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瑜心头一阵慌乱。
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玉佩,那是他出生时父亲从京中珍宝阁请匠人特制的,背面有家族里独有的纹路,还有一鱼形图案,全天下本该只此一块才对。可姜莲姝语气那样肯定,不像是随口说笑。
“姜娘子也有一块?”他强压下惊疑,“可否…让我看看?”
姜莲姝自然是望见了他眼神中的慌乱,未再多言,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她捧着一只旧木匣出来,揭开盖子的动作很轻,好像生怕吓到了里面的东西。
日光斜斜照进匣中。
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静静卧在一块干净的红布上,玉佩雕的是并蒂莲,玉质温润。最要紧的是,崔怀瑜一眼便看见那并蒂莲花蕊处那个图案,那是京城珍宝阁特有的标记,用来证明产出地。
崔怀瑜心里早已惊涛骇浪,只能强忍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全身用力甚至让伤口都有些崩开。与其说他自己的鱼纹玉佩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不如说是一对。
他父亲跟他说过,这玉佩是作为他和将军府女儿定娃娃亲的信物。将军府那女儿还未记事便被人拐走,这两块玉佩也就再没一起出现过。而现在那块玉佩竟出现在这里!姜莲姝不过是秋水镇一名普通的农妇,怎会有此物?
“令堂可曾提过这玉佩的来历?”崔怀瑜没有接过成亲这事的话茬,相比之下,他更在乎这枚玉佩的来历。
“这是我阿娘给我的。”姜莲姝指尖轻轻摩擦着玉佩边缘,“她说我出生时就给我雕了这枚玉佩,须得仔细收着,待待日后有了归宿,方能示人。如今倒是凑巧,你我之间似有缘分,这婚事怕是天赐的了。”
她停顿了一下,从崔怀瑜眼里,她好像看到了许多好奇的情绪,便追问了一句,“这玉佩除了图案,与你那块一模一样,莫非你认得它?”
四目相对。
崔怀瑜喉结滚动。该说吗?这枚玉佩的来历尚未查明。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与自己年纪相仿。这玉佩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仍未可知,贸然吐露心中猜测,对这位女子而言,究竟是馈赠还是会带来灾难?要知道,将军府找女儿可是从来不肯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我……”他终究选择将唇边的话咽回去,只将手中玉佩轻轻放在木匣旁,“我这块是家传的,既与娘子的玉佩有缘,便先留在此处吧。红参的事娘子不必忧心,我明日便去镇上典当些随身物件,总能筹到银钱。”
姜莲姝的目光在两块玉佩间流转,又落到崔怀瑜脸上。他眼中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表面却维持着平静。
她忽然笑了。
“你不愿说便不说。”她合上木匣,声音轻快得像一阵风,“我只知道,今早我在豆田里捡到你时,你浑身是血,却还攥着这玉佩不肯松手,想必它对你很重要。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崔怀瑜怔住。
“至于红参……”姜莲姝转身望向灶房方向,豆子正浸泡在清水里,发出咕嘟咕嘟声,“我姜家的豆腐既然能养活父母至今,往后自然也能。王家的人参再好,沾了腌臜心思,我宁可用来喂鸡。”
她说这话时不像在开玩笑。
崔怀瑜忽然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朦胧听见她在屋外磨豆子的声音。石磨沉重,她一遍又一遍的推着磨盘,不知疲倦。与那饱经诗书的小姐不同,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京城贵女身上见过的蓬勃的生命力。他也明白,在秋水镇,她需得拿出对抗王家无赖的那般魄力来,才能保全自己。
“姜娘子。”他不知道怎得,自己不受控制的开口,声音比先前稳了许多,“你晨间说的那桩事,我应了。”
姜莲姝倏然回头。
“假成亲,我当你的挡箭牌,你供我银钱赶考。”崔怀瑜一字一句认真说着,“不过玉佩你还是收着,就当是抵押了。若我高中,自会赎它回来;若我落榜流落街头,这玉好歹能换你三年五载的豆腐本钱。”
他说得坦荡,姜莲姝反倒沉默了。
良久,她伸手重新打开木匣,将崔怀瑜那块玉佩往他面前推了推:“抵押就不必了。我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却也懂得信字怎么写。你既应了我,我便信你会守诺。”
她脸上带着笑容,道:“只是有一样需先说好,既是假成亲,便得约法三章。第一,人前你我需得做出夫妻模样,人后却不可越界;第二,你安心读书备考,我家中杂事不必操心;第三……,如今赶考的时日还有许多,你陪我去镇上卖半月豆腐,若王家的人再来纠缠,你得替我挡着。”
崔怀瑜知道姜莲姝叫自己陪着去卖豆腐是什么意思,加上现在科举的时间确实还早。姜莲姝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没有理由拒绝,便郑重点头:“好。”
暮色又沉了些,远处响起归家的牛铃叮当。姜莲姝将木匣仔细收好,转身往灶房走去:“你先歇着,我去做点卤水。今晚吃豆腐羹,算是庆贺我们成亲。”
她话没说完,耳根却微微红了。
崔怀瑜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破洞的绸缎衣裳,又望了望这间泥土砌墙,豆香满溢的屋子,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
仿佛掌管他命运的神明拉错了一根线,将他本该在尚书府金榜题名、迎娶高门的人生,与这个秋水镇豆腐西施的人生交织在了一起。
灶房里传来姜莲姝清亮的嗓音:“对了,你既应了亲事,总得告诉我生辰八字,明日我好去找胡二娘写婚书。”
崔怀瑜报了自己的生辰。
里面静了一瞬。而后是姜莲姝有些发颤又惊讶的声音,混在煮豆子声里,飘飘忽忽传出来:
“真巧,我也是这日出生的。”
生辰相同?崔怀瑜手里紧紧的捏着手中那块被姜莲姝推回来的家传玉佩。
他又想起将军府丢失的女孩,和他定了娃娃亲的那个女孩,也是这个生辰!将军府寻了数年,终成心病,那桩娃娃亲也渐渐无人再提。
世上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他不敢深想下去,家中大仇尚未得报,他自身尚如雨中浮萍,倘若再贸然开口,牵扯出将军府这桩陈年旧案,只怕是祸非福。
若是到头来一切都是巧合,把姜莲姝卷了进去。这不是崔怀瑜愿意看见的场面,姜莲姝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用力闭了闭眼,还是将心中的疑虑强忍了下去。
崔怀瑜立在门外,隔着半开的木门看她。她动作利落,却无半点粗莽气。
“愣着做什么?”姜莲姝未回头,声音却清清楚透地从灶房传出来,“进来帮我看着火候。豆腐羹快成了,火得小些。”
崔怀瑜依言走进灶房。他自幼只知读书习武,莫说庖厨之事,便是连灶膛也未靠近过。他学着姜莲姝的样子,半蹲下身,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烧得正旺的柴薪。动作生疏,几块燃着的柴火滚了出来,溅起几点火星。
姜莲姝见崔怀瑜如此不善农活,轻轻啧了一声,却并未责怪。她放下手中的瓢,走过来,就着他手里的火钳,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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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腕,将柴火重新拨回膛内。
“要这样,轻些,慢些。”她的指尖微凉,触在他手背上,只一瞬便离开,“火太急,豆腐就老了,口感发柴。”
崔怀瑜屏住呼吸,虽是尚书府的世家子弟,可他从未行风月之事。姜莲姝离他很近,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竟比灶火还要灼热几分。
他低低“嗯”了一声,再不敢乱动,只盯着那跳跃的火苗,仿佛那是世间最深奥的学问。
豆腐羹在微火慢煨中渐渐凝成细腻的一整块。姜莲姝用薄薄的铜片小心地将其划成一方方,盛入铺了细纱布的竹筐沥水。动作间,她挽起的袖口滑下半截,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手腕,在昏黄的光照射下,像一截温润的玉。
“成了。”她直起身,舒了口气:“今晚就吃这个,再炒个后院刚掐的嫩豆苗。”她说着,忽然抬眼看他,眸子映着两点跳跃的灯火,“崔公子,你吃得惯这些清简的饭菜么?”
崔怀瑜摇头,语气是认真的:“能饱腹,便是珍馐。”他看着那白嫩嫩的豆腐,空气中浮动的豆腐香丝丝缕缕钻入肺腑,“何况这豆腐的香气,京城里也寻不见,姜娘子这手艺当真是一绝。”
姜莲姝抿唇笑了笑,盛了两碗豆腐羹:“既要成亲,当问过爹娘,你随我进来。”
姜莲姝端着两碗豆腐羹,引着崔怀瑜往内室走。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内室比外头更昏暗些,但看得出来打扫的十分干净,空气中也无半点霉味,姜母半倚在炕头,姜父则侧卧在里侧。
“阿父,阿母,这是今日的羹。”姜莲姝将碗轻轻放在炕边的小几上,声音放得格外轻柔,“还有一事……要与你们说。”
姜母先瞧见了女儿身后那个又高又挺拔的身影,不由撑起身子,细细打量一番。崔怀瑜一身残破的绸衣站在房间里,确实突兀。但他眉目清正,姿态沉稳,并无轻浮之气。
“这位是?”姜母的声音有些虚弱。
“他叫崔怀瑜,是……”姜莲姝顿了顿,侧身看了崔怀瑜一眼,见他目光坦然,便继续道,“是女儿今日定下的夫婿。”
姜父猛地咳嗽起来,姜母连忙替他拍背,自己却也因急而剧烈咳起来。好半晌,姜父缓过气,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崔怀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姝儿,你、你说什么?这是哪里来的人?以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姜莲姝在炕沿跪下,握住父亲的手。她心中蓦地一酸:“崔公子是读书人,进京赶考途经此地,遭了难。女儿救了他,他也愿与女儿成亲。”
姜母也缓过气来:“崔公子,你上前来,让我们看看你。”
崔怀瑜在姜母的招呼下,显得有些乖巧,来到姜莲姝身旁单膝跪地:“伯母,伯父,确实如姜娘子所说。”
姜母轻轻叹了口气:“崔公子,我们两口子怕是时日无多。就盼着姝儿能找个好人家。我观你穿着气质,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娃娃...姝儿这孩子...咳...咳。”
崔怀瑜知道姜母是什么意思。姜莲姝也知道。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女儿这些日子卖豆腐,外头那些男人,阿父阿母也是知道的。家里没个男人支撑门户,终究难安。崔公子品性端方,又是读书人,与女儿有缘。我们商议好了,暂以夫妻之名相处,他借我们家安心读书备考,女儿也得个清净,不受外人搅扰。待他高中,是去是留,再作计较。若他终究要走,女儿也有豆腐手艺傍身,不愁生计。”