上乱作一团。 就在两人一同往下坠时,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来。 叶怀渊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稳稳地揽住苏虞的腰,将她带离了江凌寒的身边。 后者也不蠢,立马施展灵力将自己稳住了。 一落地,叶怀渊就看向江凌寒,眉眼沉沉,“凌寒,你怎么能这么对小师妹?今天是宗门设宴的场合,哪能容你们如此胡闹!” 江凌寒发髻散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咬牙:“明明是她先动手的!” 苏虞一站稳就退出了叶怀渊的怀抱,甚至还有些恶寒地抖了抖。 啧。 叶怀渊低头看她,语气软了几分:“小师妹你没事吧?” 苏虞没有应声,只是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把手中的发丝扔在地上,一举一动皆是挑衅。 江凌寒果然生气了:“你!” 见他们水火不容的模样,叶怀渊又板起了脸,皱眉道:“好了,长老们都在里面等着,你们还要闹到几时?” 江凌寒很不服气地闭了嘴。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前方的主峰之巅,广凌殿里已是灯火通明。 而苏虞拒绝了叶怀渊的搀扶,选择自己走,只要不是有人故意撞她,还是没问题的。 “就不劳烦大师兄了。” 叶怀渊觉得她又在闹脾气,但还是不想在这里过多耽搁,“里面长老众多,小师妹可要谨言慎行,莫要口无遮拦。” 苏虞只当他在放屁,脚步稳稳地往前走。 叶怀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往小师妹虽任性,但还是很听他的话,不过是遗忘了一些往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只是他也没想清楚,到底是以前活泼任性的苏虞好,还是现在安静冷淡的苏虞好。 大殿内。 每张桌上都摆满了珍馐佳肴,灵酒的醇香混着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周围的弟子几乎都在说着相同的内容。 “叶师兄和沈师姐真是厉害!荒莽山那般凶险,竟能寻回这么多宗门至宝!” “听说这次他们还斩杀了一头五阶妖兽呢!换作是我,怕是连山门都不敢出!” “沈师姐如此天资卓越,不愧是柳长老最疼爱的弟子,将来定能光耀宗门!” 夸赞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沈落雪早就习惯了别人的追捧,眼睛都没眨一下。 落在他们眼中,就是她不骄不躁的表现,于是对她心生爱慕的人越发地多了。 苏虞进去时,柳清卿正在宣布一件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整个大殿。 “宗门大比将至,这枚万年赤果,便作为大比第一名的其中一个奖励。”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万年赤果!宗门竟舍得拿出这般至宝当大比奖励!” “放眼整个修真界,万年赤果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更何况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奖励,看来今年的宗门大比会比往年更精彩!” 众人交头接耳,语气满是兴奋。 可沈落雪听完这消息,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比起这颗被她视为囊中之物的果子,还有一样东西她更加在意。 她偶然听到师尊和其他长老商量,此次宗门大比,第一名还会得到一块玄墨铁。 那是由天外陨铁所化,质地坚硬无比,水火不侵,乃是打造上品灵剑的绝佳材料。 一把上品灵剑,能大幅提升她的实力,还是实打实的,可比这枚果子珍贵多了。 不过这两样东西,她都会拿到手。 叶怀渊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去的,几乎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不过苏虞还是注意到了,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会就是那位柳师尊的吧?看来自己以前还真是不受待见。 苏虞却表情不变,淡定落座后,打定主意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除了柳清卿,还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那就是药峰长老,苏晚镜。 虽然她常年泡在医书中,但还是对苏虞的事情有所耳闻。 不仅是因为少女跟她已逝的女儿性子很像,更因为她经常会来带走药峰的各种药材给她二师兄。 不够灵石还会给他们帮忙,换得一样是一样。 因此比起经常来找他们帮忙的萧师兄,药峰的弟子们倒是更喜欢她。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怎么看上去那么可怜呢? 身上的伤居然都没好全。 哪怕清卿性子再冷淡,也不能对自己的亲传弟子不闻不问啊,看来得找个时间跟她说一说才行。 第18章 九转愈骨膏 …… 原本苏虞准备吃喝完就回去,蛋蛋现在估计还在担心她呢。 直到袖子里出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一个小小的蛇头忽然顶了顶她的手腕,撒娇般蹭来蹭去,好认得不能再好认了。 苏虞:“……” 她记得她把这个小家伙丢下去了啊! 蛋蛋却丝毫不知道她的担忧,看到主人被坏人抓走,它肯定要勇敢地跟上来滴! 谁承想,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 主人主人,我也要吃! 苏虞眼睛抽动了一下,生怕别人看到她这里有个疯狂的袖子,她用指尖狠狠将它的头摁下去,声音微弱。 “别动了,都给你吃行不行?” 蛋蛋听话,乖巧等吃。 就在它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骚动,众人纷纷抬头看过去。 来人一身绛紫色曳地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毒纹,走动间流光婉转,衬得身姿窈窕,媚骨天成。 乌黑的长发未曾绾髻,只编成一条粗长的麻花辫垂在腰侧,辫尾系着枚银质的铃铛。 走一步,便响一声,清脆勾人。 她生得一张极明艳的脸,却没几个人敢仔细看。 因为她的脖颈上,正缠着一条通体乌黑的小蛇,还是有剧毒的那种。 许多小弟子都不晓得她是谁,然而下山历练过的基本都记得她。 此人正是五毒宗的圣女,阿姮。 听说有个佛光宗的弟子拒绝了她的求爱,就被纠缠了五年,期间下药下毒那是样样都来。 还好人家学的防御心法,可护体。要换作是别人,早就死了一百遍了! 阿姮莲步轻移,走到殿中上首,对着几位长老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婉转,却又带着几分利落:“五毒宗阿姮,见过凌云宗各位长老。” 她话音未落,那条白蛇便顺着她的脖颈滑下来,盘在她的手腕上,吐着信子,仿佛也在跟他们打招呼。 长老们纷纷颔首示意,紧随而来的便是疑惑。 好端端的,五毒宗的圣女又怎么会突然上门?难道是有事相求? 这时,叶怀渊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各位长老,此次我们在荒莽山遇险,误入毒瘴,是阿姮圣女出手相救,我们才能平安归来。” 这话一出,听到的弟子皆是一惊。 谁不知道荒莽山的毒瘴厉害无比,一旦沾染上,神仙难救。 这五毒宗的圣女居然这么好心? 掌管执事堂的沉渊峰苍梧长老,率先开口询问:“既如此,丫头你可有想要的报酬?” 阿姮轻笑:“我可不需要你们那些灵丹法器。” “哦?”天璇长老摸了摸胡须,微微眯起眼睛,“那你想要什么?” 叶怀渊适时在旁边解释:“各位长老,圣女的意思是,想留在宗门交流一些时日。” 苏晚镜但笑不语。 她可没听说过,五毒宗出了个如此友善的圣女。 怕是想留下来交流是假,别有用心是真,不过有他们看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沈落雪看准时机补充:“此次多亏圣女出手,日后圣女在凌云宗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阿姮笑了笑,心想她要做的事,旁人可帮不了忙呢。 随后她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苏虞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手腕上的黑蛇,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晃了晃脑袋。 阿姮安抚地摸了摸它。 不急,来日方长。 阿姊的仇,她一定会报的。 …… 讲完该讲的事后,几位长老准备离去,可苏晚镜却忽然追上了柳清卿。 “柳长老留步。” “何事?”柳清卿回头看向她,面上依旧是那冰冷冷的模样。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晚看你那小弟子伤的伤盲的盲,我竟不知,你们剑峰修炼何时如此刻苦了?” 柳清卿脸上这才有了情绪波动,却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知道了。” 苏晚镜看她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缓缓叹了口气。 明明对其他弟子也挺好的啊。 怎么偏对这一个如此苛刻? …… 阿姮生性自由无束,最讨厌听这些人恭维来恭维去,特别是他们明明害怕她的蛇,却又硬着头皮上来套近乎,真是没趣极了。 她对沈落雪扬了扬下巴,“沈道友,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沈落雪温和一笑:“好。” 两人刚走出去不远,就撞上了一个小弟子,他手里的木匣雕着精致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阿姮虽然只会用毒,但对药物也有接触,便好奇地看过去:“你站住,这盒子里装了什么?” 小弟子虽然不认得她,却也知道有沈师姐陪同的,肯定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他恭敬地弯下腰:“柳长老特意吩咐,让我将此物送往后山。” 沈落雪原本还不以为然,却在听到这句话时停住了脚步。 师尊要是想送给她东西,刚刚就会送了。 所以这是给……苏虞的? 沈落雪悄悄打开神识后,心猛地一跳。 ——这是九转愈骨膏的味道! 它对残破经脉、受损丹田有奇效,寻常修士连它的影都见不到,柳清卿竟舍得将这等疗伤圣药送给苏虞? 沈落雪衣袖里的指尖瞬间收紧。 虽然她现在不需要这药膏,可她也不可能让苏虞得到这东西。 一个废人,配用九转愈骨膏吗? 就在她思忖间,阿姮也注意到沈落雪刚刚微变的神色。 有意思。 且让她试探一下。 阿姮眼波流转,落在小弟子手中的木匣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东西闻着倒是不错,应是疗伤的圣品吧?” 小弟子被她腕间的黑蛇看得心里发毛,讷讷点头:“是……九转愈骨膏。” “哦?”阿姮挑眉,目光掠过沈落雪微沉的脸色,笑意更深,“这么好的东西,应该是你师尊准备拿给你的吧?” 沈落雪只是垂着眼,没有出声,任由阿姮把东西塞进她怀里。 “既然如此,那便赶紧收好吧,可别被别人糟蹋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而小弟子阻止不及,却也不敢要回来。 随即他转念一想—— 柳长老素来最宠爱沈师姐,这药膏给沈师姐,长老想必也不会怪罪。 再说了,后山那么远,夜里寒风刺骨,又冷又瘆人,半点人气都没有,他才懒得跑这一趟。 更何况,苏师姐都成了废人,就算用了九转愈骨膏,又能如何?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 小弟子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那师弟就先告退了。” 等他离开,阿姮忽然看向沈落雪。 “你那小师妹……是不是就住在后山?” 第19章 血债血偿 *** 苏虞还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被沈落雪截胡了,不过可能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刚回到院子里,怀里的蛋蛋就像察觉到了什么奇怪的气息,变得格外警惕。 滑溜溜的鳞片蹭着她的掌心,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嘶嘶——主人小心!” 这是苏虞第一次听到它如此有攻击性的叫声。 她的心猛地一沉,反手将蛋蛋护进怀里,指尖飞快地在身前结印。 这套印诀无需耗费太多灵力,却能将周遭百丈之内的活物尽数排查,爹还打趣说,这个可以跟扫描仪媲美了。 嗯……虽然“扫描仪”具体是何物,她到现在都没搞懂。 然而下一秒,苏虞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原本空荡荡的识海,会突然出现无数个小白点,多得晃眼。 “?” 爹说过,有一个小白点,就代表有一个活物,这么多个点,难道是蛋蛋捅了蚂蚁窝吗? 苏虞的眉头皱得更紧,正想问它发现了什么。 这时。 似乎是她停下来太久了,原本藏在暗处的人突然出声。 “真不愧你能察觉到,看来就算成了瞎子,也没完全变成废人嘛。” 来人缓步走进月光里,绛紫色的裙摆扫过满地落叶,银质蛇铃叮当作响。 声音慵懒,却带着一丝杀意。 苏虞摸了摸蛋蛋的头以作安抚,心里却满是疑惑。 阿姮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难道她们之前也认识? 识海的小白点还在闪烁,苏虞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些根本就不可能是蚂蚁。 是蛊。 密密麻麻的,全是蛊虫。 苏虞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却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试探道:“圣女不请自来是何意?我可没有得罪过你吧?”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这对她很不利。 阿姮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缓步逼近,“得罪?你当然没有得罪我……”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恨意。 “可你害死了我阿姊,凭什么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你阿姊?” 苏虞的心猛地一颤,被遗忘的画面忽然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似乎有过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女孩,在魔修要伤害她时,勇敢地挡在她身前。 可后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看不清。 阿姮见她这副模样,恨意更浓,抬手便要朝着苏虞抓去。 “我妹妹为了救你,身体被魔修活活撕碎!你倒好,不仅在这凌云宗安然享乐,还忘得一干二净!” 饶是苏虞看不见,也下意识后退躲避,却还是慢了半分,被她的指甲划破了脖颈。 剧痛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苏虞伸手捂住伤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蛋蛋见主人受伤,怒气冲天地跳过去咬阿姮,却被白蛇一尾巴给拍走了。 呜呜呜好疼…… 阿姮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它,而是对苏虞冷哼了一声:“放心,这毒毒不死你,我还没傻到在别人的地盘肆意妄为。” ——但会让我生不如死。 苏虞握紧了拳头,内心默默补充了一句。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毒似乎还没有被洞底那条蛇咬来得严重,也许是毒效还没有发挥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说我害死了你阿姊,证据呢?” 阿姮眯了眯眼睛,表情愈发狠厉:“我亲耳听到那魔修喊了你的名字……难不成你还想说,他污蔑了你?” “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谁也不知道,她看到阿姊的头颅时有多痛苦绝望。 那么漂亮的阿姊,最后只剩下了一颗头颅,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还凝着未散的惊恐。 “阿姊!” 阿姮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成了冰。 面前的魔修还将头颅扔到她面前,笑得猖狂:“哟,堂堂五毒宗圣女,居然会认一个傻子当姐姐,传出去起不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我很好奇,那个叫苏虞的是什么人?不然她怎么会舍命相救呢?该不会是另一个傻子吧?” 阿姮死死地盯着他,悲痛立刻化为杀意,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杀了你!” 可终究还是被他逃了。 于是没办法替阿姊血刃仇人的阿姮,自然就将仇恨转移到了这个叫苏虞的人身上。 救下沈落雪他们,当然不是因为她好心,她要让苏虞也尝尝,她阿姊受过的痛苦! 苏虞却犀利反问:“那魔修只是说了个名字,也没有任何形容,你为何非认定是我!” 哪怕是报仇心切,也不能如此武断吧? 阿姮当然不会允许自己找错人。 她早就打听过了,苏虞不仅蛮横任性,还贪生怕死,否则怎么会连累自己师姐灵根被魔气污染?! 照她看来,这互换灵根还算是便宜了她! 没听到阿姮说话,苏虞心下有了成算。 看来她的“恶名”,还真是众人皆知啊,不愧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而她一直以来都很好奇,到底谁传的,效果那么好! “如果我说不是我害的呢?”苏虞斩钉截铁地说。 阿姮见她依旧如此坚定,有些错愕,随即又化为冷笑:“空口白牙,谁不会说?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当然有办法让你信我……” 少女松开捂着脖子的手,艰难地消耗灵力幻化出了一个黑色的小人。 它没有五官,黑漆漆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姮冷冷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不过她最喜欢看那些欺骗她的人,希望破灭后痛苦死去的模样。 柳长老座下的弟子或许她不能杀,但下毒手且不露痕迹这种事,她最擅长了。 苏虞知道她还未相信,随后抿了抿唇,说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苏虞以血为誓,以魂为证。” “如果害死你阿姊的凶手是我,我愿自请被逐出凌云宗,随你处置。” “若违此誓,便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第20章 赠你日日噩梦 阿姮心中一动,终于将她放在眼里。 有些话,可不是能随口说说的。 跟凡人随口许下的承诺不同,修士发的誓,必然会受到天道的监督。 天打雷劈的程度,还算是轻的了。 “如果不是,我就自断一臂,随你处置!” 阿姮毫不犹豫地接话,堵住了苏虞反悔的余地。 如果她真的找错人,那就算她无能! 她认! …… 等阿姮离开后,院外密密麻麻的蛊虫也随她一同退去。 苏虞回到房间里,不再是刚刚锋芒毕露的模样,眼底只余一片浓重的疲惫,脸色似乎都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 她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冰凉,指腹抵着起伏的衣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苏虞当然相信自己没有害人,但口说无凭,总得拿出个证据才行。 不过她最终目的并不是这个。 没有灵力自保的她,无异于待宰羔羊,谁都能踩上两脚。 阿姮的那一身本领,她眼馋得很。 蛋蛋担心地看着她:“主人,你没事吧?” 苏虞摇摇头,用指尖沾了点血后,送到它跟前。 “这个毒,你觉得怎么样?” 蛋蛋嗅了嗅,歪着头劝道:“主人,这并不好吃。” “……” 怎么满脑子只有吃的? 苏虞无奈地敲了敲它的脑袋,表情再次鲜活起来:“我是问你能不能解。” 蛋蛋看了又看,最后用尾巴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可是主人,你体内的毒好像在慢慢变少,不用再解了呀。” 跟主人契约后,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变化,更何况就这点毒,给它吃它还嫌少呢! 闻言,苏虞心中一惊。 难道是当初被咬了那一口,让她能免疫大多数毒了? 她当然没有认定自己这就是百毒不侵,不过连五毒宗的毒也能解,那也足够了。 对毒素的担忧消散后,苏虞开始着手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她沉下气息,眉眼都变得极为认真,仔细地将从阿姮那讨要来的沾血布料缠在了黑色小人身上。 这是阿姮与那魔修厮杀时割下来的一角,沾的当然不是魔修的血,而是她阿姊的。 不过,上面只要残留有他的魔气,那就好办了。 苏虞没发现,那点微薄的魔气先是迅速地往她身上钻,却在发现了什么后慢吞吞地退了回去。 似乎有点惊恐,又有点疑惑。 最后还是乖乖地被束缚在了小黑人身上。 随后苏虞用匕首割伤自己的手掌,开始以血画符。 这也是爹教的法子。 他说民间那糊弄人的扎小人,怎么都比不上这以血为引的术法,这个会切切实实断了对方的机缘,损了他的气运。 让他最在乎什么,便最容易失去什么。 “血屠。” 她唇齿轻启,念出这个从阿姮口中说出的名字。 “听说魔修天生魂体特殊,从不轻易做梦?” “那我便赠你,日日噩梦。” 苏虞的声音很淡,隐隐带着一丝寒意。 她的话音刚落,小黑人便瞬间化作了烟雾,悄无声息地往金幻州山下飘去。 见苏虞收了手,蛋蛋立刻用小脑袋蹭了蹭她。 “主人,你的脸色好差哦。” 苏虞缓缓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那点术法虽不耗灵力,却极其耗费心神。 她不将这些用在叶怀渊他们身上,是因为第一要有他们的特殊物件;第二是每次只能作用于一个人,还很耗费精力;第三是很容易被找上门来。 她可不想被群起而攻之。 但对付魔修嘛…… 他敢来这里,不正好自投罗网? *** 血屠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狼狈。 那些家伙还真是穷追不舍,不就杀了他们几个人吗,真是小气。 他冷漠地想。 身上的伤口像是被腐蚀过,不断散发出淡淡的魔气。没有什么伤药是有用的,只能硬扛过去。 “等老子伤好了,非得把你们的头都给拧下来喂狗!” 这时,还真有只大黄狗嗅嗅闻闻地过来了,却在即将碰到他的手时莫名停了下来,像是有些惧怕—— 那是无形的威压,哪怕他重伤濒死,也不是凡犬能抗衡的。 大黄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眼前这个男人,转身便要跑开。 但它的主人却来了。 “大黄你怎么还在这啊,咱们回家……哎,怎么有个人!” 血屠随意看了这农户女一眼,察觉到没有威胁后,便不再浪费心神。想着只要她敢尖叫一声,他就夺了她的性命。 却没想到,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推了推。 “喂,你还活着吗……” 这蠢女人竟是把他带回了家。 罢了,先随意找个地方养好伤也不是不行。 …… 阿禾把他拖回屋子时,半点没察觉这人的异样。 她爹娘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样等她死了去见他们,也能拍着胸脯说:“我没忘记你们说的话!我今天救了人,很棒!” 血屠也不知怎么的,竟真的被她硬生生拖回来了。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凡人过得很不好。 一男一女的牌位就大咧咧立在桌上供奉着,院里种着青菜和小葱,还有条笨狗给她看门。 他屠过的人家,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倒真没见过这么穷的。 血屠无趣地闭上了眼,继续调息。 然而阿禾以为他疼得厉害,连睁眼都费力,放下东西便急忙忙地寻来了金疮药替他清创。 见到男子肩腹的伤口深可见骨时,她还被吓了一跳。 “嘶……” 明明自己身上没受伤,却也莫名其妙地疼起来了。 血屠虽然不在乎这点痛意,却也不耐烦她的摆弄,周身冷冽的戾气不自觉泄出几分。 阿禾却毫无所觉,上完药还随手往他嘴里塞了颗苦涩的丹药:“别吐掉啊,很贵的,虽然是有点苦。” 笑话,他会怕苦? 血屠面无表情地将它吞下,很快,那股苦涩的味道就从舌尖漫到心底。 他活了数百年,刀山火海都闯过,要是被一颗丹药难住,说出去怕是要让魔域众魔笑掉大牙—— “呕……”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后,血屠立刻满脸杀意:“你听到了什么?” 要是这女人敢笑一声……那就死定了! 第21章 不许闹他 阿禾刚要拿着给他换下的布料出去,闻言疑惑地转过身:“什么?” 床上的男人虽脸色苍白但不掩英俊,眉眼还有些戾气,听到回答,又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哼,谅她也不敢。 阿禾慢慢走出去了,然后在血屠看不到的地方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呼,还好她以前哄她爹吃药哄习惯了。 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笑他。 其实阿禾不知道,她爹娘之所以让她多救人,也是因为她实在是反应迟钝,很多事转不过弯来。 换作旁人见到血屠,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哪会还带回家来? 尤其是刚刚那再真实不过的杀意,也只有傻子才感觉不到了。 而操心了半辈子的阿禾爹娘只是想着,哪怕有天她会遇见坏人,说不定坏人也会因为她的善心而网开一面呢?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坏人能有多坏。 …… 阿禾在问了他名字后,决定叫他阿屠。 虽然她觉得这人可能有点大舌头,连谢字都说不清楚,她还是不要点出来让对方难堪吧。 嗯!她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但她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生得如此高大却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定是上山时遇见了猛兽吧?这年头,猎户是不是也不太好当呀?” 血屠扯了扯唇角,没应也没反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嗤。 猎户? 他这双手斩过的头颅,怕是比山中猛兽的数量还要多。 见他不回答,阿禾怕自己说错话,又问:“那你家现在在何处?等你等走动了我托人送你回去?” 血屠被她问烦了,直接皱眉敷衍道:“无父无母,无处可去。” 话音刚落。 他就收获了对方一枚同情的眼神。 “?” 几百年没见过这种眼神的血屠只觉得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阿禾面上平静,内心却泪眼汪汪。 啊啊啊她居然真的说错话了,爹啊娘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阿禾将人留在了自己家里。 ——绝对不是因为馋山上的肉。 而血屠就成了一个在她眼中病得不轻还脾气不好,但看上去挺可怜的屠户。 一切都很顺利,某人也懒得徒生事端。 然而许是他身上危险的气息让大黄有些不安,又或是瞧着这陌生男人占了自家主子的屋子。 它想把这家伙赶出去,却又不敢真上嘴。 会被主人打脑袋的呜呜。 于是大黄只能不动声色地捣乱,偏生每一次都能气得血屠青筋暴起。 …… 这天清晨。 阿禾熬了杂粮粥,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又倒了些给大黄吃。 “家里只有这些了,等我把草药卖了咱就有钱啦。” 血屠像个老大爷一样等她伺候自己。 然而他刚端起碗,大黄就晃着尾巴凑了过来,看似黏人地用脑袋蹭他的腿,实则是用爪子扒拉他的那碗粥—— 换做旁人,估计真的会被它得手。 可血屠是谁? 他只是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魔气就悄无声息地溢出。 于是大黄的爪子刚碰到碗沿,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嗷”的一声蹲在地上后,它梗着脖子冲他龇牙,眼底满是委屈和愤怒。 阿禾闻声回头,见大黄这模样,抬手就拍了拍它的脑袋,“大黄,不许闹他,阿屠哥的伤还没好呢。” 大黄乖乖低下头,耷拉着耳朵挨了训。 “嗷呜嗷呜~” 然而大黄只是一时乖巧,实则是在看准时机,趁阿禾转身添柴的时候,一口叼走了粥旁边的咸菜疙瘩,溜到院角吃了起来。 尾巴摇得很欢,似乎是在得意—— 区区人类,还敢跟它斗! 血屠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连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虽然他也不可能吃这东西,但他堂堂四大魔将之一,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若是在以往,这狗早已成了肉泥。 可余光瞥见阿禾忙碌的背影,血屠心里那点翻涌的杀意只是浮现了两秒,又被慢慢压了下去。 罢了,跟一只畜牲气什么。 他冷着脸瞥了大黄一眼,那眼神足以让看到的人都不寒而栗。 大黄背后一凉,动作也猛地一顿,连嘴里的咸菜都忘了嚼。可在没察觉到其他动静后,它又摇摇尾巴,继续欢快地吃了起来。 主人做得好好吃啊~ 于是血屠又冷漠地移开了视线:“啧,蠢狗。” 在他养伤期间,白日里阿禾就下地干活,有空就去上山采菌子挖草药,忙得跟血屠话都说不了几句。 而她前脚刚走,大黄就开始想鬼点子了。 血屠刚一坐在床上运功疗伤,试图修复魔体,大黄就叼着他的鞋子满院子跑。 不是藏在柴堆里,就是将它们扔进邻居家的鸡窝。 等到阿禾回来从邻居家里寻回时,那鞋子早就沾满了污秽之物,气得血屠差点走火入魔。 他压着心头的戾气,指尖的魔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该死——” 可阿禾只是满脸歉意地看着他,脸上还有干活时蹭的泥土,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对不起对不起,鞋子我会帮你洗干净的,你不要跟大黄计较好不好?” 血屠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两秒,最后还是不耐烦地移开了视线,选择眼不见为净。 “管好你家狗,别再有下次!” 阿禾听出他松口的意味,立刻笑了出来:“好的好的,阿屠哥谢谢你啊。” 随后罪魁祸首就被捏住了耳朵,只能可怜巴巴地求原谅。 “别看我!今晚就罚你不准吃饭!要好好反省,知道没有?” “嗷呜——” 夜深后。 血屠听到轻微的响声,用神识一探,发现阿禾正偷偷摸摸起来给大黄加餐。 “小点声,别让阿屠哥听到了。” “呜呜……” “谁叫你干坏事的?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不要狼吞虎咽啊。” 听了一会,血屠才微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算是哪门子的惩罚? 但血屠可不是肯吃闷亏的主。 阿禾狠不下心,他能。 于是第二天。 等阿禾将刚出锅的玉米面饽饽放在大黄的盆里离开后,血屠就将一缕魔气弹了过去—— 这魔气不伤生,却能让人吃进嘴里的所有东西都只尝得出苦味。 当然,狗也是。 第22章 不碰就不碰 果然,大黄一口咬下去后,就立马吐了出来,皱着鼻子冲他狂吠。 血屠挑眉:“看什么看,我可什么都没干。” 说完他就进了房间继续调息,任凭大黄守在门口,那声音骂骂咧咧的,像是成了精。 阿禾回来时,见大黄守在房间门口闷闷不乐,还有地上被吐出来的饽饽,只以为血屠把它不喜欢吃的东西放进去了。 她忍着笑让大黄走开,上前敲门:“阿屠哥,你跟一条狗较什么劲啊?” 血屠闻言推门出来,眉峰微蹙,语气冷硬:“它先惹的我。” 那语气,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像个被偏心对待的孩子。 阿禾笑得眉眼弯弯:“大黄就是调皮了点,您大人有大量,就让让它,别再计较了呗。” 血屠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让它? 凭什么? 他在魔域,从来都是别人讨好他,何时有让着一条狗的道理? 可看着阿禾笑盈盈的模样,血屠心头那点戾气又渐渐散去了。 “哼。” 之后的一魔一狗,终究是被迫握手言和,前者是懒得再跟一条畜牲计较,后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食物。 它不想在晚上偷偷摸摸吃东西了,呜呜。 而血屠嫌日子太无趣后,便开始打量起整日忙来忙去的阿禾。 她基本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开始挑水浇菜,水缸没水后,她就只能从外边一桶一桶地挑回来。 而大黄就会跟在她身后,偶尔挡路了还会被踩得嗷嗷乱叫。 这时阿禾就会无奈地松开脚,“笨大黄,不是说了我挑水的时候离我远一点嘛。” 大黄虽吃痛,但还是热情地甩着尾巴,看上去下次还敢。 血屠看她来回了几趟,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凡人就是脆弱,这点活都能累得气喘吁吁。 可当阿禾不小心把水撒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起身,冷着脸走过去,一把夺过她肩上的水桶:“我来。”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还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阿禾愣了愣,下意识松了手,随后又反应过来。 “可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要是伤口崩了,那她岂不是白养了? 花了好多钱呢! 虽然她不知道,她那些药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血屠充耳不闻,单手拎着水桶就往前走,脚步稳得很,半点都看不出是受过重伤的人。 阿禾跟在他身后,满脸焦急。 “要不还是让我来吧?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刚刚只是个意外,要是你伤口再流血了怎么办……” “无妨。”血屠淡淡道。 这点力气,于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当然,他堂堂一介魔将,怎么会亲自做这种掉价的事情? 于是阿禾被他用魔气迷了眼睛,只看到血屠轻松挑起两桶水走回家,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 而真正的画面,却是两桶水自己悬空飘回家了。 还好周围没人看到。 虽然血屠也不可能让别人看到。 阿禾清醒过来后,只看到满满当当的水缸,满脸欣喜。 “哇,阿屠哥你好厉害!实在是太感谢你了!今天我下厨给你做红烧肉,可香可香啦~” 幸好李大娘刚送了一块肉,不然就没得犒劳他了。 而看不懂刚刚那诡异画面的大黄,因为自家主人的喜悦,也兴奋地摇起尾巴。 满脑子只有她的“吃”字。 水够了就可以浇菜了,浇完后,阿禾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拔草,同时指尖还抚过青菜的叶子,眼里满是温柔。 但她嘴里嘟囔的却是:“快点长大快点长大——” 我要吃你!!! 血屠看了许久,终于在她累得直擦汗的时候起身过去,心想什么难事要忙活这么久。 然而在他眼中,草跟菜都一个样,于是竟把青菜连着根一起拔了出来。 阿禾见状,只觉得哭笑不得:“阿屠哥,拔草不是拔菜。” 血屠的动作一顿,刚恼羞成怒要把它们都扔掉,就听到阿禾说:“算了,你不会弄的,还是让我来吧。” “……” 血屠还不信邪了,莫名其妙生出了征服欲。虽然很认真,却还是拔断了好多根菜苗。 阿禾心痛,但阿禾不敢说。 她爹也是像这样死要面子的,敢说他就敢生闷气。 算了算了,看来天下男人都一个样。 吃完饭没事干时,阿禾就会搬小板凳坐在院里纳鞋底。 而血屠就坐在摇椅上,听阿禾无意中哼出的小调。 听完后,血屠还会在心里默默点评。 真难听,估计是这种穷地方的地方才会有的东西。 却一次都没出声打断过。 等眼睛和手都累了,阿禾就会停下来,跟血屠讲村里的趣事。 比如邻居家的鸡下了双黄蛋,李家的小子偷摘了黄家的枣,讲得眉飞色舞。 血屠就静静听着,偶尔心情好就应一声。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有时阿禾认识的李大娘会来串门,拉着她说些家长里短的话,看到血屠出来又进去,她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阿禾,这是你远房的哥哥?瞧着生得真壮……哎,他娶妻没有?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 阿禾莫名有些局促,只好用她不太灵光的脑袋思考了一下:“他、他是我表哥,还未婚配,家里没人……” 眼见着妇人的眼睛越来越亮,血屠忽然拎着一件衣服走出来:“这是什么?怎么在我房间里?” 不怪他认不出来,毕竟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精致的……小衣。 于是阿禾在心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 妇人心中有数,暧昧地冲她一笑:“表哥啊,我知道了……” 往年都没见人来过,真当她是个傻的? 临走时,她还悄悄给阿禾递了话:“啥时候成亲跟我说一声,我帮你算下日子!” 阿禾不敢再乱说话了,只能尴尬地笑着目送她离开。 然后被冷落许久的血屠,等来了阿禾愤怒的目光。 “?” 大胆! 但阿禾哪敢将话说明白? 要是对方本来就不知道,岂不是更羞死人了? 于是她只能把小衣抢回来:“你、你以后别碰我的衣服了!” 血屠脸黑了:“不碰就不碰!” 本来他都想把衣服扔了,但想了想还是拿出来问问,哪知她如此不识好歹! 第23章 试探 两人冷战了几天。 其实是阿禾在单方面闹别扭。 她将人留下来也是存了心思的,他们家只剩她一个人了,要是让她嫁出去,她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要是阿屠哥不肯怎么办?他看着就是要把人娶回家的。 于是阿禾开始蔫了,甚至想着找个机会问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血屠将她的躲避看在眼里,心想真是个小气的女人。 于是在他把一堆猎物带回家里时,两人的关系又和好如初了。 “哇!阿屠哥,这都是你弄来的吗?!好多肉!” 好想吃!!! 血屠被她亮晶晶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嗯。” 于是阿禾要赶他走的心思又淡了。 婚事先放一边,填饱肚子最重要! 大黄有肉吃,也不再拆家了,口水一直从嘴巴流下来,看得血屠嫌恶地“啧”了一声。 之后在阿禾的再三请求下,血屠就承担了打猎改善伙食一事。 村里的猎户见他生得高大,力气又大,本想跟他交好。 可他性子冷话又少,周身的戾气即便收敛也让人觉得不安,久而久之也没人上去搭话了。 可一进山林,血屠便变了模样。 他不用弓箭也不用猎刀,只是随手折了一根树枝,便能精准刺中猎物的要害,于是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于是村里的猎户们震惊过后又思考。 天啊,他们现在跪下拜师还来得及吗? 而血屠每次闻到血腥味,身体都会躁动起来,那是刻在魔修骨子里的本能。可当他回去看见阿禾等在门口时,那点嗜血的念头又瞬间消失了。 “阿屠哥,你真厉害!” 阿禾接过他手里的野猪,眼睛都亮了,笑得眉眼弯弯。 好多肉! 滋溜滋溜,今天做什么好呢—— 血屠看着她的笑容,周身的冷意竟淡了几分。 当晚阿禾就炖了汤,炒了肉,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最大的这块,就留给我们家最大的功臣!” 血屠理直气壮地接受了。 第二块肉是给大黄的,它早就馋得不行了,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阿禾最后才给自己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很是珍惜。 她知道这是血屠对自己的好意。 阿爹惹她娘生气时,也只会默默地劈柴,等她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后,就不会再生气了。 是不是,其实自己也是有机会的呢? ……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冬天临近时,血屠正在给阿禾劈柴,不然下了雪就很难再上山寻柴了。 当然,这次也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就在阿禾准备给大黄的窝做得暖些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听到动静,大黄猛地支棱起耳朵,冲到门口好奇地四处张望起来。 阿禾也不做窝了,回头跟血屠说了一声:“我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后者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阿禾懂了,拍了拍大黄的头:“走,他不去我们去。” 路上李大娘看到她,顺口解释了一句:“好像是有仙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灰布道袍的中年男子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面白身瘦,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剑,背上的布包瘪瘪的,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倒是有些唬人。 村长见了,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难道是村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可最近也没出什么事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那人眼神猛地一凝,往后退了半步,对着村民高声道。 “诸位,我乃云游散修,方才路过此地,察觉此处魔气萦绕,虽淡却凝,怕是有魔头潜伏在附近,大家可千万要小心!” 他这话一出,村民瞬间炸了锅。 清溪村世代守着这片山,从没见过什么魔。 村长慌里慌张地问:“仙人,我们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魔呢?是不是看错了?” “如果真的有魔,那我们是不是要搬走啊?” “仙人,你不是会降妖除魔吗?你就帮我们解决了它呗!” 见村民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那散修额头瞬间冒了汗。 他其实也就刚入道两年,只学了点粗浅的法术,因此只能看出这村里有魔气,却无法精准定位那魔头,更别提消灭了。 于是散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诸位!贫道学艺不精,无法独自应付,待我唤来同门再做打算!” 但他哪来的同门? 不过是等上些时日,叫大宗门的修士前来探查一番罢了。 不过他也不是很慌张。 毕竟若是那魔头真想动手,早就动手了,哪会等到现在? 阿禾没凑上热闹,反而听到一个坏消息,心情都不美丽了。 血屠没特地去听,因为觉得太无聊。 见阿禾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眯了眯眼,放出魔识听了几秒后,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就变得更加烦躁。 他早就将自身的魔气掩盖好了,估计是上山打猎时不小心让尸体沾上了一些。 烦死了,这些凡人就是少见多怪。 只是在听到还会有别的修士来时,血屠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魔修的多疑让他不得不多想。 会不会那些人早就查到了他的踪迹,派了人来引他离开,好保护这些人? 都说他们魔修天生阴险狡诈,可仙门之人的心眼也不比他们少。 他可不会忘记,自己当初那一身伤是如何得来的。 当晚。 血屠直接闯入了阿禾的小房间,高大的身材瞬间将空间挤得更少了。 阿禾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手中的针线,给他倒了一碗水:“阿屠哥,出什么事了?” 他平日里可从来不会进来这里,说是嫌小。 阿禾听了也不生气,毕竟家里的肉还得靠他来打呢。 血屠面无表情地接过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她的手依旧是温热的,与魔修冰冷的身体不一样,还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 血屠抬眼,眼神比夜色还要沉:“阿禾,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在试探,看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话问得突然,阿禾愣了愣,随后躲开他的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 “阿屠哥你人很好啊,虽然话少却总默默帮我干活。”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字字真切。 “……跟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第24章 串通一气 饶是阿禾之前想过很多遍,将这句话说出口时,还是微微红了脸。 自爹娘走后,她就守着这矮屋,一个人过日子。 虽然大黄已经是她的家人,却不能说话,也不懂她的烦心事,所以她偶尔也会觉得有些孤单。 而自从血屠来了之后,院里的柴总堆得多多的,水缸也盛得满满的。 虽然他不喜欢说话,但阿禾知道他在听就行了。 村里的婶子们见她救了个高大能干的猎户,也时不时来打趣她,让她不如就招阿屠入赘,日子也能越过越有盼头。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阿禾的心愈发蠢蠢欲动了。 血屠听完她的话,端着茶碗,却没喝下,声音还冷了几分:“那你就没什么瞒着我的事?” 阿禾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听到这话时瞪大了眼睛,似乎在震惊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就知道! 血屠立刻捏碎了手中的茶碗,一股难言的愤怒涌上心头。 先是在水里下药,然后还用甜言蜜语糊弄他,说不定那些人早就守在了外面,就等着围剿他呢! 可血屠不知道,那水是阿禾给自己喝的,她睡眠一向不怎么好。 只是今晚他突然闯进来,吓得她忘了这事。 于是血屠那点微不足道的迟疑,终于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跟那些人,终究是一样的。 “我——” “不必再说了!” 血屠猛地抬手,将茶碗狠狠扔在地上。 阿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阿屠哥,你怎么了……” 话未说完,便见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了。 下一秒,阿禾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 那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可怕景象。 阿屠入了魔……不,或者说,他本来就是魔。 那双平日里冷冽却还算正常的黑眸,此刻被血色替代,嗜血又可怕。 原本的粗布衣衫也变成了华丽的玄色衣袍,露出的脖颈和手腕上,隐隐浮现出暗红色的魔纹。 如今在阿禾面前的,不再是被她捡回家的猎户阿屠,而是魔域赫赫有名的魔将,让众修士闻风丧胆的魔修! 阿禾吓得连连后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里的欢喜和期待也被恐惧所取代。 她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就是……” 那个散修口中说的魔头! 血屠看着她惊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失望。 他往前了一步,周身的魔气就直逼而来,压得阿禾几乎喘不过气。 “现在还觉得我好、跟我在一起安心吗?” 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无非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要跟仙门的人串通一气,趁机杀掉我,对吧?” 阿禾脑袋一片空白,却还是下意识在心里反驳。 她哪里知道他是魔修? 她要跟他说的,根本不是这些! 可如今,她怎么还敢跟他说话?! 阿禾望着他的脸,突然生出了勇气,撞开他便跑了出去。 她要离开这! 带着大黄,走得越远越好! 血屠神情淡漠地看过去,却在看到阿禾不小心掉下来的信时,目光凝了凝。 居然是给他的。 罢了,那就让她先跑一会。 …… 只是阿禾踉跄地冲出房间后,没看到大黄,又急忙忙跑去找它,顺便想让村民都离开这里。 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怎么可能抵抗得过这种穷凶极恶的魔头? 就是不知道那个散修能不能对付得了他。 只是还没跑出几步,阿禾就摔了一跤,重重跌在地上,手脚都擦破了。 可一抬头,她就僵在了原地—— 原本平静和谐的村庄,不知何时变成了人间炼狱! 此刻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冰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满地的尸体。泥土已经被鲜血浸湿,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阿禾难以置信地走过去,浑身都在颤抖,鞋底很快就传来黏腻的触感。 “大家怎么……我这是在做梦对吧……” 她先看到的是自己最熟悉的李大娘。 因为怜惜她年纪轻轻无父无母,家里也没个顶梁柱,于是有好吃的都会给她一口,衣服但凡穿不下了也会拿给她。 可现在。 李大娘的头却被无情地砍下,鲜血溅了一地。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惊慌地挡在自己老伴面前。 他们是相拥着死去的。 阿禾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又是一个趔趄。 抬头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阿青。 她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 前几天阿青还来给自己报喜,说是生了个大胖小子,给她沾沾喜气。 “阿禾,你不知道他有多乖,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孤单了。” “不过我劝你一句,你家里那个看着不是个好相处的,可得多留个心眼啊。” 那时候她还笑着摆手,说阿屠只是性子冷,人却很好。 她想跟他过一辈子。 如今。 阿禾后悔没有听阿青的话。 脑子混乱了几秒,她再次飞快地跑起来。 “要报官……不,要去告诉那些仙人,让他们杀了他——” 然而跑到村口,阿禾再次停下了脚步,浑身的血液瞬间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正中间,赫然堆着一座小小的头颅山。 血顺着头颅的缝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黑红的血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而每颗头颅的眼睛,一个个都是睁着的,眼底全是还未消散的恐惧和茫然。 最上面是那个散修的。 然后是村长的。 村口卖豆腐的。 李大娘的。 阿青的。 …… 还有,大黄的。 这下阿禾总算是知道,大家丢失的头颅都去哪了。 她无力地跌落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里滑落,喉咙全是破碎的呜咽声,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呜呜呜……” 伤心到极致时,阿禾几乎喘不上气来,胸口剧烈起伏,内心全是悔恨与绝望。 她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好心,变成了全村人的催命符。 她宁愿自己从未去过后山,也没有遇到血屠。 她是真的后悔了。 第25章 傀儡 …… 血屠将那封信看了几遍,血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阿禾可真是大胆,居然要把他招上门。 虽然他不懂,凡人的一辈子那么短,有什么好在一起的。 不过他也想明白,阿禾应该没有背叛他,否则那些人早就现身了。 血屠将信收到怀里,刚刚的怒意已经散了大半。 罢了,她既没出卖他,不过是被吓破了胆跑了。那他就原谅她撞了他的事吧。 然而血屠忘了自己刚刚盛怒之下做的事情,望着周围的一片血色,他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不安。 阿禾没跑太远。 就跪在一群头颅面前。 血屠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更加不舒服了。 “有什么好跪的,脏死了……” 他根本就没看路边满地的尸体,那些人于他而言本就如蝼蚁。 至于是死是活,又与他何干? “阿禾。”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却没人回应他。 血屠皱了皱眉,脸色更难看了,只是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阿禾死了,是吞石自尽。 怀里还抱着大黄那只蠢东西。 安静了两秒。 血屠冷着脸将它僵硬的尸体拎起来,随手丢在了一旁,任凭它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伸手去探阿禾的脖颈,却只摸到了一处硬硬的凸起,很是硌人。 心口的位置似乎裂开了一道裂缝,冷风不断往里灌。 “好、好得很……” 血屠眼底的平静被彻底撕碎,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意,甚至比之前以为自己被背叛时的还要严重几分。 明明他都没对她动手,她就非要这样跟他置气吗?! 血屠用魔气将人提起来,表情狠厉,目光却不敢仔细看她的表情。 许是怕看到悔意。 “是你将我带回来的,是福是祸,你都得受着!” 翻涌的魔气裹住阿禾的身体,并迅速钻进她的体内,使得原本毫无生气的她,竟慢慢有了细微的动静。 待魔气散去,阿禾终于睁开眼睛,眼底却没有任何神采,身体也失去了以往的温度。 ——她被炼成了一个傀儡。 血屠伸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擦去了那抹碍眼的血痕。 “从今往后,你就叫做阿禾。” 阿禾睁着空洞的眼睛,语气没有半分情绪:“是,主人。” 这两个字十分刺耳,瞬间点燃了血屠的怒火,他猛地抬手,掐住阿禾纤细的脖子,眼底满是暴戾:“不许叫我主人!”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在这种力道下难以呼吸。 可傀儡阿禾只是淡淡地重复道:“是,主人。”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血屠突然松了手,像是沸腾的情绪到达顶点后,骤然消退,只剩下空洞的无趣感。 他转过身,声音依旧冷冽:“走了。” 傀儡阿禾听话地跟上去。 走了两步,血屠忽然看向脚边的大黄狗,它的毛发被血污覆盖了大半,身体还保持着蜷缩的模样。 他指尖微动,一缕黑色魔气悄然溢出,像藤蔓般缠上大黄的尸身。 原本毫无生气的大黄,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跟着她。” 大黄没有头,无法应答,只是将身子低下来,表示臣服。 此后,清溪村再也没有了烟火气。 也无人得知,死去的村民中少了个阿禾。 还有她的大黄狗。 *** 魔域的某个宫殿内,血屠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似乎传来了阵阵刺痛。 明明都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他为什么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阿禾。”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下一刻,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殿门口,躬身而立。 她的模样还是没变,只是脸颊两侧多了几道暗红色的魔纹,那是魔力日益增长所致。 看上去有几分诡异的艳丽。 血屠却皱起了眉头:“走上前来。” 阿禾听话地走过去。 此时她的右手袖子空荡荡的,断口处还残留着未散的血腥味,显然是才受了伤。 “不就是去杀几个人。”血屠眉眼间染上了怒意,”怎么还断了条手臂?” 听到他的责怪,阿禾的第一反应就是跪下。 “属下无能。” 可她的膝盖还未完全触碰到地上,就被血屠的魔气给扶了起来,随后魔气又蔓延至阿禾手臂的断裂处。 不过片刻,就将她的右手恢复如初。 血屠收回手,看着她平静的脸,内心又忽然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下去吧。” “是。” 阿禾没有任何迟疑,瞬间消失在原地。 血屠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魔修是不会轻易做梦的,但很快就没放在心上了。 直到接下来的这几日,梦境却越来越清晰真实。 第一晚,血屠梦到自己躺在清溪村的后山上,浑身是血。 可阿禾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不是同情,而是极致的恐惧,叫上大黄就急匆匆地跑了。 她没有把他捡回去。 第二晚,血屠躺在阿禾的床上,听着她冷漠的话语:“大黄不喜欢你,你现在就走吧。” 哪怕他的伤还没好。 第三晚,是阿禾抱着大黄的尸体,满脸恨意地看着他,她的声音嘶哑破碎:“你杀了全村人,杀了大黄,我恨你!” 梦里的他居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第四晚,阿禾站在奈何桥上,表情决绝,没有半分留恋:“我后悔当初心软救了你,我后悔写下了那封信,所以,我会彻底忘了你,并祈祷下辈子都不要遇见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他面前。 …… “你敢——” 从梦中惊醒的血屠,再次将宫殿砸了个稀巴烂,凡是视线所及之处,都变成了一地狼藉。 “又是这该死的梦!” 血屠眼里的血色浓郁得吓人,周身涌动着危险的魔气,额角的青筋暴起,表情极其骇人。 到底是谁在对他耍手段?! 是阴宫的人? 还是那群手下败将? “来人!”血屠嘶吼出声,声音里的戾气让外头的魔兵都心惊胆战。 “传令下去,彻查陨血城上下,重点搜捕阴宫余孽与仙门探子,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不管是谁,等他找到人,定会将他的头颅一寸寸捏碎! 第26章 虫多势众 *** 苏虞还不知道,血屠已经咬牙切齿,势必要将她找出来碎尸万段。 她现在视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也总算把身子养好了。 只是因为灵根对她的排斥,导致灵力每次只能挤出来一点点,想按照以前的方式修炼也没办法。 所以在学到阿姮的本领之前,她还在慢慢强身健体。 第一件事—— 就是跑步。 为了以后就算暂时打不过,也不能跑不过。 再加上她爹教给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数,一般情况下,保住小命还是没问题的。 除非有元婴期以上的大能铁了心要杀她,跟她不死不休。 每到这个时候,蛋蛋就会缠在她手腕上说要跟着,美名其曰:“主人我要保护你呀!要是再有坏蛋欺负你,我就咬他!” 很明显,白蛇的那一击没有给它留下心理阴影。 甚至没有给它留下什么印象。 苏虞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随口敷衍道:“保护好你自己就行啦。” 蛋蛋一脸天真地蹭了回去:“嘻嘻,我就知道主人最心疼我辽~” 回去的时候,有两个女弟子从苏虞身旁经过,却没认出她。 毕竟她现在穿得实在是朴实无华,就算有人舍得分给她一点目光,也会以为是哪个峰受罚的外门弟子。 “听说柳长老又给沈师姐好东西了!” “好像是什么……九转愈骨膏!这东西应该都能在拍卖会拍出天价了吧?” “那倒不至于,拍卖会珍宝多着呢!” “真好啊,不过柳长老的青睐我就不妄想了,能得到沈师姐的怜爱就足够了!” “对啊,江师兄不过是跟别人切磋受了点伤,她就拿出来给人家上药,羡慕死我了!” …… 苏虞从她们身边跑过,刚好听到这些内容,怪不得最近江凌寒没找她麻烦,原来是受伤了。 真希望他能多躺几天。 不过那九转愈骨膏真那么值钱的话……等她有材料了也做个几份。 毕竟她现在无法做宗门任务,每个月只能领那么十几块中品灵石,实在不够用啊。 就在苏虞拐了个弯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尾音拖得长长的,看似轻飘飘,实则透着几分狠戾。 “你踩死了我的蛊虫……说说,要怎么补偿呢?” 阿姮正慵懒地坐在树上,绛紫色的裙摆缓缓垂下来,随着微风摆动着。 那条通体雪白的小蛇依旧在她指尖游走,蛇信子吐得飞快,身子似乎泛着冷幽幽的光。 哪怕苏虞不那么怕蛇了,但看到除了蛋蛋之外的毒蛇,还是会身体一僵。 能弄死是一回事,怕也是一回事。 而在阿姮面前,一个小弟子正抖得像筛糠,脸白得如同纸糊,双手死死攥着衣摆,连头都不敢抬。 他脚边,刚好有一只通体透明的小虫子被踩扁了。 “不然,就给我的小白咬一口吧~” 闻言,小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抖得更厉害了。 跑?他不敢。 他看得很清楚,阿姮脚上还爬着好几只颜色诡异的蛊虫。要是他敢转身,那些东西肯定会扑上来,将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不跑,难道真要被这白蛇咬一口?更何况五毒宗的蛇,哪有不带毒的?怕是一口下去,他就得化作一滩血水了。 想到这,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小弟子淹没。 蛋蛋原本以为苏虞会当做没看到,选择绕路离开,毕竟这个妖女那么厉害! 当然不是说它主人不厉害的意思,但是—— 对方虫多势众!它娘还教过它,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但苏虞却抬脚,径直走过去了,背脊挺拔,半点没带怕的。 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瞬间就鼓起勇气时刻待命:“主人别怕,我看着那些虫子,来一个咬一双!” 苏虞有些好笑地想:把一个咬成两半是吧? 她当然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多管闲事,但对方既然已经下了套等她,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苏虞也大概猜得到,应该是阿姮的耐心即将告罄,与其等她之后坏事,还不如先跟她说清楚。 阿姮见她过来,果然不意外,瞬间就将矛头对准了她。 “这不是你们剑峰的师姐嘛?俗话说师弟做错事,师姐担。如果她肯留下来替你的话,我就放过你~” 这话说得有意思。 若她救了,就是惹祸上身。 不救,那就同门师姐弟变仇人。 蛋蛋也听出来了,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觉得外面的世界果然好可怕! 苏虞却看着小弟子,杏眼微弯,笑意清浅,丝毫没有任何慌张的情绪。 “苏长老不是让你把东西拿过去吗?怎么还在这里逗留?圣女远道而来,在这人生地不熟,估计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潜台词就是他现在有要事在身,就算阿姮是五毒宗的圣女,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要了他们凌云宗弟子的命。 小弟子最开始被吓到了,直到被提醒才回过神来。 他也没思考苏虞是怎么知道他是药峰的,连忙回答:“对、对,圣女见谅,我还得去给柳长老复命呢。” 阿姮原本也是拿他当借口,见他这怂样,也没了逗弄的心思,挥了挥手:“算了,你走吧。” 等那个小弟子离开,地上那只虫子忽然慢吞吞地飞起来,落到了她的发尾上。 竟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随后阿姮缓缓将目光移动到苏虞身上,意有所指。 “就算他现在跑了,但只要得罪了我……哪怕上天入地,我都会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让他的血肉给我的小宠们当食物——” “苏道友,你觉得呢?” 苏虞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离她越来越近了,丝毫不惧地看回去,仿佛没听出来这是对她的威胁。 “我觉得……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阿姮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只要阿姊的仇一天没报,她就一天睡不安稳。 特别是见苏虞之后都没有什么动作,更是怀疑自己被耍了,只是那次的誓言,还是稍微拉回了她的一点理智。 今天这一出,也不过是给对方点提醒罢了。 于是她居高临下,语气淡漠:“那就再给你一些时日。否则就算你是柳长老的亲传弟子,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第27章 她就是活该 似乎是见她始终都那么平静,阿姮忽然有些不爽。 凭什么她那么焦急,苏虞却半点都不受影响? 难道她就不怕死吗? 不过阿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鬓边的发丝,眸光流转间,再次开口。 “不过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虞没想到她还有话说,当即提高了警惕。 这句话接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而且就算她不想听,她就真的不讲吗? 也不见得吧。 阿姮显然没察觉到她心底的吐槽,目光落在苏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思考着怎么说杀伤力最大化。 “……其实那九转愈骨膏,是你师尊特意给你的,不过沈落雪喜欢,就拿过去了。”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苏虞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了句:“看来你在剑峰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嘛。” 阿姮特地掩盖了自己将东西塞过去的细节,点出柳清卿虽然明面上给她送东西,实则大概率是做给旁人看的面子功夫。 连一个小弟子都敢阳奉阴违,知道就算自己这样做,也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可见苏虞的处境有多糟糕。 一瞬间。 苏虞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感瞬间涌上来,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难道以前这样的事情也经常发生? ——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就最近的事情看来,沈落雪跟她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她的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哦。” 说完就准备离开。 阿姮眯了眯眼,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要是换作了她,不把宗门闹得个天翻地覆,肯定不会罢休。 她之前把药膏塞给沈落雪,存的也是这样的心思,想着等她闹起来,才好找机会下手。 但现在看来,苏虞怎么一点都不在乎? 是真的心如死灰,还是藏得太深? 其实苏虞只是忽然想到,等那魔修找上门该如何应对了。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和小黑的距离在逐渐靠近。 虽然当初用心头血效果会更好,但很容易直接被对方反噬,她现在如此脆皮,可不能冒这种风险。 不过她爹说她的掌心血也够用了。 那时她还问,为什么不能割手腕,他当即就是眉头一皱:“小虞,手腕可不兴割啊,脖子也不能……如果能选择,手指尖最好。” 当时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爹啊,如果不成功怎么办?” “那就只能用手了,这是爹最后的底线!” 虽然他奇奇怪怪的底线很多,但好在苏虞比较听话。 她看着自己几乎快痊愈的手心,忽然喃喃自语:“其实还是有些痛的。” 不过她也大概猜得到,爹将她丢在这肯定是有苦衷的,既然他没办法来接她,那她还是努努力找到他的下落吧。 …… 这边阿姮刚转身离开没两分钟,就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有两个凌云宗弟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不算低,刚好飘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那九转愈骨膏是柳长老给苏师妹的,但是被沈师姐给要去了,苏师妹连个影都没见着!” “怪不得我刚刚听说,苏师妹好像去找沈师姐理论了。她们俩该不会打起来吧?沈师姐有柳长老护着,苏师妹怕是要吃亏啊!” “这有啥担心的?你是不知道,苏师妹之前抢了沈师姐多少东西,要我看,她现在就是活该!” 那弟子刚说完,一道冰凉滑腻的触感突然蹭到了他的脖颈—— 他扭头一看,居然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搭在了他肩上,正吐着信子冷冷地盯着他! 弟子瞬间吓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阿姮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身上淡淡的异香随着她俯身的动作,缓缓缠上那弟子的鼻尖,声音娇媚却带着细微的压迫感。 “苏虞刚刚去哪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弟子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怕得发抖,还是被这香气勾得心神荡漾。 随后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去、去沈师姐的院子了……就在前面不远处。” 她对这不熟,自然不知道沈落雪的院子在哪,于是抬手推了推那弟子的背部,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走,带路。” 弟子不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路上,阿姮都微微蹙着眉头,心底满是疑惑。 她实在想不通,方才苏虞连个表情都没有,怎么会好端端找沈落雪的麻烦?还是说她那都是装的?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剧烈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微微抖了几下。 那弟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停下了脚步,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他转过身,对着阿姮连连作揖,声音都在打颤:“圣、圣女,沈师姐的院子就在前面了!我还有事,就先不过去了!” 说完,不等阿姮应声,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身就往回跑,脚步飞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开玩笑! 沈师姐和苏师妹打架,那可是宗门里的大事,他一个小弟子,怎么敢当面看热闹?万一被波及,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姮被他这般急匆匆地丢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手腕上的白蛇也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对着那弟子逃跑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但阿姮也没时间去追究那弟子的失礼,径直往前走去。 她倒要看看,苏虞如今闹的到底是哪一出。 …… 沈落雪没想到,苏虞会为了区区一个九转愈骨膏跟她闹翻脸。 面前的少女气势汹汹,杏眼瞪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压不住的愠怒。 “师姐,你凭什么抢走我的东西?” “难道因为师尊没给你,你就嫉妒得要将我的东西占为己有?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沈落雪头一次被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柔和的表情都险些控制不住了。 江凌寒原本是来找她的,听到这句话,立马挡在了她身前,喉间滚出一声斥责。 “苏虞!你如今怎么越发肆意妄为?!师姐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哪轮得到你在这胡说八道?!” 第28章 自请思过崖 只顾着骂沈落雪,忘记骂你了是吧? 苏虞当即转移目标,叉着腰怒视他,将刁蛮任性这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别忘了你也用了我的膏药,你跟师姐是一伙的!都是小偷!强盗!” 话音刚落,她就举起手中从别的弟子那抢来的剑,朝着沈落雪狠狠砍下去。 看似凶猛,实则一点威胁都没有。 沈落雪甚至还盼着苏虞下手能快一点,好让她哪怕有理也能变成没理。 毕竟这件事说出去,明面上还是她亏欠了对方。 但苏虞怎么可能真这么蠢? 她的目标看似是沈落雪,实则她偷偷将袖中的粉末撒到了江凌寒身上。 那是由蛋蛋前些日子带来的怒怒草磨的,顾名思义,就是能激怒对方,让他失去理智。 虽然这样子药效浅了点,但对付一点就炸的江凌寒,也足够了。 而他本就因苏虞的放肆怒火中烧,见她还敢动手,下意识就抬手挥出一道灵力—— “唔!” 灵力狠狠撞在苏虞胸口,一口鲜血当即从她的唇角溢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衣领。 沈落雪暗道不好,这个蠢货怎么净给她惹事? 就苏虞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真的伤得了她? “师妹你没事吧?你师兄也只是心急了一点,可能是怕你拿剑伤了我……” 江凌寒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 “谁让你拿剑对着师姐!而且我们是你的师兄师姐,用下你的东西怎么了?何必如此小气!” 苏虞真的很想问问他借用和强行拿走后据为己有的区别,但还是忍住了。 她擦了擦唇角的血,抬眼望向院中的两人,声音沙哑,却字字都带着决绝。 “那就当是我的错,九转愈骨膏,我不争了。” 她顿了顿,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自请前往思过崖,反省自己的过错。”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特别是赶来的叶怀渊,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在院门口,浑身一僵。 脸上的急切和担忧瞬间被错愕取代,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苏虞身上。 这个唇角溢血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活泼娇纵的小师妹,渐渐重叠,又缓缓分离。 以前的小师妹,何等骄傲? 就算是真的犯了错,也只会倔强地辩解,哪怕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都不会轻易低头,更别提主动请去思过崖了。 何况那是什么地方? 是凌云宗最偏最苦寒的角落,崖上灵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寻常修士待上几日,便会被寒雾蚀得灵力紊乱;若是修为低微之辈,久了便会元气大伤,甚至彻底沦为废人。 叶怀渊下意识劝阻:“小师妹不可!思过崖太过凶险,你如今身子这般脆弱,万万去不得!” 原来他们还知道她现在身体弱啊? 苏虞躲开叶怀渊的触碰,语气冷漠:“叶师兄,不必劝我了,是我不该质问师姐。”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师姐有什么看上的就都拿去吧。” 沈落雪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咯噔了一下。 江凌寒性子冲动,头脑简单好忽悠,但叶怀渊不是啊! 苏虞这般一说,反倒显得她贪得无厌,显得江凌寒咄咄逼人。 但或许是苏虞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人太过失望,叶怀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维护沈落雪。 “你师姐或许是想先拿着,然后再给你一个惊喜……” 此话一出,苏虞就知道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对的。他们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破坏沈落雪在他们心中的印象。 还好自己失忆后从未对他们有过期待,只不过现在还是得装一装的。 于是苏虞垂下眸子,眼尾溢出一丝泪水,似乎是失望至极:“算了,我都不要了。” 叶怀渊和江凌寒顿时都觉得不太舒服。 因为这句话好像就在对他们说—— 除了东西,当然还有你们。 我都不要了。 直到少女再次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们才回过神来。 江凌寒随即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走出不远,他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心头发闷,喃喃自语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她自己冲上来,又怎么会受伤?”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有了上次的意外后,他都劝自己要忍耐一点,不然再被关禁闭怎么办? 难道他内心真的那么讨厌苏虞,以至于连下手都那么毫不留情? 而这边的沈落雪,也不懂苏虞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因为怕阿姮察觉到她的那些灵鸟,昨晚就没把它们放过去,否则绝不会让她这样子坑自己一把。 就算江凌寒和叶怀渊都站在自己这边,可要是传出去,师尊听到了有意见怎么办? 沈落雪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出现。 …… 听到苏虞要去思过崖,柳池祈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哦?这倒是有意思。看来还真得抽空去看看了。” 不过是因为上次柳清卿的攻击养了会伤,竟错过了这么多热闹。 思及此,他抬眸扫了眼蜷缩在脚边的少年。 那少年衣衫半褪,脖颈间留着深浅不一的红痕,脸色苍白如纸,睫羽上还沾着未干的泪。 见他目光扫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满是惊惧与祈求,显然是被折腾得狠了。 “看来你还真是好运……看着点,别让他死了。” 以为他终于要离开,少年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 柳池祈俯身,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又抬起来。 指腹擦过他细腻的肌肤,目光在他的脸上细细端详—— 肤白如玉,唇瓣嫣红,眸中带泪,这般模样比凌云宗那些娇柔的女弟子还要楚楚可怜几分。 柳池祈的指尖微微用力,少年疼得闷哼一声,脸上的泪落得更凶,却不敢有所挣扎。 可惜了,就是不禁玩。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松开手,语气里只剩下不耐:“还是不太像……算了,带下去处理了吧。” 第29章 有事相求 少年顿时如坠寒窑,伸手就要抓他的衣摆:“不,大人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唔……” 一旁立着的弟子始终眼神空洞,闻言只是迅速地捂住少年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人狠狠按在地上。 “是。” 其实除了柳清卿的师尊,很少有人知道柳池祈还具有操控人心的能力。 硬的不行,也能来软的。 …… 思过崖的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苏虞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准备还是做少了。 崖上无半分草木,遍地都是尖锐的碎石,风卷着石沙,打在脸上像有刀子割。 苏虞忽然想到她爹说的那句话—— “没吃过苦的可以试试这个。” 而且这苦还是她自找的。 苏虞找了个山洞避风,但地上也铺着一层厚厚的寒霜,连坐下都要鼓足勇气。 她摸了摸怀中的蛋蛋,没想到它到现在也不肯离开:“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顶多待上一两日我就回去了。” ——当然是假的。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只是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蛋蛋依旧蹭了蹭她的指尖,虽然它小小的脑袋什么都不懂,但愿意无条件相信她:“没事的,我不怕冷的,我就是想跟着主人~” 苏虞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个炎晶石,因为她爹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石头,连带着她也囤了一些。 刚好能派上用场。 细微的暖意从怀里蔓延开来,也能让苏虞身体没那么快被冻僵。 其实她是很怕冷的。 大概是因为从小她爹就告诉她:“光脚不下地,洗头要吹干,衣服不能少,淋雨后喝汤,记住没?” 小苏虞想了想,然后问他:“没风怎么吹?” 她爹嘀咕了一句:“忘了这没有吹风机……算了,我给你擦干吧,等以后你或许就能自己烘干了。” 小苏虞:听不懂。 她只是问:“那爹爹,你不能一直帮我擦头发吗?” 那时他第一次脸上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除了犹豫、愧疚……还有什么? 但很快他就回答:“爹在一日,就帮小虞儿擦一日。” “好吧。”小苏虞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继续被他擦得摇头晃脑。 而现在长大了的苏虞仔细回想了他那时的表情—— 好吧,还是不太分析得出来。 总不能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有跟他分离的一天了吧? 所以当年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苏虞努力去想,也依旧想不起一点当时的情况,算了,等解决完这一切再回去看看能不能想起来吧。 这时,叶怀渊来了。 只是他之前的愧疚和担心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自以为看穿一切的疲惫和不耐。 “小师妹,凌寒已经自请去了禁闭室,你师姐也让我跟你道声不是。不过是错拿了你的东西,非要斤斤计较惹得大家都不快,你才开心吗?” 苏虞一听就知道,没有沈落雪的煽风点火,他的态度不可能转变得那么快。 大概又是觉得她在玩苦肉计吧。 虽然她很想说,你们也配! 但苏虞只是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反正师尊也觉得我的东西都是师姐的,不是吗?“ 叶怀渊急声辩解:“师尊最近事务繁忙,或许她也不知晓此事。” 果然,只有在牵扯到柳清卿的时候,他才会格外着急。 反正不管他怎么说,苏虞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最后他气急了,口不择言:“是不是只有师尊亲自来,你才肯罢休?!” 苏虞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算了,师尊肯定不会来见我的,反正她早就不在乎我的死活了。” 闻言,叶怀渊忽然胸口有些发闷,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去请师尊,她一定会来的。” 然而他刚进到宗门大殿,看到柳清卿冰凌凌的目光,瞬间就清醒了。 他怎么能如此无礼地闯进来?哪怕小师妹真的误会了师尊,也应该寻个更加妥当的方式才对啊!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做,是因为苏虞将剩余的怒怒粉也撒到他身上了。 但此刻,叶怀渊只能硬着头皮跪下来:“启禀师尊,弟子有事相求!” 此时殿内除了柳清卿,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在此议事,于是便纷纷将目光投向他:“到底有何事,让你如此心急啊?” 几位长老素来知晓叶怀渊行事沉稳,是凌云宗年轻一辈的翘楚,这般失态的模样,倒是少见。 没想到还有长老在场的叶怀渊垂着头,掌心沁出薄汗,将来时想好的措辞咽了回去,仔细斟酌又斟酌。 “苏师妹因一些事误会了师尊,心中难安,如今正在思过崖受罚,劳烦师尊亲自去将师妹带回来吧!” 柳清卿自然知道他们先前闹了一通,若是平日随意打发了便是,但其他长老在的话,怕是看不太惯她这行为。 下一秒。 苏晚镜率先开口打圆场:“怀渊这孩子一向沉稳,怕真是有什么事需要你亲自出面,走一趟又何妨?” 心直口快的天璇长老也附和道:“我看她不过是闹些小女儿脾气,你去见一见,也能加深你们的师徒感情。”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柳清卿过去。 他们或许并非都真的关心苏虞,只是若此事处理不好,容易落人口实。更何况叶怀渊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弟子,这般跪着相求,也该给几分颜面。 柳清卿脸色沉了沉,心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可众长老都开了口,她若是再执意不肯,倒显得她冷漠无情。 她瞥了眼殿中依旧跪着的叶怀渊,见他背脊挺直,额头却全是冷汗,终究是松了口,淡声道:“罢了,晚些我自会过去一趟。” 叶怀渊听她应答,终于放松下来,连忙叩首谢恩:“谢师尊!” 退到殿外时,他心想自己今天实在是不够稳重,甚至还可能丢了师尊的脸面,内心满是懊恼。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妹一直待在思过崖,否则落雪和凌寒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而且师尊最好面子,肯定更不愿此事发酵起来后,难以收场。 他这一求,或许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然而叶怀渊还是不由得埋怨起来,心想就算小师妹失忆了,可还是不够懂事,否则他今天怎么会如此左右为难? 看来还是得多加管教,不能让她再肆意妄为了。 第30章 那可未必 除了沈落雪,阿姮也看不懂苏虞闹这一出,就是为了将自己送上思过崖? 总不可能是为了躲开她吧? 而苏虞看着她缓缓靠近,也显得很平静,没有半点心虚的感觉,还很有闲心地问她:“你们五毒宗修炼,都人手一条毒蛇吗?” 阿姮更觉得诡异了:“……怎么可能,你以为圣女是谁都能做的?” 不对,她问这个干什么? 难道是想脱离凌云宗,拜入他们五毒宗门下? 思及此,阿姮冷哼了一声:“就算你成了我师妹,我也不可能放过你。” 苏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如果真能脱离凌云宗,她怎么可能还会放任自己跳进下一个火坑? 被她这一眼看得恼了,阿姮正要动手给她点苦头吃吃,哪知苏虞立刻面容严肃,看向外面:“来了。” 阿姮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不屑。 装模作样,这时候除了她那些师兄,还有谁会来看她? 她本想嘲讽两句,可下一秒,一股阴冷又熟悉的魔气,顺着寒风逐渐靠近。 阿姮的脸色瞬间变了,方才的不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愤怒与仇恨,心脏也急促跳动起来。 这气息—— 她绝对不会认错! 就是她苦找了十几年的魔修,血屠!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黑影踏风而来,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眸猩红,周身魔气翻涌,遮天蔽日。 血屠掠过对他怒目而视的阿姮,目光直直落在了苏虞身上,笑容凉薄:“原来就是你啊……还真是让我好找。” 苏虞被他视线锁定,暗自心惊,没想到他如此长驱直入,但凌云宗上下却似乎无一人察觉到异样! 但她还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说我害死了阿姮的姐姐,可我以前应该没见过你吧?” 似乎是觉得她必死无疑,血屠虽然满心杀意,却没那么急切,随意瞥了阿姮一眼,终于有了点印象。 “你说那个啊……不过是我随口说的,难不成,你还真信了?” 说完,他就朝阿姮挥出了一道魔气,不想让她太过碍事。 阿姮先是心头惊愕,随后死死握住了拳头。 她难以相信自己将苏虞记恨了那么久,甚至不惜留在凌云宗步步试探,到头来,竟只是这魔修的一句随口之言? 想到这,阿姮瞬间被仇恨的怒火冲昏了头脑。 身手敏捷地躲过了魔气后,她从腰间抽出一条长满倒刺的毒鞭,冷喝一声:“该死的魔修,你竟敢欺我至此!还我阿姊命来——” 话音刚落。 毒鞭挥出,鞭身划破空气,带着浓郁的毒气直逼他的面门! 血屠嗤笑一声,掌心凝起更浓的魔气,硬生生接下毒鞭的一击,眼底的杀意逐渐浮现:“不知死活!” 两人互相攻击了几个来回,可阿姮却始终没能碰到他的衣角。 血屠却嫌她碍事,不想与她再这样纠缠下去。趁阿姮收鞭之际,他欺身而上,拳头裹着魔气朝着她的胸口狠狠砸去! 若是真的硬生生受下这一击,怕是连骨头都会被砸碎。 阿姮岂会坐以待毙,弯腰躲过后,迅速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毒鞭上。 鞭子立刻泛起妖异的光芒,像是拥有了意识,灵活地缠上了血屠的手臂,尖刺也无视魔气的侵蚀,狠狠扎进他的身体里! “找死!” 血屠被激怒,猩红的眼底杀意滔天,另一只手掐动魔诀,瞬间将鞭子碾碎,并化手为爪,死死掐住阿姮的脖子—— “唔……” 阿姮被迫仰起头,眼睛充血,身上也被魔气包围,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吞噬殆尽。 这时,一旁安安静静的苏虞,指尖终于凝出淡淡的白光,印结成的瞬间,她嘴唇微动,轻喝一声:“去!” 刹那间。 血屠脚底赫然有一圈莹白光圈缓缓浮现,光圈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柔和却极具压迫感的光芒。 他只觉得身体一沉,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自上而下地压下来,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满了铅,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周身翻涌的魔气更是被这股压力死死压制,半点都运转不开。 “什么鬼东西?!”血屠又惊又怒,发出一声怒吼。 阿姮见状,一脚踢在他的胸前,让自己脱离了他的掌控,但脖子还是留下了一个狰狞的手掌印,喉咙里也满是血腥味。 她没想到苏虞还有这种本事,转头就看过去。 “你我合力——” 可苏虞能让光圈亮这几秒已是精疲力尽,很快就因为压制不过被反噬,狠狠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吐出一口血来。 “咳咳……” 她想立马坐起来,却浑身都使不上劲。 丹田处空荡荡的,却又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反复扎刺,每动一下,都疼得她浑身发颤。 蛋蛋瞬间急了:“主人你没事吧?!” 怎么一晃神,主人又吐血啦?! 它本想上前查看苏虞的伤势,却在察觉到血屠在一步步接近时,立刻挡在她的身前:“可恶!你休想靠近我主人半步!” 血屠看着面前异常冷静的少女,内心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他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于是抬起手,再次凝聚出一道魔气。 “不管你招惹我的目的是什么,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苏虞抬头看他,漂亮的眼睛里丝毫没有恐惧,殷红的血衬着她苍白的唇瓣,像雪地里绽开了一点红梅。 听到血屠的话,她甚至还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带着淡淡的讽刺:“那可未必。” 下一秒。 在他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大胆魔修,竟然敢在凌云宗放肆!” 随后一道素白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柳清卿。 她身后跟着叶怀渊,见苏虞脸色煞白,便要上前,却被柳清卿冷冽的眼神制止。 “去唤其他长老。” 叶怀渊立刻抛下对苏虞的担忧,躬身回复:“是。” 随后转身离开。 阿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得挑了挑眉,没了深仇大恨,她还是蛮感激苏虞的,只是—— “没想到你这么惨。” 哪怕知道苏虞现在与凡人无异,离开时也不把她先带走,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她可能会被波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