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个状元郎》
1. 第 1 章
“喂,姜娘子,你这豆腐跟你相比,哪个更好吃?”
正是冬寒刚过,春日降临,晨光熹微,春光大好,太阳刚刚爬上秋水镇的上头毫不吝啬地散下光芒来,一时间金光跳跃,耀耀闪烁。今日正是秋水镇居民赶集的时候,每一条小径,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人。
鸡鸭鹅的声音在耳边重叠叫唤,整个镇子热闹非凡。
虽说今日赶集来的商贩极多,但是在阳光的照射下坐落在街口的“姜记豆腐摊”还是整条街中最显眼的存在,浓郁的豆香升腾在姜记豆腐摊周围,不由得让人驻足。
只不过买豆腐倒是其次,细细瞧一眼豆腐摊老板娘姜莲姝也是众人的目的。今日要买豆腐的人很多,姜莲姝今日简单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头上系着一条青色的头巾,打扮虽是秋水镇平常的打扮,但是那张脸足够令人心颤。
又来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
姜莲姝看着站在面前的王瑞心中暗叹一口气,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卖豆腐的人络绎不绝,这王瑞偏偏在这堵着等姜莲姝答话,众人难免有怨言,但是这王瑞偏偏是附近有名的泼皮,家里又是富庶的地主,唯恐因为此事被他记恨上,后续被他找麻烦,众人无可奈何,所以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眼看着人流渐渐散了过去,姜莲姝切豆腐的手又重了几分,她抬起眼看向王瑞,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调侃,语气是一如平常的波澜不惊:“你要几钱的豆腐?”
“几钱?我家钱多的很,你只要跟我走了,你想要多少有多少。怎么样,姜娘子,你要不跟我……”
“你不买豆腐就走,不要影响别人来买。”姜莲姝知道王瑞后面要说什么话,她停下切豆腐的手,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定定看着他,伸手示意王瑞出摊子,“我不管你钱多钱少,我这里只卖豆腐。”
“你这小娘子还真够烈性,老子喜欢!”
王瑞笑起来,正要碰到姜莲姝的时候,却感到一道刀锋闪过,原来是姜莲姝将自己腰上的匕首拔了下来,此刻略带寒气的刀锋正正对着王瑞的手背,刀锋锐利,隐隐可见血气。
“你……你!”
姜莲姝冷眸扫过去,见王瑞慌乱的模样,轻轻收了匕首,慢慢道:“我向来有些急躁,还请王公子自重,别来打扰我做生意。”
话语尽了,姜莲姝见王瑞仍是不想离去的样子,看了看桌案上剩余的豆腐,叹了口气,朝着外头排队的百姓高呼:“今日豆腐不卖了,大家还请回吧!”
“不卖了?”
“真不卖了?”
“我心心念念的豆腐啊……”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大,心心念念的豆腐也没了下落,偏偏豆腐摊老板娘又摆出这样的态度,百姓们虽是敬畏王瑞家的权势,但还是忍不住在后面蛐蛐。
什么“不守规矩”“跋扈之子”“对良家妇女动手动脚”之类的词不绝于耳。
声音虽小,但是讲的人却多,王瑞再怎么也听得到,饶是他脸皮厚,也经不起百姓这般埋怨。他也听到了姜莲姝的话,自然明白到底是为什么,狠狠看了她一眼,小声嘟囔道:
“有几分姿色又怎么样?说到底还不过是个卖豆腐的,傲什么傲!等着吧,待我把你娶进门,你才知道我的厉害。”
这样的话姜莲姝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自从她接管豆腐摊以来,有无数的男子觊觎她的外貌,得到冷淡对待之后都会放这样狠话。
姜莲姝初次听到还会害怕,现在听多了听久了便觉得好笑。
这些男人的话还真是如出一辙,无外乎都是怎么都想把她娶进门,然后狠狠蹉跎她。
王瑞直到今天碰了个硬茬,到底是碍不住众人的埋怨,勉强放弃勾搭姜莲姝的心思,灰溜溜的走了。
百姓见姜莲姝作势要收摊的样子,不甘愿的问道:“姜娘子,今天这豆腐真的不卖吗?我看你还剩了不少呢。那王瑞已经走了,不如你就卖给我们吧。”
“不成不成,我们将家做事一向如此,说不卖就是不卖,还请大家明天再来吧。”
“这个王家小子!还真是作孽!”
虽说众人都知道姜莲姝做生意的规矩,一旦说不卖,那无论还剩多少豆腐那也是真的不卖,但是想到豆腐鲜美的味道,实在是心有不甘。
不过姜莲姝的表现摆在这里,众人对此也是在没有办法,即使再不甘愿也在豆腐摊前散去,姜莲姝的眼前也重新归于宁静。
方才还是晴光大照,不知怎的,天公突然不作美起来,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上滴了下来。姜莲姝抬眼看了一眼天空,才发现天空已经慢慢被乌云掩盖,乌云很迅速的挡住了太阳的光芒,雾蒙蒙的一片让人感到不安。
真是不妙……
姜莲姝收拾豆腐摊子的动作更快。
正当她要往屋里赶去的时候,却发现雨珠越来越大,天像是破了个洞似的,接连不断的雨倾盆而下。稀里哗啦的雨声在姜莲姝耳边炸开,她根本不怀疑一出去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
姜父姜母还在屋里等着她呢。
姜父姜母本就因为她容貌潋滟不愿让她抛头露面,谁知道两人齐齐病倒,只能把卖豆腐的重任放在姜莲姝身上。饶是如此,也担心姜莲姝的安危,如果她现在不回去,说不定会让他们急成什么样子。
姜莲姝透着窗户的缝隙看着声势浩大的雨幕,长叹一口气。
此时,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隔壁茶水铺的胡二娘,胡二娘朝着她挥手,高声说道:“姜娘子!姜娘子!雨下的这么大,路也不好走!你快快到我们这来坐坐吧!”
“可是……”姜莲姝的性子本就独立,自然不愿意麻烦别人,她眉头微微皱起,正要拒绝。
却听到胡二娘说:“别跟我客气,你今天的豆腐没有卖完吧?带到我这来给我尝尝。我念你家豆腐滋味很久了!”
胡二娘算是看着姜莲姝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子。
这么说话算是给她台阶了。
外面的雨实在太大,姜莲姝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她挑了几块品相好的豆腐装起来,系了个漂亮的结,提着豆腐篮子就朝着胡二娘的茶水铺奔过去。
豆腐摊离茶水铺还有一段距离,姜莲姝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雨水打湿,即使她奔跑的速度再快,但是也比不上雨势的浩大,待姜莲姝跑到茶水铺的时候,水珠已经顺着她的发梢滴了下来。
“哎哟哟,瞧瞧你这模样,怎么今天忘记带你的油纸伞了?”
胡二娘知道姜父姜母对这个女儿视若珍宝,万事皆是跟着这个女儿来。
“今日出门的时候,我瞧着日头挺大。”姜莲姝听见胡二娘在说话,羞赧一笑,解释道,“所以没有带伞,谁知道这雨下的奇怪,还没来得及回神就下得这么大。”
姜莲姝将自己手中打包好的豆腐递给胡二娘,示意她收下。
胡二娘看着豆腐打趣道:“你这豆腐摊的生意日日都好,若不早点去排队,那还真是买都买不到。今日我还真是有口福了。你说说,我也算是吃过珍馐的人了,豆腐也吃过百八十回了,怎么偏偏就你家的豆腐这么好吃呢?”
“很简单。”姜莲姝知道胡二娘并无恶意,再说了做豆腐的手法也不是什么非常人不可见的秘籍,她自然能够对胡二娘说说到底是为什么,“这豆腐其实也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从制作工艺上来说,和别人并无差别。只是……”
“只是什么?”胡二娘来了兴趣,追问道。
姜莲姝顿了顿,继续说:“如果要是差别的地方,那可能就在于姜家豆腐都是用的我家田里的豆子做的,这豆子并不一般,听阿父说,那豆种可是京城里来的新品种,我们这地方种不出那样饱满又大颗的豆子,这豆子一好了,豆腐自然卖的俏。”
“京城?竟是如此……”
胡二娘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要说出来,但是看了看姜莲姝的脸色,到底没有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她瞧着姜莲姝身边的豆腐篮子里面仍是沉甸甸的一捆,就知道今天的生意估计也被登徒子打扰,她转移话题说道:“姜娘子今天多大了?”
“过了年,我就二八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62|198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我今日虽离得远,但也看得清楚那王瑞的样子,他对你的态度。我多说句不好听的,你也别嫌我多话,你长得那么好看,应当找个夫婿来给你撑撑家门才是。”
胡二娘看着眼前的姜莲姝,只见姜莲姝杏眸潋滟,眉若远黛,旁人被雨淋了就成了落汤鸡,姜莲姝这副样子,偏偏莫名使人想到了水中芙蓉的描述。
如此美人怎能不遭人觊觎。
“你阿父阿母没经验,我可有的是。说起来我们俩也是有缘分的,如果你愿意,我就去给你看看四周有没有什么家底丰厚的好郎君,至少后半辈子没这样受苦。”
自从姜莲姝接收豆腐生意以来,人人对她的遭遇都有些关注,不仅仅是胡二娘,连周围的媒婆都可怜她没人帮扶,都试着想给她找一个好夫家,给她撑腰。
只是……这好郎君……
胡二娘这些话姜莲姝不是不懂,而是太懂这些男人的心思。
自从她及笈以来,因为她的美貌实在出众,姜家的门槛也被媒人踩了个平。来商议婚事的人有很多,无论是富有的还是贫穷的,姜莲姝都见过。
只不过富有的看不上他的家世,最大的让步就是想让她进府做个良妾;贫穷的没有富豪那种根基,则是将她当做挣钱的工具,姜莲姝在这里生活这么些年,自然知道嫁过去的媳妇各个都过的不好,夫君恨不得媳妇日日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牛晚,当一个牛马使。
想到这里,姜莲姝打了个寒噤,转过头来笑着对胡二娘说:“我的婚事还不急。阿父阿母,现在还病在床上,家里独独我一个人,我怎么舍得嫁过去?我该多做点豆腐赚点钱给他们治病才行。”
“那怎么行……”胡二娘有说媒的兴趣,现在又对姜莲姝百般怜爱,自然不肯放过说亲的心思。
姜莲姝明白胡二娘的好意,只不过想到婚姻便下意识想到今日王瑞在豆腐摊面前对她放得狠话,不觉浑身颤抖,她左思右想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说:“我不希望我嫁到别人家里去,如果胡二娘您知道哪里的好郎君愿意入赘到我们家来,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二。”
入赘?
这可真真是个不得了的想法。
据话本子说,连当今公主这样有权势的女人都只能嫁到驸马家里去,就凭着姜莲姝现在这个身世,怎么能要求别人入赘到她家里去呢。
这便是委婉拒绝的意思了。
胡二娘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了姜莲姝的言下之意,不过她想到了姜莲姝的身世,到底是叹了口气,看了看她微微带笑的眉眼,最后还是略过这个话题便不再提及。
不过说一会儿话的功夫,雨势便渐渐缩小起来,姜莲姝想到明日还要做豆腐,平时自己必须得去地里摘些豆子回去做原材料。眼看着天气莫测,姜莲姝告别了胡二娘便朝着自家田里赶去。
雨后的空气分外清新,周围几乎弥漫着泥土夹杂着植物混合的青涩味道,倒是消除了春日的闷。姜莲姝忍不住轻轻一嗅,一瞬间便觉得心旷神怡,连带着今日被找茬的心思也稳定下来。
姜家的豆田离得并不远,姜莲姝慢慢走到了豆田面前,豆田长势大好,略黄的叶片在枝干上垂首,而枝干顶端就是最显眼的大豆,这个大豆并不像寻常大豆那样的细小,而是比平常大豆都要大个两三倍的模样,只需用手一摸,就能感到非同一般的饱满。
姜莲姝对这片豆田一向上心,自然明白这片豆田的具体方位和长势如何。
不过……
今日在豆田中心处,怎么有压倒的痕迹?
不会吧……
这……这难道是王瑞的报复吗?
姜莲姝心里蓦然升起一阵慌乱来。
不过豆田不可能不管,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豆苗倒下的地方走。
却只看到一名男主躺在她精心培养的豆田中心处,身带伤痕,呼吸凌乱。
男人观感很敏锐,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随后,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没等姜莲姝做出反应,他便朝着姜莲姝伸手,姜莲姝耳边响起他无尽沙哑的声音——
“求你,救救我。”
2. 第 2 章
疼……
脑袋好痛……
崔怀瑜是在一股极其浓郁的豆香中醒来的。
这股豆香并不寻常,崔怀瑜几乎能够嗅到浓郁的豆香中夹杂着一些新鲜大豆的味道,这股豆味并不平淡,反倒是有层次的,让人一嗅到便莫名心口渐渐发软。
这……
他是在什么地方?
所以……他被救了?
崔怀瑜大脑一阵眩晕,过了那股天旋地转的劲之后,才慢慢挣扎地睁开了眼,只见他现在身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触目可及的便是堆起来做墙壁的泥土,以及桌案上的豆子,眼前这环境……就像是山间的最常见的房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在哪里?
还没来得及细想,不知道是不是刺客追赶的后遗症,崔怀瑜只感觉大脑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痛感袭来。
豆子奇异而浓郁的香气不断升腾,豆子浓厚弥漫鼻尖,莫名让崔怀瑜感到片刻心安,就像他在命悬一线时遇到了姜莲姝那样,那对黝黑恍若黑珍珠的眸,令人心颤。
她……
是谁?
为什么要救他?
“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谁在说话?
耳边听见有声音传来,崔怀瑜下意识就朝着发声处看去,待迷糊散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姜莲姝高挑而宛若蒲柳的体态,最勾人的莫过于那双,黑珍珠似的令人心惊的眼睛。
姜莲姝此刻手中端着一碗豆浆,这是磨豆腐的时候剩下来的。她倚着门看着床上的崔怀瑜,只见他剑眉星目,浑身上下无不华贵,连袖口都是精细缝制的刺绣,看样子,这人赫然不是这村子里的人。
这样的人显然不是能够招惹的,救下来想都知道一定很麻烦。
她怎么会善心大发救了他……
姜莲姝看着眼前的崔怀瑜微微皱眉,手中的豆浆还散发着浓郁的豆味,似乎在提醒她,她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裁决。
不过……
这人倒是有一个好身体。
姜莲姝将崔怀瑜带入家门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可以摸到他发达的肌肉,带回家的时候就在想,这想来应当是干活的好苗子。
“是你救了我吗?这……这……实在是多谢……”
崔怀瑜自小在私塾里长大,饱读诗书在感情上还是个愣头青,除却家中女眷也没有再见过其他人。这厢看到姜莲姝,眸子一对上,登时红了耳朵,从姜莲姝的角度几乎可以看到他红的可以滴血的耳垂。
姜莲姝掩住轻笑,上前两步,把手中的豆浆端到崔怀瑜面前,随后垂着那对琉璃眸,认真看着眼前人:“是我救了你,作为报酬,你可以告诉我,你来到秋水镇是为了什么吗?我看你浑身上下,并不是平头百姓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
崔怀瑜顿了顿,尚书府突然犯了错,被抄家作为上尚书府嫡子的他,也被迫逃离到这乡郊野外,经历如此大的变故,即使崔怀瑜先前没有心眼,现在也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他……
可以告诉她真相吗?
他会替她保守秘密吗?
经过尚书府环境突变,一路追杀的崔怀瑜已经没有对人倾诉的欲望,即使他知道姜莲姝救了他,他也无法笃定眼前这个人是否是好人。
崔怀瑜垂眸,略过眼前人的目光,犹豫再三想了想措辞,还是答:“我叫做崔怀瑜,是颍川赶考的考生,只不过路上遇到劫匪,所以被迫离开原有方向,而后慌不择乱逃到了田中,然后遇到了你。多谢姜娘子相救,小生不尽感激。”
豆浆的香气在鼻腔中弥漫,温暖而明显,似乎有一双手在轻轻安抚崔怀瑜一路上遭到的惊险遭遇。
“遇到劫匪?啊……竟然是这样……”姜莲姝细想了一下所谓劫匪,最近的确听胡二娘说道,世道渐渐乱了起来,劫匪也多了。眼前这人穿得光鲜亮丽,也不懂的遮掩,当然是劫匪的目标,即使这样想着,姜莲姝也掩了神色,继续说道,“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是进京高考的学生?那你学问怎么样?”
“学问?还不错。”崔怀瑜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说道,“在书院的考核中,我常年都是榜首的位置,现下顺利通过了乡试。”
“哦……原来如此。”
俗话说得好,万事为下品,唯有读书高。
即使是秋水镇位于穷乡僻壤中,但是也知道读书的重要性,秋水镇有些村民虽然刁蛮,但是人人皆尊重读书人,万事皆以读书人为重。所以即使找茬,也不会找读书人的茬。
听眼前这个人话说,他的身世应当是清白干净的,而且……既然有读书的技能傍身,那更是锦上添花。
那他有婚配吗?
如果没有婚配的话……
说不定……
能够帮她解决麻烦。
她现在麻烦倒是多的很。
姜莲姝想起了昨日王瑞的调戏以及周边群众的熟视无睹,颇感头痛。一个尚未婚配,但是容貌出众的少女,在镇上做生意的确不是什么容易事。
崔怀瑜想了想刚刚眼前人的自我介绍,而后接着崔怀瑜的话茬说:“我瞧着你应当是及冠之年了,你既然是读书人的话,可否有婚配呢?”
婚配?
婚配?
这跟婚配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崔怀瑜迎面对上姜莲姝的眸,他几乎能感受到姜莲姝眼睛里认真的意味,看来他的问题并不是随口说出的,只是,他蓦然听到“婚配”这两个字,心头还是一惊。
崔怀瑜现下并无婚配,只因小时候尚书府和将军府定了娃娃亲,只不过两个两家还没有结成,亲家将军府的小女儿便走失不见了,于是这婚约也就不了了之。虽是娃娃亲,但崔怀瑜也没了成亲的心思,按着父母的要求,一心只读圣贤书,连女儿身都没有近过,所以婚姻之事便耽搁到现在。
不过……她的意思是什么?
想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63|198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里,崔怀瑜忍不住叹了口气,或许是叹气的动作太大,一下子拉动了他腰侧的伤痕,腰侧的伤痕被来的刺客狠狠攻击过,暗红的血液一瞬间在包扎布条上弥漫开来。
姜莲姝的鼻子最是灵巧,所以一瞬间闻到了血腥味。
“你在乱动什么?我好不容易给你包扎好的伤口。”姜莲姝鼻尖满是血液的铁锈味,不知怎的,他从小到大都很抗拒流血的味道,此刻一下子闻到这个味道,她忍不住捂了鼻子,继续道,“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还要报答我呢。”
崔怀瑜几乎能够感受到姜莲姝浅浅的呼吸,他还是第一次离女人这么近,姜莲姝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伤痕,他的心直跳,伤口似乎也不是那么痛了。
“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你看你的血流的这么多,我再重新给你包扎一次吧。”
“不……”
崔怀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姜莲姝的动作打断,姜莲姝虽然很抗拒血液的腥味,但是她从小到大,因为做豆腐受的伤也不少,所以包扎伤口的技术非常熟练。
崔怀瑜昏迷的时候,姜莲姝只觉得手下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没有呼吸的身体,而现在崔怀瑜清醒着,姜莲姝摸到有着肌肉坚硬的肌理,手指忍不住轻颤,竟然不小心压在了伤口处。
“嘶……”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疼吗?”突然听到男人的闷哼,姜莲姝瞬间感觉不对劲,她猛然收回了手,感觉身下的不是珍馐,而是烫手山芋,姜莲姝还是黄花大闺女,她那里有这样的体验,于是闪电般收回了手。
只是,崔怀瑜的温度还停留在指尖。
她的指尖忍不住摩擦,连带着耳尖窜上了绯红,从崔怀瑜的角度来看,她的耳坠,仿佛是极其名贵的红宝石。
崔怀瑜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刺激,他的眼下莫名出现染上一点点红色的痕迹,似乎在强行压抑某种情绪,他慢慢闭眼,掩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不是很疼……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怎么报答我?”姜莲姝本来以为崔怀瑜会略过这件事,没想到他会在此刻提起,只不过姜莲姝方才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想起那声闷哼,仍然觉得羞涩,语气也没有了刚才的强势,“你可否有婚配?”
“我……”
“我没有婚配。”
就当姜莲姝意味眼前这人不会说话准备换一个话题的时候,崔怀瑜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最后说出了这两句话。
晨光熹微,今日的阳光格外好,丝毫没有受到昨日下雨的影响,太阳仍然高挂在天空里,阳光跳跃着,闪烁着,透过罗窗慢慢弥漫到窗户里,豆浆的香气和阳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只会令人觉得心安和温柔。
明明姜莲姝穿着极其普通的衣服,但是她那对眼睛却是亮的惊人,莫名让崔怀瑜联想到了画本上所写的神仙模样。
只是没想到这神仙开口却是直截了当——
“你若是真的想报答我……”
“那我们就成亲吧。”
3. 第 3 章
成亲?
怎么会这么突然?
崔怀瑜虽然已经尽力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他的情绪外放实在是太明显了,姜莲姝又向来是一个敏锐的人,自然能够知道他表达的意思。
“跟我成亲。”
姜莲姝再一次重复自己的意思,让崔怀瑜能够感受到,她的态度表现的很明确,并没有京城贵女常有那样的矜持且遮遮掩掩。
“我为什么要和你成亲。”
崔怀瑜能够感受到他的语气并不和善,甚至有一些无法掩盖的吃惊,只不过事发突然,他实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姜莲姝能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她的提议实在是来的太突然了,眼前这人感到吃惊也是正常的。
阳光似乎独宠姜莲姝一个人,在阳光的照射下她浑身上下似乎镀了一层金光,连发梢都闪闪发光,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姜莲姝徐徐开口:“你也知道这个世道对女人的偏见有多大,你和我成亲,不过是假成亲做个戏罢了。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你说你是进京赶考的,那我就给你提供赶考的银子,如果你高中你就还给我,而后我们俩和离。当然,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你落榜,你也可以不还这银子。这银子就算是你我成亲,我给你的报酬。”
姜莲姝经过昨天那么一遭,自然知道自己对于村中的男人而言,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她一口。
听刚刚这人说他是进京赶考的考生,只不过因为缺少钱财,遭到了劫匪才沦落到这个程度,如果他继续想进京赶考,那么必须需要银子。姜莲姝愿意为他提供银子,前提是,他作为夫君能够给她撑腰,让其他人歇了觊觎她的心思。
姜莲姝知道村子里的男人都是什么样子,与其嫁给他们受委屈,不如
“这……”崔怀瑜看着眼前人顿了顿,接着说,“婚姻之事,事关重大。姜娘子,此事并不是小事,可能得让我考虑一下。”
“当然。”
姜莲姝并不喜欢咄咄逼人,她也明白事发突然,毕竟谈论的不是小事,也需要眼前这人思考一下到底愿不愿意。
豆浆的香气仍然弥漫在两个人的呼吸中,姜莲姝几乎能够听到崔怀瑜的心跳,极快的心跳。
看着崔怀瑜的耳尖几乎红了个彻底,姜莲姝也知道自己的话似乎是有些太直接了,她将豆浆推到崔怀瑜面前,慢慢说道:“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先把豆浆喝了吧,润润嗓子。”
“多谢……”
自逃亡以来,这样的关心似乎离他远去,崔怀瑜心头泛出莫名的情绪,看姜莲姝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阳光正好,姜莲姝能够感受到身上接连不断地暖意,她本想再和崔怀瑜说句话,却突然想到自己还在庭院里晒着豆子,做豆腐的豆子晒的时间也有规矩的,如果晒的时间过长的话,那么会导致豆子干掉,做出的豆腐也不好吃。
还是做豆腐比较重要……
姜莲姝歇了在谈论的意思,略略交代了几句话,就照着庭院走去。
“姜娘子好,姜娘子晚安。”
这……这是什么情况?
姜莲姝听见这样的声音,顿时感到不妙,她皱了皱眉,果然看到王齐舔着笑站在庭院里,正正看着她,姜莲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沉了沉心,三两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这个王齐和王瑞是本家兄弟,怎么现在找上家门来了?
王齐同王瑞一样,都是周围有名的痞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胡作非为,先前虽是娶了个媳妇,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虽是生下了孩子,但是不日就一命呜呼了。
这王齐非但不伤心,反而愈演愈烈,哪家大年纪却未婚配的少女都被他骚扰过,只是碍着他家的权势大,所以村民们都忍了又忍,选择隐而不发。所有投出风声,但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渐渐的,他做的混账事多了,也被人所知。
但是……这王齐不是隔壁镇上的吗?他来秋水镇干什么?
王齐是个人精,自然能看出姜莲姝眼中的戒备,他提了提手中的礼盒,看着姜莲姝的容貌,嘴角笑的幅度更大:“姜娘子,幸会幸会。王某就听说过秋水镇有着一位豆腐西施,当时还以为是谬赞,现在才觉得真是如此。”
“你来干什么?我现在不卖豆腐。”姜莲姝双臂抱胸,上下打量了王齐一眼,面容冰冷,任谁都能够听出她的语气不善。
“唉!姜娘子真真是误会我了。”王齐满脸堆笑,接着姜莲姝的话茬说,“要说这卖豆腐能挣几个钱?相比姜娘子我知道我王家和县老爷有点关系,钱嘛,也算是不缺。我这次来是替我那不成器的侄儿王瑞来求娶的,小子一看到你呀,茶也不喝,饭也不吃,就等着娶你回家呢。”
王齐提了提手中的礼盒,礼盒里的东西发出明显的响声,似乎在彰显它不一般的内容。姜莲姝皱了皱眉,只觉得荒谬,她知道王瑞对她有意思,但是却没想到,竟然就这样简单的,直截了当的就上门了。
没有媒人且不说了,这提亲偏偏来了一个不知所云,而且人人喊打的人,这不是在戏弄姜莲姝是什么?
姜莲姝并不是任人揉捏的个性,再说了,她也有自己做豆腐的技术傍身,自己能很好的养活自己,何必去趟王家那场苦水呢?姜莲姝听不下去,正要闭门送客,接着,王齐的话像是鬼魅一般缠着姜莲姝令人窒息——
“我听说姜伯父,姜伯母重病在身,大夫说,正需要红参救助。姜娘子也知道,人参难得,这红参更是不一般,我这盒子里就是红参。”王齐炫耀似的摇了摇他手中的盒子,笑容更深,“你若是当了我们王家的媳妇,这样的红参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即使你有十个爹,也能给你救回来。”
姜父姜母的确重病在身,全靠人参吊着身子,偏偏这人参昂贵,并不像是平常药物那样易得,所以为了给父母续命,姜莲姝日日必须做豆腐给父母买药。
现在……
王齐手中正拿着红参,比人参效果更好的红参。
能够续命的红参。
王齐能看出姜莲姝微微改变的情绪,以为她心动了,心里的窃喜越来越深,他以为把控了姜莲姝的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64|198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于是继续说:“姜娘子若是看不上我侄子王瑞的话……不如考虑考虑我,我虽然是隔壁镇上的,但是我的家底也不比他差。不过……”
他上下打量着姜莲姝,语气不免带了些居高临下:“我最不喜欢女人家抛头露面,如果你要和我成亲,那么你最好当一个合格的良家妇女,给我生多多的孩子,万事以我为主。”
姜莲姝何尝不明白王齐所说的意思,世人都觉得女子在外面抛头露面是不对的,更何况她从事的是地位极其低下的商业。自从她买豆腐以来,这样的话,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王齐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他上前准备搂住姜莲姝的腰,却被姜莲姝退后一步的动作落了空。
“呵……”
姜莲姝退后一步,手指触碰到桌案上摆放的小刀,那是扒豆子皮作用的工具,趁着王齐却来越靠近的功夫,姜莲姝定了定心,随后拿起小刀朝着王齐颈部的地方挥去:
“我有手有脚,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更能够养活我的父母。你最好歇了想娶我的心思。”
“你这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老子还没受过这样的气!你……”
王齐听见姜莲姝的话怒不可遏,他这个身份这个权势,所以身边的人,总是捧着他唯恐让他生气,现在眼前,这名女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竟然不知好歹的拿起小刀刺自己。
这不是倒反天罡是什么?
“老子今天就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
话音未落,王齐便感觉自己的手掌处一瞬间蔓延着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姜莲姝真的在自己手背上刺了一刀,鲜血顺着皮肤涌出来,象征着她是真的动手了,毫无犹豫的动手了。
姜莲姝收了刀,冷冷道:“你想看什么?我的态度吗?”
手背的刺痛不断提醒着王齐真实发生的事,他看着姜莲姝,几乎能感受到姜莲姝对他的不屑,登时打了个寒噤,哪里还敢往下说,一而衰三而竭,到底是泄了气,口中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等着!你!你!你这个小娘们!”
王齐勉强对着姜莲姝说完这句话,忙不迭想着庭院外面走去,庭院中仅仅姜莲姝略略松了口气,她其实也害怕血,看到血的那一刻,她几乎停住了呼吸。
但是对待这种痞子,她只能这么做。
只有比他们狠,他们才害怕。
姜莲姝转头,却看到身后站着崔怀瑜。
阳光下,他的衣服虽然沾了泥土,但是却仍然可见华贵的气质。他浑身上下就恍若落难的神明,可望而不可即。
可是这位神明渐渐走向她。
姜莲姝看到崔怀瑜看着她犹豫再三,最后解下了腰际的玉佩——
“给你,你拿去换钱,然后给伯父伯母买点红参吧。”
他看到了她和王齐的全过程……
他会怎么想她?
姜莲姝将目光投向崔怀瑜手中的玉佩,看了半晌,疑惑道:
“我也有这样的玉佩,和你是一模一样的。”
“你这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4. 第 4 章
崔怀瑜心头一阵慌乱。
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玉佩,那是他出生时父亲从京中珍宝阁请匠人特制的,背面有家族里独有的纹路,还有一鱼形图案,全天下本该只此一块才对。可姜莲姝语气那样肯定,不像是随口说笑。
“姜娘子也有一块?”他强压下惊疑,“可否…让我看看?”
姜莲姝自然是望见了他眼神中的慌乱,未再多言,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她捧着一只旧木匣出来,揭开盖子的动作很轻,好像生怕吓到了里面的东西。
日光斜斜照进匣中。
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静静卧在一块干净的红布上,玉佩雕的是并蒂莲,玉质温润。最要紧的是,崔怀瑜一眼便看见那并蒂莲花蕊处那个图案,那是京城珍宝阁特有的标记,用来证明产出地。
崔怀瑜心里早已惊涛骇浪,只能强忍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全身用力甚至让伤口都有些崩开。与其说他自己的鱼纹玉佩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不如说是一对。
他父亲跟他说过,这玉佩是作为他和将军府女儿定娃娃亲的信物。将军府那女儿还未记事便被人拐走,这两块玉佩也就再没一起出现过。而现在那块玉佩竟出现在这里!姜莲姝不过是秋水镇一名普通的农妇,怎会有此物?
“令堂可曾提过这玉佩的来历?”崔怀瑜没有接过成亲这事的话茬,相比之下,他更在乎这枚玉佩的来历。
“这是我阿娘给我的。”姜莲姝指尖轻轻摩擦着玉佩边缘,“她说我出生时就给我雕了这枚玉佩,须得仔细收着,待待日后有了归宿,方能示人。如今倒是凑巧,你我之间似有缘分,这婚事怕是天赐的了。”
她停顿了一下,从崔怀瑜眼里,她好像看到了许多好奇的情绪,便追问了一句,“这玉佩除了图案,与你那块一模一样,莫非你认得它?”
四目相对。
崔怀瑜喉结滚动。该说吗?这枚玉佩的来历尚未查明。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与自己年纪相仿。这玉佩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仍未可知,贸然吐露心中猜测,对这位女子而言,究竟是馈赠还是会带来灾难?要知道,将军府找女儿可是从来不肯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我……”他终究选择将唇边的话咽回去,只将手中玉佩轻轻放在木匣旁,“我这块是家传的,既与娘子的玉佩有缘,便先留在此处吧。红参的事娘子不必忧心,我明日便去镇上典当些随身物件,总能筹到银钱。”
姜莲姝的目光在两块玉佩间流转,又落到崔怀瑜脸上。他眼中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表面却维持着平静。
她忽然笑了。
“你不愿说便不说。”她合上木匣,声音轻快得像一阵风,“我只知道,今早我在豆田里捡到你时,你浑身是血,却还攥着这玉佩不肯松手,想必它对你很重要。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崔怀瑜怔住。
“至于红参……”姜莲姝转身望向灶房方向,豆子正浸泡在清水里,发出咕嘟咕嘟声,“我姜家的豆腐既然能养活父母至今,往后自然也能。王家的人参再好,沾了腌臜心思,我宁可用来喂鸡。”
她说这话时不像在开玩笑。
崔怀瑜忽然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朦胧听见她在屋外磨豆子的声音。石磨沉重,她一遍又一遍的推着磨盘,不知疲倦。与那饱经诗书的小姐不同,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京城贵女身上见过的蓬勃的生命力。他也明白,在秋水镇,她需得拿出对抗王家无赖的那般魄力来,才能保全自己。
“姜娘子。”他不知道怎得,自己不受控制的开口,声音比先前稳了许多,“你晨间说的那桩事,我应了。”
姜莲姝倏然回头。
“假成亲,我当你的挡箭牌,你供我银钱赶考。”崔怀瑜一字一句认真说着,“不过玉佩你还是收着,就当是抵押了。若我高中,自会赎它回来;若我落榜流落街头,这玉好歹能换你三年五载的豆腐本钱。”
他说得坦荡,姜莲姝反倒沉默了。
良久,她伸手重新打开木匣,将崔怀瑜那块玉佩往他面前推了推:“抵押就不必了。我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却也懂得信字怎么写。你既应了我,我便信你会守诺。”
她脸上带着笑容,道:“只是有一样需先说好,既是假成亲,便得约法三章。第一,人前你我需得做出夫妻模样,人后却不可越界;第二,你安心读书备考,我家中杂事不必操心;第三……,如今赶考的时日还有许多,你陪我去镇上卖半月豆腐,若王家的人再来纠缠,你得替我挡着。”
崔怀瑜知道姜莲姝叫自己陪着去卖豆腐是什么意思,加上现在科举的时间确实还早。姜莲姝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没有理由拒绝,便郑重点头:“好。”
暮色又沉了些,远处响起归家的牛铃叮当。姜莲姝将木匣仔细收好,转身往灶房走去:“你先歇着,我去做点卤水。今晚吃豆腐羹,算是庆贺我们成亲。”
她话没说完,耳根却微微红了。
崔怀瑜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破洞的绸缎衣裳,又望了望这间泥土砌墙,豆香满溢的屋子,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
仿佛掌管他命运的神明拉错了一根线,将他本该在尚书府金榜题名、迎娶高门的人生,与这个秋水镇豆腐西施的人生交织在了一起。
灶房里传来姜莲姝清亮的嗓音:“对了,你既应了亲事,总得告诉我生辰八字,明日我好去找胡二娘写婚书。”
崔怀瑜报了自己的生辰。
里面静了一瞬。而后是姜莲姝有些发颤又惊讶的声音,混在煮豆子声里,飘飘忽忽传出来:
“真巧,我也是这日出生的。”
生辰相同?崔怀瑜手里紧紧的捏着手中那块被姜莲姝推回来的家传玉佩。
他又想起将军府丢失的女孩,和他定了娃娃亲的那个女孩,也是这个生辰!将军府寻了数年,终成心病,那桩娃娃亲也渐渐无人再提。
世上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他不敢深想下去,家中大仇尚未得报,他自身尚如雨中浮萍,倘若再贸然开口,牵扯出将军府这桩陈年旧案,只怕是祸非福。
若是到头来一切都是巧合,把姜莲姝卷了进去。这不是崔怀瑜愿意看见的场面,姜莲姝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用力闭了闭眼,还是将心中的疑虑强忍了下去。
崔怀瑜立在门外,隔着半开的木门看她。她动作利落,却无半点粗莽气。
“愣着做什么?”姜莲姝未回头,声音却清清楚透地从灶房传出来,“进来帮我看着火候。豆腐羹快成了,火得小些。”
崔怀瑜依言走进灶房。他自幼只知读书习武,莫说庖厨之事,便是连灶膛也未靠近过。他学着姜莲姝的样子,半蹲下身,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烧得正旺的柴薪。动作生疏,几块燃着的柴火滚了出来,溅起几点火星。
姜莲姝见崔怀瑜如此不善农活,轻轻啧了一声,却并未责怪。她放下手中的瓢,走过来,就着他手里的火钳,引着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65|198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腕,将柴火重新拨回膛内。
“要这样,轻些,慢些。”她的指尖微凉,触在他手背上,只一瞬便离开,“火太急,豆腐就老了,口感发柴。”
崔怀瑜屏住呼吸,虽是尚书府的世家子弟,可他从未行风月之事。姜莲姝离他很近,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竟比灶火还要灼热几分。
他低低“嗯”了一声,再不敢乱动,只盯着那跳跃的火苗,仿佛那是世间最深奥的学问。
豆腐羹在微火慢煨中渐渐凝成细腻的一整块。姜莲姝用薄薄的铜片小心地将其划成一方方,盛入铺了细纱布的竹筐沥水。动作间,她挽起的袖口滑下半截,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手腕,在昏黄的光照射下,像一截温润的玉。
“成了。”她直起身,舒了口气:“今晚就吃这个,再炒个后院刚掐的嫩豆苗。”她说着,忽然抬眼看他,眸子映着两点跳跃的灯火,“崔公子,你吃得惯这些清简的饭菜么?”
崔怀瑜摇头,语气是认真的:“能饱腹,便是珍馐。”他看着那白嫩嫩的豆腐,空气中浮动的豆腐香丝丝缕缕钻入肺腑,“何况这豆腐的香气,京城里也寻不见,姜娘子这手艺当真是一绝。”
姜莲姝抿唇笑了笑,盛了两碗豆腐羹:“既要成亲,当问过爹娘,你随我进来。”
姜莲姝端着两碗豆腐羹,引着崔怀瑜往内室走。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内室比外头更昏暗些,但看得出来打扫的十分干净,空气中也无半点霉味,姜母半倚在炕头,姜父则侧卧在里侧。
“阿父,阿母,这是今日的羹。”姜莲姝将碗轻轻放在炕边的小几上,声音放得格外轻柔,“还有一事……要与你们说。”
姜母先瞧见了女儿身后那个又高又挺拔的身影,不由撑起身子,细细打量一番。崔怀瑜一身残破的绸衣站在房间里,确实突兀。但他眉目清正,姿态沉稳,并无轻浮之气。
“这位是?”姜母的声音有些虚弱。
“他叫崔怀瑜,是……”姜莲姝顿了顿,侧身看了崔怀瑜一眼,见他目光坦然,便继续道,“是女儿今日定下的夫婿。”
姜父猛地咳嗽起来,姜母连忙替他拍背,自己却也因急而剧烈咳起来。好半晌,姜父缓过气,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崔怀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姝儿,你、你说什么?这是哪里来的人?以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姜莲姝在炕沿跪下,握住父亲的手。她心中蓦地一酸:“崔公子是读书人,进京赶考途经此地,遭了难。女儿救了他,他也愿与女儿成亲。”
姜母也缓过气来:“崔公子,你上前来,让我们看看你。”
崔怀瑜在姜母的招呼下,显得有些乖巧,来到姜莲姝身旁单膝跪地:“伯母,伯父,确实如姜娘子所说。”
姜母轻轻叹了口气:“崔公子,我们两口子怕是时日无多。就盼着姝儿能找个好人家。我观你穿着气质,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娃娃...姝儿这孩子...咳...咳。”
崔怀瑜知道姜母是什么意思。姜莲姝也知道。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女儿这些日子卖豆腐,外头那些男人,阿父阿母也是知道的。家里没个男人支撑门户,终究难安。崔公子品性端方,又是读书人,与女儿有缘。我们商议好了,暂以夫妻之名相处,他借我们家安心读书备考,女儿也得个清净,不受外人搅扰。待他高中,是去是留,再作计较。若他终究要走,女儿也有豆腐手艺傍身,不愁生计。”
5. 第 5 章
她说的条理清晰,将假成亲的真意给隐瞒了下来。这样一来既给足了父母亲盼头,也给崔怀瑜留了退路。
崔怀瑜点点头。看向姜莲姝,她跪在那里,上身挺得笔直。他忽然明白,她提出这桩成亲交易,不仅是为了挡住王瑞之流的纠缠骚扰,更想给病榻上的父母亲一个交代。
让他们觉得女儿余生有靠,家门有继。
姜父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移动,过了半晌才开口:“崔公子,你家中可同意?”
崔怀瑜躬身行了一礼:“回伯父,晚辈家中...已无长辈在世。遭此劫难,流落至此,幸得姜娘子搭救。留在这里成亲一事,是晚辈心甘情愿。晚辈虽不才,却也读圣贤书,知恩义二字。姜娘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姜家门庭,晚辈愿尽绵力。”
他说得真切,神情坦然。姜父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那气叹得又深又缓,仿佛将胸中郁结都吐了出来。他不再看崔怀瑜,只反手握紧了女儿的手,眼眶渐渐红了:“女儿……苦了你了……是阿爹阿娘拖累了你……”
“阿爹别这么说。”姜莲姝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女儿不苦。有了崔公子,往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您和阿娘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姜母在一旁默默垂泪,她看着女儿,又看看一旁身形挺拔的崔怀瑜,心中百味杂陈。女儿容貌太盛,在贫家本就是祸非福,这些年他们老两口战战兢兢,唯恐护不住她。如今她自己选了这条路,选了这个看着还算正派的读书人……或许,真是老天开眼,给了一条生路。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姜父姜母精神不济,用了些豆腐羹后便沉沉睡去。姜莲姝与崔怀瑜轻手轻脚退出内室,掩上门。
“方才……多谢你。”姜莲姝低声说,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去洗菜。
崔怀瑜没有接话,而是斟酌着开口:“姜娘子,明日我上镇上换些红参回来。”
“不必。”姜莲姝心头一暖,但还是打断了他:“阿爹阿娘是陈年痼疾,人参红参,不过是吊着口气。我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过半边脸,“你既应了亲事,往后在人前,你可以叫我娘子。私下,便叫我莲姝罢。”
姜莲姝手上动作不停,忽然转了话题:“明日一早,我便去找胡二娘,请她帮忙写婚书,再简单置办两身衣裳。既是做戏,也得做得像些。后日……我们同去镇上卖豆腐。”
“好。”崔怀瑜应下。他顿了顿,又问,“我睡何处?”
她抬起眼,目光在空荡荡的堂屋扫过,最后落在墙角那堆干净的干草上,那是平时堆豆秸的地方。
“委屈你先在堂屋将就几晚。我明日找些木板,在那边给你搭个简易的床铺。”她指了指堂屋另一侧较为干燥的角落。
“无妨。”崔怀瑜道,“有片瓦遮头,已比昨夜田间好上太多。”他语气中并无半分勉强或嫌弃。
崔怀瑜颔首,撩起衣摆坐下。身下草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一股干草味和泥巴味扑鼻而来,这气味和他平日里惯用的苏合香迥异,却莫名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灯盏里的油快要燃尽,火光一跳一跳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泥墙上,晃动着,纠缠着。
姜莲姝吹熄了灯,只留灶膛里一点未熄的余烬发着淡淡的红光。她走回自己房门边,脚步顿了顿,侧过脸:“夜里若是伤口疼,或是不习惯,就叫我。”
“好。”崔怀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微光。
崔怀瑜躺在干草铺上,睁着眼,望着头顶漆黑的房梁。这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屋里姜父姜母的咳嗽声,能听见远处屋外檐角残留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上。
他慢慢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黑暗中看不见纹路,却不影响他的思绪。
家中突遭变故,逃出来的人寥寥无几,他算是一个。
父亲遭人构陷,锒铛入狱。若是按正常流程审案,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可他为了留清白在人间,偏偏以死明志,换来的却是尚书畏罪自缢的名声。父亲去世后不就,尚书府就被抄了家,满门抄斩。崔怀瑜想不明白,一向清正廉洁的父亲,究竟遭到了何人陷害。
这一切都要等到自己高中状元,进京面圣,才能得到答案。才能为崔家洗清冤屈。
思绪重新回到姜莲姝那枚并蒂莲玉佩上。
父亲曾说,这两枚玉佩乃是特制,世界上绝对没有第三枚。将军府那位小姐,名唤林月舒。他只在幼时宴会上遥遥见过一眼,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被乳母抱在怀里。
后来便听说丢了,将军府翻天覆地地寻,终究石沉大海。那桩口头约定的娃娃亲,也渐渐成了两家人不再提及的旧事。
莫非姜莲姝就是林月舒?
他猛的攥紧玉佩。尚书府一朝倾覆,父亲血溅天牢,母亲自缢梁上,他孤身逃出,身后是漫天大火与追兵刺客。血海深仇未报,自身尚且如丧家之犬,若再将这可能是“将军府遗珠”的姜莲姝牵扯进来……
黑暗里,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能认,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姜莲姝房间里传来极轻的翻身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她也没睡。
崔怀瑜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玉佩贴身收好。现在想再多也是无用,他现在已经不是尚书府高高在上的公子。一切真相,都要隐忍到他高中才有机会查明。他忽然觉得,留在这里,或许冥冥中真是上天的安排。
翌日清晨,鸡鸣未起,姜莲姝已起了身。
她轻手推开门,看到角落草铺上,崔怀瑜合目而卧。他睡着时眉宇是舒展的,至少跟清醒时总是皱着眉相比,倒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姜莲姝看了一会,移开目光,悄声走到庭院。
她先去看浸泡在木桶里的豆子,一粒粒胀得饱满圆润,指尖一掐,便渗出乳白的浆汁。是时候了。石磨沉重,她挽起袖子,正要推动,一只纤长的手从旁伸过来,按在了磨柄上。
“我来。”崔怀瑜不知何时已起身,站在她身侧。他换了昨日她找出来的一身半旧粗布衣裳,虽不合身,袖口短了一截,却掩不住他的气质。
见崔怀瑜面色好了许多,姜莲姝微怔,随即松了手:“推磨讲究个匀劲儿,不急不缓才好。”
“我试试。”崔怀瑜学着她昨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66|198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模样,将浸泡好的豆子连水舀起,徐徐注入磨眼。而后握住磨柄,用力一推,石磨发出沉闷的“咕隆”声,转动了小半圈,便卡住了。豆子加得太多太急,浆汁还未流出,便堵在了磨缝里。
姜莲姝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只接过水瓢,舀了少许清水,顺着磨眼缓缓冲下。又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推磨的姿势:“腰沉下去,力从脚起,顺着磨盘转的势,莫要硬顶。”
她的手划过他的手背。崔怀瑜手臂的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即依言调整。
这一次,石磨终于顺畅地转动起来,乳白的生豆浆沿着磨槽汩汩流出,落入下方接好的木桶中,浓郁的生豆气随之弥漫开来。
早晨的阳光在这时,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姜家院低矮的土墙。
晨光打在崔怀瑜的侧脸上,将他额头细密的汗珠照得熠熠生辉,整个人像是包了一层金边。
姜莲姝在一旁静静看着,手里捡着豆子。这一刻的画面很美也很平静,让她恍惚觉得,这桩始于‘强买强卖’的婚事,或许也能生出几分寻常百姓家的安稳滋味来。
两人合力,干活倒也迅速,见时辰差不多了,姜莲姝说道:“我去找胡二娘,快则晌午便回。”她低声交代,语气比昨日熟络了些,“锅里有昨晚剩的豆腐羹,灶膛里埋了炭火,温着的。你若饿了,自己盛来吃。”
崔怀瑜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与你同去。”
“不用,灶上的豆渣要有人看着,火小了你帮着添柴便好。”
崔怀瑜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说道:“路上小心。”
姜莲姝心头微微一软,轻轻的点头。打包了一些小礼品,便朝秋水镇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秋水镇的石板路上还湿漉漉的。早起的乡邻寥寥,偶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过,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姜莲姝脚步轻快,却不忘留神四周,昨日王齐那事,总让她心里悬着几分不安。
胡二娘的茶水铺开在镇子东头,铺面不大,门前却总是扫得干干净净。姜莲姝到时,铺子刚卸下门板,胡二娘正拿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几张榆木桌子。
“二娘。”姜莲姝唤了一声。
胡二娘闻声回头,一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哟,姜娘子!今儿怎这么早?豆腐摊还没出呢吧?”她放下抹布,目光在姜莲姝脸上转了一圈,忽地眯起了眼,兴趣盎然:“瞧你这神色……像有喜事。”
姜莲姝被她说中心事,耳根微热,却也不扭捏,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二娘,我来……是想请您帮忙写份婚书。”
“婚书?!”胡二娘嗓门陡然拔高,又连忙捂住嘴,左右张望了几眼,这才凑近了,眼里满是好奇,“哪家郎君?何时定的?我怎半点风声都没听着?”
“是昨日刚定的。”姜莲姝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叫崔怀瑜,是个读书人,进京赶考路过此地,遭了难,我救了他。他愿留下来与我成亲。”
胡二娘脸上的惊讶渐渐转为思考的模样。她拉着姜莲姝在桌旁坐下,倒了碗温热的粗茶推过去:“颍川来的读书人?姓崔?听这姓氏倒像个体面人家,可他既遭了难,如今落脚在何处?家中可还有旁人?这些你可问清楚了?”
6. 第 6 章
“他都说了。”姜莲姝捧着茶碗,抿了一口清茶。每每喝胡二娘的茶,姜莲姝都会感到亲切,喝完她望向胡二娘,那眼神就像看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般,道:“他说他家中已无长辈,孤身一人。如今暂且住在我家里。”
胡二娘沉默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姜莲姝的手背:“丫头,二娘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性子倔,主意正,二娘晓得。这亲事若真是你心甘情愿的,二娘替你高兴。只是这婚书一写,便是过了明路。往后他是走是留,你心里得有杆秤。”
“我明白。”姜莲姝抬眼,二娘的意思她很清楚,也是知道二娘对她好:“二娘,我想好了。我救了他那就是我们的缘分,他既是读书人,家中落难,我便供他赶考。若他高中,是去是留,我不强求;若他落榜,或是有心另谋出路,我也认。这婚书,眼下最要紧的,是堵住镇上那些闲人的嘴,也让爹娘安心。”
胡二娘定定看了她半晌,终于点点头,起身往里间去:“你等着,我去取笔墨红纸。”
写婚书是件郑重事。胡二娘虽不是专做媒人的,但早年跟着过世的夫君学过不少字,镇上人家有简单的文书需求,也常来寻她。她铺开裁好的红纸,研了墨,笔尖蘸饱了,抬头问:“生辰八字都带来了?”
姜莲姝将两张早已备好的红纸片推过去。
胡二娘先看了姜莲姝的,点点头,又展开另一张。目光落在八字上时,她眉头倏地一皱,抬头看了姜莲姝一眼,却没说话,只低头细细比对。
半晌,她搁下笔,神色有些惊讶:“丫头,你俩这生辰……竟是同年同月同日?”
“是。”姜莲姝轻声应道,“昨日知晓时,我也觉得巧。”
胡二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她写得慢,一笔一画庄重的写着:
“兹有秋水镇民女姜莲姝,颍川学子崔怀瑜,情投意合,愿结秦晋之好。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引用民国婚书内容)
写罢,她又取出另一张稍小的纸,照例抄录了两份八字,作为附页。待墨迹干透,才将两份婚书仔细叠好,递给姜莲姝:“一份你收着,一份给他。虽只是民间草帖,但镇上人认这个。回头若需官凭,再去县衙补办就是。”
虽是假成亲,但当婚书真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姜莲姝心境上面也有了些变化。她小心地接过,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又从袖袋里摸出几枚串好的铜钱,和她准备的礼品一起放在桌上:“二娘,谢礼。”
胡二娘却一把推了回来,佯怒道:“跟我还客气这个?快收回去!留着给你那未来夫君裁件像样的衣裳是正经!”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既写了婚书,按咱们镇上的老例,得备点喜果散给邻里,不拘多少,是个意思。你家里现成有豆子,不如我帮你炒些糖豆,明日出摊时带上?”
姜莲姝心里暖融融的,不再推辞,只轻声道了谢。
从茶水铺出来,日头已爬上了屋檐。姜莲姝没急着回家,先去布庄扯了几尺蓝白色的细棉布。崔怀瑜现在穿的那身衣裳实在不合体,原先那件衣服又太过华贵,她也找不到合适的料子缝补。
“总得缝两件,得有件换洗的。”想了想,她又咬牙买了块质地稍挺的深青色料子,预备给他做件能穿出门见人的长衫。
抱着布料往回走时,路过镇上的药铺。她脚步顿了顿,那支标价不菲的红参,依旧静静地放在最上面的那个盒中。姜莲姝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脚步未停。
晌午时分,她回到家中。院子里静悄悄的,石磨旁的木桶里,已盛了大半桶磨好的生豆浆,磨盘擦拭得干干净净。灶房的门虚掩着,崔怀瑜正守在灶台边,一边看书一边盯着火。
姜莲姝不小心踢到了木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四目相对。姜莲姝忽然有些不自在,举了举手中的布料:“我去买了些布,回头给你做衣裳。”
崔怀瑜放下书卷,站起身:“有劳。”他的目光扫过她怀中的布料,顿了顿,“姜小姐破费了。”
“虽然是假成亲,总得体面些,倒也不需要那么客气。”姜莲姝将布匹搁在干净的桌案上,转身去掀锅盖,“你看了一上午火?伤口可还疼?”
“不碍事。”崔怀瑜走到她身侧,看着锅中微微滚动的豆腐羹,“我照着你说的的法子,未敢让火大。”
姜莲姝舀起一勺看了看,点点头:“火候正好。”她盛出两碗,又特意将面上最嫩的部分拨到另一个小碗里,准备端给父母。
两人沉默地用过简单的午饭。收拾碗筷时,姜莲姝从怀中取出那两份婚书,将其中一份递给崔怀瑜。
红纸展开,墨字清晰。崔怀瑜的目光落在“白头之约”“红叶之盟”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屋内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他心里又在想什么呢,竟然就这样成亲了?
“明日……你同我一起去镇上卖豆腐。衣裳我今晚赶一赶,应该能做出件外衫。”
崔怀瑜折好婚书,收入怀中:“好。”他抬眼,看向她,“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只需站在我旁边打下手便好。”姜莲姝望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头,“让那些人都看着,我姜莲姝如今是有夫君的人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豆腐摊前已排起了稀疏的队伍。
姜莲姝如往常一般,系着青色头巾,穿着灰布衣裳,手起刀落,将方正的豆腐切成均匀的小块。晨风拂过,摊位上浓郁的豆香随风飘散。
不同的是,今日她身侧多了一人,看白色的衣裳干净整洁,将他挺拔的身影衬托得更加完美。
崔怀瑜并未多话,只安静地站在姜莲姝身旁,偶尔在她转身取豆腐时,接过她手中的油纸包,递给等待的客人。
起初,排队的人们目光皆带着疑惑,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有认得姜莲姝的老主顾,大着胆子笑问:“姜娘子,这位是新招的伙计吧?干活不利索啊。”
说完,队伍中也有人接话:“是啊,伙计干活怎还没老板娘利落?白长得这么俊俏健硕。”
姜莲姝手下不停,抬眸,轻声笑意:“并不是新招的伙计,这是我夫君,崔怀瑜。”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队伍前排的人都听清。
姜莲姝说完,崔怀瑜适时地朝人群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他容貌俊朗,气度沉静,虽衣着简朴,但落落大方。这般气质反倒让人心生几分好感。至少,与往日那些围着豆腐摊打转的浮浪子弟截然不同。
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67|198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了一会,队伍中传来几声恍然大悟的“哦~~”,接着便是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祝福的话。当然,也有不少人惊讶,怎么只过了一日就多出来一个夫君。
姜莲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将炒好的糖豆用小碟盛了,放在摊子一角,温声道:“昨日刚成了亲,备了些糖豆,各位乡亲若不嫌弃,沾沾喜气。”
这下,气氛更是活络起来。道喜声,调侃声,伴随着铜钱落入瓮的叮当声,让她的豆腐摊前显得格外热闹。
阳光渐渐烈了,摊上的豆腐也所剩无几。姜莲姝正低头清算着今日的收成,忽然感觉周遭静了一瞬。
她抬起头。
王瑞领着两个小厮,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摊子前。他今日换了身绸褂,手里晃着把折扇,特意挑了个人少的时候来。目光先在姜莲姝脸上油腻地转了一圈,随即斜眼看向她身旁的崔怀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哟,我当是谁。姜娘子,这哪儿来的穷酸书生?也配站在你旁边?”
空气中瞬间染上了紧张的气氛。
豆腐摊前剩下的几人下意识退开半步,目光在王瑞与崔怀瑜之间来回巡视,眼神中有看好戏的意味。
崔怀瑜看得真切,姜莲姝握刀的手微微收进袖子里,想必此人就是昨天王齐所说之人。她正要开口,身旁却传来崔怀瑜平静的声音:
“在下崔怀瑜,是莲姝的夫君。”他上前半步,将姜莲姝挡在身后半侧,目光迎上王瑞,“这位兄台,可是要买豆腐?摊上所剩不多,欲购需早,不过,需要排队。”
他的语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怯场。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将话题拉回现实上,王瑞的挑衅被他直接无视掉。
王瑞被崔怀瑜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横肉抖了抖,折扇“啪”地一合,指着崔怀瑜的鼻子:“夫君?笑话!本少爷怎么没听说姜娘子何时成了亲?怕不是不知哪儿来的野汉子,在这儿充大头蒜!”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小厮便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咱们秋水镇西施,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识相的赶紧滚!”
污言秽语,引得周围人皱眉。几个老顾客面露不忿,却慑于王家权势,敢怒不敢言。
崔怀瑜的神色依旧沉静,尚书府的公子,地位远高于王家,任他如何叫唤,又怎会轻易被激怒。他缓缓自怀中取出一物,展开。
正是那份红纸黑字的婚书。
“婚书在此,白纸黑字,由胡二娘执笔见证。”他将婚书示于众人,目光却定定落在王瑞脸上,“王公子若不信,可亲自去问。至于在下是否配得上娘子……”他将婚书重新收好,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此乃我们夫妻之事,不劳外人置喙。”
他的情绪稳定,谈吐清晰,不卑不亢。跟满嘴污言秽语的王瑞相比之下,明眼人都高下立判。
“你——!”王瑞脸涨得通红,他万没想到对方竟真拿出了婚书,且如此镇定。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再胡搅蛮缠,便是公然挑衅民间婚约礼法,传出去只会让王家名声更难听。可若就此罢休,以后他在秋水镇颜面何存?
他目光凶狠地在崔怀瑜平静的脸上剐过,又瞪住被他护在身后的姜莲姝。姜莲姝此刻已心神稳定,垂着眼,安静的站在崔怀瑜身后,将一切都交由这位夫君。
7. 第 7 章
僵持不过片刻,王瑞终究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过。他狠狠啐了一口痰,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领着两个小厮,挤开人群走了。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随着王瑞一行的离去变得更加高昂。几个胆大的妇人凑近了瞧崔怀瑜,又看看姜莲姝,眼中既好奇又兴奋。一个与姜家相熟的老婶子忍不住开口道:“姜娘子,你这成亲也忒突然了些,可莫要被人哄了去。”
姜莲姝将最后一块豆腐包好,递给面前等待的老翁,这才转过身,对着那老婶子微微笑了笑:“李婶子放心,婚书是胡二娘亲手写的,做不得假。我家相公是正经过日子的读书人。”
崔怀瑜已将婚书收好,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他弯腰收拾着摊上零散的家什,木桶、铜勺、切豆腐的薄刀,一样样归置得整齐。
阳光越发炽烈,晒得石板路泛起一层蒙蒙的油光。摊前的人群渐渐散了,各自提着买好的豆腐,三三两两地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多看几眼这对突如其来的新人,低声交谈着。
“瞧着倒是般配……”
“可那王家那小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唉,姜娘子也是不易……”
声音随风飘来些许,姜莲姝只当没听见。她利落地将围裙解下,抖落上面的豆渣和水渍,对崔怀瑜道:“收摊了,回去吧。日头毒,阿爹阿娘该喝药了。”
崔怀瑜点了点头:“你先收拾着,我去去就回。”
说着,崔怀瑜头也不回便往镇子中间跑去,期间路过胡二娘的铺子,打了个招呼。不多时的功夫,姜莲姝已经利索的收拾好了摊子,崔怀瑜也回来了,手上捧着一锦盒。这锦盒姜莲姝很熟悉,她不止一次在药铺中看到,里面装着红参。
姜莲姝心头一沉,她将最后一块粗布盖在空了的竹筐上,直起身:“你去了药铺?”
“嗯。”崔怀瑜走近,将锦盒递向她,“既是夫妻之名,你父母便是我的长辈。治病要紧。”
姜莲姝没有接。午时燥热的风,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她看着崔怀瑜,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想是来回走得急,那身新做的外衫袖口处,还沾了些蹭到的墙灰。
“你典当了什么?”
崔怀瑜顿了一下,移开视线:“随身带的一枚玉扳指,不很值钱,换这支参倒也够了。”
姜莲姝不语。她想起昨日他昏迷时,身上确有一枚墨玉扳指,嵌在右手拇指上,从品相上来看,绝非他口中不值钱的物件。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伸手接过锦盒。盒子入手微沉,盒内还飘来阵阵参香,不愧是红参。
“多谢。”她低声说,将锦盒小心的放入竹篮底层,用布盖严实了,“这钱,算我借你的。日后,连同赶考的盘缠,一并还你。”
崔怀瑜想说“不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镇外走。
路旁的槐树枝叶蓊郁,投下片片阴凉。偶有相识的乡邻路过,笑着打声招呼:“姜娘子,崔相公,回啦?”
两人也只是笑笑应付几句,并不多言。
快出镇口时,胡二娘从身后提着个竹篮匆匆追了上来。一见他们,胡二娘几步赶上前,先瞅了瞅姜莲姝的神色,又瞥一眼崔怀瑜,这才道:“我正要去找你们!方才王瑞那厮,领着人抄小路往你们家方向去了!脸色难看得紧,怕是没安好心!”
姜莲姝心头一紧。
“多谢二娘告知。”崔怀瑜先开了口,声音沉稳,“我们这便回去。”
胡二娘急道:“要不要我去喊几个人?王家人多势众,你们俩怕是难应付。”
“不必劳烦乡亲,这是我家门里的事。”姜莲姝截断她的话,抬手将头巾系紧了些。崔怀瑜也点点头。
胡二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她握住姜莲姝的手:“万事小心些,那都是些纨绔子弟。”
姜莲姝感受到胡二娘的关心,心头暖暖的。她点点头,没再耽搁,与崔怀瑜加快了脚步。
离了镇子,喧嚣渐远。土路两旁是连绵的豆田,正值花期,淡紫的小花星星点点,在日光下静默地开着。走了一阵,姜莲姝忽然开口:“待会若是动起手来,你顾好自己便是。他们冲我来的,你别……”
“我们既是夫妻,便没有退开的道理。”崔怀瑜打断她,见她嘴唇抿得有些发白,知道她心里紧张,不过是面上故作镇定,又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我虽是读书人,若是动起手来,拳脚功夫我也略懂一二。”
他这话说得平淡,姜莲姝忍不住侧过头看他,笑道:“你还会武?”她想到崔怀瑜身上那扎实的肌肉,确实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崔怀瑜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家父早年曾请过教习,略教了些防身的功夫。”他没细说,姜莲姝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心中莫名感觉轻松了些。两人不再言语,默契地加快脚步,穿过田埂,绕过一片竹林,远远已能望见姜家那几间土墙灰瓦的屋子。
院门虚掩着。平日这个时候,姜莲姝出门卖豆腐,院门总是闩好的。她心头一沉,与崔怀瑜对视一眼,迅速推开了门。院子里一片狼藉。
晒豆子的竹匾被掀翻在地,豆粒滚得到处都是。几只母鸡都惊惶地缩在墙角,咯咯低叫。堂屋的门大敞着。姜莲姝脸色发白,抬脚就要往里冲,手腕却被崔怀握住。“慢些。”他低声道,侧身将她挡在身后,自己先一步跨过门槛。
堂屋内倒是整齐,显然还没来得及被翻动。但内室的方向,传来姜母和姜父的呵斥声:“你们……你们这是强盗!咳咳、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
一个油滑的嗓音响起,正是王瑞:“姜老伯,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王家在秋水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今日来,是正经下聘的!”接着是木箱子搁在地上的声音,“瞧瞧,上好的绸缎,足金的镯子,还有这百两现银!娶你女儿过门做娘子,这排场,够意思了吧?”
“我女儿已经成亲了!”姜父气得声音发抖,“婚书都写了!你们快走!拿走这些东西!”
“成亲?”王瑞嗤笑一声,语调陡然严厉起来,“那婚书糊弄鬼呢?一个来历不明的穷书生,也配娶姜娘子?老子今天把话放这儿,这亲,老子不认!姜莲姝,老子娶定了!”
脚步声响起,姜莲姝再按捺不住,挣脱崔怀瑜的手,冲进内室。只见王瑞带着两个魁梧的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68|198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丁,正站在姜父姜母炕前。王瑞手里捏着那份红绸,一脸跋扈。姜父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气力不足,两人面色惨白,又急又怒。
“王瑞!”
“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家!”
王瑞闻声回头,看见姜莲姝,眼睛一亮,随即又瞥见她身后跟进来的崔怀瑜,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哟,这是娘子回来了?”他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崔怀瑜,“怎么,还想演夫妻情深的戏码?小子,识相点,拿上这些银子,滚出秋水镇,老子还能留你一条腿。”
崔怀瑜没看他,目光先扫过炕上二老,见他们并无大碍,这才转向王瑞,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王公子,强闯民宅,威逼恐吓,按《大周律》,该当何罪?”
王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几声:“律法?在秋水镇,老子的话就是律法!你一个外乡的破落户,跟我讲律法?”他朝身后家丁一挥手,“给我把这小子撵出去!打断手脚,扔到河里喂鱼!”
两个家丁狞笑着上前。
姜莲姝下意识想挡在崔怀瑜身前,袖中的小刀就要出手。却被他轻轻拨到身后。他往前踏了一步,正好迎上最先扑来的那个家丁。那家丁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砸面门,崔怀瑜微微侧身,左手擒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一送。那家丁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踉跄往前扑,“砰”一声重重撞在土墙上,闷哼一声,一时竟爬不起身。
另一个家丁见状一愣,随即吼叫着扑上。崔怀瑜脚步未动,只抬手格开他挥来的手臂,右腿如鞭迅速弹出,精准地扫在对方小腿骨上。那家丁惨叫一声,抱着腿滚倒在地,涕泪横流。
兔起鹘落,不过眨眼功夫。
王瑞张着嘴,还没回过神。他只知道崔怀瑜是个书生,哪想过对方身手如此利落。眼见崔怀瑜目光转向自己,王瑞心头一慌,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指着崔怀瑜:“你……你敢对我动手!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崔怀瑜没理他,一把捏住他的衣领,将其提着离地一寸。“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再敢踏进姜家一步,就不像今天这么好收场了。”说完,他猛的松开手,王瑞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脸上红白交错,羞愤交加。
他看着地上呻吟的两个家丁,又看了看崔怀瑜和姜莲姝,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处了。最终,他从牙缝里寄出几个字:“好!好!你们给我等着,有不在家的时候吧?”说完,王瑞恶狠狠的看了眼炕上的姜父姜母。
说完,他再不多留,踢了一脚还在地上哼唧的家丁:“没用的东西,走!”两个家丁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扛起装聘礼的箱子,跟着王瑞灰溜溜地出了院门。
等那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子里,姜莲姝才发觉腿有些发软。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父母炕前:“阿爹,阿娘,你们没事吧?可曾伤着?”
姜母一把抓住女儿的手:“没、没伤着……那王瑞,他、他们……”她说着,眼圈又红了。姜父喘着粗气,看着女儿,又看向崔怀瑜,最终长叹一声:“家门不幸,招来这等祸事……连累崔公子了。”
崔怀瑜走到炕边,躬身一礼:“爹娘言重了。既是一家人,谈不上连累。”
8. 第 8 章
这话让姜莲姝心头一阵暖意。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灶下,片刻后端着药碗进了内室。姜父姜母喝了药,精神稍济,但显然被惊着了,面上仍是忧惧。姜莲姝坐在炕沿上,温言细语地宽慰了许久,直到二老神色渐缓,沉沉睡去,她才掩上门退出来。
暮色已浓,最后一缕天光收尽,屋里点了油灯。
两人吃过晚饭,一边收拾着院子。姜莲姝轻声说:“崔怀瑜。”
“嗯?”
“今日……谢谢你护着我爹娘。”
“也谢谢你……愿意为我得罪王家。”
崔怀瑜走过去,默默弯腰帮她一起捡豆子:“既应了你,便是我的分内事。”
姜莲姝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点头。“明日……不出摊了。”她忽然开口,“王瑞那人心眼比针尖小,今日折了颜面,定不会善罢甘休。”
“好。”崔怀瑜应道,将一把豆子放进匾中,“正好,我便在家静心温书,你也陪陪爹娘。”他顿了顿,看向内室方向,“方才之事,怕是惊着他们了。”
姜莲姝手指一顿,一粒豆子从指缝滚落,她没去追,只将脸埋进臂弯里,再抬头时,眼圈微红,却已没了泪意。“我知道。”她哑声道,“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再担惊受怕。”
自那日起,姜家小院便终日院门紧闭。偶有邻人扣门询问买豆腐,皆被姜莲姝隔着门板以“爹娘病重,需静养”为由婉拒了。
胡二娘来过两次,送了些米粮菜蔬,隔着门说了些镇上的闲话,说王瑞那日回去后便称病不出,王家似乎也暂且没了动静。只不知是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当真偃旗息鼓。
内室里,姜父姜母的精神眼见着一日不如一日。红参入了药,起初两日,面上似乎有了点血色,咳嗽也缓了些。可红参效用已过,两人就像狂风里的烛火,颤巍巍地亮着,不知何时便会熄灭。
他们睡得越来越久,醒着时,两双浑浊的眼睛常常长久地,呆滞地望着守在炕边的女儿,又转向外间崔怀瑜低低的诵书声。两人对视一眼,从眼神里竟互相看出了欣慰之色。
姜父从里侧床缝里拿出一包药粉,分了一半给姜母。两人没有犹豫,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将药粉送下肚。随后四手相握,依偎在一起。
姜母拍了拍趴在炕上睡着的女儿:“姝儿,姝儿。”
“怎么了,阿娘?”姜莲姝惊醒。
“叫崔公子进来。”
姜莲姝见二老靠坐在床头,神采奕奕,当以为是二人病情好转了,兴高采烈的冲出内室,去将崔怀瑜带了进来。
“来,姝儿,坐近些。”姜母竟靠着枕头又坐起了些,朝她招招手。
姜莲姝心下一紧,快步过去,在炕沿坐下。姜母枯瘦的手握住她:“崔相公……是个好人。”姜母慢慢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他护着你,我们都看在眼里。”
“阿娘,这是怎么了?怎得突然说些这话?”姜莲姝顿感不对,方才还神采奕奕的二老,瞬间没了气力。
姜母摇摇头,目光转向旁边闭目似睡的姜父。姜父缓缓睁开了眼,脸上尽是灰气:“王家……不会罢休的。”姜父的声音更低,“我和你娘……是两块老朽的木头,绊着你们的脚了。”
“阿爹!您胡说什么!”
“你们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崔公子说了,等他高中,就接我们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
“傻孩子。”姜母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容,她抬手,用指腹慢慢擦去女儿颊边的泪,“爹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了你。如今看你有了倚靠,我们……放心了。”
“爹娘要走了……有件事我们不想再瞒着你,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在田间捡到了你,爹娘没本事。这么多年跟着我们,姝儿你受苦了……”
“去吧……去找你的亲生父母亲……那应该是个大户人家……下半辈子……姝儿……我们舍不得……你啊……”
姜母的话音落下,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她的手还握着姜莲姝的手,力道却已松软下去。姜莲姝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姜母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角还挂着笑容,嘴角缓缓流下一串黑血。一旁的姜父,不知何时也已合上了眼,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沉睡了。
内室里死寂一片,只有油灯灯芯噼啪爆开一点微响。
崔怀瑜率先反应过来,他疾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二老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沉默地收回手,看向姜莲姝。
她仍维持着那个姿势,半跪在炕沿,一手被姜母握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她睁着眼,死死盯着姜母的脸,瞳孔里面映着跳动的灯火,却没有焦点。
“莲姝。”崔怀瑜低声唤她。
她没有反应。
“莲姝。”他又唤了一声,伸手轻轻覆上她紧攥床单的手背。
姜莲姝猛地一颤,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崔怀瑜。她的眼珠动了动,像是终于辨认出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他们……走了?”
崔怀瑜抿紧唇,点了点头。
下一瞬,姜莲姝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崔怀瑜伸手揽住她,她伏在他臂弯里,肩膀开始细微地耸动,随后爆发出私信撕裂的哭声。滚烫的泪水迅速在他手臂上洇开一片,好像要把所有的压抑,委屈,全部一口气爆发出来。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连虫鸣都歇了。
……
接下来的几日,秋水镇飘起了细蒙蒙的雨,沾衣欲湿,冷得入骨。
姜家小院里搭起了简陋的灵棚。胡二娘闻讯赶来,红着眼眶里外张罗。镇上也有些受过姜家豆腐恩惠的老主顾,闻听消息,悄悄送了香烛纸钱来,放在院门口便匆匆离去。
姜莲姝穿了一身粗糙的麻衣,头上缠着孝布,跪在灵前。她烧纸,添香,回应前来吊唁的寥寥数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不哭,也不说话,像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崔怀瑜一直陪在她身侧,同样身着孝服。他料理着琐事,与胡二娘有条不紊的应对着。他的沉稳冷静,在凄风苦雨的灵棚下,成了姜莲姝身边唯一的依靠。
下葬那日,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姜家的田埂旁,不起眼的两座新坟并立。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胡二娘和几个胆大的近邻默默相送。姜莲姝将最后一把纸钱扬入风中后,长久地立在坟前,麻衣被风吹得贴紧身体,愈发显得身形单薄。崔怀瑜撑了把旧油纸伞,站在她身后半步,伞面大半倾向她。
“阿娘说……我是田里捡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目光依旧落在墓碑上,“就是捡到你的那块豆田。”
崔怀瑜表面平静,心中早已惊涛骇浪。只是这几日不好提此事,若姜莲姝并不是二老亲生,或许真是将门遗珠。他已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待回到京城,定要查明一番。只是现在,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69|198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告诉姜莲姝这一事的时机。
“他们一辈子……就守着我,守着那几亩豆田,守着那个豆腐摊。”姜莲姝继续说着,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怕我被人欺负,怕我过得不好……临了,还怕拖累我。”
她终于慢慢转过身,抬眼看向崔怀瑜。几日未曾好好进食休息,她的脸颊微微凹陷,眼下青黑浓重,虽面容仍是绝色,可那双眼睛,褪去了往日的潋滟灵动,多了几分迷茫。
“这世上,没有等我回家的人了。”她轻轻说,嘴角甚至极微弱地向下弯了一下,却比哭更让人心头发酸。
崔怀瑜凝视着她,沉默片刻,道:“娘子,随我进京吧。”
姜莲姝眼睫颤了颤,想说些什么,却被崔怀瑜打断。
“此地已无牵挂,王家未必真会罢休。你我既已是夫妻之名,我赴京赶考,你同往,于情于理皆说得通。京城地阔,远离这是非恩怨,你也能……换个环境。”
他顿了顿:“豆田和祖宅,可托付给可信之人照管。他日若想回来,也有个念想。”
姜莲姝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远处烟雨朦胧的秋水镇,镇子轮廓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旧画。那里有她十几年来全部的生活轨迹,有豆香,有石磨,有父母倚门等待她回家的身影,有真心对她好的胡二娘。也有王瑞之流,黏腻恶心。
如今,豆香散了,石磨停了,等待的人躺在了冰冷的泥土下。疲惫和空洞席卷了她。留下来做什么呢?守着空屋,日复一日地对抗不知何时会再来的王家人?
她深呼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好。”她说,“我跟你走。”
三日后,姜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小院的门被仔细锁好。
姜莲姝只带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枚玉佩,以及一小袋精选的豆种。祖宅和豆田还有豆腐摊,她都送给了胡二娘,言明产出所得尽数归胡二娘所有,只求她代为看顾房屋。
胡二娘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有好多话说,却只短短的说了几句:“放心去吧,丫头。家里有我呢。京城路远,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在二娘还活着的时候,回来看看二娘啊……”
姜莲姝用力回握了一下胡二娘的手,点了点头,终究没再多说。
崔怀瑜也已收拾停当,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粗布衣衫。他背着一个简单的书笈,里面是紧要的书卷和寥寥盘缠。那支红参换来的银钱所剩无几,好在胡二娘又硬塞了一些。
两人最后望了一眼小院和远处那两座依稀可辨的新坟,然后转身,踏上了通往镇外的小路。路面湿滑,雾气缭绕,将身后的秋水镇渐渐掩去轮廓。路过镇口时,隐约可见王家大宅高耸的屋脊,沉默地矗立在雾中,像一头凶猛的兽。
姜莲姝远远的盯着王家大宅看了一会,眼神里反射出冰冷的神情。
“走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会有回来的时候的,到时,我还陪你,王家会付出代价。”崔怀瑜低声道。
“嗯。”
两人不再回头,身影逐渐没入浓雾深处,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秋水镇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鸡鸣狗吠,炊烟升起。姜记豆腐摊再也没有开张,街角那浓郁的豆香和豆腐西施成了镇民们记忆中渐渐淡去的记忆。只有王家的高墙内,偶尔传出几声不甘的冷哼。
雾散了,日头出来,照亮了通往远方的官道,尘土微微扬起,很快又被风吹散,不留痕迹。
9. 第 9 章
京城的风与秋水镇不同。
即便是秋日,吹在脸上也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少了秋水镇那股温润。马车轱辘碾过官道,扬起细密的黄尘,姜莲姝掀起车帘一角,望见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看入了迷。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秋水镇。”姜莲姝语气里有一些好奇。
崔怀瑜笑笑:“待我高中之后,便带你在京城玩个痛快。只是当下只能在这委屈一下了。”
他们在距离城门尚有五六里地的郊外落了脚。
这里聚居的多是外来谋生的手艺人、脚夫,以及像崔怀瑜这般赶考的学子。房屋低矮拥挤,巷道狭窄,但胜在租金便宜,且不必受城内严格的宵禁管制。
租的屋子比姜家老宅大不了多少,土墙甚至还要更破旧些,院中有一口井,井台边生着青苔。姜莲姝放下包袱,第一件事便是打了水,里外擦洗。崔怀瑜要帮忙,被她轻轻推开:“离考试只有几月,你去看书。这些活儿我熟。”
姜莲姝虽然不让崔怀瑜帮忙,可从小的涵养让他做不出在一旁看着的事。她的动作麻利,手臂虽然纤细却很有力。
在两人的努力下,不过半日,屋子里外便焕
然一新,虽简陋,却整洁。吃干粮的时候,崔怀瑜发现她好像又瘦了些,自离开秋水镇,这一路颠簸劳顿,她的话也少了。
“娘…莲姝。”他唤了一声。
“嗯?”
“委屈你了。”
姜莲姝怔了怔,随即摇摇头:“这有什么委屈的。有片瓦遮头,有井水可用。这可比当初我刚捡到你,你在我家住的时候好多了。”她顿了顿,望向屋后那片荒芜的泥地,“明日我去集市上买些农具,把外头那点地整出来。带来的豆种得赶紧种下,耽搁不得。”
崔怀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屋后院墙内有一小块荒地,杂草丛生,土质看着倒还肥沃。他想起秋水镇那片被姜父侍弄了一辈子的豆田,低声道:“京城地贵,种豆怕是收成有限。”
“能种多少是多少,若是收成不够,我再去买点豆便是。”姜莲姝语气平静,“总得有条活路。你读书要钱,吃饭穿衣要钱,这屋子租金也不能一直靠胡二娘给的那些钱接济。”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贴身带着的玉佩,“我想好了,等豆子长起来,我就在京城里接着卖豆腐。这玉佩先抵押出去,在城内租个小铺面。”
崔怀瑜心头一跳:“不可!这玉佩……”
“抵押而已,又不是卖了。”姜莲姝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等咱们有了余钱,再赎回来便是。你安心备考,挣钱的事,交给我。”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崔怀瑜喉结滚动,想说什么,他终究将话咽了回去,只是袖中的手慢慢握紧。
那枚玉佩的来历他尚未查明,若真是将军府信物,流落市井当铺……后果不堪设想。可眼下,他身无长物,不敢坦明身份,盘缠将尽,除了默许,又能如何?
次日,姜莲姝便忙碌起来。
她换了身最旧最耐磨的衣裳,去附近集市上淘换了锄头、镰刀,又买了些必要的菜种。回来便一头扎进院外那片荒地,一锄一锄地翻土,捡出碎石草根。日头毒辣,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裳,贴在身上,她却恍若未觉。
倘若他还是尚书府的公子,他定不可让一女子做如此粗活。倘若他还是尚书府的公子,他也不用这么努力读书。倘若他还是尚书府的公子,姜莲姝的身份他可直接找到将军府。
可他已不是尚书府的公子。将军府虽和父亲有些旧交,可这般事态下,怕是没有人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他能做的,唯有凭本事高中状元,直面圣上,挑明一切。
几日后,荒地整饬一新,划出整齐的畦垄。姜莲姝将带来的豆种仔细筛过,挑出最饱满圆润的,一粒粒点进土里,覆上细土,又提了井水缓缓浇透。做这些时,她的眼神是极其专注的。
“京城土硬,气候也干,不知道这豆子能不能服水土。”她直起身,望着新翻的土壤,轻声自语。
“能。”崔怀瑜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姜家的豆种,在哪里都能活。”
姜莲姝侧头看他,见他目光落在豆田上,神色认真,笑了笑:“借你吉言。”
等待豆苗破土的日子里,姜莲姝也没闲着。她打听了京城当铺的行情,挑了个看起来还算厚道的铺子,将玉佩抵押了二百两银子。当票被她仔细折好,与婚书收在一处。拿着银子,她在城内相对偏僻但人流尚可的西市边角,租下了一间狭小的铺面。
铺子原是个卖饼的,桌椅灶台都是现成的,只是积了厚厚一层油垢。姜莲姝不嫌,挽起袖子又是一番洗刷。待收拾停当,她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环视四周。
这里将来会飘满豆香,就像在秋水镇一样。旁边也确实有一间茶水铺,只不过店老板不是胡二娘。
豆苗不负所望,在京城的土里颤巍巍地探出了头。两片嫩黄的子叶舒展开,虽比在秋水镇时显得瘦弱些,但终究是活了。姜莲姝如同呵护婴孩般照料着它们,除草、松土、浇水,一日要看上好几回。
崔怀瑜天不亮便起身诵读,夜深了犹自挑灯。姜莲姝不打扰他,只在灶上温着简单的饭食,见他倦极了伏案小憩,便轻手轻脚替他披件外衫。两人之间的话依旧不多,但在这稀疏平常的生活中,两人心头的温度都默契的上升着,却无人挑明。
只是,姜莲姝渐渐察觉出一些异样。
崔怀瑜似乎过于警惕了。
起初是夜里。有几次,远处街巷传来马蹄声或巡夜兵卒的脚步声,即便隔着好几条巷子,他也会惊醒,迅速吹熄灯烛,屏息凝神直到声响远去。白日里,若是有官兵打扮的人从门前经过,他即便在读书,也会不自觉地侧身,将脸隐在书里。
还有一次,巷子里来了两个查户税的胥吏,挨家敲门登记。轮到他们时,崔怀瑜开门应对,言辞恭敬,神色如常。可姜莲姝就站在他身后,分明看见他神色十分紧张。
待胥吏走远,崔怀瑜才闩上门,随即对姜莲姝露出一个笑容:“有些劫匪常扮做官吏模样,我被抢过,有些后怕,小心些总没错。”
她想起在秋水镇,他拿出婚书应对王瑞时从容不迫丝毫不怯场,想起他护在她身前撂倒王瑞几人时干脆利落。那样一个人,怎么会对寻常官吏如此戒备?甚至害怕。
他究竟在怕什么?
她疑惑,但她没有问。他不说,她便不问。这是离开秋水镇那天,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6670|1989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不过问他的过往,不探究他的秘密。
他们之间,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虽然说现在已经离开秋水镇,她已不需要靠崔怀瑜当挡箭牌。可谁都没有说出那句分手的话。两人就这样默契的生活着。
豆子一天天长高,抽出翠绿的叶片,开出淡紫的小花。姜莲姝的小铺也准备妥当,定下了开张的日子。开张前夜,她将明日要用的豆子泡上,坐在灶前看着火苗出神。
崔怀瑜搁下书卷,走到她身边坐下:“明日我同你去。”
“不用。”姜莲姝摇头,“时间紧张,你专心温书。铺子小,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初来乍到,人生地疏,我陪你一日,认认路也是好的。”崔怀瑜停顿了一下,还是坚持说道。
姜莲姝抬眼看他。灶火的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柔和,另半边隐在阴影里,表情深沉。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对胡二娘说的话:“他既是读书人,家中落难,我便供他赶考”。究竟是怎样的落难,会让一个读书人如惊弓之鸟?
“好。”她终是应了,低下头,拨了拨灶膛里的柴,“那明日早些起身,第一锅豆腐得赶在早市前做出来。”
“嗯。”
夜色渐深,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京城内也只有零星的灯火。姜莲姝起身回房经过崔怀瑜窗边时,她瞥见他仍坐在原处,望着京城的方向发呆。他在看什么?
姜莲姝没有打扰,轻轻合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贴着胸口,那里,当票与婚书叠在一处,薄薄的,却好像有千斤重。
……
京城西市边角那间小小的“姜记豆腐”悄然开张,并未像秋水镇街口那样门庭若市,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搅动了些市场。
起初,只是早起赶工的人、上值的吏员,被那股浓烈的豆香味吸引,试探着买上一块。很快,姜记豆腐的口感,口碑便如长了脚,在西市流传开来。
有人说,那豆腐白嫩得能掐出水,入口即化,余味悠长。也有人说,卖豆腐的小娘子,怕不是豆腐成了精,才生得那般水嫩。
姜莲姝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裳,在狭窄的铺面里忙碌。切豆腐,过秤,收钱,动作麻利得如同在秋水镇时一般无二。只是她自己才清楚,她少了在秋水镇那般的随意,多了些沉稳。
为了不暴露身份,崔怀瑜只在开张那日陪了她小半日,之后便如约退回租住的小院,埋头于书卷之中,只是每日晨起,总会默默帮她将磨好的生豆浆滤净,灶膛的火生好。
生意比预想的好。她带来的豆种有限,每日做出的豆腐不过两三板,往往不到晌午便售卖一空。姜莲姝将铜钱一枚枚数好,小心收进布袋,心里盘算着,照这样下去,赎回玉佩的日子或许能提前些,日子也能改善不少。
这日,豆腐将卖完,姜莲姝正准备收拾关门。一个穿着体面的人踱到了摊前。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白净,眼神精明,虽未穿绫罗,但袖口处一丝褶皱也无。
“这位娘子,可是姓姜?”来人开口,语气还算客气。
姜莲姝停下手,抬眼望去,心中微微一紧。京城不比秋水镇,这般打扮的人,非富即贵。“正是。豆腐今日已卖完了,客官若想要,明日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