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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衿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话让姜莲姝心头一阵暖意。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灶下,片刻后端着药碗进了内室。姜父姜母喝了药,精神稍济,但显然被惊着了,面上仍是忧惧。姜莲姝坐在炕沿上,温言细语地宽慰了许久,直到二老神色渐缓,沉沉睡去,她才掩上门退出来。


    暮色已浓,最后一缕天光收尽,屋里点了油灯。


    两人吃过晚饭,一边收拾着院子。姜莲姝轻声说:“崔怀瑜。”


    “嗯?”


    “今日……谢谢你护着我爹娘。”


    “也谢谢你……愿意为我得罪王家。”


    崔怀瑜走过去,默默弯腰帮她一起捡豆子:“既应了你,便是我的分内事。”


    姜莲姝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头。“明日……不出摊了。”她忽然开口,“王瑞那人心眼比针尖小,今日折了颜面,定不会善罢甘休。”


    “好。”崔怀瑜应道,将一把豆子放进匾中,“正好,我便在家静心温书,你也陪陪爹娘。”他顿了顿,看向内室方向,“方才之事,怕是惊着他们了。”


    姜莲姝手指一顿,一粒豆子从指缝滚落,她没去追,只将脸埋进臂弯里,再抬头时,眼圈微红,却已没了泪意。“我知道。”她哑声道,“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再担惊受怕。”


    自那日起,姜家小院便终日院门紧闭。偶有邻人扣门询问买豆腐,皆被姜莲姝隔着门板以“爹娘病重,需静养”为由婉拒了。


    胡二娘来过两次,送了些米粮菜蔬,隔着门说了些镇上的闲话,说王瑞那日回去后便称病不出,王家似乎也暂且没了动静。只不知是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当真偃旗息鼓。


    内室里,姜父姜母的精神眼见着一日不如一日。红参入了药,起初两日,面上似乎有了点血色,咳嗽也缓了些。可红参效用已过,两人就像狂风里的烛火,颤巍巍地亮着,不知何时便会熄灭。


    他们睡得越来越久,醒着时,两双浑浊的眼睛常常长久地,呆滞地望着守在炕边的女儿,又转向外间崔怀瑜低低的诵书声。两人对视一眼,从眼神里竟互相看出了欣慰之色。


    姜父从里侧床缝里拿出一包药粉,分了一半给姜母。两人没有犹豫,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将药粉送下肚。随后四手相握,依偎在一起。


    姜母拍了拍趴在炕上睡着的女儿:“姝儿,姝儿。”


    “怎么了,阿娘?”姜莲姝惊醒。


    “叫崔公子进来。”


    姜莲姝见二老靠坐在床头,神采奕奕,当以为是二人病情好转了,兴高采烈的冲出内室,去将崔怀瑜带了进来。


    “来,姝儿,坐近些。”姜母竟靠着枕头又坐起了些,朝她招招手。


    姜莲姝心下一紧,快步过去,在炕沿坐下。姜母枯瘦的手握住她:“崔相公……是个好人。”姜母慢慢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他护着你,我们都看在眼里。”


    “阿娘,这是怎么了?怎得突然说些这话?”姜莲姝顿感不对,方才还神采奕奕的二老,瞬间没了气力。


    姜母摇摇头,目光转向旁边闭目似睡的姜父。姜父缓缓睁开了眼,脸上尽是灰气:“王家……不会罢休的。”姜父的声音更低,“我和你娘……是两块老朽的木头,绊着你们的脚了。”


    “阿爹!您胡说什么!”


    “你们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崔公子说了,等他高中,就接我们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


    “傻孩子。”姜母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容,她抬手,用指腹慢慢擦去女儿颊边的泪,“爹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了你。如今看你有了倚靠,我们……放心了。”


    “爹娘要走了……有件事我们不想再瞒着你,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在田间捡到了你,爹娘没本事。这么多年跟着我们,姝儿你受苦了……”


    “去吧……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亲……那应该是个大户人家……下半辈子……姝儿……我们舍不得……你啊……”


    姜母的话音落下,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她的手还握着姜莲姝的手,力道却已松软下去。姜莲姝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姜母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角还挂着笑容,嘴角缓缓流下一串黑血。一旁的姜父,不知何时也已合上了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沉睡了。


    内室里死寂一片,只有油灯灯芯噼啪爆开一点微响。


    崔怀瑜率先反应过来,他疾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二老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沉默地收回手,看向姜莲姝。


    她仍维持着那个姿势,半跪在炕沿,一手被姜母握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她睁着眼,死死盯着姜母的脸,瞳孔里面映着跳动的灯火,却没有焦点。


    “莲姝。”崔怀瑜低声唤她。


    她没有反应。


    “莲姝。”他又唤了一声,伸手轻轻覆上她紧攥床单的手背。


    姜莲姝猛地一颤,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崔怀瑜。她的眼珠动了动,像是终于辨认出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他们……走了?”


    崔怀瑜抿紧唇,点了点头。


    下一瞬,姜莲姝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崔怀瑜伸手揽住她,她伏在他臂弯里,肩膀开始细微地耸动,随后爆发出私信撕裂的哭声。滚烫的泪水迅速在他手臂上洇开一片,好像要把所有的压抑,委屈,全部一口气爆发出来。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连虫鸣都歇了。


    ……


    接下来的几日,秋水镇飘起了细蒙蒙的雨,沾衣欲湿,冷得入骨。


    姜家小院里搭起了简陋的灵棚。胡二娘闻讯赶来,红着眼眶里外张罗。镇上也有些受过姜家豆腐恩惠的老主顾,闻听消息,悄悄送了香烛纸钱来,放在院门口便匆匆离去。


    姜莲姝穿了一身粗糙的麻衣,头上缠着孝布,跪在灵前。她烧纸,添香,回应前来吊唁的寥寥数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哭,也不说话,像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崔怀瑜一直陪在她身侧,同样身着孝服。他料理着琐事,与胡二娘有条不紊的应对着。他的沉稳冷静,在凄风苦雨的灵棚下,成了姜莲姝身边唯一的依靠。


    下葬那日,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姜家的田埂旁,不起眼的两座新坟并立。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胡二娘和几个胆大的近邻默默相送。姜莲姝将最后一把纸钱扬入风中后,长久地立在坟前,麻衣被风吹得贴紧身体,愈发显得身形单薄。崔怀瑜撑了把旧油纸伞,站在她身后半步,伞面大半倾向她。


    “阿娘说……我是田里捡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目光依旧落在墓碑上,“就是捡到你的那块豆田。”


    崔怀瑜表面平静,心中早已惊涛骇浪。只是这几日不好提此事,若姜莲姝并不是二老亲生,或许真是将门遗珠。他已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待回到京城,定要查明一番。只是现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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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告诉姜莲姝这一事的时机。


    “他们一辈子……就守着我,守着那几亩豆田,守着那个豆腐摊。”姜莲姝继续说着,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怕我被人欺负,怕我过得不好……临了,还怕拖累我。”


    她终于慢慢转过身,抬眼看向崔怀瑜。几日未曾好好进食休息,她的脸颊微微凹陷,眼下青黑浓重,虽面容仍是绝色,可那双眼睛,褪去了往日的潋滟灵动,多了几分迷茫。


    “这世上,没有等我回家的人了。”她轻轻说,嘴角甚至极微弱地向下弯了一下,却比哭更让人心头发酸。


    崔怀瑜凝视着她,沉默片刻,道:“娘子,随我进京吧。”


    姜莲姝眼睫颤了颤,想说些什么,却被崔怀瑜打断。


    “此地已无牵挂,王家未必真会罢休。你我既已是夫妻之名,我赴京赶考,你同往,于情于理皆说得通。京城地阔,远离这是非恩怨,你也能……换个环境。”


    他顿了顿:“豆田和祖宅,可托付给可信之人照管。他日若想回来,也有个念想。”


    姜莲姝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远处烟雨朦胧的秋水镇,镇子轮廓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旧画。那里有她十几年来全部的生活轨迹,有豆香,有石磨,有父母倚门等待她回家的身影,有真心对她好的胡二娘。也有王瑞之流,黏腻恶心。


    如今,豆香散了,石磨停了,等待的人躺在了冰冷的泥土下。疲惫和空洞席卷了她。留下来做什么呢?守着空屋,日复一日地对抗不知何时会再来的王家人?


    她深呼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好。”她说,“我跟你走。”


    三日后,姜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小院的门被仔细锁好。


    姜莲姝只带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枚玉佩,以及一小袋精选的豆种。祖宅和豆田还有豆腐摊,她都送给了胡二娘,言明产出所得尽数归胡二娘所有,只求她代为看顾房屋。


    胡二娘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有好多话说,却只短短的说了几句:“放心去吧,丫头。家里有我呢。京城路远,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在二娘还活着的时候,回来看看二娘啊……”


    姜莲姝用力回握了一下胡二娘的手,点了点头,终究没再多说。


    崔怀瑜也已收拾停当,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粗布衣衫。他背着一个简单的书笈,里面是紧要的书卷和寥寥盘缠。那支红参换来的银钱所剩无几,好在胡二娘又硬塞了一些。


    两人最后望了一眼小院和远处那两座依稀可辨的新坟,然后转身,踏上了通往镇外的小路。路面湿滑,雾气缭绕,将身后的秋水镇渐渐掩去轮廓。路过镇口时,隐约可见王家大宅高耸的屋脊,沉默地矗立在雾中,像一头凶猛的兽。


    姜莲姝远远的盯着王家大宅看了一会,眼神里反射出冰冷的神情。


    “走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会有回来的时候的,到时,我还陪你,王家会付出代价。”崔怀瑜低声道。


    “嗯。”


    两人不再回头,身影逐渐没入浓雾深处,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秋水镇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鸡鸣狗吠,炊烟升起。姜记豆腐摊再也没有开张,街角那浓郁的豆香和豆腐西施成了镇民们记忆中渐渐淡去的记忆。只有王家的高墙内,偶尔传出几声不甘的冷哼。


    雾散了,日头出来,照亮了通往远方的官道,尘土微微扬起,很快又被风吹散,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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